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聲,非常悅耳,但卻不知其來自何處,而且,還顯然帶著童音,可以想見,這說話之人的年紀,頂多也不過十五六歲而已。
探山絕頂之中,隱居著身懷絕技的風塵奇俠,本來不足為奇,但奇的卻是這說話的人,竟然是那麼年輕。
因為,就如目前這話聲中的情形看,這說話的人,顯然使的是傳音中最上乘的‘六合傳音’功夫,如果連一個十幾歲的孩童,都已具有‘六合傳音’的功力,那她們師長的功力之高,豈非已達到不可思議的程度了。
也因為如此,使得目前這劍拔弩張的形勢,暫時鬆弛下來,凝神傾聽著。
那銀鈴似的話聲道:「大姐,你帶我瞧瞧去。」
那嬌甜話聲道:「瞧什麼啊?」
那銀鈴似的話聲道:「瞧那兩條腿的狼呀!」
那嬌甜語聲道:「瞧瞧是可以,可是,不許多管閒事……」
那銀鈴似的話聲道:「如果狼要吃人呢?」
那嬌甜語聲道:「諒他們也不敢!」
那銀鈴似的話聲道:「那可不一定,因為,狼是野獸,野獸是不管什麼禁令不禁令的。」
那嬌甜語聲道:「真要是那樣,那算是他們活膩了。」
話聲雖然還是那樣嬌甜,但嬌甜中卻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肅煞氣氛。
當然!
這話聲使呂正英等三人,暗中鬆了一口氣,但卻使那六個勁裝漢子,臉色為之大變。
只聽那銀鈴似的話聲嬌笑道:「那時候,我就可以管管閒事了。」
那嬌甜話聲道:「好!我帶你去瞧瞧!」
這時,現場中的正邪九人,一齊張大雙目,向四周掃視著。
風雪迷濛中,但覺眼前一花,五丈外的雪地上,已出現一對一衣紅、一衣綠的女嬌娃來。
年紀較大的一個,也不過十五六歲,一身紅色勁裝,外罩紅色披風,全身紅得火辣辣的,使人人目之下,頓忘是置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年紀較小的一個,約莫十二三歲,她穿的卻是綠色勁裝,綠色披風。
這兩位女嬌娃,衣服的顏色,雖然不同,卻也有其相同之處,那就是兩人都梳著長長的雙辮,辮梢上結著與衣服同顏色的蝴蝶結。
此外,兩人的面容,也非常近似,一看面孔,也就能斷定他們是同胞姐妹了。
儘管是較大的一個,也還沒成熟,但由於她們那分配得恰到好處的五官,白裡透紅的膚色,以及那均勻而又婷婷玉立的身材去判斷,可以想見不久的將來,必然是一對人見人愛的姐妹花,不!事實上,目前就已經夠人見人愛了。
不過,嚴格說來,那位小妹,似乎要比乃姐更可愛一點。
因為,那紅色少女,也同呂正英一樣,眉宇之間,有著濃重的殺氣,不像乃妹那樣溫婉綽約,而是一位有鬚眉氣概的女人。
這兩位年輕姑娘,有點像是由地底冒出來似的,現身之後,那綠衣小姑娘立即一手叉腰,一手戟指著那正邪九人,脆聲問道:「嗨!你們是幹什麼的?」
那六個勁裝漢子中的一個麻臉漢子,連忙含笑接道:「這位小妹……」
綠衣姑娘截口怒叱道:「誰是你的小妹?」
麻臉漢子連忙改口道:「是!在下說錯了,該叫小姑娘……」
「不!叫姑娘!」
綠衣姑娘再度截口道:「哼!你看我小,咱們較量一下看看究竟誰的本領大?」
紅衣女郎揮手製止道:「小妹,你忘了他們是狼了?」
綠衣姑娘稚氣地一笑道:「大姐,娘說過的,這叫做‘靈貓戰鼠’呀!」
紅衣郎一蹙秀眉,目注麻臉的漢子道:「說!你們是幹什麼的?」
麻臉漢子含笑答道:「回姑娘,在不是奉命追捕逃犯的。」
劉子奇連忙揚聲接道:「不!姑娘莫聽他們胡說八道,我們不是逃犯,他們卻是殺人放火的強盜惡人。」
紅衣姑娘卻冷然接道:「我沒問你的話,你給我閉嘴!」
劉子奇臉色一變之間,紅衣姑娘卻向那麻臉漢子沉聲問道:「你奉誰的命令?」
麻臉漢子本來是心頭深感不安的,但一見對方對劉子奇的神態之後,不由心頭一寬,滿臉堆笑地躬身說道:「在下奉的是南七省綠林盟主西門銳的命令。」
麻臉漢子的本意,以為亮出了主子的招牌之後,對方必然改容相待,但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只見紅衣姑娘撇唇一曬道:「原來是西門銳那狗強盜!」
這反應,不但使麻臉漢子大感意外,僵在那兒,連劉子奇等三人,也不由在暗中嘀咕著:「這丫頭究竟是什麼來歷呢?」
紅衣女郎卻不等對方開口,又立刻接問道:「你是這六個人的首領?」
說著,並抬手向外圍的五個勁裝漢子指了指!
