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白與司馬玉人、戚發山等一走,那間以賣「梨花春」出名的酒肆之中,又再次的慢慢熱鬧起來。
酒店掌櫃,以及小柱兒等,也因曾獲豐厚酒資及特別重賞,均笑逐顏開,興高采烈!
往日,早主客滿,今日因熟客均被打了招呼,迴避東方白之故,以致上座稍差,約莫只有六七成座光景。
驀然間,所有猜拳行令的歡笑之聲,一齊暫告收斂,靜了下來。
這是因為酒店門外走進兩位怪客,太引人注目。
當前一位,身高足有七尺開外,宛如半截黑塔。
小柱子一見之下,以為是剛才與司馬玉人同來,先和東方白起了衝突的戚如山,去而復返,但仔細一看,卻覺得這位金剛,比那位太歲,還要高上半頭,年齡方面,則似乎輕了不少。
他們共同兩人,這位身高足有七尺四五,另一位卻最多隻有四尺七八,一個金剛,一個侏儒,相映頓呈妙趣!
小柱子眼力不錯,看出這兩位也是非凡人物,只要伺候得好,說不定又會弄個小金錁子。
故而,趕緊堆起滿臉職業性的笑容,把那兩位怪客,讓人雅座,哈著腰兒問道:「兩位爺,要些什麼?……」
這兩位,當然是與秦文玉、蕭克英兵分兩路的孟選、焦良,他們心切盟兄柳延昭安危,一路急趕,日夜不停,水米未進,才未與司馬玉人等,拉得太遠,但也不曾獲如今還在他們後面的柳延昭的任何音訊。
直到此處,委實飢餓難耐,又見酒肆寬敞,才進來歇上一歇,略為吃喝果腹。
小柱子才一請問,孟贊便指著焦良,含笑說道:「這小小子最愛吃肉,給他幾斤肉吧……」
「幾斤不行,最少要十斤,豬肉、羊肉、牛肉、雞肉,什麼肉都可以,口味放重一點……」
語音中略頓,看了孟贊一眼,又向小柱笑道:「這大小子最愛喝酒,一路已饞得直流口水,你大概非給他十斤不可。」
七尺金剛是「小小子」,四尺侏儒是「大小子」,這種稱呼,簡直聽得其餘酒客鬨堂大笑。
小柱子聽得焦良要吃十斤肉,已極奇詫,再聽得要十斤酒,更立即介面說道:「小店中‘梨花春’,又香又烈,遠近聞名,十斤恐怕……」
這「恐怕太多」的「太多」二字,猶未出口,孟贊已含笑道:「既然又香又烈,遠近馳名,就就替我來上二十斤吧!」小柱子聽得一伸舌頭,不敢多說,趕緊退去準備,但心中卻想可惜那東方大爺遇人鬧事,走得太早,否則,他終日尋找酒量奇佳之人,今天豈不可以遇上對手了嗎?
