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聲中那艘小艇,就像是離弦疾矢,向左岸激射而去,東方天際,已現出魚肚白色。
那黃衣老人與雲兒,很快地消失於視線之中,那橫攔水面的船隻,也在這片刻之間,撤離江面。
呂正英與青衣美婦二人,在晨光曦微中,順流而下。
青衣美婦輕輕一嘆道:「武林中,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
呂正英笑問道:「前輩為何有此感嘆?」
青衣美婦道:「我說的是那黃衣老人,如果我沒有看走眼,他的成就已到了莫測高深的化境。」
呂正英禁不住一怔道:「奇怪?前輩難道不認識他?」
青衣美婦訝問道:「我為什麼會認識他?」
呂正英苦笑道:「他不就是淳于坤的師父嗎?」
青衣美婦怔了怔道:「不對!雖然他的外表,與淳于坤的師父有七成相近,但我敢斷定他不是淳于坤的師父。」
呂正英道:「也許是他施用易容術?」
青衣美婦蠻自信地接道:「易容術,絕對逃不過我的眼睛。」
她一頓話鋒,又立即接問道:「聽他方才那話意,好像有意收你作徒弟?」
呂正英點點頭道:「是的,.已經同我說過好幾次了。」
青衣美婦接道:「這麼好的機會,你為何沒答應?」
呂正英苦笑道:「就是因為他自稱是淳于坤的師父,所以我才拒絕了。」
青衣美婦道:「我敢絕對肯定,黃衣老人不是淳于坤的師父。」
呂正英笑問道:「前輩以何所據,而敢如此肯定?」
青衣美婦道:「淳于坤的師父,是一個色中餓鬼,見了任何略具姿色的女人,都不會放過的,目前的我,雖然帶著面妙,但我自信,模樣兒不致太難看,如果這黃衣老人是淳于坤的師父,他絕對不會對我不聞不問就離去的。」
呂正英蹙眉接道:「前輩這分析,頗有道理,只是,如果他並非淳于坤的師父又為何冒充呢?」
青衣美婦「唔」了一聲道:「這事情,可委實使人費解。」
一頓話鋒,又注目接道:「正英,以後,再遇到他時,希望你莫錯過這個機會。」
「好的。」呂正英笑了笑道:「不過,我也得先問問他,究竟是什麼人,我總不能拜一個不明來歷的人作師父啊!」
青衣美婦幽幽地嘆了一聲,沒接腔。
呂正英顯得很企盼地接道:「前輩,淳于坤為什麼要殺我全家,我想,您一定知道?」
青衣美婦點點頭道:「是的,我知道。」
呂正英接道:「現在,可以告訴我嗎?」
一隻健鴿,由江面上低掠而過,向下遊疾射而去。
青衣美婦輕輕嘆一聲道:「正英我們不能再走水路了。」
呂正英蹙眉問道:「方才那是信鴿?」
青衣美婦點點頭道:「是的,再碰到攔截的時候,縱然我拚著洩露身份,恐怕也保護不了你!」
呂正英注目問道:「那麼,前輩之意,是……」
青衣美婦毅然說道:「就天未大明之前,棄舟登岸,快!」
「好的……」呂正英恭應聲中,雙漿使勁一撥,小艇已向左岸激射而去。
當天傍晚時分,地點是衡山與湘潭接界處的一個小村落旁。
這小村落還是衡山縣境,但一過這小村落,就是湘潭縣境了。這兩縣分界所在處,是一段奇險的道路,這一段道路,等於是由一片峭壁上開闢出來的,寬僅容兩騎並駛,長達半里以上,左倚峭壁,右臨湘江,俯視那數十丈下的滾滾濁浪,膽小的朋友,真會嚇得發抖!
