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延昭想不到自己平素並不炫耀,但在江湖中的知名度,卻已不小,遂苦笑一聲,搖頭說道:「柳延昭一介武林俗子,功藝薄弱,姿質平庸,不敢當江湖中好事人物的過份謬讚!」語音至此頓住,目注玉嬌娃道:「玉姑娘尚未賜告,你究竟是有無一位和你身材相貌,均極相似的妙齡胞妹?」
玉嬌娃搖頭笑道:「柳大俠要失望了,我是獨女,並無兄弟姐妹……」
柳延昭聞言,方自一抱雙拳,玉嬌娃又復笑道:「柳大俠不要急,你且把和那位不知名的‘玉姑娘’的結識經過,對我一說,或許我便能判斷出她的來龍去脈?因為玉嬌娃別無所長,對當今武林之事和特殊人物,卻均瞭如指掌!」
柳延昭想起她一聞姓名,便知自己來歷之事,便知玉嬌姓可有不是虛言……
玉嬌娃見柳延昭略帶遲疑,不禁噗哧一聲,失笑說道:「柳大俠遲疑什麼?大丈夫‘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就算你對那位‘玉姑娘’的姿色愛好,起關睢好逑之念,也不是什麼說不出口之事,或許我有代牽紅線,作個現成媒人,也說不定?」
柳延昭被她一激,加上亟欲表白,遂搖頭說道:「玉姑娘全猜錯了,反正長途追蹤,不在乎一時片刻,我便對玉姑娘說上一說,能獲指教最好!」
玉嬌娃回身揖客,指著松下那方青石嫣然笑道:「洞中狹隘,我等就在石上待客,柳大俠請那邊坐。」
即要詳談,自然是坐下方便,柳延昭便抱拳一謝,如言在石上坐落!石上原有一支極為精美的「汝窯」青花茶壺,但卻只有一支小巧茶嘿,玉嬌娃取起茶嘿,傾去餘瀝,並從懷中抽出素巾,擦拭乾淨後,提壺斟了一盞茶兒,雙手捧向柳延昭道:「深山客來茶當酒,這是我白烹的‘松子茶’,奉敬一杯,藉以潤喉,柳大俠不嫌髒吧?」
主人情意,如此殷勤,加上又眼見對方把杯兒拭掙,柳延昭那能推卻?只得接過杯兒,呷了一口,果覺滿口靖香,的確是上乘妙品!玉嬌娃此時也收斂了些她蕩落迷人韻致,神色一正,目注柳延昭道:「柳大俠清道其詳,你是怎樣與那位‘玉姑娘’結識?這樣苦苦追她,目的又復何在?」
柳延昭遂把參與「金剛寨」所舉行的「霸天大會」各事,絲毫無隱地。向玉嬌娃說了一遍,話完並苦笑道:「玉姑娘如今該知道我不是追那‘玉姑娘’,而是要追司馬玉人和‘九爪鷹王’戚九淵等,只因你與那位‘玉姑娘’身材相貌,均極相似,才冒昧動問一聲而已。」
玉嬌娃靜靜聽完,向柳延昭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柳大俠既非對那位‘玉姑娘’情有獨鍾,苦苦追蹤,便無所謂,因為我自詡對當世武林人事,所知極廣,但卻偏偏不知道有個這和我身材相貌又而極為彷彿,姓名之中並也有個‘玉’字的妙齡美女……」
柳延昭見玉嬌娃毫無所知,不禁微覺失望,正待開口,玉矯娃突然又復嬌笑說道:「柳大俠,古人諺語,多為經驗之談,每有奇趣,你今日所遭所遇,正合了兩句話兒,就是‘失之東隅,得之桑榆!」