一面心中忖度,一面儘快張羅地,把酒菜送來,並因焦良滿臉笑嘻嘻的,遠比戚如山隨和,遂站在焦良身旁,陪笑說道:「爺!……」
焦良趕路太餓,見酒菜送來後,抓起一支醬肘,三口兩口,便白吃光,咂咂嘴兒笑道:「我姓焦,這大小子姓孟,夥計,你們店中的酒菜不錯呢,待會我加倍付錢……」
小柱子聞言大喜,心想自己今日大概是福星照命,竟遇了好幾位財神,一面為焦良提壺斟酒,一面笑道:「焦爺的身軀,可真夠雄偉,大概有七尺半吧?」
焦良笑道:「差不多,沒有仔細量過,你大概還是第一次看見我們這等山精海怪人物……」話方至此,小柱子業已連連搖頭地,介面說道:「不久以前,還見過一位,但仍似要比焦爺矮上兩三寸光景,並說話兇巴巴的,不像焦爺這等親切和善。」焦良心中一動,忙接問道:「那人是否共有四人同行,他如今又去了那裡?」小柱子道:「不是四人,只有一個極為漂亮的白衣書生,與他同行,因為另一位酒客,發生爭執,可能約往山邊,互相打架去了。」孟贊以為另一位酒客,可能便是柳延昭,不禁放下酒杯,注目問道:「夥計,另外那位酒客是不是極為英俊,長眉人鬢的少年人?……」小柱子搖頭道:「不是,不是……」
他見孟贊焦良點吃點喝,甚為大方,又允加倍付錢,立意討好巴結,遂繪影繪聲,不厭其詳,把剛才「金盃飛酒」的地段經過,仔細說了一遍。
酒店、客棧中的傳聞故事最多,連其餘酒客,也都聽得津津有味。
焦良靜靜聽完,向孟贊怪笑一聲,軒眉說道:「大小子,想不到我們沒有追上大哥,倒追上了‘花花太歲’戚如山和司馬玉人,只不知‘九爪鷹王’戚九淵為何不在,以及那‘金盃怪客’,又是何等人物?」他的語音方落,約莫隔著兩張酒桌,突然有人介面說道:「我知道……」孟贊閃眼看去,答話的是個約莫五十來歲的灰衣道人,他獨佔一桌,面前只有一小壺酒,一小碟菜,除了滿面酒氣以外,倒看不出有甚仙風道骨模樣。
江湖遊俠,最忌以貌取人,故而孟贊雖見對方無甚驚人之處,仍相當客氣地,抱拳笑道:「道長若知,可否賜教?」
灰衣道人「哈哈」一笑,指著面前酒菜說道:「常言道:‘皇帝不差餓兵’,我這雜毛老道,囊中羞澀,買醉乏錢,兩位既想探詢訊息,不好好請我吃上幾杯酒麼?」
孟贊微微一笑,偏過頭兒,向侍立焦良身邊的小柱子說道:「夥計,把那位道爺的杯筷移過,兩桌酒菜之資,由我一併結算!」
邊自說話,邊自摸出一錠五兩重的元寶遞過。
小柱子正愁那灰衣道人,一身窮相,不知有無銀兩付帳,聞言之下,自然大喜,把元寶先行交櫃,便將道人杯筷,連那半斤酒兒,和一盤「豆乾拌花生米」,一齊移過。
孟贊向那盤豆乾,略一注目,含笑發話問道:「道長忌否葷腥?」
灰衣道人單掌一打稽首,低唸了聲「無量壽佛」號答道:「酒肉穿腸,無礙佛道妙旨,濟顛活佛,最喜香肉,純陽仙人,不戒酒色,我這老道士偶然嘴饞,略含口腹,也就不算得什麼不守清規的方外敗類了。」
說話之間,三杯下喉,並在一大盤滷牛肉中,挑肥選筋,吃了兩塊!