麻臉漢子諂笑道:「是是……」
紅衣女郎冷然接道:「那麼,你替我轉告他們,一個個自行了斷,現在,先從你自己開始。」
她的語聲,雖然還是那麼嬌甜,但卻冷漠得比周遭那呼嘯的北風,還要令人發毛。
麻臉漢子和他的同伴們,一齊臉色大變,打了一個寒噤,麻臉漢子並失聲驚呼道:「姑娘你……」
紅衣女郎漠然接道:「自行了斷,可以獲得一個全屍,如果勞我下手,那就不會有完整的屍體了。」
話聲還是又嬌甜,又冷漠得出奇。
麻臉漢子抗聲問道:「姑娘,你這是為什麼?」
紅衣女郎道:「因為,你不該到這兒來。」
麻臉漢子道:「縱然這‘雪峰山’是你傢俬產,在下誤闖進來,道個歉,告個罪,也就行了,又何至於要加以處死?」
紅衣女郎冷笑一聲道:「你的理由,好像很充分,可惜的是,你不該闖到這兒來!」
麻臉漢子也冷笑一聲道:「大爺已經闖進來了,你又能怎樣?」
顯然,那紅衣女郎的橫蠻態度,已使他不顧一切後果地豁出去了。
紅衣女郎淡淡地一笑道:「我由一數到十,在這期間當中,如果你們再不自行了斷,那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了。」
麻臉漢子向他的同伴們使了一個眼色道:「弟兄們,準備好!」
紅衣女郎開始不疾不徐地,數著數字「一——二——三——四……」
也許麻臉漢子的同伴們,並沒有體會到麻臉漢子所說的話意,因而當紅衣女郎口中的數字,數到六字時,那些人,還是一個個顯得懷疑不定,面面相覷著。
紅衣女郎繼續在冷漠地數著:「七——八——九……」
雖然風雪更緊,但周遭的氣氛,竟然好像是凝結了似的。
這當口,不但是那以麻臉漢子為首的六個勁裝漢子,已將全身功力提到了極致,以準備應變,連劉子奇等三人,也顯得頗為緊張地向那紅衣女郎注視著。
「十!」
當紅衣女郎口中的「十」字出口時,緊接著便是一聲悽嚦的慘號,「砰」的一聲,六個勁裝漢子中,已倒下了一個。
也不知那紅衣女郎使的是什麼身法和手法,在場的正邪群豪,但覺眼前一花,那勁裝漢子已橫屍就地,胸部汨汨地冒著鮮血。
在場正邪雙方,臉色齊都一變之間,紅衣女郎又淡淡地一笑道:「現在自栽,還來得及!
