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四娘哼了一聲,不再理會她,卻是目光一掃其餘諸人,聲容莊重地說道:「目前,咱們的準備工作,還沒完成,這‘天心谷’的秘密,還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所以,對即將趕來的那些人,不管他們屬於哪一方面,也不管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一律格殺無赦。」
話聲冷漠而威嚴,令人不寒而慄。
劉子奇等人同聲恭諾之後,朱四娘又目注田斌,沉聲說道:「田斌,如果你真想在‘天心谷’效勞,待會,你可得多賣點力!」
這等於已經說明,可以容許田斌留在「天心谷」中了。
這情形,可使得朱勝男芳心暗喜,田斌更是心花怒放地抱拳長揖道:「小可遵命。」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那邊已有行動了,現在,大家都進入穀道中去,聽我的命令列事。」
他們剛剛進入穀道中藏好身形,箭遠處的密林邊緣,已出現一行蠕動者的黑影,沉沉夜色中,有若幽靈似的,徐徐向前移動。
距離越來越近,暗中窺探著的朱四娘等人,已能隱約地看清來人。
那的確是十個人,十人中,八個是著玄色勁裝,手持單刀的壯漢。另兩個,則是一個著藍布短裝,一著古銅色長衫的半百老者。」
這一個幽靈似的行列,在距穀道口約三丈左右處停了下來。
走在跟前短裝老者,精目四掃之下,殊感詫異地「咦」了一聲道:「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那長衫老者笑了笑道:「你老兄還認為那是山精海怪?」
短衫老者苦笑道:「姜兄,雖然我也好像聽到有人說話,但在這荒山絕谷之中,又是已經天黑了這事情,是委實有點不可思議。」
長衫老者微微一哂道:「所以,你老兄始終認為那是山精海怪在作祟?」
短裝老者苦笑如故地道:「縱然不是山精海怪,也極可能是咱們的耳朵有了錯覺。」
長衫老者冷冷一笑道:「那麼,咱們兩方面的人,都在這‘雪鋒山’中失蹤了,又作何解釋呢?」
暗中竊聽的朱四娘,心中暗忖道:「好啊!原來還有無敵堡的人在內……」
只聽那短裝老者仍然是苦笑道:「這個……」
長衫老者冷笑著接道:「還有,我要特別提醒你老兄,山腳,下那家獵戶所說,那兩批人,在時間和人數上,都與你我雙方所失蹤的人相吻合的。」
短裝老者點點頭道:「這個,我知道。」
「那麼。」
長衫老者含笑接道:「你老兄對方才所聽到的那些人的話聲,必然認為是咱們失蹤的那些人的鬼魂在說話了。」
短衫老者苦笑道:「姜兄,我不相信鬼魂之說,事實上,咱們已到地頭,卻是什麼也沒有看到呀。」
原來這「天心谷」的入口處,是一片排雲峭壁下的小溪流,至於那惟一的通道:卻被一些雜木和藤羅所遮掩住。
慢說目前還是黑夜,縱然是大白天,也只能看到一條深窪而奇狹的小溝,陰森森地使人望而生畏。
這情形,誰會想到這裡面別有洞天,而冒著不可知的危險,進去探看呢!
