且說韓劍平與何可人分坐在兩隻狗梟背上,乘著元宵月色,比翼雙飛,離開武夷絕峰,直向粵東飛去。
巨翼摩雲,飛翔迅速已極,第二日的中午時分,已然飛低贛、粵交界的九連山區。
百粵氣候溫和,此際雖是初春,但那煦和的陽光曬在二人身上,不但毫無高空飛行置風眨體之苦,而且卻有點懶洋洋的感覺。
可是,他們經過了這一整夜的長途飛行,腹中卻有些空虛之感!
二人正打算覓地降落,略為歇息並進飲食之際,忽然瞥見左側下方有一道幽谷,谷中嫣紅烢綠,繁花似錦,何可人便提議到谷中一面賞花,一面進食,韓劍平自然沒有異議,於是,齊將狗梟一帶,轉向左方飛去……眨眼間,飛臨幽谷上空,二人將高度略為降低,只見谷中不但遍生著奇花異卉,並且綠草如茵,清溪縈帶,秀石參差,風景幽美,無殊仙境!
何可人好不高興,一按鳥頭,當先俯衝下去!
詎料,降至離地面約莫三丈左右,她坐的這隻狗梟突然急嘯了一聲!雙翼猛地一振,竟擦著樹梢,疾如閃電,拔空而起!
何可人驟不及防,幾乎被掀離梟背,不由一驚!忙使勁將嬌軀穩住,一面閉目向下方搜尋……韓劍平隨在後面,見狀,忙將狗梟一帶,隨著急遽上升,並高聲叫道:「八妹!什麼事!」
何可人搖搖頭,一拍狗梟,在空中一個盤旋,又復對準剛才位置,放慢度,俯衝下去……這一回她已有了防備,下降之際,已然運足眼力,注視著下面的情況!
只見狗梟將飛近到一叢盛開著碗大的白色花朵,卻不知其名的花樹之際,突地從繁密的花樹底下,冒起了一蓬淡淡的五色彩燈,朝狗梟激射上來!
這狗梟也是有了戒備,一見彩燈冒起,立即雙翼一振,破空疾掠讓避開去!
韓劍平駕著狗梟飛過來,詫問道:「八妹!那五彩淡燈是什麼東西?」
何可人搖頭道:「也沒有看清楚,恐怕是蛇蟲日內所噴的毒霧吧!」
韓劍平雙眉一皺,道:「那麼我們要不要下去看看?」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按道理我們是趕路要緊,但是,像這般風景幽美的地芀,如果真有什麼劇毒的蛇蟲盤踞,則恐怕會殃及無辜的遊人,所以我認為下去看看比較妥當,不知五哥意下如何?」
韓劍平點頭道:「八妹言之有理,為世除害乃是我輩本份,我們且落到較遠的地方,然後再小心點走到這邊來檢視便了!」
當下,二人遂駕著狗梟飛出數十丈外,覓了一處比較空闊的地方降落,並吩咐兩隻狗梟仍然飛到那叢花樹的上空,準備隨時接應。
一切安排妥善,二人遂默運真氣護身,韓劍平並將「翠竹簫」撤在掌中,凝神戒備著一齊舉步朝那叢花樹走了過去……穿過了一片草地,前行十餘丈,這才看清楚那叢花樹,原來是三株粗可合抱,成品字形生長的巨樹木,樹根盤屈交綞,佔地甚廣,周圍寸草不生,微風吹拂之間,似乎從樹根底下散發出陣陣奇異香味!
這種香味一人鼻端,二人立時覺得頭腦一陣暈眩,俱不由心頭一凜,忙屏息呼吸,縱身後退!
何可人一面從懷中取出四個小紗囊,遞兩個給韓劍平,打手勢命他塞入鼻孔,一面也將自己的鼻孔塞住!
韓劍平接過小紗裡,照樣塞住鼻孔之後,神智果然一清,這才略為放心,遂用「蟻話傳音」
向何可人問道:「看這情形,樹下果然大有文章,我們……」
話猶未了,耳際突聞一陣陣「淅淅瀝瀝」,彷佛秋風掃落葉的異聲,從谷口方面傳了過來!