麻臉漢子精目一轉,振臂高呼道:「弟兄們……咱們拚了!」
其餘四個勁裝漢子,一齊暴喝道:「是啊,咱們拚了!」
只見人影飛閃,一齊向那兩位姑娘飛撲過去。
不!不能說是一齊,因為,飛撲過去的,只有四個,那個麻臉漢子卻是腳底抹油,向峰腳下狂奔而去。
不過,他雖然利用手下人去送死,而企圖自己逃命,但他卻是首先喪命的一個,而且,連慘號都不曾發出,人頭已經落地,只見那鮮血直噴的無頭屍體,猶自在雪地上狂奔了幾步之後,才倒了下去。
這情景,使得那綠衣小姑娘,嚇得一聲尖叫,掩住了雙目。
那四個勁裝漢子,雖然也被眼前的情景嚇破了苦膽,但其中一人,卻不願放奔這撈本的機會,趁那綠衣小姑娘雙手掩臉之際,一刀向她的心窩扎去。
可是,那勁裝漢子滿有把握的一刀,卻扎進了他自己的心窩,慘死當場。
原來那綠衣小姑娘的武功,實在太高明瞭,她,儘管怕見那無頭屍體狂奔的恐怖之狀,而掩住了雙目,但她那本能的反應,卻使她以快得不可思議的手法,奪過對方的單刀,並插進了對方胸膛之中去。
緊接著,又是三聲慘號,那剩下的三個勁裝漢子,也死於紅衣女郎之手。
這些,說來雖嫌冗長,但實際上,卻都是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
不過,這回劉子奇、王人傑、呂正英等三人,卻總算看到了一點端兒,在迷濛風雪中,他們看到一抹紅影,有若浮光掠影似的,閃了幾閃。
這三位,還沒回過神來,只聽那紅衣女郎向綠衣小姑娘笑道:「小妹,你真差勁!」
綠衣姑娘不服地反問道:「我哪一點差勁了?」
紅衣女娘道:「看到殺人,就把眼睛蒙起來,這不算差勁?」
綠衣姑娘笑道:「我不是怕看殺人,而是因為,方才那無頭死屍狂奔的情形,太恐怖了!」
紅衣女郎截口笑道:「怕見恐怖的情形,就是差勁呀!」
這兩個女娃兒,對剛才所殺的六個人,就像踏死六隻螞蟻似的,連正眼都不再去瞧一下,卻自己顧自地說笑起來。
這情形,不由使劉子奇等三人,一齊為之眉頭一蹙。
那紅衣女郎,這才似乎想起旁邊還有三個活人似的,哼了一聲道:「你們皺什麼眉頭?」
劉子奇連忙抱拳一拱道:「方才多蒙姑娘解救,在下這廂有禮了。」
紅衣女郎冷然接道:「我可不是給你們解圍來的……」
劉子奇飛快地接道:「姑娘雖然是無心向善,在下叔侄們,卻是同樣地銘感五中。
紅衣女郎道:「我不要你們銘感五中,卻希望你們給我減少一點麻煩——也自行了斷。」
劉子奇苦笑道:「姑娘真會開玩笑。」
紅衣女郎冷笑道:「誰有工夫同你開玩笑!」
劉子奇不由一懍道:「姑娘真要我們自栽?」
紅衣女郎點首接道:「不錯。」
劉子奇臉色一變道:「那是為什麼?」
紅衣女郎漠然地道:「同他們一樣,不該到這兒來。」
綠衣小姑娘央求著道:「大姐,咱們破例,放過這三個人吧!」
紅衣女郎道:「為什麼要放過他們?」
綠衣小姑娘道:「因為……因為他們都是好人,看情形,也怪可憐的。」
一直不曾開口的呂正英,忽然怒聲說道:「要殺就殺吧,男子漢大丈夫不受人憐……」
劉子奇連忙喝道:「正英……」
呂正英悲聲說道:「劉伯伯,俗話說得好,生有時,死有地,看來是天絕我呂家,才在窮途末路中,又碰上這個不講理的女魔王……」
紅衣女郎怒喝道:「誰是女魔王?」
呂正英戟指怒叱道:「就是你!」
劉子奇深恐惹惱了這個女煞星,而毀去了萬一的生機,只好連忙賠笑道:「姑娘,這孩子新負滅門之恨,所受到刺激太深,開罪姑娘之處,尚請海涵。」
紅衣女郎根本不理劉子奇的話,卻是目注呂正英,冷笑一聲道:「聽你方才的話,好像還有點骨氣,那麼,你就先行自栽吧!」