如今,就在這段奇險的道路上,有著十多個手持單刀的勁裝漢子,正在旁若無人地高聲談笑著。
這些人不像是官府的關卡,也不像是剪徑的強盜,但他們事實上,卻在檢查過往的行旅,但他們檢查的物件,是由‘衡山’北上的,至於由‘湘潭’南下的,卻並不過問。檢查行動,並不算太苛擾,也不劫掠財物,但卻也絕不為虎作倀,凡是北上的人,一個個都得查驗之後,才能放行。
而且,遇上年輕而略具姿色的女客,還難免上下摸一摸,輕薄一番,因此,一般商旅,都是恨在心頭,卻是敢怒而不敢言。
當夜幕逐漸下垂時,一個由十五騎人馬組成的護鏢行列,也剛好趕到這一段險道之上。
這一個護鏢行列,並沒有鏢車隨行,也沒有一個趟子手,包括掌旗的在內,全都是鏢師裝束。
由鏢旗上可以看出來,這是在南七省中,最負盛名的一家鏢局一一武揚鏢局。
但這一個大有來頭的鏢局,在目前這情況之下,卻也並不例外,被擋駕了。
當他們到達那些勁裝漢子所設的臨時關卡前時,其中一個頭目模樣的人沉聲喝道:「統統下馬接受檢查!」
武揚鏢局中最前面的掌旗鏢師,微微一怔之下,含笑說道:「朋友,在不等是武揚鏢局的。」
那頭目冷然接道:「我已經看到你們的鏢旗了。」
那掌旗鏢師蹙眉問道:「請問朋友屬於哪一道上?」
那頭目雙手揹負,仰臉漫應道:「無敵堡」。
那掌旗鏢師道:「武揚鏢局與無敵堡,一向和平相處,而且也算交情不錯,」
那頭目仰臉如故道:「這情形,我知道。」
這當口,後面的十四騎,都停了下來,也都下了馬,一位身材較矮,顯然是這一行人中首腦的人排眾面前,沉聲問道:「什麼事?」
那掌旗鏢師恭應道:「回總鏢頭,‘無敵堡’的朋友攔路檢查。」
「無敵堡」的那位頭目,一見對方行列中,居然還有一位總鏢師,這才傲態略為收斂,向著那位正向他打量著的總鏢師,微微點首道:「周大俠,您好?」
那位總鏢師卻是撇唇一哂道:「託福,託福。」
接著,才精目中神光電射地沉聲說道:「很抱歉,周子真可不認識你!」
原來這位總鏢頭,就是在南七省中,享有頗高盛譽的‘鐵筆神判’周子真。
論他的名堂,可比呂正英的父親「湘西劍客」呂維屏還要響亮得多,不過,此人出任武揚鏢局的總鏢師,卻恐怕還是最近幾天的事。
以此人的身份和地位,面對「無敵堡」中的一個要找他們麻煩的小頭目,也就難怪他有此傲態。
那頭目冷冷地一笑道:「在下乃‘無敵堡’中的小頭目,像周大俠這等貴人,自然不認識啦!」
周子真冷然問道:「你還要檢查?」
那頭目含笑接道:「當然!」不等對方開口,皮笑肉不笑地接道:「周大俠請息雷霆之怒,在下的身份,雖然不夠份量,但自然另有夠份量……」
另一個清朗語聲截口叱道:「住口!」
聲到人到,轉眼間人影一閃,出現一位全身青色勁裝的年輕人,戟指著周子真沉聲叱道:「周子真你別夜郎自大,咱們‘無敵堡’出來的狗,都是逢人高三級,何況還是一位香主……」
周子真淡笑著截口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頭目搶先答道:「好教周大俠得知,這是咱們堡主的首徒,金相公金石鳴。」
周子真冷笑道:「好一個響亮的名字,只是,不知道手底下的功夫。能不能配合?」
金石鳴冷笑一聲道:「不會教你失望就是。」
接著,向那頭目沉聲喝道:「江香主,後面阻滯的人,越來越多,咱們不能過於妨礙行旅的行程了,現在,立即開始檢查,如有膽敢故違者,格殺勿論!」
周子真淡然一笑道:「口氣大得出奇,真不愧是‘無敵堡’出來的人。」
金石鳴厲喝道:「江香主,你還等什麼?」
那位江香主身軀一顫道:「是!屬下遵命……」
周子真冷笑接道:「先從我檢查起來吧!