柳延昭聽得一怔道:「玉姑娘此話怎講?」
玉嬌娃笑道:「柳大俠不必再遠出關東,去追那司馬玉人,和昔為北六省綠林魁首,今為‘尊天會;總堂主的‘九爪鷹工’戚九淵了!」
柳延昭道:「莫非玉姑娘知道他們去向,不曾迴轉關外‘小興安嶺’?」玉嬌娃道:「我對他們去向,毫無所知,但柳大俠追蹤之意,不是在設法取得靈藥,祛解你臟腑間所中奇毒麼?」
柳延昭頷首道:「當然,奇毒在身,無事不受人制,必須先設法……」
他的話猶未了,玉嬌娃便嫣笑一聲,介面說道:「柳大俠,又有兩句俗語來了,叫做‘眼前有佛,何必西天’?」
柳延昭大出意外地,睜大了一雙俊目,向玉嬌娃詫聲問道:「玉姑娘言之意,是你能解祛我臟腑間中的奇毒?」
玉嬌娃微微一笑,伸手入懷,取出一粒硃紅蠟丸,向柳延昭揚眉說道:「柳大俠,那位‘玉姑娘’送了你,你卻捨己轉人,轉送給‘妙奼金剛’簫克英服用的解毒妙藥,是不是這種丹丸?」
柳延昭目光注處,雖然看不見丸內情況,但那硃紅蠟丸外殼,卻與另一位「玉姑娘」所贈送的毫無二致!他有點迷惑,有點覺得頭腦暈眩!「尊天會」所煉奇毒的獨門解藥,應該在「少會主」司馬玉人或「總堂主」戚九淵的身邊才有的,先前所遇的那位「玉姑娘」,居然會有了一粒,已頗令人驚詫!如今,這位玉嬌娃「玉姑娘」也有一粒,兩位玉姑娘的身材相貌,有百分這九十相同,只在成熟風韻上,略有差別,但兩人偏偏又不是同胞姐妹!這些太巧,而又太巧的問題一,真把柳延昭弄得頭暈腦脹!玉嬌娃把那粒硃紅蠟丸,遞向柳延昭,見他不曾伸手來接,便「咦」了一聲,秀眉微揚問道:「柳大俠,你在客氣什麼?那位‘玉姑娘’能送你一粒解藥,我這位‘玉姑娘’難道就不能也送你一粒?」
柳延昭俊臉微紅,窘然說道:「我和玉姑娘萍水相逢……」
玉嬌娃以二聲嬌笑,截斷柳延昭的話頭說道:「不錯,我和你是萍水相逢,但那位‘玉姑娘’呢?她難道是你的舊相識,不是什麼‘雲度寒塘,風來水上’地素無關涉?」
柳延昭的一張俊臉,越脹越紅,覺得接又不是,不接又不是……
玉嬌娃秀眉忽蹙,幽幽一嘆,搖了搖頭說道:「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柳大俠身遊險惡江湖之中,慎重一些,原是對的,只怪我太……太熱心,有……有點太冒昧了!」
說到後來,語音已顯含悲抑,那支遞藥素手,也慢慢縮了回去。
手縮不及數寸,掌中硃紅蠟丸,已被柳延昭伸手奪了過去!玉嬌娃似出意外地,驚「咦」一聲,目注柳延昭說道:「柳大俠,你……你這是……」
一句話尚未說完,柳延昭已捏碎硃紅蠟丸,把殼內藥丸,毫不遲疑地,吞服下喉!玉嬌娃急叫道:「柳大俠,‘乾坤聖手四海游龍’藝精文武,學究天人,你不會不懂得藥性,請你先看看是否解毒聖藥,然後再加服,在這陰惡江湖中,真所謂‘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話方至此,柳延昭已把那粒丹藥服下,含笑說道:「玉姑娘,慢說你看得出這是粒極好靈丹,‘便當真是粒穿腸毒藥,我也……」