呂正英冷然接道:「哼!你做夢!」
也不管一旁的劉子奇搓手頓足的喝阻,嗔目怒喝道:「小妖精,小爺殺不過你,咬也得咬你一口的。」
可能是這兩句話激起了紅衣女郎的殺機,只見那綠衣姑娘拚命地拉著乃姐,央求道:「姐姐,你饒了他們吧!」
說來也有點奇怪,那綠衣姑娘,不論年紀,個子,都比紅衣女郎小,但紅衣女郎被她拉住,卻是脫不了身,只是急得她嗔目怒叱道:「小賤人,快放手!」
綠衣姑娘道:「姐姐,除非你饒了他們,否則,我絕不放手!」
紅衣女郎怒聲道:「你再不放手,我先砍掉你這條胳臂!」
「砍吧!」綠衣姑娘也怒聲接道:「你砍掉我的腦袋,我也不放手。」
紅衣女郎一記耳光,摑了過去,「拍」的一聲脆聲過處,綠衣姑娘的俏臉上,立即現出五道指痕來,紅衣女郎並怒聲叱問道:「賤人,你為什麼要幫著他們?」
綠衣姑娘銀牙緊咬,美目中淚光瑩瑩,卻是仍然拚命拉著乃姐,抗聲說道:「因為人家是好人,不應該死!」
紅衣女郎道:「可是他們不該到這兒來!」
呂正英一挑劍眉,震聲說道:「那位綠衣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請放開她吧,我呂正英遠不致引頸受傷!」
一聲朗笑,劃空傳來道:「哈哈哈……聽起來,還真有點男子氣概!」
聲到人到,呂正英等人,但覺眼前一花,那兩位姑娘身旁丈遠處,已出現一位丰神如玉的白衣書生。
此人約莫二十上下年紀,長得面如冠玉,唇若塗朱,鼻如懸膽,目若朗星。
總之,那一份俊美,與目前的呂正英,算得上是一時亮瑜。
只是,因為呂正英年紀輕輕,又是在逃難途中,顯得寒酸而已。
那紅衣女郎見到白衣書生之後,竟然沒來由地俏臉上飛起一片紅雲。
白衣書生向著紅衣女郎含笑長揖道:「姑娘在上,小生這廂有禮了。」
紅衣女郎俏劍一沉道:「你來幹什麼?」
白衣書生笑道:「小生特來替姑娘效勞。」
接著,抬手一指呂正英等三人道:「這三個就交給小生料理吧!」
呂正英怒叱一聲:「鼠輩!你亮兵刃吧!」
白衣書生縱聲大笑道:「小子,別以為我方才說你有點男子氣概,就自以為了不起,真要打打殺殺,像你這種材料,還經不起我一個指頭哩!」
綠衣姑娘截口厲叱道:「你給我滾!」
這當口,呂正英也正想不顧一切地拚命了,但卻被劉子奇拉住,並低聲婉勸道:「孩子,目前你我不一定會死,你要多多忍耐……」
這同時,白衣書生卻向綠衣姑娘涎臉笑著道:「喲!小妹,幹嘛,火氣這麼大呀?」
綠衣姑娘截指怒叱道:「呸!誰是你小妹!你給我滾!」
白衣書生仍然涎臉笑道:「不叫小妹,叫小姐總可以了吧?」
白衣書生這死皮賴臉的作風,可使這位天真未泯的小姑娘,急得失去了主意,只好跺著小蠻靴語無倫次地說道:「不要臉、不害臊……」
這兩句孩子氣的話,不但使那冷若冰霜的紅衣女郎,禁不住「噗嗤」一笑,連呂正英、劉子奇、王人傑三人,也忘去眼前的危機,發出會心的微笑。
那白衣書生更是哈哈大笑道:「害臊的男人,可討不到老婆啊……」
綠衣小姑娘居然也會臉紅,不過,她心中羞急交進之下,卻急出靈感來了,她再度怒呸一聲後,立即向紅衣女郎道:「大姐,我想起來了。」
紅衣女郎一怔道:「你想起什麼來了?」
綠衣姑娘道:「到這兒來的人,也有沒死的。」
紅衣女郎脫口道:「誰?」
綠衣姑娘抬手一指那白衣書生道:「就是那廝。」
紅衣女郎一愣道:「這個……」
綠衣姑娘毫不放鬆地盯著問:「這個什麼呀?」
接著,又以真氣傳音問道:「是不是因為你喜歡他?」