金石嗚沉聲說道:「周大俠,‘無敵堡’與武揚鏢局,一向和睦相處,今宵,本堡是為了要查緝一個重要人犯,才臨時在這兒設下檢查,我不希望周大俠上任伊始,立即引起雙方的衝突。」
周子真「唔」了一聲道:「這才有點像句人話。」
金石鳴臉色一變道:「閣下好像是存心找碴兒來的?」
周子真笑了笑道:「你說對了,這兒與武揚鏢局近在咫尺,咱們不容許有人在這兒撒野。」
金石鳴臉都氣青了,半響之後,才強抑心頭怒火,冷笑一聲道:「話是你說的?」
周子真傲然點首道:「不錯!」
金石鳴縱聲大笑道:「武揚鏢局竟然用這種狂妄的匹夫來作總鏢頭,看來古大川是想自砸招牌了吧?」
周子真冷然接道:「不知道的事情,最好是少自作聰明!」
金石鳴一怔道:「我哪一點說錯了?」
周子真道:「武揚鏢局,不但總鏢頭換了老夫我,局主也已經捱了人,你卻還以為是古大川,豈不是孤陋寡聞,而又自作聰明!」
金石鳴注目問道:「目前,貴局的局主是誰?」
周子真正容接道:「‘辣手仙娘’辛玉鳳。」
金石鳴一怔道:「這老婆子怎麼吃起鏢行飯來了?」
周子真笑道:「年輕人,別廢話了,我也不計較你方才對我的五禮,為免傷了兩家和氣,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自動撤走吧!」
金石鳴哈哈大笑道:「撤走?老虎不發威,被人家當做病貓了。」
接著,又冷笑一聲道:「周大鏢頭,你以為抬出辛老婆子的招牌來,就能嚇得倒人?」
周子真哼了一聲道:「老夫沒功夫同你廢話!」
金石鳴沉聲說道:「周大鏢頭,我再警告你一次,乖乖接受檢查,一切都好商量……」
周子真扭頭沉聲喝道:「上馬,準備衝過去。」
「是!」
在他後面那十四位鏢師的同聲暴喏聲中,同時卻傳出金石鳴的怒喝道:「江香主,先拿下這老匹夫!」
「遵命!」那位江香主話出招隨,單刀一順~~奇幻而又快速地直取周子真的前胸,居然一起手就是‘無敵堡’的鎮堡刀法一一「伏魔刀法」。
周子真朗笑一聲:「好刀法!你小於心狠手辣,一齣手就想要人家的命,老夫可饒你不得!」
話聲中,兩人已飛快地交換了三招。周子真不愧是南七省中,叫得起字號的人物,雖然是以徒手對付江香主的單刀,卻是不但從容地沒當做一回事,而且還將那位江香主迫得向懸巖邊退去。
周子真揚聲笑道:「來不及啦!」
緊接著,怒叱一聲道:「下去!」
「啪」的一聲,一掌擊中那江香主的右肩,使得江香主的身軀,離地飛起,帶一聲慘號,向那數十丈下的「湘江」中飛墮下去。」
這情形,使得金石鳴氣極之下,大喝一聲道:「老賊!納命來!」
這位金石鳴使的卻是一支長劍,在他氣極之下,絕招連展中,居然使得周子真退了五尺。
這情形,自然使金石鳴心中暗喜,冷笑一聲道:「匹夫,原來你也不過如此了但他話一齣口,卻又深悔自己這兩句話,說得太早了一點。
原來周子真於被迫退五尺之後,也立刻還以顏色,他那掌法,不但奇幻無比,而且也勢沉勁猛,接連三掌搶攻,又爭回了原來的位置,並冷笑著問道:「小老弟,老夫這掌法的滋味如何?」
餚隋形,周子真的身手,顯然還要高於金石嗚不止一二籌,但他於將對方迫回原位之後,卻並未續施壓力,只是使雙方維持平手,好像是不願過於讓對方難堪似的。
金石鳴不是傻瓜,對方手下留情,他自然心中有數,但他卻是答非所問地反問道:「你在何處偷學本堡的掌法?」
周子真哈哈大笑道:「真是笑話,天下武學,萬流同源,你憑什麼斷定我偷學了你們的掌法?」
不等對方開口,又沉聲接道:「金石嗚,咱們這麼打下去的結果,你我都心中有數,依我之見,你還是接受我的勸告,就此撤退回去,末了事宜,由咱們雙方的上頭,自己去解決,不知尊意是如何呢?」
金石鳴微一沉思道:「閣不能否先答我一問?」
周子真道:「什麼事?」
金石鳴道:「呂正英是否在你這個行列中?」
周子真接問道:「你說的是呂維屏大俠的遺孤?
