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一根粗夠五尺的石柱,聳立於茫茫黑暗之中,頂端周圍有無數小孔,從孔中噴出暗赤色的火焰來,那熊熊火舌高達數丈許,自孔中噴出之後,便往上倒卷,合攏成一個圓形的大火球!
火勢雖猛,但火光卻並不太強,在這深沉的黑暗中,閃閃爍爍,令人有若置身煉獄之感!
在火球裡面,隱約看見一個肥胖之人,盤膝而坐!
何可人乍一瞥見之下,竟禁不住「啊」了一聲!掉頭不敢再看!
韓劍平仔細望去,發現此人的形貌,竟與鍾離秦或是鍾離漢十分相似,但渾身上下,赫然一絲不掛的,連腦袋和下顎也是光禿禿地寸草不生!
奇怪的是這人既然赤身坐在火欲之中,不但皮膚沒有灼傷,連汗都不冒,並且臉色鐵青,看來毫無人色,彷佛是被冰雪凍僵了一般!
此際,但見他睜著一雙像死魚般的眼睛,口也未開,只從喉嚨裡哇出一絲微弱的聲音,道:「原來二位乃是仗著這異種狗梟之力,那就難怪不懼這地火的熱焰了!」
韓劍平揚聲道:「尊駕就是「鍾離?」麼?」
火中之人道:「不錯,朋友是……」
韓劍平道:「在下韓劍平,這是我盟妹何可人!」
「鍾離?」似乎對這兩位名字甚為陌生地「哦」了一聲,道:「何姑娘,我己身同化石,並且年已過百,縱然赤身裸體,又何妨正眼相視我遭劫的慘況呢?」
何可人聞言,這才釋然回過頭來。
韓劍平道:「八妹!你打算怎樣救他?」
何可人目注那火球,看了一會,道:「合我們身上兩瓶「柴達木河靈泉」之力,也許能將這地心火談撲滅,然後……」
話未說完,「鍾離?」已急聲截口道:「不!不行!這地心火焰一滅,穴口上面的雲氣便立刻凝成堅冰,那時,就算二位功力再高,也難以衝破,這辦法萬萬便不得!」
何可人略一沉吟,又道:「那麼,五哥就將你那瓶靈泉,用內家真力逼成霧狀噴在火上,暫遏那火勢,然後我們合運無形罡氣將他護住,託到穴外再說便了!」
韓劍平點頭應喏,尚未施為,卻聽「鍾離?」又復急聲道:「這辦法也行不通,兩位不要亂動!:」
何可人道:「為什麼行不通?」
鍾離且道:「我早已說過,我這付臭皮囊只要被天風一吹,便立化劫灰,二位與其多費手腳,反不如就此助我解脫的好!」
何可人臉色一整,沉聲道:「鍾離?先生!我們這樣冒險下來救你,乃是因為一場未來武林劫運,可能藉你之助得以消除,所以必須一試,反正你身化劫灰,或是在此地解脫,結果都是一樣,又何必固執呢?」
鍾離且詫聲道:「什麼武林劫運?與我何千?」
何可人肅容道:「先生此時正受地人與那人內外煎熬,多說一句話多增一份痛苦,僥倖能將你救出這地穴時再詳告便了!」言罷,轉對韓劍平道:「五哥可以動手了!」
韓劍平應了一聲,從懷中取出盛裝,「柴達木河靈泉」的小銅瓶,捏在掌心,瓶口對著火球,連聚了「先天太乙真氣」,猛然一逼!
只聽「嘶」的一聲!瓶中的靈泉立破「先天太乙真氣」逼成一蓬青色霞霧,激噴而出,直向那地心火焰罩落!
那熱力足能溶化萬戴玄冰的地心火球乍一觸及這「柴達木河靈泉」之際,果然立時一暗,人焰暴縮至尺許長短!
韓劍平與何可人更不怠慢,雙雙揚手,內家無形罡氣泉湧而出,將「鍾離?」全身罩住,然後齊地催動狗梟,振翼疾升!
「鍾離?」被二人的內家無形罡氣裹住,隨同凌虛上升,心中雖然又驚又佩,但仍禁不住絕望地浩然-道:「二位功力果自不凡,但又怎能永遠不讓我暴露於天風之下?