紅衣女郎一挑秀眉道:「丫頭討打!」
綠衣姑娘正容接道:「大姐,我不能不提醒你,娘說過的,天下男人都是狼,不是吃人不見血的惡狼,就是欺負女人的色狼,你可要小心啊!」
紅衣女郎道:「那你為何還要我放過他們三個?」
綠衣姑娘道:「因為你處事不公平,放過壞人,卻不放過好人。」
紅衣女郎道:「你說,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綠衣姑娘抬手分別一指道:「這三位是好人,那個是壞人。」
那白衣書生毫不以為然地,笑問道:「姑娘怎能斷定我是壞人呢?」
綠衣姑娘冷然一笑道:「我不用斷定,一眼就能看出來,你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白衣書生笑道:「有時候,狼是很可愛的,尤其是色狼,可惜的是你還不到喜歡狼的時候。」
接著,又暖昧地一笑道:「哦!對了,也許你已愛上一頭狼了哩!」
說著,並向呂正英投過深深的一瞥。
紅衣女郎忽然怒喝一聲道:「給我滾!」
白衣書生一怔道:「姑娘是叫我滾?」
紅衣女郎揮手怒喝道:「通通都滾!」
白衣書生諂笑道:「是是……姑娘叫我滾,我絕不敢立著走!」說著,果然順著小坡,一路飛滾地滾了下去。
綠衣姑娘忍不住又噗嗤一聲嬌笑道:「真不要臉……」
紅衣女郎笑了笑道:「你還拉著我幹什麼,我已不殺他們啦!」
綠衣姑娘嬌笑道:「大姐,你真好……」
紅衣女郎,卻向呂正英等三人,瞪了一眼道:「你們三個,還不快滾!」
呂正英禁不住一挫鋼牙,長嘆一聲道:「這是什麼世界……」
他的話聲未落,一聲幽幽長嘆,劃空傳來道:「這個性,多麼像他……」
綠衣姑娘一聲呼歡道:「娘,你也來了!」
那幽幽話聲道:「是的,我也來了,而且早就來了。」
接著,又長嘆一聲道:「年輕人,這是一個強存弱亡,弱肉強食的世界,你明白了嗎?」
呂正英抗聲問道:「你以為你們武功已經天下無敵了,就可以任意欺侮人?」
那幽幽的話聲道:「現在,我不跟你談這些,我知道你們急須一個避難之所,也急須飲食和歇息的地方,俗話說得好,相見便是有緣,三位就在這兒歇歇再走吧!」
紅衣女郎連忙接道:「不!娘,您自己訂下的山規,怎可自己去撕毀?」
那幽幽話聲道:「丫頭,事實上,我這山規早就被你們破壞了,怎麼反而編排起孃的不是來了!」
紅衣女郎悄臉一紅道:「娘使壞,我不來了……」
那幽幽話聲卻向呂正英問道:「年輕人,你的意思如何?」
劉子奇連忙低聲說道:「孩子,這位夫人不像有惡意,就答應她吧!」
呂正英微一沉思道:「如果你用得上一個‘請’字,我是可以考慮的。」
那幽幽話聲,禁不住笑道:「年輕人,你目前如同喪家之犬,漏網之魚,我好意請你歇歇,你卻還要講究這些排場,這一份倔強,倒是蠻可愛的。」
話聲略為一頓之後,才沉聲接道:「好!請就請吧!勝男、亞男,代表娘肅客人谷。」
劉子奇連忙含笑接道:「夫人盛意,在下先謝了。」
那幽幽話聲道:「不錯,有一點,我卻必須事先宣告。」
劉子奇道:「夫人有話,請儘管吩咐。」
你已經看到,也聽到了,凡是到這兒來的人,都是有死無生,對你們三位,我已經算是特別優待了。」
呂正英怒聲接道:「我不領情!」
那幽幽話聲也怒喝道:「既然到了這兒,那就由不得你。」
緊接著,沉聲喝道:「勝男,將他們三個綁下。」
那綠衣姑娘連忙接道:「大姐,你慢一點,娘,請讓我勸勸他……」
劉子奇也連忙揚聲說道:「這位夫人請息雷霆……」
那幽幽話聲截口接道:「叫山主。」