也因為如此,那短衫老者才有這種說法。
這時,那八個勁裝壯漢中,有人發出一聲驚呼道:「血!這地下有血。」
原來呂正英等人,方才在這兒站了一陣,那些獵護的飛禽走獸中所滴下的血,被他們察覺了。
經過那兩位半百老者的察看,證實那是血,而且,也察覺出不久之前,有人在這兒打鬥過。
長衫老者微一沉思之後,才向短裝老者笑了笑道:「向兄現在,你怎麼說呀?」
短裝老者訕然一笑道:「這事情,可真有點邪門。」
長衫老者道:「走,我們向那山池中瞧瞧去。」
短衫老者猶豫著說道:「姜兄,我的意思,還是等咱們後面的人趕到之後,再進行搜查,比較妥當。」
長衫老者笑道:「向兄往日的豪情,到哪兒去了呢?」
短裝老者正容說道:「話不是這麼說,姜兄,既已有過前車之鑑,咱們豈不可謹慎一點!」
一個冰冷的話聲,忽然接道:「要說謹慎,你們就不該到這‘雪峰山’來了!」
隨著這話聲,田斌已象幽靈似地,飄落在他們身前,短裝老者首先一怔道:「你是什麼人?」
田斌冷冷地一笑道:「要命的人!」
短裝老者怒笑道:「你的意思,是說要取我們的命?」
田斌點點頭道:「不錯。」
長衫老者目光深注地接道:「咱們素味平生,更談不上恩怨,你為何會要我的命呢?」
「因為」田斌聳聳肩膀道:「我要借重諸位的人頭,作為我平步青雲的踏腳石。」
短裝老者氣極之後,反而哈哈一笑道:「好!咱們的項上人頭,是現成的,只要你有本領,儘管取去就是。」
田斌含笑接道:「那我先謝了!」
長衫老者也笑問道:「你準備把我們的人頭,獻給什麼人?」
田斌歉笑道:「很抱歉,這問題我自己還不知道……」
短裝老者截口怒叱道:「小雜種,你是油蒙了心竅,也不打聽打聽,咱們是什麼人?」
田斌連忙接道:「對了,多謝提醒,我還沒有請教你們,是什麼來歷,現在,我敬謹請教?」
短裝老者冷笑道:「憑你也配!」
「不」長衫老才連忙接道:「向兄請耐住性子,讓我先問他幾句話。」
接著,才目注田斌,沉聲說道:「年紀輕輕,別狂得太離譜,你總該有個師承來歷?」
田斌笑了笑道:「如果我說你們不配問,那是過於輕視你們。
不過,你們最好是不問為妙。」
長衫老得笑道:「你這一份狂勁,倒是蠻合我胃口,只是,你不肯告訴我們你的師承來歷,也就別想知道我們是來自何方了。」
田斌淡然一笑道:「其實,你們不說也不要緊,我早就知道你們來自何處,不過是不知你們的職稱和姓氏而已。」
長衫老者蹙眉說道:「有這種事?」
短裝老者注目!可道:「說說看?」
田斌冷冷地一笑道:「你們兩個,一個是‘無敵堡’的狗腿子,一個是南七省強盜頭兒西門銳手下的小強盜,是也不是?」
田斌這一猜,當然是猜對了,因而使得這兩個老者目瞪口呆,愣在當場。
這情形,不難想見,田斌一口道出他們的來歷,固然使他們吃驚,而更使他們凜駭,卻是田斌那目中無人的神態。試想,凡是在江湖上跑跑的人,誰不知道‘無敵堡’與南七省的強盜頭兒太以難惹,而田斌分明是明知其不好惹而故意向太歲頭上動土,這如非是田斌發了瘋,那就顯然是必有所恃。
再聯想到以前平白失蹤的那些人,那就自然會使目前這兩個老者暗中凜駭不已了!
短裝老者驚凜交迫之下,也無暇去體會對方那難聽的話意,注目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長衫老者也同聲問道:「既然知道咱們的來歷,為何還要問?」
田斌淡然一笑道:「因為,我還不知你們的職位。」
長衫老者接問道:「我們的職位與你何干?」
田斌笑了笑道:「這關係可大呢!」
一頓話鋒,又含笑接道:「我方才不是說過,要借重你們的項上人頭,作為我平步青雲的踏腳嘛,所以,你們兩個的職位越高,對我的幫助,也越大。」
長衫老者的涵養功夫,真不錯,此情此景,居然還笑意盎然地問道:「你希望我們什麼職位呢?」