何可人神色微變,搖手止住韓劍平,一面閉目四下一看,發現右側不遠有一株參天巨樹,遂一打手勢,縱身而起,飛上那株巨樹,落在一根離地七八丈的橫椏上面!
韓劍平自不怠慢,真氣一提,跟著縱了過去,低聲道:「八妹!你可是聽出那聲音……」
何可人搖搖頭,示意韓劍平不要作聲,同時伸手朝谷口方向一指!
韓劍平順著她指的方向凝目望去,登時心頭一震!
原來,就在這一瞬間的工夫,谷口那方面,竟然現出了大片五色彩雲,像潮水般向谷中湧去!
同時,那秋風掃落葉之聲也愈來愈大,但見雲霞所過之處,那無數奇花異卉有如摧枯拉朽一般紛紛倒折,並且立即萎黃,顯然雲霞中蘊藏著無與倫比的劇毒!
韓劍平看得好不心驚,正待詢問何可人那片雲霞是什麼東西時,卻又被她牽著往上升高了幾丈!
此際,那片五彩雲霞已然來到臨近,這才看清楚竟是數以千計的大小毒蟲!
當先一批乃是深紅色的巨大蜈蚣,領頭一隻幾乎長達三尺,最小的也有一尺左右,後面跟著無數褐色的巨蠍,只只都長達七八十,最後則是蜥蜴,守窩,以及許多奇形怪狀的蟲豸!
這千萬只毒蟲爪腳划動如飛,發出潮水般的「沙沙」異聲,口中噴出五顏六色的毒霧,蔚成一片彩雲,腥穢之氣,直衝霄漢,所經之處花草盡皆枯萎,聲勢好不駭人!
幸虧二人離地很高,並且鼻中已塞了闢毒紗囊,是以還不致於波及,同時,這無數毒蟲彷佛都是爭著向一個目標奔去,根本就不曾發現樹上有人!
眨眼間,這一群由千萬只不同種類的毒蟲所組成的隊伍,已衝過了韓劍平、何可人隱身的參天大巨樹,直向那三株根盤屈,盛開白花的大樹湧去!
韓劍平這才用傳音說道:「八妹!這些毒蟲世所罕見,怎地一時間出現這許多?牠們究竟攪什麼鬼呢!」
何可人傳音答道:「我現時也弄不清楚,且耐心看下去,大概就知道了!」
這時,那先頭一批的巨大蜈蚣,業已湧到距那三株大花樹的樹根七丈左右,便突然停了下來,跟在後面的巨蠍、蜥蜴、守宮等毒蟲,隨著也紛紛靜伏不動!
那一片五彩雲霞,似乎也漸漸淡薄,使韓劍平與何可人看的更為清楚!
只見那條長達三尺的巨大蜈蚣,腹部緊貼地面,頭尾微微翹起,一顆比飯碗遠大的怪頭,吐出一對五六十長的鉤鉗,頻頻挫動,兩隻碧光四射的眼睛,完全注視樹根下面一個數尺方圓的洞穴!
過了一會,陡地從那洞穴中傳出一聲極為刺耳的兒啼之聲,接著便冒出一蓬淡淡的五彩煙霧,像箭一般朝那群蜈蚣射去!
千百條巨大蜈蚣,立時起了一陣騷動!
這蓬五彩煙霧剛一射到那群蜈蚣的上空,便倏地收回,縮入洞穴之中!
同時,只見三條長約兩尺的蜈蚣,卻似是被那蓬五彩煙所吸引,隨著疾飛而起,像拋梭一般飛投入洞穴去,一閃不見!
半晌,陡聽「呼呼」連聲!那三條蜈蚣又復從洞中電射出來,可是,牠們一齣洞口,便輕飄飄地跌落地上,動也不動,分明已經死去!