並搖頭幌腦地,低吟「純陽仙人」的傳世詩句道:「朝遊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三過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孟贊笑道:「請問道長法號,怎麼稱謂?」
灰衣道人道:「我名不驚人,貌不出眾,法號便叫‘太上老君’,也未必有人敬仰,又何必提它?但為人不宜忘本,我俗家姓毛,你們便叫我‘毛道士’如何?」
焦良道:「毛……」
「毛」字剛出口,總覺得人家年歲比自己長得多,這等稱呼,有失禮敬,遂仍以「道長」為稱,含笑說道:「道長適才曾說,知道那金盃怪客的姓名來歷?」
灰衣道人點頭道:「當然知道,他是‘金盃追魂’東方白,又稱‘酒煞’,是極為厲害之人,現正紛出江湖的‘七煞’之一!」
孟贊聽得「七煞」二字,不覺微怔,趕緊陪笑,問道:「請教道長,何謂‘七煞’?」
灰衣道人又抓了一支雞腿,連自暗嚼,邊自笑道:「就是酒、色、財、氣、天、地、人,每字一煞,依照順序排列,他們名號是‘金盃追魂’東方白,‘天魔玉女’玉嬌娃,‘吝嗇夫人’錢太真,‘霹靂火’廉不和,‘天台野叟’沙天行,‘璇璣狂士’公孫智,和既稱‘笑面人屠’,又號‘瀟灑殺手’……的萬心玄」。
孟贊、焦良一齊把七人名號,暗記心中,焦良提壺為灰衣道人的懷中添酒,並繼續問道:「道長知不這道這‘酒、色、財、氣、天、地、人’所謂‘七煞’的功力如何?」
灰衣道人道:「除了‘天台野叟’沙天行是聊以充數外,其餘個個厲害,均屬一流人物,尤以萬心玄,陰險狠損,功力絕高,公孫智精於陣法,詭譎無比,廉不和個性霹靂,一身火器最為難鬥,他們那一個也不在你們適才所說的什麼‘九爪鷹王’戚九淵之下,並多半均有過之。」
孟贊聽得眉頭深蹙,向焦良微嘆一聲,正色說道:「小小子,你聽見沒有?難怪恩師也可能以久隱之身,再出江湖,這所謂‘七煞’,萬一被‘尊天會’加以風羅,互相勾結,則邪魔實力,豈不大長,衛道行義,荊棘多多……」
灰衣道人突然地也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常言道得好:‘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尊天會’與所謂‘七煞’雖然厲害,但正派英俠,也還有幾人,未曾老死以及幾位戚鳳祥麟的後起之秀,可以與他們一爭長短,互相抗衡!只怕……」
說至此處,搖了搖頭,滿面憂容,皺眉不語!
孟讚道:「只怕什麼?這長怎不說將下去?」
灰衣道人嘆道:「只怕那號稱‘人煞’的‘笑面人屠,瀟灑殺手’萬心玄,若遭挫敗,可能把他兩位師尊請出,則白道群豪,誰能相抵?必是一場大大的血腥劫數!」
焦良駭然道:「萬心玄的兩位師尊,是什麼樣的蓋世魔頭?」
灰衣道人道:「這是夫妻二人,循跡西荒,已達三十餘年,故而你們不會知道他們名號,男的叫‘大荒逸士’西門缺,女的叫‘血杖仙娘’龍妙常……」
孟贊果然對這西門缺、龍妙常兩人的名號,十分陌生,又覺這灰衣道人,相當博聞,遂含笑問道:「道長知不知道武林中有位‘邋遢和尚’?」
灰衣道人笑道:「當然知道,‘邋遢和尚’和我這道士一樣,不忌葷酒,並最嗜狗肉,他的‘混元金剛神功’,可稱武林一絕!」
焦良道:「以這位前輩的一身功力,此起萬心玄的兩位師尊又如何?」
灰衣道人略一沉吟,先飲了半杯酒兒,然後方搖搖頭說道:「‘邋遢和尚’捱打就可以,打人就不行,比起‘大荒逸士’西門缺來,恐怕已遜了一籌,更絕非那厲害無比的‘血杖仙娘’龍妙常之敵!」
孟贊因聽灰衣道人把恩師「邋遢和尚」性情,暨獨門功力,說得絲毫不錯,自然深信其言,皺眉說道:「照道長這樣說來,那西門缺、龍妙常二人,只要被萬心玄慫湧得一齣江湖,豈非天下無敵?……」
灰衣道人嘆道:「有是有一人可以敵得過西門缺、龍妙常等‘大荒二老’,只可惜他為了一件傷心恨事,業告冷透世情,足有五六年之久,根本不出江湖。」
孟贊問道:「這位奇人之傷心遁世,想是為了私事?