田斌似乎是在傾聽什麼似的,沉吟少頃之後,才漫應道:「我希望你,最好是‘無敵堡’的一級護法,至於這一位……」
抬手朝短裝老者一指道:「我希望他是獨當一面的分舵主。」
很顯然,田斌是在接受朱四孃的傳音指示,否則,他不會對對方的職位名稱,有那麼清楚。
長衫老者笑笑道:「你的運氣很不錯,只是不知你手底下的功夫,能否配合你這一份好運。」
田斌笑問道:「難道你們兩個,果然是我想像中的那種職位?」
長衫老者道:「老夫雖然不是一級護法,卻也與一級護法相差不多……」
田斌含笑接道:「那是二級護法了?」
長衫老者點點頭道:「不錯。」
「總算是差強人意。」田斌自我解嘲地一笑之後,才向短裝老者接問道:「那麼,這一位呢?」
短裝老者冷冷一笑道:「老夫不使你失望,也是一位分舵主,而且是新任三湘地區的分舵主。」
田斌朗聲笑道:「我的運氣,委實不壞,至於功夫能否配合這一份好運,那就請你們拭目以待!」
話落:「刷」的一聲,已由腰間抽出一張顫巍巍的,形如柳葉,約莫三尺長短的軟刀來。
他這柄軟刀,顯然是上佳緬鐵精煉而成,而於那外表的澄如秋水,與顫巍巍的情形判斷,其鋒利程度,恐將不下於一枝古代名劍。
也因為如此,刀一齣鞘,長衫老者立即讚道:「好刀!但願你不是前來送禮的。」
他口中說得輕鬆,但心中的凜駭程度,卻更加深重了。
因為,他自己是大行家,使用這種軟綿綿,顫巍巍的軟刀,必須有精湛的內家功力才行,目前的田斌,看外表,最多不會超過二十歲,居然使用軟刀,其身手的高明,已不難想見。
兩個老頭兒,固然是暗中驚凜不已,那在暗中偷窺的朱四娘等人也不由地為之蹙起了眉峰,因為朱四娘雖然早就看出田斌身手甚高,卻不會料到他,居然高到能使軟刀的程度。
因此,田斌的軟刀一齣鞘,不論明裡暗裡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尤其是朱勝男,但見她一雙美目,在黑夜中異彩連閃,連呼吸也急促起來。
田斌卻是輕鬆地一笑道:「老兒,別開玩笑了,亮兵刃吧!」
長衫老者冷冷地一笑,由腰間取出一枝鋼精旱菸杆來,但短裝老者卻搶先說道:「姜兄,笨鳥先飛,先讓我來吧。」
接著,扭頭一聲沉喝:「刀來。」寒芒一閃,一根總有五十斤以上的大砍刀,應聲飛向他的手中了。
這情形,倒並非表示這位分舵主架子大,自己的兵刃,還要手下人幫著拿,但事實上,像這種份量的重兵刃,自己帶著,可委實不太方便。
他接過大砍刀,掂了掂道:「小子,進招!」
田斌仍然是漫不經心地說道:「我看,還是你們大夥兒一齊上吧!」
短裝老者怒叱一聲:「小雜種,你未免狂得太離譜了。」
「呼!」地一聲,一刀橫掃過來。
別看田斌神態滿不在乎,但事到臨頭,對於這雷霆萬鈞的一刀,卻也不敢輕易其鋒。
只見他身形一飄,已脫出對方刀鋒所及的威力圈外,並哈哈一笑道:「好像很有幾斤蠻力……」
話聲未落,短裝老者已是厲吼一聲,身隨刀進,斜肩帶背地,一刀力劈而下。
可是刀人人杳,但聽「砰」的一聲,已結結實實地砍在山石之上,火星四濺中,背後卻傳來田斌的清朗語聲道:「老兒,你砍石頭做甚,小爺在這兒哩!」
短裝老者不但蠻力驚人,身法與變招之快速,也非常出色,因此,田斌的話聲未落,他身膂臂展又是「呼」的一聲,橫掃過來,因而,一刀快以一刀,也一刀狠似一刀地接連展現出一串猛攻。
這回,田斌沒出口說笑,在勁風呼嘯,刀光霍霍中,只見他連飄帶轉地,在一丈多方圓之內騰挪飛閃著,顯得輕靈而又曼妙之至。
也許他是故意在未來主子、和心上人的面前表現他那非凡的身手,最初十招之內,他一直不曾還手,等到十招一過,才哈哈一笑道:「作為一個分舵的強盜頭兒,是可以勝任了,老兒,還有什麼箱底的本領,快點施展出來啊!」