玉嬌娃不等他話完,便風情萬種的,嫣然一笑接道:「我和柳大俠素無嫌隙,決沒有任何理由會拿什麼穿腸毒藥來害你……」
語音至此略頓,站起嬌軀,向柳延昭含笑說道:「柳大俠請在此靜坐用功,運氣流傳周身,使藥力加速發揮,我去整頓一點可口酒菜,略為款待嘉賓!」
柳延昭本不想在此再多勾留,但新承玉嬌娃贈藥之德,又怎好意思板起面孔,來個說走就走?玉嬌娃太以玲瓏易透,彷彿懂人心意,與柳延昭目光一接,便微笑說道:「柳大俠不必客氣,我對你久仰俠名,遂思交結,但知你奇毒既解,急於迴轉‘金剛寨’報訊,使簫克英和孟焦兩位盟弟放心,故而也未邀你人洞釵留,就在這松下石上,幾杯水酒,片刻清淡,彼此便雲散東西,再圖江湖後會的了!」
她話兒說得太以漂亮,使柳延昭推無可推,只得抱拳笑道:「多謝,多謝,但請玉姑娘不要過份費心……」
玉嬌娃笑道:「柳大俠請用功吧,大概片刻之後,便可知道這解藥神效!」
話完,她柳腰款攏,邁動了春風俏步,走向洞府之內。
柳延昭如言靜坐提氣行功,流轉周身,果覺藥力到處,奇毒全祛,但峰上卻似乎多了一種懶洋洋的滋味!片刻之後,玉嬌娃端了一隻玉盤,從洞內走出。
盤中,是一把玉壺,兩隻玉杯,與四小碟精美酒菜。
她走出石前,向剛剛把一遍功行作罷的柳延昭含笑問道:「柳大俠,藥效如何?你隱藏在臟腑間接奇毒可曾全祛?」
杉蜒昭道:「多謝玉姑娘,奇毒已然全祛,但是身上似有一種懶洋洋的思眠感覺!」
玉嬌娃道:「不要緊,這是毒力新祛的自然現象,柳大俠只要把我以七種妙藥合釀的‘回春甘露’飲上幾杯,包管便精神煥發,龍精虎猛!」
她一面露笑發話,一面已傾了一杯酒兒遞過。
柳延昭此時那裡還會對這玉嬌娃再存任何戒心!見那酒色淡綠,情香揖人,遂人口一嘗,失聲讚道:「好酒,好酒,想不到這‘回春甘露’,竟比‘金剛倒’的風味更美!」
玉嬌娃笑道:「好處多呢,柳大俠要慢慢品嚐,才識滋味,這‘回春甘露’的別名,恰好與‘金剛倒’相反,叫做‘金剛不倒’!」
柳延昭問道:「‘金剛不倒’?是不是這‘回春甘露’的酒性溫和,使人百杯不醉?」
玉嬌娃銀牙微咬下唇,皺眉微揚,「噗哧」一聲笑道:「百杯?任何鐵錚錚的漢子,最多三杯……」
說至此處,她忽然頓住話頭,一面執壺向柳延昭杯中添酒,一面笑迎人地,緩緩說道:「柳兄,我們這風萍偶合,也算前緣,你有沒有什麼事兒,需要小妹為你服務效勞呢?……」
稱呼換了,由「柳大俠」轉成「柳兄」,並自稱「小妹」,目光更柔情似水地,向柳延昭含笑舉杯。
柳延昭一來因解毒靈藥,毫無差錯,二來胸襟素豪,遂未曾注意到玉嬌娃的眉梢眼角,時露春情,言語間,也每每隱含別意……。見她舉杯敬酒,柳延昭便毫不考慮的,把第二杯「回春甘露」,一頃而幹!並由於玉嬌娃問起有無需要她服務效勞這處,柳延昭的腦海中,遂浮現一首七絕詩兒:那就是「醉酡道幹」留在「金剛寨」酒庫中的:「七煞尊天啟重憂,醉醉邋遢未能休,多年賓主殷勤意,留贈硃紅舊酒籌!」