金石鳴點首接道:「不錯。」
周子真正容接道:「那麼,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呂公子不是在我這個行列之中,而且,我也正在找他。」
金石鳴虛晃一招,縱出戰圈,注目問道:「你找他幹嗎?」
周子真道:「當然是為了維護他的安全。」
金石鳴蹙眉問道:「你為何要多管閒事?」
周子真笑道:「於公子私,我都必須要管,先說公的方面,我是奉局主之命……」
金石鳴截口問道:「私字如何解釋?」
周子真正容說道:「私字方面,老夫與呂維屏大俠,雖然素昧平生,卻也是彼此心義已久的道義之交,如今,他的遺孤有了生命危險,我如果不知道:倒也罷了,既然知道了,就義不容辭地……」
金石鳴截口問道:「如此說來,閣不是存心架樑而來?」
周子真道:「你要這麼說,我也不否認。」
金石鳴冷然接道:「你考慮到將與‘無敵堡’偽敵的後果嗎?」
周子真正容說道:「我不但已經考慮過了,而且還要寄語淳于堡主,湖南境內,屬於武揚鏢局的勢力範圍,絕對不容許任何人在這兒撒野。」
金石鳴冷笑一聲道:「好!話我給你帶到,咱們騎驢看唱本,且走著瞧吧!」
接著,扭頭沉喝一聲道:「咱們走!」
像一陣風似的,那些凶神惡煞似的漢子們,剎那之間,就走了個乾乾淨淨。
這時,那些被阻的北上旅客,至少已有七八十人,這些人,本來都是準備趕到湘潭縣境的一個鎮甸上投宿的,因為,通過這一段險路之後,不過裡多路程,就是一個頗為熱鬧的鎮甸。
當「無敵堡」的人撤走之後,這批已被耽擱了不少工夫,並且還飽受虛驚的旅客們,立即爭先恐後地繼續他們的行程。
那位武揚鏢局的總鏢師周子真,忽然揚聲問道:「請問:呂正英呂公子,是否雜在旅客之中?」
他的話,並沒什麼反應。
少頃之後,周子真又揚聲說道:「咱們局主與路姑娘,有話轉告呂公子,如果呂公子雜在旅客群中,請現身答話。」
他的話,還是沒得到任何反應,那些旅客們都已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
周子真沉思著向他的手下揮揮手道:「我們也趕到前頭的小鎮上去。」
呂正英去哪兒了呢?
事實上一點也不錯,他同那位青衣美婦,是分別以母子的姿態,雜在那批旅客之中。
一直到通過那一段險道之後,呂正英才以真氣傳音向青衣美婦道:「前輩,方才,你為何不讓我同周總鏢師說話?」
青衣美婦傳音長嘆道:「孩子,你,太天真了。」
呂正英一怔道:「前輩此話怎講?」
青衣美婦道:「咱們這麼以真氣傳音交談,太不方便,且待會再說吧!」
裡多路程,自然不須多久,就已到達。這小鎮甸,名為‘劉家集」鎮甸雖小,客棧卻有七八家,因為這八九十名旅客,倒是很輕易地容納下了。可是,呂正英與青衣美婦二人,卻並未投入客棧,在青衣美婦的前導下,兩人進入一條暗黑的小巷中。
小巷中雖然伸手難見五指,但此刻的呂正英,不論功力與視力,都算是超人一等,略一凝神之下的,他已看得出來,這小巷兩旁的房屋,都是較為高階的住宅。
當他們兩人在小巷中悄然行進時,除了招來兩旁住宅中的犬吠聲外,卻見不到一個人影。
青衣美婦在一幢朱漆大門的住宅前,停了下來,舉手在鐵環上輕叩了三下,少頃之後,裡面傳出一個蒼勁語聲道:「誰呀?」
青衣美婦低聲說道:「老王,是我。」
那蒼勁語聲道:「你?啊!你是銀姑?」
語氣中有著太多的驚喜。
青衣美婦連忙低聲說道:「老王,小聲一點,快開門。」
「是,是……」