只要二位內家無形罡氣稍為有不濟,露出一絲空隙,我仍然難逃身化劫灰之厄,這又是何苦?」
這時,韓劍平與何可人都全神貫注,盡力施為,那還有工夫開口答話,只好把「鍾離珏」的悲-置諸不理!
不到半盞熱茶工夫,兩隻狗梟業已飛出百丈地穴,重見天光!
韓劍平與何可人絲毫不敢疏忽地駕著狗梟尋了一處背風的地方降落,小心翼翼地將「鍾離珏」放在雪地上!
「鍾離珏」乍見天日,雖然明知死亡在即,也禁不住心中一陣激動,顫聲地道:「想不到數十年黑獄幽魂,仍能重睹天日,二位這番大恩,只好來生圖報了!」
何可人沉聲道:「你且慢悲觀,事情還沒有完全絕望哩!」言罷,又吩咐韓劍平加勁施為,增大無形罡氣籠罩範圍,然後抽出手來,取出自己那瓶「柴達木河靈泉」,對準「鍾離珏」,運功一逼!
只見一縷青光,從瓶口激噴而出,穿透無形罩氣,然後化作一蓬霞霧,將「鍾離珏」從頭到腳整個罩住!
何可人棄去銅瓶,玉手揚處,又復將無形罡氣發出,並示意韓劍平,一齊縮小無形罡氣籠罩範圍!
那蓬「柴達木河靈泉」所化的青色霞霧被二人的無形罡氣一陣壓縮,立時轉變成一層薄薄的透明液體,緊附在「鍾離珏」身上!
但見他渾身一顫,三萬六千個毛孔之中,立時隱隱透出一絲絲暗赤色的淡煙,同時那死板板臉上,也漸漸露出生機……何可人眼見這「柴達木河靈泉」果然生效,不由心中大喜,嬌聲喝道:「鍾離珏先生!請加緊的運功,將體內的邪火人逼出,只消……」
那知,她話尚未說完,陡聽「呼隆」一聲巨響起處,「鍾離珏」身下的玄冰竟突然爆裂開來,將他整個身子掀翻!
同時,一條長大的白影,從冰屑紛飛中電射而出!
變生倉猝,韓劍平與何可人不由大吃一驚,本能地將發出的無形罡氣一撤,雙雙發掌朝那條長大白影擊去!
那知,這條長大白影雖被兩人的凌厲掌力擊中,但僅僅怪吼了一聲!去勢並未稍停,瞬即飛出數十丈以外!
此際,何可人業已看清楚這條長大白影,頭似顎魚,身具四足,約有碗口粗細,密鱗如雪。
從頭到尾,長達兩丈有餘,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的「雪蚊」!
她頓時驚喜交加,嬌聲喝道:「這就是「雪蚊」,五哥快追!」
喝聲中,人已騰身而起,同時引吭長嘯,命兩隻狗梟追上攔擊!
兩隻狗梟正在空中盤旋,聞命而下,立時雙雙束翼下撲,巨爪齊舒,疾向「雪蚊」
抓去!
這條「雪蚊」未料到空中還有強敵,一時躲避不及,頸項與長尾頓時被四隻利爪緊緊抓住!
登時痛入骨髓,怪吼一聲,奮力一掙!-
雖然身堅如鋼,力大無窮,但兩隻狗梟也非凡物,是以一掙之下,並未掙脫,只聽「碎」
然的一聲,一條長大身子,帶著兩隻狗梟一齊墜落雪地上!
兩隻狗梟自也不肯放鬆,巨翼一陣猛撲,打算再度飛起,好把對方身子扯斷!
這時,韓劍平與何可人已然趕到現場,但見一蚊兩梟纏作一團,上下翻騰,撲擊得冰屑紛飛,吼嘯之聲淒厲刺耳,狂風四卷,根本無法靠近!
兩人見這「雪蚊」居然如此兇猛,俱不由心頭一凜!
過了一會,只見狗梟的飛騰撲擊之勢竟然慢了下來,終於僵然不動!但這「雪蚊」
卻仍然在翻滾掙扎,兇猛之勢絲毫不減!