………」
灰衣道人頷首說道:「大豪傑均最難看得開,勘得透,和放得下的一個‘情’字!」
焦良環眼圓睜,一旁說道:「‘情’是私事,‘義’是公舉,道長既與那奇人相識,何不以‘正義’為題,勸他一勸,此人既系正派前輩,或許可以輕於小我,重於眾人,以他深厚修為,出而與‘大荒二老’一搏,避免整個武林,大遭血腥劫數!」
灰衣道人停杯不飲,想了一想,伸手輕拍焦衣肩頭笑:「你這大個子,看來形相雖笨,心卻不笨,說得相當有理,看來我不妨對這位老友說一次善意謊言。」
孟贊笑道:「為人處世,難於一成不變,有時也須達變從權,只要出發點是屬於善意,縱然偶作謊言也似並無甚大礙。」
灰衣道人向孟贊看了一眼,面含微笑說道:「由於和我那位奇人太熟,若是向他說謊,根本無效,故而必須覓人為助,你們肯不肯幫我一個幫?」
孟贊眉頭略皺,微一尋思,向灰衣道人正色說道:「不瞞道長說,我弟兄身有急事,必須立赴關東……」
灰衣道人聽孟贊說至此處,便自介面微笑說道:「不要緊,恰好順路,我所說那位奇人的如今隱居之處,便在東出‘山海關’,必經之路的‘秦皇島’上!」
孟贊笑道:「既然如此,義不容辭,但不知道道長要我弟兄幫你怎麼說謊?」
灰衣道人搖搖首道:「那奇人生性怪癖,隱居之處,外有陣法,太以難尋,故而必需讓他來尋你……」
說至此處,從袖中取出一支長才尺許的綠色玉簫,遞向孟贊笑道:「你們到了‘秦皇島’後,覓一高處,以內力吹奏此簫,最多半日,那奇人必然出現,盤問你此簫何來?
……」
焦良相當聰明,不點自透地,一旁含笑說道:「在那奇人開始出現之後,想必我們便該開始說謊,道長請詳加指點,怎樣才把謊編圓,避免露出馬腳?」
灰衣道人笑道:「你們莫加回答,應先反問他是否有一根同樣形式長短的白色玉簫,等他持以相示,才說這是奉綠玉簫主人之命,告以‘大荒二老’將臨中原,並約他於明歲端陽,至‘嶗山釣鰲壁’下一會,共挽武林大劫,並請他於這段時間之內,好好把‘一陽指’和‘乾元掌’力,如深火候以凝鍊凝鍊,才好製得了‘大荒逸士’西門缺的‘混沌神功’和‘血杖仙娘’龍妙常的‘玄陰煞手’!」
孟贊自然識貨,聽了「一陽指」和「乾元掌」這兩種幾乎失傳已久的內家極上乘降魔神功,便知灰衣道士要自己與焦良去請的那位奇人,果然是驚天動地的罕世人物。
故而為了慎重起見,又向灰衣道人含笑請教道:「那位奇人若問起綠玉蕭主人形相,我們卻如何……」
灰衣道人道:「見了綠玉簫這等信物,那奇人多半不會多問,但萬一問起,你們就說綠玉簫主人,是位風華絕世,儀態萬方,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的綠衣美婦,其餘均可隨機應變……」
焦良暗暗記下,又復問道:「請教道長,既然如此,則我們一路之上,若與‘七煞’中人,起了衝突,或和‘尊天會’方面,需要訂甚約會,便不妨把時間訂在明歲端陽,把地點訂在‘嶗山’的‘釣鰲壁’下?……」
灰衣道人慰然笑道:「舉一反三,你這個大個子著實不錯,我應該好好為你作個媒兒,再討個理想老婆,不單你們如此,遇上柳延昭和蕭克英等,也叫他們照樣與對方訂此明歲端陽的‘嶗山之約’……」