「呀」然一聲,朱漆大門開啟了,一位鬚髮如銀的灰衣老人,右手持著一根旱菸杆,左手舉著一個燈籠,那一張皺紋堆疊的臉上,滿是笑容地低聲說道:「銀姑快進來!」
青衣美婦與呂正英二人,悄然進入門內,青衣美婦並順手將大門關好並上了閂,灰衣老人卻「咦」了一聲道:‘銀姑怎麼這等裝束,這位小哥兒又是誰?」
青衣美婦低聲道:「到裡面,我再告訴你。」
灰衣老人發出一聲深長的嘆息,沒接腔。這住宅是一幢縱深兩進的樓房,雖然年代已經很久了,但一切卻還完整無損,陳設相當豪華,也收拾得一塵不染,可是,除了目前這三位之外,卻是寂無人聲。
呂正英邊走邊心頭暗忖著道:「難道這偌大一幢住宅,就只有這麼一位老蒼頭不成……」
當他們穿過第二進前面的天井時,灰衣老人忍不住問道:「銀姑還是住你原來的房間?」
青衣美婦搖搖頭道:「不!暫時住在地下室。」
這時,呂正英已大致明白,這兒十之八九是這位青衣美婦的孃家。
灰衣老人顯然被青衣美婦的話嚇了一大跳,他睜著一雙昏花老眼,訝然問道:「為什麼?啊!我明白了,看你這打扮,這神情,準定是出了什麼紕漏?」
青衣美婦苦笑了一下道:「老王別瞎猜,快點帶路。」
灰衣老人也苦笑道:「銀姑,這幢房子,每一個房間,我都天天打掃,也都還保持原來的老樣子的,偏偏只有地下室,我沒掃過,多年不曾打掃了,怎麼能進去!」
青衣美婦一蹙眉道:「那麼,我們在這兒的小花廳坐一會,你快去打掃一下,然後,給我們弄點吃的。」
灰衣老人連連點首道:「好的,老奴馬上就辦。」
接著,又在前頭帶路道:「跟我來。」
他,邊走邊說道:「銀姑,你一年中難得回來一次,老奴也是行將人土的人丫,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這幢房子,是否也該早點作個安排……」
青衣美女截口笑道:「這房子已有了新主人啦!」
灰衣老人推開小花廳的門,一面訝然問道:「是誰啊?」
青衣美婦抬手一指呂正英道:「就是這位公子。」
這句話,不但使灰衣老人一怔,連呂正英也為之愣住丁。
青衣美婦卻拉著呂正英進入小花廳中,笑了笑道:「先坐下來。
有話慢慢說,橫直今宵咱們儘可作通宵之談。」
灰衣老人目注呂正英,仔細地端詳了一陣之後,才「哦」了一聲道:「呂正英?一定是玉姑娘的少爺。」
青衣美婦點首接道:「對了,老王,你先去辦事,有話我們待會再談,記著,萬一有什麼人前來查詢時,千萬別說我已回來。」
灰衣老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老奴知道了。」
灰衣老人點燃了案頭燈火,才轉身離去。
青衣美婦關好窗門,並將窗簾放下,以免燈光外洩,然後坐回原位,輕輕地嘆了一聲。
她美目盪漾著一片悽迷,向四周緩慢地掃視一遍之後,凝注呂正英悽然一笑道:「孩子,我想,現在你應該有所聯想了?」
呂正英點點頭道:「是的,如果我的聯想不錯,這兒該是你的孃家?」
青衣美婦「唔」了一聲道:「不錯。」她答得似乎很隨便,但一雙美目中,卻已孕育著晶瑩的淚珠了。
呂正英接問道:「前輩同先慈,好像有點親戚關係?」
青衣美婦苦笑道:「豈僅是有點親戚關係,事實上,我同你母親還是同母異父的姐妹哩!」
呂正英一怔道:「這就奇了?」
青衣美婦訝然問道:「此話怎講?」
呂正英道:「我是說,先慈生前,為何不曾向我提過呢?」
青衣美婦長嘆一聲道:「這事情說起來可就話長啦。」
呂正英輕輕一嘆,沒接腔。
青衣美婦目注那案頭搖曳著的燈光,淒涼地一笑道:「現在,先介紹我自己,我姓水,叫銀姑,你已知道了,這小鎮甸名為劉家集,顧名思義,這兒的居民,十之八九都是姓劉,約莫是四十來年之前,我們這水家,是這劉家集中,少數外姓人士中的旺族。」