一旁的長衫老者,似已看出眼前的情況不妙,他一面緊了緊手中的鋼精旱菸杆,一面扭頭以真氣傳音向一旁的一個勁裝大漢說了幾句什麼,只見那勁裝大漢點首恭諾著,轉身飛奔而去。
但他還沒奔出二丈,暗影中傳出一聲犬吠,一道灰影,朝著他疾射而來。
他本能地一振手中單刀,朝那道灰影,迎頭猛劈,刀出一半,已是一聲慘呼,抱頭倒地狂滾起來了。
原來那一道灰影,是一隻大如牛犢的巨犬。
這種巨犬,雖名之為犬,但性情殘忍,氣力之大,以及身法之靈活,可並不比一頭普通的豹子遜色,尤其是經過朱四孃的特別調教之後,更要兇猛無比。因此,當那勁裝大漢向它一刀迎頭劈出之間,不但利爪一張,撥飛了那柄鋼刀,同時也將那勁裝漢子的臉部,抓得不成人形,因而也痛得滿地狂滾。
可是,那巨犬卻是得理不饒人,一個虎撲,咬住勁裝大漢的喉結,使得那勁裝大漢,只發出半聲慘號,就告了賬。
這些,本來也不過是那勁裝大漢奉命離去時,剎那之間所發生的事。
當那勁裝大漢所發出的半聲慘號,使得他的同伴們,汗毛直豎,暗影中卻傳出朱四娘那冷若寒冰的話聲道:「你們,為什麼不跑了?跑啊!誰能跑了五丈之外,我就饒他一命。」
說來也真邪門,那些勁裝大漢們儘管心中怕得要命,而想逃生,但那兩條腿,卻像是生了根似的休想挪動分毫。
這同時,田斌也淡然一笑道:「老賊!你既然技止於此,我也懶得同你羅嗦了!」
緊接著,一聲清叱道:「撒手!」
那短裝老者也真聽話,話落刀飛,那柄足有五十斤重的大砍刀,呼的一聲,飛射出十丈之外。
一旁的長衫老者,大喝一聲:「向兄休驚,我來幫你……」
田斌冷笑一聲道:「你也多活不了多久!」
話落手起,短裝老者的人頭,已滾落丈許,同時飛起一腳,將那無頭屍體,踢得飛射向疾撲過來的長衫老者的面前。
長衫老者顧不得濺得滿身鮮血,左邊將那無頭死體撥向一旁,右手的鋼精旱菸杆,卻展開一串疾風驟雨似的搶攻。
「鏘、鏘、鏘!」
一串震耳金鐵交鳴聲中,只聽田斌哈哈大笑道:「‘無敵堡’出來的高手,畢竟不同凡響,比方才那個強盜頭兒,高明得多啦!」
這話,倒像是並沒誇張,因為長衫老者一上手,雙手都是以快制快地放手搶攻,雙方有若生龍活虎,難分軒輊。
長衫老者邊打邊沉聲道:「方才那位暗中說話的高人,請現身答話。」
但他的話聲,除了換來萬壑千峰的迴響之外,並無一絲其他的反應。
長衫老者怒喝一聲:「躲在龜巢中冒大氣,算哪一門子的英雄。
田斌哈哈大笑道:「老兒,你還是少說兩句吧!惹惱她老人家,對你可沒好處。」
長衫老者問道:「聽她那語氣,好像年紀並不大,你竟稱她為老人家?」
田斌道:「不錯!她老人家的年紀並不大,我之所以稱其為老人家,是表示我衷心的敬仰之意。」
長衫老者接問道:「那是誰?」
田斌笑了笑道:「我看,你還是同你的同伴一樣,向閻王爺請教去吧。」
長衫老者冷笑道:「小雜種,咱們究竟是誰要誰的命,還不一定呢!」
田斌笑道:「但我斷定你是死定了。」
隨著這話聲,手中軟刀順著對方一招橫掃之勢,借刀使刀地猛然一點,使得長衫老者手中的鋼精旱菸杆,幾乎要脫手飛去。
但長衫老者的身手,也的確不凡,居然借重那手中兵刃將震飛之勢,騰射丈外,足尖一點地面,又一個倒翻,飛撲過來。
因為,在旁觀之人看來,但見兩道人影,一觸而分,一分又合,立即又是龍騰虎躍地纏鬥在一起,並傳出田斌的清朗話聲道:「真看不出來,你比方才那個,可強得多啦!」
暗影中,又傳出朱四孃的語聲道:「田斌,你是否有把握完成使命?」
田斌毅然點頭道:「有……」
朱四孃的話聲接問道:「還要多少招?」
田斌道:「從現在起,五十招之內,必然取得這老頭兒的項上人頭。」
長衫老者怒喝一聲道:「做夢……」
田斌哈哈一笑道:「老兒,你想做夢也沒有機會啦!」
「刷、刷、刷。」
一連三刀,將長衫老者迫得連連後退,一面冷笑道:「老虎不發威,你真把他當成病貓了,老實告訴你,你能活到現在,那是我逗著你尋開心,現在,你該知道我所言不虛了吧。」