何可人猛然身子一震,用傳音對韓劍平道:「不得了!想不到那洞穴中藏著這般厲害的毒物!」
韓劍平傳音詫問道:「是什麼毒物?」
何可人傳音答道:「是什麼毒物雖然還未看出來,但以那三條長達兩尺蜈蜙,只一瞬工夫便給牠吃得剩了一寸空殼,其厲害可想而知了!」
韓劍平不解地說道:「那麼,這許多毒蟲明知洞中毒物厲害,為何又成群結隊的前來?照理就該一湧而上,衝進去拼命才對,怎地卻等在外面,眼看同類送死呢?」
何可人道:「天地間物物相持之理,甚為奧妙,劇我判斷,雙方終會暴發一場大戰,目前不過時侯未到吧了!」
韓劍平道:「我們何不設法把那毒物引出洞來,然後相機助這些毒蟲一臂之力,為世間除一大害!」
何可人笑道:「五哥不要忘了,這許多毒蟲也是為害人間之物,且讓牠們互相殘殺,待到兩敗俱傷之際,那才是我們動手的時候哩!」
韓劍平想想她這話也頗有理,遂不再說話,一同靜心守候下去,同時取出乾糧,在樹上悄悄進食。
時光易逝,日影已漸偏西,谷中光景隨之轉變幽暗起來!
在這段時間當中,那洞穴裡未見有什麼動靜,盤伏洞外的許多毒蟲除了不時發出「沙沙」的聲響以外,也沒有絲毫進攻或撤退的意思。
韓劍平不由心中納悶,暗忖道:「像這僵持下去,不知要到幾時?」
正忖想間,陡聽谷口傳來一聲極為淒厲的異嘯,忙轉眼望去,但見斜陽映照之下,電也似地飛來一道彩練,頃刻便已從樹下飛過,直落在那洞穴外面!
原來是一條長達三丈,粗如鬥碗,頭上長著一個狀似雞冠的肉包,渾身斑爛的怪蛇!
盤伏洞外的一群蟲,立時起了一陣騷動,又復揚起層層彩霧!
這條斑燎怪蛇落地之後,立即盤成一個蛇陣,昂起一顆蛇頭,雙目中兇光睒睒,注視著那洞穴,口中蛇信伸縮不停,吐出一團一團粉紅色的毒霧!
韓劍平忙用傳音對何可人道:「八妹!這條是什麼蛇?」
何可人傳音答道:「這是天下罕見十二種毒蛇之一,名叫「雞冠彩練化骨蟒」,這東西一齣現,好戲就快登場了!」
說時,只聽洞穴裡面,又復連續傳出三聲刺耳的兒啼之聲,同時,三蓬五彩淡煙,接連冒出來,勒那「雞冠彩練化骨蟒」射去!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也自狂噴毒霧,與射來的五彩淡煙絞成一團十分悅目的雲霞!
兩下相持了一會,那三蓬五彩淡煙似乎有點抵敵不住,倏地往回一收,縮排洞中!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一聲厲嘯!身子疾拋而起,閃電般直投入洞穴裡去!
頓時,祗聽陣陣翻騰撲系之聲,夾雜著一連串刺耳的兒啼與淒厲的異聲,從洞穴裡傳了出來,令人聞之心悸神搖!
盤伏洞穴的一群毒蟲,似乎也被這兇猛的聲勢所懼,剎時間,俱靜伏下來,動也不敢挪動一下!
足足過了半盞熱茶工夫之久,陡聽一聲慘厲異嘯過起,祗見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呼地從洞中電射而出,旋風般長尾一卷,霍地又盤成一座蛇陣!
但見牠頭上的肉包,已然裂了一道傷口,一縷縷粉紅色的腥血,緩緩流了出來,身上五彩斑爛的鱗甲,也脫落了許多,滲出粉紅色的腥血!
顯然洞中一陣惡鬥,牠並未佔到什麼便宜!
這條「雞冠彩練化骨蟒」盤在地上喘息了一會,忽地把頭一轉,反過來圓睜著一雙兇光掞睒眼睛,瞪視著那條長達三尺的巨大蜈蚣!
蛇與蜈蚣本來就是生死對頭,天性相剋之物,這一下雙方對面,那條巨大蜈蚣又受了「雞冠彩練化骨蟒」兩道充滿示威目光的怒視,那還按捺得住!
只見牠渾身環節一陣顫動,蜈首一昂,鋼鉗怒張,兩顆大加龍眼的兇睛碧光暴射,也自怨瞪著那條大「雞冠彩練化骨蟒」!
雙方對看了一會,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喉間忽地發出一聲意似不屑的低嘯,蛇頭便徐徐縮了下去!