原來,兩隻狗梟雖已僵便不能動彈,但四隻利爪卻依然緊抓不放,使這條「雪蚊」
不得不奮力的掙扎,以求脫身來對付另外兩個強敵!
何可人睹狀,那教怠慢,覷準「雪蚊」頭部朝天之際,玉手一揚,「叮鈴」一聲!
一點金光電射而出,直向-腹下一小團茶杯大的紅點射去!
「嘛」的一聲!射個正著,這點金光條然直沒人紅點之中!
只聽「雪蚊」厲吼一聲!身子一陣劇烈抽搐,便寂然不再動彈!
韓劍平喜心翻倒地一豎拇指,笑道:「八妹這手暗器功夫,果然了得,佩服佩服!」
何可人笑道:「五哥又要亂送高帽子了,如果不是兩隻狗梟把-的身子贅下來,我的暗器也役法射進-的肚臍眼裡去啊!」
韓劍平笑道:「話雖如此,但若不知那紅點就是-的要害,也是枉然,教我無從下手了!」
何可人笑道:「不要多說了,快看看這兩隻狗梟才是正經!」
韓劍平一躍上前,打算先將-們緊抓在「雪蚊」身上的利爪擘開,那知,五指剛一沾著,便像觸電般猛地縮回來,失聲道:「好冷!」
再一摸摸-們身子,發現除了胸部尚有微溫之外,連翼尖都已又硬又冷,當下,連聚三昧真火於指上,逐一將四隻利爪擘了開來,道:「八妹!-們被「雪蚊」身上的寒毒所長,血脈肌肉都已凍結起來了,只剩心頭還有一絲熱氣,是否有辦法救得活?」
「目前暫不管-們,同時這條「雪蚊」的身子恐怕還要等些時候才能化盡,我們且回去看看那位「鍾離珏」的情形再說!」
當下,二人遂回到「鍾離珏」身邊,但見那一層緊附在他身上的「柴達木河豉泉」
,業已凝結為堅冰,與雪地連成一塊!
韓劍平不由大喜道:「這樣倒好,省得我們用無形罡氣把他罩住,日下應該怎樣進行施救?」
何可人低頭尋思,尚未開口,卻聽「鍾離珏」吐出一絲微弱的聲音,道:「我已經不行了,二位不要再多費心思了!」
韓劍平詫道:「為什麼?」
「鍾離珏」答道:「剛才那條「雪蚊」出現,將我掀翻之際,我的身體立被天風侵入,好在那層靈泉也瞬即凝結成冰,將天風隔斷,才使我不至於立化劫灰而亡,可是…
…」說到此處,悲-了一聲,續道:「這樣一來,也帶給我身子逐寸成灰,慢慢死亡的痛苦,唉!想是我從前殺孽太重,作惡多端,才會陰差陽錯地道此慘報!」
何可人聞言,柳眉緊鎖,默然不語!
韓劍平仍然不解地問道:「鍾離先生,你看來仍是好好的,怎會逐寸成灰,慢慢死亡呢?」
「鍾離珏」軟了口氣,道:「我的身子被堅冰裹住,是以你看不清楚,其實我的雙足已成劫灰,現時正逐漸向上蔓延,最多還有半個時辰我就完了!」
韓劍平眼望著何可人,道:「八妹,他這話是真的麼?」
何可人默然點了點頭,韓劍平不由著急道:「有辦法挽救沒有?」
何可人搖頭道:「恐怕沒有了!」
韓劍平皺眉道:「那怎麼辦?我們一番功夫不是白費了麼?」
只聽「鍾離珏」-道:「天意如斯,夫復何言,不過,在我未死以前,我倒很想知道我為什麼會關係著一場未來的武林劫運?」
何可人道:「你是不是有一雙變生的遺腹子?」
「鍾離珏」詫道:「變生遺腹子?哦……我記得遭劫之時,荊妻確已懷孕,但是否雙生,那就不得而知,姑娘問這個幹麼?」
何可人遂將近年來武林中所發生之事,詳細說了,又道:「那鍾離秦、鍾離漢二人,江湖上都傳說是你的後裔,並且已習得你的全部魔功,你看是否有這可能?」
「鍾離珏」默然半晌道:「這樣看來,江湖傳說大有可能,因為我們師門傳下來的一部魔者秘笈,當我遭劫時尚留在家中,倘若真的被兩個孿障全部學會的話,就算我能復體重生,也是毫無辦法……」
何可人急道:「為什麼?」
「鍾離珏」數了口氣,道:「因為那魔者秘笈裡面,有一種奇絕魔功,練成之後,不但成為金剛不壤之身,並且能將敵對之人的一身功力,吸為己用,厲害無比,故此…
…」
韓劍平截口道:「但先生怎能判斷那鍾離秦或是鍾離漢已將這種奇絕魔功練成了呢?」
「鍾離醜」道:「方才何姑娘說那「吸血星蜒」的一顆內丹,已被這兩個孿障之一得去,而習練那奇絕魔功,正需這種千年毒物的內丹為引,才能練成,是以……」
何可人柳眉一皺,道:「難道當真沒有破解之法了麼?」
「鍾離珏」沉聲道:「沒有!因為那是秘笈中研載最最厲害的一種功力,當年我就是為了尋不著千年毒物的內丹,而硬想憑自身功力習練,以致走火入魔,又復妄圖利用這地心之火來恢復僵化的軀體,遂使我受此慘劫!」
何可人不由眉頭緊皺,垂首不語!