劉子奇又連忙改口道:「是!山主,在下有下情上稟。」
那幽幽話聲道:「好!你說吧!」
劉子奇正容說道:「在下這位世侄,新遭滅門之痛,兼以他天生一個寧折不屈的個性,因此,更顯得不可理喻,如果山主能說出必須矇住雙目的原因,在下當力勸他自動矇住雙目。」
那幽幽話聲道:「唔,你說的也是道理。」
話鋒頓了頓後,又輕輕一嘆道:「其實,這也是為你們好,你們已經知道這兒山規的森嚴,是能進不能出,我之所以請你們進來,是有事相商,談好了,你們成了這兒的常客,否則,也還可以送你們出去,如果不矇眼睛,進來之後,就沒你們選擇的餘地了。」
劉子奇連連點首道:「在下明白了。」
接著,向呂正英低聲說道:「衙內,這位山主委實是一番好意,我們不能太以任性。」
呂正英這才點點頭道:「好!我聽你的。」
那幽幽話聲道:「好!你們自己把雙目蒙起來,我派亞男帶你們慢慢地走。
劉子奇連忙恭應道:「在下遵命。」
那幽幽話聲沉聲說道:「勝男,你先回來,娘有話同你說。」
「是!」紅衣女郎嬌應一聲,扭頭向呂正英等三人投過漠然的一瞥之後,才長身飛射而去。
這位紅衣女郎身法之快速,使得內心中對她深感不滿的呂正英,也不禁為之脫口讚道:「好輕功!」
劉子奇長嘆一聲道:「如果我們能有這位姑娘十分之一的身手,又何至於落得今天這步慘境。」
綠衣小姑娘「嗤」的一聲嬌笑道:「你們三個呀!真是少見多怪!」
對這位綠衣小姑娘,呂正英到還頗具好感,聞言之後,微微一怔道:「姑娘此話怎講?」
綠衣小姑娘笑道:「你們看到我姐姐的武功,就羨慕得不得了?其實,我的本領,比我姐姐更大哩!至於我娘,那就更加厲害得不得了啦!」
話鋒一頓之後,才作了一個頑皮的鬼臉道:「所以,我才說你們少見多怪。」
劉子奇試探著問道:「你們的本領,都是你娘教的?」
綠衣小姑娘道:「正是。」
王人傑也含笑問道:「那麼,你爹的本領,一定更大得不得了啦!」
綠衣小姑娘的俏臉上,忽然掠過一片陰霾,搖了搖頭道:
「我……我……我不跟你們說了,娘交代過的,不許在陌生人面前多說話……」
那幽幽話聲又輕輕一嘆道:「亞男,你還在羅嗦些什麼?快點帶他們三位到裡面來呀!」
綠衣小姑娘揚聲說道:「娘!我就帶他們來啦!」
接著,才向呂正英等三人說道:「嗨!你們三個,還不快將眼睛蒙上!」
呂正英等三人各自由衣衫上撕下一幅布條,將自己的雙目蒙上之後,綠衣小姑娘才嬌笑道:「有點像捉迷藏,倒是蠻好玩的。」
綠衣小姑娘話聲一頓之後,又含笑接道:「不行!你們可能會使壞,我還要檢查一下。」
劉子奇不禁一怔道:「檢查什麼啊?」
綠衣小姑娘道:「就是檢查你們的眼睛,我同我姐姐捉迷藏時,她常常使壞的,所以我不會再上你們的當。」
劉子奇苦笑道:「姑娘年紀輕輕,做起事來,倒是老練得很。」
綠衣小姑娘學著大人的語氣道:「哪裡,哪裡,閣不過獎了。」
接著,她一本正經地將呂正英等三人蒙目的布條,仔細檢查一遍之後,才老氣橫秋地點點頭,說道:「唔,你們三個還算很老實!」
呂正英一蹙劍眉道:「姑娘,可以走了吧?」
「可以走了。」
綠衣小姑娘接道:「你牽著我的衣帶,你們三個,手拉著手,我會慢慢地走,地面上有甚不平的地方,我會通知你們的。」
當呂正英等三人手拉手時,她卻將一根衣帶,塞向呂正英手中道:「好,我們走吧!」
呂正英等三人,隨在這位小姑娘的背後,高一腳,低一腳地走著,心頭那一份彆扭,可就不用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