那巨大蜈蚣果被激怒,「吱」的一聲!百足齊劃,全身騰空而起,仿似一道硃紅匹練,直向對方撲去!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的一顆三角形蛇頭縮得更低,恰將七寸要害護佐,同時身子一拱,竟將那狀似雞冠的肉包朝前一迎!
那巨大蜈蚣去勢如電,又勁又急,祗一下便撲個正著,一雙鋼鉗開合之間,立將對方頭上的肉包鉗住,深入肉中!
可是,牠這一擊中之下,卻突然警覺上當,身子一拱,百足齊齊划動,似是打算將兩隻鉗牙拔出,那知──這條「雞冠彩練化骨蟒」頭上的肉包似乎有一股奇大吸力,一任巨大蜈蚣如何掙扎,都無法將兩隻鋼鉗拔出!
巨大蜈蚣知難倖免,不由兇牲大發,遂放棄了掙逃的打算,反過來百足一合,竟將蛇頭緊緊抱住,同時身子一陣急遽鼓動,把蘊藏的毒液,從鉗牙中注入對方肉包以內!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卻沒有絲毫反抗,任由對方百足把頭部密密抓住,動也不動一下!
韓劍平在樹上雖然瞧得真切,但卻不知內裡情由,還以為這條「雞冠彩練化骨蟒」
已被蜈蚣所制,遂用傳音對何可人嘆道:「天生一物,必有一物相剋,道理果然不差,你看這條毒蟒如此兇猛,也敵不過三尺巨蜈……」
正說間,同可人已傳音笑道:「你這論斷未免過早,你再仔細看看!」
韓劍平住口轉目望去,不由大為詫訝,暗叫了一聲:「慚愧」!
原來,就在這兩句話的工夫,那條巨大蜈蚣約五十對長足,竟已軟綿綿地鬆下來,身子也像有氣無力的搭在蛇頭上面了!
祗見「雞冠彩練化骨蟒」一聲低嘯,蛇頭突然一甩,「叭」的一聲!便將那條三尺巨大蜈蚣用出數丈以外,跌落地上,僵硬不動!
再看那蛇頭上的冠狀肉包,竟然漲大一倍有餘,顏色也變成深紫色,不特絲毫無損,並更較以前來得油光發亮了!
韓劍平瞧得心頭駭然,暗道:「這條毒蟒果然厲害,竟能利用頭上肉包,將一條罕見的巨大蜈蚣全身毒液精血吸個乾淨……」
他忖想及此,登時明白過來,遂用傳音對何可人道:「八妹!這條毒蟒莫非是想吸收蜈蚣的毒液精血,以增加牠本身的威力,好再去對付洞中的毒物麼?」
何可人含笑點了點頭,打手勢示意他繼續看下去。
只見那「雞冠彩練化骨蟒」甩落了巨大蜈蚣以後,身子一漲一縮地鼓動了幾下,竟自把蛇陣散開,慢慢朝那一大群蜈蚣蜿蜓爬行過去!
這一群蜈蚣當中,二尺左右的還有十多條,當那為首約三尺巨大蜈蚣被殺之際,便已起了一陣騷動了,這時見對頭大模大樣地逼來,俱不由激發天生兇性,那還顧得厲害,登時在十多條二尺巨蜈一陣「吱吱」厲叫以下,千百條大小蜈蚣百尺齊劃,像潮水般迎著「雞冠彩練化骨蟒」湧去!
那「雞冠彩練化骨蟒」眼見千百條蜈蚣衝來,竟停止前進,並把身子上垃得筆直,動也不動!
轉瞬間,蛇身上面便為千百條蜈蚣蓋住,不露一絲縫隙!
那十多條二尺長的蜈蚣卻紛紛向蛇頭攻擊!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只把蛇頭低垂,緊緊護佐七寸要害,將對方的狂猛攻擊視若無睹,理也不理!
說也奇怪,這千百條蜈蚣雖然來勢洶洶,但那些比較小的只一沾及蛇身,咬上一口,便渾身一頓,僵硬死去,那些較大的也最多咬上兩三口,也都紛紛中毒身亡!
可是,死的儘管死的快,但未死的蜈蚣卻仍然奮不顧身,前仆後繼,拼命進攻不已!