話聲中,已迫得長衫老者失去了還手之力,只有連連後退的份兒。
此刻的田斌,可真的顯出了顏色,一柄軟刀,使得神出鬼沒,不但使那長衫老者臉色大變,同時也使暗中窺視著的朱四娘直皺眉頭,一面傳音向林忠問道:「林忠,你看出田斌的武功路數嗎?」
林忠苦笑著傳音答道:「不瞞令主,屬下兄弟對各門各派的路數的辨別,平常頗為肩負,惟獨對這田斌的武功,卻是一點門路也看不出來。」
這時,那老者被逼後退,向場中七個大漢密語傳音道:「我今日定要分出生死,你們趕快走。」
這真是一話提醒夢中人,那剩下的七個勁裝大漢,呼嘯一聲,一齊拔足狂奔而去。
可是,說來也真難以使人相信,那頭灰色的巨犬,自撲殺一個勁裝大漢之後,即踞坐一旁,除了一雙碧綠的眼睛,不時在七個勁裝大漢的身上掃視著之外,竟然好像沒有一絲敵意。
但當那七個勁裝大漢呼嘯著,狂奔而去的瞬間,它卻「汪」
的一聲,有若離弦急矢似地,撲向最前面的勁裝大漢。
緊接著,灰影縱橫飛射,暗影中又撲去五頭巨犬,在一陣「汪汪」狂吠與淒厲慘號聲中,片刻之間,那七個勁裝大漢,一個也不漏網地慘死當場。
這情形,使得本就居於劣勢的長衫老者,心中直冒冷氣,但他手上的招式,卻因竭力拚命之故,形同瘋狂似的,一反遲滯,更加凌厲起來。
這些,說來雖嫌很長,但實際上,從長衫老者下令那七個勁裝大漢逃命,一直到七個勁裝大漢,全部被巨犬消滅為止,也不過是片刻之間的事。
田斌目視對方那瘋狂狀態,不由冷笑一聲道:「老兒,以前的招數不算,這五十招之數已過了三十招,你已經面子十足了,現在……」
一頓話鋒,沉聲喝道:「該你獻出人頭的時候了。」
話聲一落「咔嚓」一聲,長衫老者手中的鋼精旱菸杆已被削掉一半。
長衫老者自知已難倖免,氣怒之下,手中的半截鋼精旱菸杆,脫手射向田斌的胸前。
這行動,算得上是出入意外,距離既近,其本身功力又甚高明,在通常情況之下,他這一奇襲,是可以得手的。但他所遇的對方,實在太高明瞭,只見田斌冷笑一聲,那半截鋼精旱菸杆,已到他的左手中,同時右手軟刀,也飛斬而下。
就當此生死間不容髮之間,朱四娘忽然震聲大喝道:「刀下留人!」
總算這長衫老者命長,田斌的武功,已接近收發由心的境界,他那飛斬而下的一刀,在刀鋒業已接觸長衫老者頸項的剎那,居然只傷到一點表皮,給硬行止住了。
眼前香風輕拂,人影一閃,朱四娘已俏立在他們面前八尺處,緊接著,朱勝男、朱亞男、呂正英、劉子奇、林忠等人,也相繼出現。
長衫老者似乎還有點不相信自己還活著似的,下意識地抬手一摸自己的腦袋。
這情形,使得田斌禁不住咧嘴一笑道:「不用摸了,腦袋還是你的。」
接著,才轉身向朱四娘抱拳長揖道:「令主,屬不是否已算及格了?」
朱四娘唔了一聲道:「你已經被錄取了。」
田斌禁不住眉飛色舞,深深一躬道:「多謝令主。」
這情景,這對話,已使長衫老者明白誰是這兒的主人,他強定心神,目光環掃,然後凝注朱四娘正容問道:「這位夫人,想必是這兒的主人?」朱四娘點點頭道:「不錯。」
長衫老者接問道:「為何不殺我?」
朱四娘冷然接道:「我想,我該有用得著你的地方。」’長衫老者困惑地,眉峰一蹙之間,朱四娘接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朱四孃的話氣並不凌厲,但卻是不怒自威,使得長衫老者無法抗拒地恭應答道:「在下姓姜,名子瑜。」
一旁的林忠接問道:「姜子瑜?莫非是威震關外的‘長白之熊’姜子瑜大俠?」
姜子瑜點首苦笑道:「現在,已成為名符其實的狗熊了。」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尊駕是哪位?」
朱四娘冷然接道:「你們的話,待會再談。