韓劍平愁道:「但願奪去那「吸血星蜒」內丹之人是鍾離秦,否則的話……」
何可人忽然抬頭道:「方才殺死的那條「雪蚊」,或許也有內丹,如果拿去給鍾離秦,用以習練那奇絕魔功,不是說……」
只聽「鍾離且」沉聲截口道:「不行!」
何可人詫道:「為什麼?」
「鍾離珏」道:「縱然你們能得到那「雪蚊」的內丹,使鍾離秦也練成奇絕魔功,但因此一來,卻會令他們兄弟兩敗俱傷,同歸於盡!」
何可人瞿然道:「就算這樣,也勝過讓鍾離漢助領群魔,蹂躪武林!」
「鍾離珏」沉聲道:「但是你能眼看我鍾離一門從此斷根麼?」
何可人目注「鍾離珏」,肅容道:「我們矢志衛道降魔,宗旨並非要趕盡殺絕,目的在求武林中能保持一團詳和,但願先生能指示一萬全之策!」
「鍾離珏」默然半晌,道:「此事在我身化劫灰以後,也許有解決的希望,但你們必須相助,使我立即解脫方可,否則我徒受逐寸成灰之苦,你們也毫無益處!」
韓劍平奇道:「你一旦死去,又怎能助我們解決問題呢?」
「鍾離珏」道:「我如立即化為劫灰,那麼,在劫灰之中,乃有一粒「舍利子」…
…」
韓劍平詫道:「你不是佛門中人,怎會有什「舍利子」呢?」
「鍾離珏」哼了一聲,道:「不論佛、道、魔、儒,凡是修身練氣到了相當火候以後,都能自孕「舍利」,只不過名稱不同而已……」話聲微頓,續道:「我在那地心火焰之中熟練了數十年,為了保持心頭一點靈明不減,遂將精、氣、神都專注於心中,是以我身化劫灰之後,一顆心即成「舍利子」!」
韓劍平仍然不解地問道:「那麼,你又何以必須立化成灰,方能得到那「舍利子」
呢?」
「鍾離珏」-道:「身軀逐寸為劫灰的那種慘痛,你是無法想象的,那時候,內臟也隨著在寸寸成灰,怎還守得住心神不散,那還能結得成「舍利」?」
何可人緩緩開口道:「那「魔心舍利」有何用處?」
「鍾離珏」道:「你把-交給鍾離秦,如果他真是我的骨肉,同時又習練本門魔功的話,就會產生感應,那時,他自然會知道怎樣處置,因你不是魔教中人,說來無益!」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好!你要我們怎樣助你立刻化為劫灰?」
「鍾離珏」道:「十分簡單,你們只須發出本身「三昧真火」,將我身上那層「柴達木河靈泉」
結成的堅冰迅速溶化就行了,但必須注意,愈快愈好,否則我無法禁受時,便要全部落空了!」
何可人道:「好!那就請你準備了!
當下,與韓劍平盤膝坐下,一同默運玄功,將本身「三昧真火」盡聚掌下,對準「鍾離珏」
輕輕一拂!