不到半盞茶工夫,這千百條大小蜈蚣,便已死亡殆盡,那「吱吱沙沙」的紛擾之聲隨著靜寂下來!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這才身子一抖,將堆積身上的蜈蚣屍體抖落地上,然後蛇首起落如飛,像雞啄米一般,在那些長達一尺以上的死蜈蚣頭部一啄一吸,便將毒液精血吸入腹中!
只見牠一面吸食,身子便一面增粗,那五彩的密鱗就愈發鮮豔!
不多一會,僵臥地上的死蜈蚣當中,凡是值得牠吸食的都被牠吸完,這才爬回原來的地方,面對樹根下的洞穴,盤成蛇陣,瞑目歇息。
跟在蜈蚣後面的蠍子,守宮等毒蟲,早已被牠這般兇威嚇得皆昏軟如死,那還敢移動一下,更休談乘這機會去撩撥牠了。
韓劍平雖然明知蜈蚣也是為害人世的毒蟲,但此際見牠們屍橫遍地,也不覺有些目不忍睹地搖搖頭嘆息一聲!
何可人在一旁似乎已看出了他的心事,忍不住傳音笑道:「瞧你心腸這般慈悲,還能夠盪滌魔氛,為世除害麼?這種毒物互相殘殺的事情,不過是上蒼預定的安排,又百什麼可嘆的理?」
韓劍平傳音笑道:「你何以這般肯定,認為是上蒼預定的安排?」
何可人傳音反問道:「你看這許多蜈蚣蠍子之類的毒蟲,倘若讓牠們竄散人有人煙的地方,試問,憑人力是否能夠把牠們消滅得了?」
韓劍平搖頭道:「像這般兇毒之物,不要說普通之人,就算都練有武功,縱能將牠們消滅,也必然傷亡慘重,不知要損失多少人命!」
何可人傳音笑道:「這就對了,須知,大凡一個地方的蛇生猛獸若是滋生繁衍到足以為害人類的時候,就必然會生出另一種足以剋制之物,令牠們互相殘殺,同歸於盡,這是天然的力量,也是自然淘汰之理,不然的話,像這種溼生化生的毒物,繁衍得好不迅速,人類早就無地容身了!」
韓劍平不由大為佩服地傳言說:「八妹高論,令我頓開茅塞,佩服!佩…………」
話未說完,何可人已打手勢止住,傳音笑道:「不必亂送高帽子,且看好戲就要上場了!」
這時,夕陽銜山,滿天晚霞透過樹梢照射下來,只見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身上的五彩密鱗與晚霞輝映之下,幻起一層層的彩虹,十分鮮豔奪目!
此際,牠似乎已將吸食蜈蚣精血消化完畢,一雙怪目倏地睜開,兇光電射地怒視著樹根下的洞穴看,蛇信猛吐,「呱呱」怒嘯了幾聲!身子便疾拋而起,筆直飛射進洞中!
頓時,那刺耳的兒啼與淒厲暴嘯,以及翻騰撲擊之聲,又復一波接一波地從洞穴裡傳了出來!
足足相持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陡聽「呼隆」一聲巨響,猛見一道彩練,帶著一大團銀光閃閃的東西,像炮彈一般從洞穴中飛射出來!
那一道彩練,正是「雞冠彩練化骨蟒」,那一大團銀光閃閃的東西,卻是一隻大加面,身子扁平的,形似五角星芒的怪物!
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筆直地飛出泂外,凌空忽地長尾疾卷,一連幾圈,將那銀光閃閃的星形怪物緊緊捲住!
那星形怪物一聲刺耳兒啼過處,五條星芒猛地一枚,也將「雞冠彩練化骨蟒」的身子緊緊裹了個結結實實!
這樣一來,雙方遂無法在空中停留,「砰」然一聲,摔落地上,立時像皮球一般,在地上翻騰拼鬥起來!