「是。」林忠與姜子瑜兩人,都情不自禁地恭應了一聲,朱四娘卻注目問道:「姜子瑜,果然是那‘無敵堡’的二級護法?」
姜子瑜點首頭道:「是的。」
朱四娘接問道:「你到‘無敵堡’已有多久了?」
姜子瑜恭應道:「已有七年。」
朱四娘低聲自語道:「才七年,怪不得你不認識我。」
姜子瑜心頭一動,囁嚅地接問道:「難道夫人……也是……」
朱四娘截口接道:「暫時不許多問。」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姜子瑜,你想不想活下去?」
姜子瑜苦笑道:「夫人,螻蟻尚且貪生……」
朱四娘沉聲接道:「少-嗦!快答我所問。」
姜子瑜點首道:「當然想活下去。」
朱四娘道:「想活下去,就應該聽我的安排。」
姜子瑜連聲恭諾道:「是,是……」
「現在,我問你。」朱四娘目光深注地接道:「你們,還有些什麼人沒趕上來?」
姜子瑜正容答道:「還有三級護法,四級護法各一個,玄衣武士十二人,嚮導一名。」
朱四娘接問道:「這名嚮導,是否就是供給你們訊息的獵戶?」
姜子瑜搖搖頭道:「不是,這名嚮導,是另外僱用的。」
朱四娘道:「那家獵戶,距這兒有多遠?」
姜子瑜沉思著答道:「約莫三十里以上。」
朱四娘扭頭向朱勝男說道:「勝男,你率同護駕雙將,和巨犬四頭,由姜子瑜帶路,趕上去,將那十五個人一齊解決掉。」
朱勝男嬌應一聲道:「是!」
朱四娘又沉聲接道:「還有那嚮導的家屬,以及那家獵戶,也不要放過。」
「是!」
「還有,注意清理現場,不許留一絲痕跡!」
「是!」
朱四娘揮揮手道:「好,馬上出發!」
姜子瑜怔了怔道:「夫人也點我的穴道?」
朱四娘笑道:「姜子瑜,方才的情形,你已經看到和體會到了,這兒,隨便放出一頭狗來,都比你高明得多,我還怕你跑掉了嗎!」
頓了頓話鋒,又淡然一笑道:「如果不信,你不妨試圖跑跑看。」
姜子瑜連忙接道:「在下不敢!」
朱四娘蹙眉接道:「這‘在下’二字,我聽得不舒服,暫時也跟著他們自稱屬下吧!」
姜子瑜連聲恭應諾道:「是,是,屬下遵命。」
朱四娘揮揮手道:「你們該走了。」
「走!」
目送朱勝男率領著護駕雙將,姜子瑜,和四頭巨犬迅疾地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朱四娘才向劉子奇吩咐道:「劉子奇,你們正副總管,監促大黃、小黃,將這兒現場清理好,不許留下一絲痕跡。」
劉子奇恭應道:「屬下遵命!」
朱四娘向呂正英、朱亞男二人揮揮手道:「咱們先回去。」
呂正英囁嚅道:「令主,屬下也……想留下來,幫助他們清理現場。」
朱四娘不在意地點點頭道:「也好。」
說完,扶著愛女的肩頭,姍姍地向谷內走去。
目前,現場中,除了大黃、小黃,這兩頭金狒之外,就只剩下呂正英,劉子奇、王人傑等三個人了。
自從進入「天心谷」以來,像這麼三人相處,而沒有第四人在旁邊的情形,可說是少之又少,因此,當他們目注朱四娘母女的身形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後,呂正英首先長吁一聲道:「這幾個月來,我們一直好像生活在夢境中。」
王人傑苦笑道:「但願這是一場美夢。」
呂正英輕嘆一聲道:「看這情形,是好夢還是惡夢,可難說得很。」
劉子奇苦笑道:「別忘了幹活兒,咱們邊做邊談吧。」
於是,這三人二獸,立即著手清理現場,劉子奇並意味深長地說道:「我卻認為這環境還不錯,目前,咱們什麼人都不必說,也不必想,全心全力,練好武功,才是當務之急。」
王人傑笑道:「咱們說點別的好嗎。劉兄,你對那個新來的田斌,有何觀感?」
劉子奇笑了笑道:「此人武功超絕,比起兩位小姐來,恐怕也並不多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