兩份無聲無形的熱流朝「鍾離珏」一罩之下,只見那一層「柴達木河靈泉」結成的堅冰立時化作一陣青煙而逝!
耳聽「鍾離珏」說了一句:「來生再見!」便寂然無聲!
韓劍平見「鍾離珏」身子仍然完整無缺,不由奇怪道:「咦!他不是說會立化劫灰麼?怎話猶未了,忽然一陣寒風吹來,只聽「沙」的一聲!頓見「鍾離珏」的身體化為一片灰塵,隨風飄散,頃刻無?!
在他原來跌坐的雪地上,卻留下一粒鮮紅奪目,比雞卵略小,形似心臟的晶瑩物體!
韓劍平道:「八妹!這就是「魔心舍利」麼?」
何可人點了點頭,黯然道:「想不到一代魔頭,竟落得這般下場,真是可-!」
韓劍平神色一整,道:「總算他歷盡魔劫,慎悟前非,留下這一點功德,此身雖化劫灰,但對武林大義也可無憾了!」
何可人玉手一招,將那「魔心舍利」攝起,收入囊中,笑道:「有憾無憾,還得看鍾離秦如何來達成他的遺志了,我們且過去看看那「雪蚊」的身子化盡了不曾!」
當下,二人站起身來,走過去一看,只見那條「雪蚊」果然已化成一灘血泥,在頭部腦門的位置,隱現出一白色銀團的光影,閃爍耀目!
何可人不由大喜道:「這東西果然孕有內丹,將來對付那鍾離漢就不成問題了!」
話剛說完,陡聽一聲陰森冷笑道:「只怕未必!」
隨著話聲,五條人影像鬼魅般凌空飛落!
何可人與韓劍平心頭一震,閃目望去,發現這五個人赫然全是舊相識!
他們是「莫邪島主」冷威,「龍門幫主」黃戒,「奪魄神判」獨孤喬,「朝陽壁主」馬騰,「顛倒陰陽,摧魂秀士」於虹-!
冷威當先落地,目光朝那業已化為血泥的「雪蚊」一瞥,臉上掠過一絲得意的冷笑,回顧同來之人道:「鍾離員外果然神機妙算,我們到得恰是時候,看來,魔主之位,當真非他莫屬的了!」說完,這才將目光移注韓劍平,冷冷道:「韓大俠久違了,想不到……」
話猶未了,於虹-突地「咦」了一聲!搶前兩步,目注何可人,詫異地道:「你…
…你不是……」
何可人不等他把話說完,冷哼一聲!右手中指倏地一彈!
於虹-驟不及防,胸前「七坎」重穴立被指風擊中,只「吭」了半響!便胡里胡塗地氣絕身亡!
冷威亦未料到對方竟連招呼也不打,便施展殺手,欲待搶救已然無及,不由驚怒交迸,獰視著何可人,冷峻地道:「朋友一派斯文,手下竟這般狠辣,嘿嘿!今日教你難逃制公道,還不趕快通名受死!」
何可人曬然道:「敗兵之將,也敢言勇,殺了你也嫌汙.了我的手腳!」轉頭笑對韓劍平道:「五哥啊!這廝與你曾有一些舊賬,就請你來處理吧!」
韓劍平點頭經喏,對冷威一抱雙拳,朗聲道:「冷島主當日棄島而逃,使韓某未能領教絕學,深以為憾,今日重逢,萬望不必客氣!」
冷威冷然道:「韓大俠要想再度嚐嚐本島主「九寒晶砂」的滋味,本島主那有不成全之理!」
韓劍平撤出「翠竹簫」,微退半步,朗聲道:「冷島主請!」
冷威雙掌一立,便待發招,黃戒忽然垮前二步,沉聲道:「時勢不同,冷島主焉能墨守成規,與對方單打獨鬥,應該一齊動手,速戰速決力合道理!」
韓劍平喝道:「你身為一幫主,竟甘心賣身投靠,為人鷹犬,虧你還有臉說話!」
黃戒厲聲道:「你毀我總舵,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寢你之皮,哼哼!這天山絕頂,就是你埋骨之地了!」回顧獨孤喬與馬騰,喝道:「咱們一齊上,把這小子宰了!」
那獨孤喬與馬騰應聲而出,一個撤出判官筆,一個拔刀在手,會合黃戒,齊向韓劍平攻去!