何可人乍見那星形怪物,不由失聲低噫,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東西,怪不得如此厲害!」
韓劍平忙用傳音問道:「你認得這星形怪物麼?」
何可人傳音答道:「這東西名叫「吸血星蜓」,我昔年曾在南海見到過一隻,只有面盆大小,但已幾乎把海中有毒的魚介殘殺殆盡,如今這一隻竟大如桌面,其兇毒的程度,真不知要厲害多少倍了!」
韓劍平皺眉道:「那麼,你可有辦法把牠除去麼?」
何可人搖頭道:「此物不但奇毒無比,並且皮光水滑,刀劍難傷,力大無窮,從前我見到那隻小的時,不知費了多少心機氣力,方才把牠弄死,如今這一隻怕不有百年以上的氣候,若想除牠,只有寄望於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了!」
韓劍平默默半晌,雙眉不禁皺得更緊,道:「萬一那條毒蟒不是敵手,豈不糟糕?」
何可人微笑道:「放心,我剛才不是說過,大凡這種兇毒之物氣候將成,有為患世人之慮的時候,上蒼就必然安排另一種相剋之物來剋制的麼!」
就在二人用傳音對話之際,那「雞冠彩練化骨蟒」與「吸血星蜓」的惡鬥情況已有了變化!
初時,在表面上看來,那「吸血星蜓」被對方長尾緊緊捲住,似乎是落了下風,可是,那「雞冠彩練化骨蟒」卻是有苦說不出,白費一番氣力!
原來那「吸血星蜓」渾身不但油光水滑,而且又堅又韌,像只打足了氣的皮球,一任牠「雞冠彩練化骨蟒」纏得再緊,卻是無處著力,空自翻騰了一陣,連半點便宜都沒有佔到!
可是,盤伏在地上的那一大群蠍子,守宮等毒蟲,卻遭了大殃,晦氣十足!
只見一團彩虹緊裡銀星翻騰之下,每一起落之間,便有無數這類毒蟲被砸成肉醬,或是中毒身亡!
但儘管如此,那許多毒蟲卻沒有一隻敬於反抗或是逃走,都是那樣馴服地乖乖等死!
那「吸血星蜓」任由對方捲住,隨同翻滾之際,五隻星芒般軟爪,卻一面緊摟蛇身,一面利用爪下的吸盤,在蛇身上到處探索!
因為那「雞冠彩練化骨蟒」身上的密鱗,也是堅逾精鋼,滑溜無比,那「吸血星蜓」也莫奈牠何,是以便尋著那鱗甲脫落的地芀,用爪下的吸盤緊緊吸住,一方面吸取對方的精血,一方面卻把本身的毒液灌注過去!
這樣一來,便恰是那「雞冠彩練化骨蟒」適才對付蜈蚣之法的重演,在物性相剋與功力氣候強弱不同的情形之下,「雞冠彩練化骨蟒」便立告不支,轉落下風!
而那「吸血星蜓」對蟒頭上的冠狀肉包,似乎還有著相當的顧忌,碰也沒碰一下!
那「雞冠彩練化骨蟒」頭雖未受制,但苦於對方的身子緊緊裡貼在自己身上,利用牠的身子,把要害所在擋住,使牠空自急得怒嘯連連,卻是無計可施!
不多一會,牠已被對方連吸帶灌注毒液地弄得渾身酸癢脹痛,難受至極,不由兇性大發,猛地把卷住「吸血星蜓」身上的長尾鬆開,像雨點一般,用足全力向背上一陣狂抽猛擊!
頓時,「叭叭叭叭」象是擂鼓般的巨響,震撼著整個山谷,但見蟒尾揮動一下,卷掃得地上的毒蟲血肉橫飛,霎時傷亡殆盡!
那「吸血星蜓」的背上,也禁不起這一陣勢逾雷霆的抽擊,被蟒尾上的堅利鱗甲,割裂了多處,直痛得牠發出陣陣刺耳難聽的兒啼!五隻似星芒的長爪,把蟒身吸抱得更緊!
雙方這般惡鬥了一陣,那「吸血星蜓」背上已然傷痕斑斑,血肉狼籍,而那「雞冠彩練化骨蟒」也因為這一陣奮力反擊之故,被對方的毒液大量注入體內,加速了發作的時間,是以長尾抽擊之勢,便漸漸緩慢鬆懈下來…………此際,天色已近黃昏,谷中的光景越趨幽暗!
陡聽那「吸血星蜓」發出一聲洪厲的兒啼,五隻星形長爪齊地一尺,一掙,「刷」
然一聲巨響下,竟將「雞冠彩練化骨蟒」的身子活生生地掙成五段!