呂正英忍不住問道:「可是,怎麼現在卻只剩下一位老管家了呢?」
水銀姑苦笑道:「這也許是所謂盛極必衰的道理吧!想當年,只要提起湘潭水家,不但在本省境內,婦孺皆知,在南七省的武林同道中,也有很崇高的地位。」
呂正英忍不住「啊」了一聲,卻是欲言又止。
水銀姑幽幽地一嘆道:「孩子,也許你還沒聽說過,現在剛由‘辣手仙娘’辛玉鳳接掌的武揚鏢局,就是我水家的基業。」
呂正英注目問道:「以後,又怎會盛極而衰的呢?」
水銀姑苦笑道:「詳情我也沒有完全弄清楚,一直到不久之前,你呂家全部遇難之後,我才由淳于坤口中,聽到全部經過情形。」
她一頓話鋒,才沉思著接道:「當我父親去世時,我還不足兩歲,所以,有關過去的一切,都是由老王口中聽來的。」
呂正英接問道:「就是方才那位老管家?」
「是的。」水銀姑點首接道:「據老王說,我家人口,本來就很簡單,我父親雖有三位夫人,但卻只有我這麼一個獨生女兒,我母親,也就是你的外祖母,是最小的一位夫人,當我父親去世時,她老人家才不過二十出頭。」
呂正英道:「照時間推算,我外祖母應該還健在?」
水銀姑道:「可是,事實上,她老人家在生下你母親之後,就去世了,同我父親一樣,也是癆病呀。」
「癆病?」呂正英問道:「一位武林高手,怎會患上癆病的?」
水銀姑苦笑道:「是的,當時也有人這麼懷疑,但卻沒人深究,而事實上,我父親和三位夫人,都是先後以癆病去世的,有人說,這種病會傳染,所以,這麼一來,就算是有了合理的解釋了。」
呂正英正容說道:「我應該稱您為阿姨才對,據您這麼說,他們的癆病,顯然是中了別人的陰謀?」
水銀姑點點頭道:「是的,但這些且待會再說,現在,先說當年的。」
呂正英點點頭,接問道:「當時,我外祖母又怎會改嫁的呢?」
水銀姑道:「那是出於我父親遺命,因為,當時她老人家實在太年輕人,同時,改嫁的物件一一你那位外祖父,本來與她老人家,為青梅竹馬之交,是我父親硬行將他們拆散的,於是我父親去世之後,他們就很自然地結合了。」
呂正英苦笑了一下,沒接腔。
水銀姑輕嘆一聲道:「可是,當你母親出生不久,這一對重行結合的夫婦,也相繼去世……」
呂正英蹙眉問道:「也是癆病?」
水銀姑道:「你外祖母是死於癆病,但你外祖父卻是死於鏢局中的一次意外事件中,因為,他也是鏢局中的一位鏢師。」
她微頓話鋒才長嘆一聲道:「由於你外祖父是一位異鄉人,他們夫婦相繼去世之後,你母親也就重行回到了水家,由水家僱用乳孃同我一同撫養,一直到七八歲之後,才由他們柴家派人來領回去,這也就是說,為什麼方才老王能一口道破你是玉姑娘的少爺的原因了,因為你現在的面孔,有七成像你母親的幼年。
呂正英蹙眉問道:「為什麼我母親從來不曾提及過去的往事呢?」
水銀姑道:「這有兩種可能,其一是可能對童年的往事,根本記不起來,其次可能因為你外祖母是再嫁夫人,感到不甚光彩,而不願再提。」
呂正英長吁一聲之後,才注目問道:「阿姨,我母親自從被他們柴家領回去之後,你們姐妹之間就失去了聯絡?」
水銀姑點頭答道:「是的,如非是這次你們呂家的滅門慘案發生之後,無意中由淳于坤口中聽到柴玉姑這個名字,我還一直被矇在鼓裡哩了呂正英注目問道:「淳于坤為什麼要殺我全家?」
水銀姑長嘆一聲道:「只因為為了你母親。」
呂正英一怔道:「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