何可人玉手一揮,笑道:「慢來慢來!他們還有陳年舊賬未算,且由我來打發諸位便了!」
黃戒等人但覺一股奇強無比的潛力逼來,幾乎站不住腳,俱不由又驚又怒,齊地大喝一聲,展開身形,成鼎足之勢,將何可人圍住,猛攻過去!
冷威也不怠慢,雙掌一揮,疾向韓劍平攻去!
韓劍平朗聲長笑!翠竹蕭捲起萬道青光,接招還擊!
雙方頓時展開一場惡鬥!
何可人輕靈瀟酒地遊走於筆影刀山與強勁掌風之中,條忽地,千多個照面過去,陡地一聲嬌笑,說道:「三個山東道上的水陸大豪,想不到武功竟是這般稀鬆平常,值不得我來殺你們,乖乖滾到旁邊歇歇吧!」
笑語聲中,玉手頻揮,中指速彈,頓聲一串悶哼之聲過處,黃戒、獨孤喬、馬騰相繼撤手扔刃,倒仆地上,動彈不得!
韓劍平睹狀,不由精神大振,翠竹蕭一緊,絕招連環迸發,立將冷威圈入如山翠影之中!
冷威眼見大勢盡去,情知再鬥下去便要吃大虧,當下,一咬牙關,盡展平生功力,呼呼呼一連出三掌,將籠罩身外的萬道碧光震開一絲縫隙,晃身疾掠而出!
韓劍平朗聲喝道:「冷島主,你的夥伴已然留下,你還想走麼!」
喝聲中,蕭影一斂,身形直拔而起,迅如閃電,飛臨冷威頭上,右蕭腕一抖,翠竹蕭立化成一幢華蓋,挾雷霆萬鈞之勢,猛然下擊!
冷威眼看無法閃避,只好咬牙一拚,身形一頓,雙手向上一揚,千指齊彈,但聽「嘶嘶」連響,十指烏光電射而出!
何可人嬌喝道:「五哥當心,這是「九寒晶砂」!」
韓劍平長笑道:「無妨,這是冷島主的禮物,看我照單收下!」
話聲出口翠竹蕭所化的華蓋青光倏地一斂,「先天太乙真氣」貫注蕭上,迎著射來的十點烏光劃了一圈!
頓見十點馬光仿似萬流歸壑一般,朝翠竹蕭上投去,頃刻間還原成十粒豆大的黑色晶砂,緊附蕭身之上!
韓劍平一招得手,更不怠慢,左掌運足十成真力,對準冷威當頭拍下!
此際,雙方距離不過一尺,任冷威輕功身法再高,也難以躲得過這一掌,逼得他把心一橫,厲喝一聲!雙掌齊心出,往上一迎-「砰」然一聲巨響過處,雙方掌力一接之下,只聽冷威怒吼一聲!「噗」地倒跌在地上,張口噴出一股鮮血-韓劍平也被震得斜飛尋丈,才得施展千斤大力墜穩住身形,降落地上-何可人一躍上前,關切地問道:「怎樣,不妨事吧?」
韓劍平略一運功,搖頭笑道:「沒有什麼,只不過手腕略感痠麻而已!──說完,將翠竹簫遞至何可人面前,笑道:「八妹可有辦法把這十粒「九寒晶砂」收起來麼-」
何可人略一沉吟,從佩囊中取出一隻小玉瓶,吩咐韓劍平小心控制著「先天太乙真氣」,將十粒「丸寒晶砂」逐一抖入瓶中。
韓劍平待一切停當之後,便走到冷威面前,沉聲道:「我這時取你性命,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昔日在黃河口的沙洲上,害死施老人的一筆血債,需要你親自償還,故此才讓你多活幾天!」
冷威這時動彈不得,並且真氣已被擊散,只好閉上眼睛,任由對方擺佈。
韓劍平弄妥之後,又復一指黃戒等人,笑問何可人道:「這三個怎麼處置?」
何可人皺眉道:「這般廢物,殺了也嫌汙了手腳,不如把他們的武功廢掉,讓他們自生自滅便了!」
韓劍平點頭贊成,遂上前動手,一面笑道:「八妹,你心地這般善良,為何剛才對那於虹-又那樣狠呢?」