那「雞冠彩練化骨蟒」的身子雖然斷作五段,但一顆三角蛇頭,卻乘著對方五隻長爪大大張開之際時,一聲厲嘯!血吻怒張,猛地一縮一拱,閃電般攻入「吸血星蜓」的腹部,「軋」的一聲!一口將要害咬住!
「吸血星蜓」要害被對方四隻鋼牙緊緊齧住,只痛得牠渾身一顫,「叭噠」一聲!
帶著漫天粉紅色的血雨,仰跌在地上!
這時,牠那五隻星形長爪仍然將五段蟒身緊緊吸住,只見牠長爪齊地一捲,把五段蟒身卷在一起,便聽長爪上的吸盤,發出一陣難聽已極的吮吸之聲!
那蟒身已斷,本來就血流如注,那還經得起「吸血星蜓」這一陣狂吸,是以轉眼工夫,所有的精血便被吸了個點滴不剩!
精血既枯,這條「雞冠彩練化骨蟒」方才完全死去,那四顆緊齧入對方要害的鋼牙自然也就一鬆!
那「吸血星蜓」似乎亦已筋疲力盡,只把牠五隻星形長爪一舒,「叭叭」連聲,將吸著的蟒身摔了開,便仰臥地上,靜靜歇息!
這時候,韓劍平才把這「吸血星蜓」的全貌看清楚,但見牠五隻長爪舒張開來,足足有丈許方圓,爪上及腹部都長滿著大小吸盤,沒有眼睛,也看不見咀巴長在何處,在腹部正中央,也就是被「雞冠彩練化骨蟒」咬過的地方,有四個徑才小孔,尚自泊泊冒著淡藍色的血水!
韓劍平看罷,正打算問何可人怎樣下手之噤,只見她玉手一揚,四點金光已電閃而出,來著「叮鈴鈴,叮鈴鈴………」一串悅耳的聲音,照準「吸血星蜓」腹部中央的四個小孔射去!
那「吸血星蜓」雖然沒有眼睛,但聽覺和感覺卻極為敏銳,「叮鈴鈴」的聲音一響,便立即發生反應,五隻星形長爪倏地一捲,打算把要害護佐,並將裡來之物捲去!
那知──牠的反應雖快,但何可人發出的四點金光卻比牠更快,只見牠五隻星形長爪還未卷得一半時,「奪奪」連聲!那四點金光已全部中的,射入四個仍在冒血的小孔裡面,只痛得牠發出一聲哀啼,五隻長爪紛亂地搭在四個小孔上面,一陣猛抓猛吸……
……足足過了一盞熱茶工夫之久,牠掙扎的動作才逐漸緩慢下來,五隻星形長爪終於無力地癱瘓在地上了,不再動彈!
韓劍平不由又喜又佩拇指雙翹,對何可人笑道:「八妹這一手暗器功夫,的確令人佩服!」
何可人笑道:「瞧你又亂送高帽子了,這點微未之技,算得了什麼,若不是那條「雞冠彩練化骨蟒」把這「吸血星蜓」的要害先行攻破,我也是毫無辦法!」
韓劍平笑道:「話雖如此,但若非你的暗器有這大威力,也難以一擊奏功!」話聲微頓,又復笑起來道:「不過,慚愧得很,我還沒有看清楚你的暗器,到底是什麼呢!」
何可人搖頭笑道:「那是我平日把玩之物,算不上什麼暗器,不說也罷!」
韓劍平見她不願說出,自是不便詰究,遂把話題一轉,道:「如今大害已除,我們應該怎樣辦理善後?不然的話,這許多毒物的屍體腐爛了以後,設若被山風一吹,或是雨水沖刷之下,難保不蔓延開來的,會為禍世人哩!」
何可人道:「這「吸血星蜓」此刻雖然氣絕,但實際並未完全死去,還須等待一刻,同時,如果我的想法不錯,我們還可以在牠身上得到一件極為有用之物!」
韓劍平不大相信地說道:「這東西渾身是毒,皮肉又堅又韌,可說是一無用處,不知你說的極為有用之物是什麼?」
何可人淡淡一笑,道:「是牠的內丹!」
韓劍平訝然道:「內丹?」話聲微頓,又道:「飛禽走獸以及鱗介之屬,年久自孕內丹才說,本是山海經中的記載,事實上恐怕無人真的看見過,你又怎能這般肯定此物孕有內丹呢?」
何可人笑道:「我說過僅是一種猜想而已,五哥怎她硬給我接上「肯定」兩個字?」
韓劍平笑道:「好吧,就算你的想法不錯,但這東西皮堅肉韌,我們沒有寶刀寶劍,又怎生下手去取牠的內丹?」
何可人笑道:「五哥稍安勿躁,再等一會就見分曉了!」
韓劍平遂不再開口,轉眼向地下望夫,目光觸處,不由他心頭一廩!