這時,恰好玉嬌娃在深注秋波,滿臉含笑地在替他斟上第三杯「回春甘露」!柳延昭想起玉嬌娃曾自房屋對當世武林的有名人物,和各種大事,幾乎無所不知,遂揚眉問道:「玉姑娘,你知不知道所謂‘七煞,都是些什麼人物?」
這句千方百計兒,問得玉嬌娃幾乎中斷了為柳延昭斟酒之舉,面帶驚容地,看著他失聲問道:「‘七煞’?柳兄你問起‘七煞’則甚?你對‘七煞’之中,聽過,或是認識幾‘煞’?」
柳延昭赧然道:「我遊俠未久,見聞甚陋,連一煞之名都未曾聽過,當然更談不到什麼認識,才向玉姑娘請教。」
玉嬌娃「哦」了一聲,神色頓弛地,嬌笑說道:「柳兄,你問對了,對於所謂‘七煞’,我可說知之甚詳,來來來,我們一面慢慢品嚐這‘回春甘露’,一面續說‘七煞’!」
柳延昭聽得玉嬌娃竟能細說「七煞」,心中大喜,又舉杯飲了一口。
玉嬌娃秋波轉處,瞟了柳延昭一眼,嬌笑說道:「所謂‘七煞’,可以用七個字作為代表,就是‘酒、色、財、氣、天、地、人’。」
柳延昭為之一怔,目光抬處,與玉嬌娃柔情似水的眼波一觸,突然覺得有點臉上發熱,心中發慌,彷彿不太自在。
他趕緊一面收懾心神,一面向玉嬌娃詫聲問道:「什麼叫‘酒、色、財、氣、天、地、人’?玉姑娘能否明白指教,請說得詳細一些,他們是不是七位與‘尊天會’同樣凱覦武林霸業的蓋世魔頭?」
玉嬌娃笑道:「說他們是七身具絕藝的蓋世魔頭,倒無不可,但其中有些人卻獨善其身,自得其樂,似乎對武林霸業,沒有多大興趣!」
柳延昭道:「玉姑娘可否把所謂‘七煞’,一一賜告?……」
玉嬌娃先是點了點頭,忽又眼波流動地,看著柳延昭笑道:「柳兄,你既對‘七煞’,毫無所悉,卻怎會知道‘七煞’之名?」
柳延昭因想向玉嬌娃請教,遂只得把那首「七煞尊天啟重憂,醉酡邋遢未能休……」的詩兒,向她背育一遍。
玉嬌娃聽得妙目精神精芒連閃,揚眉嬌笑說道:「妙極,妙極,原來‘醉酡道士’與‘邋遢和尚’,不甘寂莫,又入江湖,這一來,加上企圖染指武林霸業的‘尊天會’,‘翻天七煞’兄妹,可真夠熱鬧的了!」
柳延昭聽了「兄妹」二字,又向玉嬌娃問道:「玉姑娘,所謂‘翻天七煞’之中,還有女的存在麼?」
玉嬌娃又向柳延昭舉杯敬酒,並嫣然一笑說道:「何止有女的,‘翻天七煞’中,有一位紅妝怪客,和一位絕代嬌娃,柳兄且進飲‘回春甘露’,聽我細說。」
柳延昭平日酒量甚好,今日卻覺得彷彿略有酒意,遂舉杯淺淺呷了一口,目注玉嬌娃道:「玉姑娘,何謂‘酒煞’?」
玉嬌娃一笑道:「‘酒煞’複姓東方,單名一個‘白’字,外號人稱‘金盃追魂’……」。
柳延昭介面道:「‘金盃追魂’?這個外號好怪……」
玉嬌娃搖頭道:「一點不怪,因為東方白所用的獨門兵刃,便是一大三小,四隻金盃,他平日用那‘大杯’飲酒,約莫十巨觥後,便夢人酒泉,與劉伶、阮籍,暢飲流連,不知東方既白!」
柳延昭皺眉道:「好酒之人,天下極多,東方何以稱‘煞’?莫非這位‘金盃追魂’的心性殘忍,下手太黑?」
玉嬌娃笑道:「這‘金盃追魂’東方白在未飲酒前,只是性暴,高傲,手下不黑,開始飲酒之後,更暴性立斂,變得和善異常,但只消飲滿第七金盃,雙目中便佈滿紅絲,成為無可理喻的凶神惡煞!」