何可人「哼」了一聲,道:「那種禽獸不如之人,死有餘辜,這般死活,還真便宜了他!」
韓劍平將黃戒等人武功廢去,然後解開他們受制的穴道,沉聲喝道:「看在你們尚無重大惡跡與昔日曾有一面之緣的份上,饒你們一命,如今你們已同常人無異,怎樣離開這天山絕頂,就要憑你們的命運了,快滾!」
黃戒等人怨毒地望了韓劍平與何可人一眼,爬起身來,一言不發,蹣珊地朝山下走去。
韓劍平與何可人待他們走遠這才轉過來察看那條「雪蚊」,只見那一灘血泥,業已凍成堅冰,何可人遂運聚玄功,駢指割開堅冰,將內丹取出,用一種特製的皮袋裝好,收入囊中。
一切停當,二人遂又分別將兩狗梟仔細檢查,發現-全身僵硬如故,仍無半點起色,韓劍平不由皺眉道:「怎麼辦?」
何可人略一沉吟,道:「-們這次功勞不小,況且我們還要帶著冷威回去,步行甚為不便,只好拚耗一些元氣,多費些工夫,把-們救活了!」
於是,二人就在原地,運聚玄功,發出內家「三昧真火」,分別為兩隻狗梟祛除體內的寒毒。
足足費了一天一夜的工夫,消耗了不少真氣,方才將兩隻狗梟救活過來,但由於受創太甚,-們性命雖然無礙,卻仍然疲憊不堪,只能勉強飛起,不能乘人。
韓劍平與何可人互一商量,決定先離開這天山絕頂,在山麓尋一處暖和的地方,好讓他們慢慢的養息。
當下,由韓劍平挾起冷威,命兩隻狗梟緩緩飛行相隨,下山尋了一處幽谷,暫時安頓下來。
好在這天山山區,盛產黃羊雪雞,憑了二人的身手,自是不愁食用,並且兩隻狗梟得到這般滋補的食物,很快就完全健康如初!
可是,由於這一番耽擱,當他們乘了狗梟飛抵衡山時,已是暮春三月,進入初夏了。
祝融峰頭,景物依舊,張太和等群俠聽到空中狗梟嘯聲,紛紛出迎。
韓劍平當先飄身落地,揚手將冷威擲在施雯面前,肅容道:「雯妹!殺害你祖父的兇手,已被我擒住,特地帶回來交給你發落!」
施雯一見是冷威,不由杏眼圓睜,咬牙喝道:「萬死惡賊,我要把你的狼心狗肺挖出來,祭我的爺爺!」
冷威經過了多日的調養,內傷雖已復元,但穴道依然受制,動彈不得,情知無法倖免,遂冷笑了一聲,道:「本島主既落在你們手裡,要殺就殺,何必嚕嗦!」
「嗆」地一聲!施雯已將短劍撤在手中,仰天悲聲道:「爺爺!爺爺!您在天之靈,看雯兒挖這惡賊心肝,為你報仇雪恨!」
話聲一落,一咬銀牙,玉腕一探,青光閃處,「噗哧」一聲,短劍已直沒入冷威的胸膛!
冷威一聲慘哼!痛得臉如土色,渾身抽擂,冷汗直冒!
施雯紛撿鐵青,眼中噴火,註定著仇人,咬牙切齒,左右猛地一絞一挑。
「譁」的一聲!腥血四濺,冷威胸腹洞裂,一付毫無人性的心肝立破刷出,刺在短劍上面,只痛得他慘吼了半聲,便氣絕身亡,屍橫就地!
施雯手持短劍,對仇人的心肝看了一眼,忽地疾奔幾步,朝著東北方伏在地,放聲大哭起來!
群俠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手刃親仇的流血慘劇,各人心中一面固然代施雯歡喜,但一面也產生無限的感慨!
白牡丹直待施雯哭得夠了,這才走過去扶她起來,笑慰道:「雯妹你手刃親仇,正該歡喜才是,千萬不要哭壞了身體才好!」
施雯止住悲聲,抹了抹眼淚,走回來謝過了韓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