原來,就在這幾句話的工夫,那「吸血星蜓」的身子已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乾癟下去,卻從那許多大小吸盤之中,「骨突突突」地往外冒著藍水,祗見那又堅又韌的皮肉一沾上了這藍水,便立即溶化開來……眨眼間,五隻星形長爪首先化為烏有,祗剩下桌面大小的腹部,亦將近溶化了一半!
就在這時候,祗聽何可人低低發出一聲歡呼,伸手指,道:「五哥快看,那正中央的一團銀光,不就是牠的內丹了麼!」
韓劍平向她指的方向凝目瞧去,果見一大灘乾色漿水當中,隱隱露出一團雞卵大小的銀光,耳聽何可人又復高興地說道:「祗等牠身子化盡,我們就可以下手去取了!」
韓劍平見她如此興奮,忍不住掉頭問道:「這「吸血星蜓」的內丹,究竟有什麼用處?」
何可人笑道:「這東西的用處可多哩,此時已無瑕細說,等拿到以後,再告訴你好了!」
韓劍平遂回過頭來,專心一意地凝視著情況的變化!
這時,那「吸血星蜓」的身子已將化盡,暮色蒼茫之下,祗見那團銀光,愈發晶瑩奪目!
耳邊,又聽何可人慎重地囑咐道:「五哥!那「吸血星蜓」雖以化成藍水,但仍然含有奇毒,千萬沾染不得,取那內丹之時,須用……」
說至此處,忽地一聲嬌叱:「什麼人?」
玉手一揚「叮鈴」一聲,一點金光已隨著喝聲電射而出!
祗見一條肥大人影,不知從何處飛來,身法神速如電,何可人喝聲出口,業已飛抵那「吸血星蜓」屍身所化的一灘藍水上空!
那一點金光,適時電射而至!
來人一聲不響!袍袖一抖,立將何可人發出的暗器捲去,反手向下一招,竟施展「凌虛攝物」功夫來,把那「吸血星蜓」的內丹攝入手中,身形更未停頓,直掠入樹叢中,一閃不見!
何可人暗器出手之後,人也從樹上飛掠而下,見狀,不由又驚又怒,一聲嬌叱:「鼠輩那裡逃!」
凌空一擰身,也自施展絕頂輕功,穿枝拂葉,御風急追而去!
變生倉猝,容得韓劍平愕然定神時,何可人身形已渺,他那敢怠慢,一長身,真氣暴提,逕從樹上劃空而起,迅似流星,躡躡疾追!
眨眼穿出了花樹林,卻見何可人綽正在山谷的斜坡上面,滿臉悻悻之色,韓劍平情知她已把人追掉了,遂飄身落地,上前含笑安慰道:「那鼠輩既然不敢面對我們,畏懼遁走,八妹又何必生氣哩!」
何可人白了他一眼,嗔道:「眼看到手之物被人撿了現成,還說不氣!」
韓劍平微微一笑,道:「那人手法之高,身法之快,確也罕見,不知八妹曾否把他的面貌看清楚了呢?」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從那廝的側面及背影看來,似是那孿生的鍾離兄弟之一,卻不知究竟是笑面的鍾離漢抑是冷麵的鍾離秦而已!」
韓劍平愕然「哦」了一聲!道:「是他?」
何可人神色凝重地接道:「那內丹若是落在鍾離秦手中,還不打緊,如果是被鍾離漢拿去,那就麻煩大了!」
韓劍平瞿然道:「既然如此,我何不乘了狗梟,從空中追索一下,或許還有一點希望!」
何可人一拍額頭,頓足道:「我一時氣急,卻把牠們忘了!」當下,仰首撮唇,望空中發出一聲清嘯!
那兩隻狗梟本來就在附近空際盤旋,一聞嘯聲,立即鼓翼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