柳延昭笑道:「這樣說來,最好使那東方經常飲酒,只是微醺,或在飲到第七杯前,已告醉倒!」
玉嬌娃道:「談何容易?東方白酒量極豪,不喝到第十杯,決不會醉,但到了第七杯上,人已發狂,故而,他每次都是在發狂後便殺人發洩,然後再補飲三杯,酩酊大醉!」
柳延昭道:「他那隻能當兵刃的‘巨大金盃’,可以容酒多少?」
玉嬌娃略一尋思答道:「似乎足可容酒五斤!柳延昭自鼻中「哼」了一聲,劍眉雙揚說道:「若有機緣,我倒可以為這‘金盃追魂’東方白引介一位飲酒對手,和極烈佳釀,或許可以使他在七杯未滿便既醉倒!」
玉嬌娃失笑道:「果真如此,那倒是件妙事,因為‘金盃追魂’東方白,自封‘喝遍乾坤無敵手’,曾當眾宣言,只要有人能以酒量勝他,他便立即摔碎金盃,戒酒循世!」
柳延昭道:「好,‘酒煞’已知,‘色’……」
「色」字才出,柳延昭便眉頭微蹙,截口不涪。,因為他忽然想起,若談「色煞」,必有無限春光,言辭中難免旖旎,玉嬌娃會不會有所礙難,說不出口?他語音方頓,玉嬌娃竟似和他心意微通地,含笑道:「柳兄,我們暫時跳越一下,把這‘色煞’移去末尾再說如何?」
柳延昭頷首說道:「次序無關,玉姑娘請隨意斟酌,若有礙難之處,便不說也罷!」
玉嬌娃舉杯屬客,風情萬種地,「吃吃」嬌笑說道:「說,我一定說,但到了末後,我也許換個花樣,向柳兄貢獻一種別具妙趣的新奇陳述方式?……」。柳延昭被對方那種美得誘人的成熟風致所醉,突覺心中一蕩,有點把持不住……
他趕緊猛轉話頭,目注長天,深深吸了一口清氣道:「請教‘財煞’?」
玉嬌娃彷彿若有深意地,向柳延昭胸腹間瞟了一眼,含笑答道:「所謂‘財煞’,是位紅妝怪客,她叫‘吝嗇夫人’錢太真!」
柳延昭訝道:「這外號又怪,怎麼叫‘吝嗇夫人’?……」
一語未畢,恍然笑道:「哦,我明白了,她的名號,互有關聯,把錢看得太真,自然是‘吝嗇’,而性愛揮霍,不知‘吝嗇’之人,也往往不能成為財閥鉅富!」
玉嬌娃笑道:「柳兄,錢太真擁有的財富真堪敵國,但你大概猜測不出她會‘吝嗇’到什麼地步?……」
柳延昭搖頭道:「這倒難猜,一般所謂‘吝嗇’,不過是避免請客,不肯花錢而已,像錢太真既富堪敵國,但不會‘吝嗇’到節衣縮食地步?……」
玉嬌娃「哼」了一聲,以一種不屑神色說道:「豈止節衣縮食,連她丈夫都被她‘吝嗇’得只有色慾支出,沒有滋補收入地,活活癆疾而死!」
柳延昭避免談到色情方面,劍眉微皺問道:「她自己呢?」
玉嬌娃道:「這位‘吝嗇夫人’錢太真自己經常也衣不遮體,食不療飢,餓得花容月貌,消失無存,變成皮包骨頭的癆病鬼了!」
柳延昭道:「這樣說來,那‘吝嗇夫人’錢太真,縱然擁具敵國財富,又有什麼用處?」
玉嬌娃嘴解微披道:「柳兄話雖不錯,但錢太真愛財成癖,見錢必扣,只一聽得有什奇珍寶出世,更必千方百計,爭取到手,絕對不能放過,她生來唯一享受,便是每月一次,要到她那秘密寶庫之中,摩挲無數金銀,並躺在翠枕玉床上,酣睡一覺!」
柳延昭搖頭道:「奇人奇事,柳延昭聞所未聞,可謂大開耳界!」
玉嬌娃舉杯笑道:「柳兄,飲酒。」
柳延昭因今日心中似乎對玉嬌娃的天人姿色,時起意馬心猿之念,遂不敢多飲,只舉起杯兒,輕輕沾唇喝了少許。
如今,他這第三杯「回春甘露」,約莫還有一半光景。
柳延昭心想玉嬌娃強行勸酒,自己不忍過拂其意,遂趕緊搶先說道:「玉姑娘請說下去,那位‘氣煞’,又是何人?」
玉嬌娃瞟他一眼,梨渦雙現地,嫣然嬌笑說道:「所謂‘氣煞’,姓廉,名不和,外號人稱‘霹靂火’……」’柳延昭笑道:「七國爭雄的趙將廉頗,用兵雖精,已嫌傲暴,有失和緩從容之道,這位廉不和定然號如其人,是個‘霹靂火’的性格?」
玉嬌娃頷首道:「顧名思義,理所當然,廉不和睚眥必報,性暴無倫,受不得絲毫刺激,但他一根‘霹靂棒’,和獨門‘龍爪’,倒確是絕學,放眼武林,罕逢敵手!」
柳延昭不等玉嬌娃勸酒,先舉杯淺啜,含笑問道:「天煞’如何?」
玉嬌娃道:「這‘天煞’二字,聽來雖高,其實在‘七煞’之中,最為尋常,只因他名號中各有一個‘天’字,拉來湊滿‘酒色財氣天地人’之數而已。他姓沙名天行,號稱‘天台野叟’!」
柳延昭道:「‘天煞’是‘天台野叟’沙天行,‘地煞’又是何人?」
玉嬌娃笑道:「這‘地煞比較特別,他對武學之道,只是一知半解,但對各種地形地物的運用,尤其奇門陣法變化,卻太以高明,他所居‘燕山璇璣谷’中,若不主動迎客,誰也走不進去!……」
柳延昭聽至此處,劍眉微揚,含笑問道:「他既住在‘燕山璇璣谷’,則這位‘地煞’,莫非號稱‘璇璣先生’?」
玉嬌娃飄送過一瞥迷人巧笑,秋波如水,點頭說道:「柳兄猜得差不太多,‘地煞’叫做‘璇璣狂士’公孫智!」
柳延昭嘆道:「非暴即狂,看來這‘七煞,均不好惹,難怪那位‘醉酡道士’,有‘七煞尊天啟重憂’之句……」
玉嬌娃道:「‘七煞’之中,要講‘難惹’,恐怕首推‘人煞’!」
柳延昭「哦」了一聲,看看玉嬌娃,點頭說道:「我確實有這種感覺,因‘人煞’二字,聽上去便有些陰森森的感覺,此人定必狂暴陰損……」
話方至此,玉嬌娃便截斷了他的話頭,嬌笑說道:「柳兄,這回你卻僅猜對一半,‘人煞’在‘狂暴陰損’四字中,只佔二字,他雖極陰極損,但一點不狂,一點不暴,看上去是那麼和藹可親,那麼易於相處,又那麼瀟灑漂亮……」
柳延昭嘆道:「玉姑娘,就憑你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兒,便勾畫出了一個極可怖的輪廓,他她甚名誰?是就叫‘人煞’?還是另有外號?」’玉嬌娃道:「‘人煞’姓萬名心玄,號‘笑面人屠’,又稱‘瀟灑殺手’。」
柳延昭把所聞名號,記述一遍,揚眉說道:「‘金懷追魂’東方白是‘酒煞’,‘吝嗇夫人’錢太真是‘財煞’,‘霹靂火’廉不和是‘氣煞’,‘天台野搜’沙天行,‘璇璣狂士’公孫智和‘笑面人屠瀟灑殺手’萬心玄,是‘天、地、人」三煞,如今只剩下一個‘色煞’名號,要請玉姑娘指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