孟贊駭然道:「道長也認識我柳大哥和蕭大妹麼?」
灰衣道人笑了笑,未曾回答,只摩摩肚皮,打了一個酒呃道:「毛道士陶然欲醉,多謝你們這一頓酒飯,我們總算有緣,前途再會,因為,雖由你們走趟‘秦皇島’,我卻還要跑趟更遠的路,並編造另一段善意謊言,把那位綠玉簫主人,也騙去嶗山‘釣鰲壁’,不單雙簫合璧,必可王道降魔,也就便可消除一樁無謂誤會,促成一對神仙眷屬!」
這位毛道士是邊說邊自站起身,等到「神仙眷屬」的末後四字,聽人孟贊焦良耳中,他已走出了酒肆門口。
孟贊焦衣均猜想他所謂「神仙眷屬」,多半是指「綠玉簫主人」和「白玉簫主人」……
誰知就在這尋思一怔之間,毛道士人已出店。
孟贊焦良渾身若是不送,未免有點失禮,遂趕緊閃身,追向店外。‘就這眨眼之間,酒店門外的數十丈周圍間,業已空蕩無人,那裡還有毛道士的半點蹤跡?……
「好快的腿,這是‘千里戶庭’?還是‘縮地身法’?想不到竟在這酒店內,獲如‘七煞’名號,並認識了一位前輩異人毛道士……」
他末後一句「毛道士」,好似對孟贊發生了什麼啟示,孟贊猛然一拍大腿,失聲說道:「我知道這位前輩異人,是……是那一個了……」
焦良詫道:「大小子,你怎麼變成曹操,更等人去後才知,你認為他是誰?」
孟贊未作直接答覆,卻突然搖頭幌腦吟道:「七煞尊天啟重憂,醉酡邋遢未全休……」
孟良渾金璞玉,不是笨人,才聽孟贊吟了這麼兩句,便瞿然說道:「大小子,你說他就是留贈了蕭克英大妹‘醉酡四式’的‘醉酡道士’?」
孟贊瞪他一眼道:「小小子,你又不笨,難道想不出,他臨去時所說的‘毛道土陶然欲醉’,業已對我們作了明顯身份表示?」
焦良微一尋思,也恍然大悟地,猛拍大腿說道:「這個對,對,怪不得他對我們恩師的嗜好,性情,暨獨門功力,知道得那麼清楚,又認識蕭大妹和柳大哥.……」
語音至此微頓,把雙眉一蹙,而帶苦笑又道:「但既是這位前輩,何不索性揭開本來面目,對我們指點得詳細一點?而要什麼‘綠玉簫主人’,‘白玉簫主人’的,弄得那等秘密?……」
孟讚歎道:「一來是有些武林前輩性愛遊戲風塵,慣弄玄虛,二來,或許其中有樁秘密,關係重大,時機未至,尚不到揭露階段……」
焦良道:「那我們如今……」
孟選介面道:「我們如今自然是仍本初衷,趕緊取道‘山海關’,追蹤已身中奇毒的柳大哥打個接應……」
說至此處,一揚手中那管碧色晶瑩,顯然價值連城的「綠玉簫」,繼續說道:「並於便道‘秦皇島’時,遵照醉酡前輩指示,仗恃這管‘綠玉簫’,求見‘白玉簫主人’,作一次友善的說謊使者的了!」
焦良笑道:「走,快點走,我除了掛念柳大哥外,對於這趟‘秦皇島’的差使,到蠻感覺有興趣!」
xxx在另外一條路上。
也是兩個人,一個特別高大,但另一個卻也長身玉立,並不算矮。
他們自然不是孟選、焦良,「他」字,應該用「女」字旁的「她」,她是身高出人頭地的「奼妙金剛」蕭克英,和風神絕世,英姿颯颯的「巾幗之雄」秦文玉。
人與人之間的情份,說來奇怪,「巾幗之雄」秦文玉,人既美若瑤臺仙子,功力又高得已列當世武林的一流高手,平素委實目高於頂,看不上任何男子,但她偏偏卻對尚未正,式見過面的「乾坤聖手,四海游龍」柳延昭,有份無法形容的極度關切。蕭克英一向便對她的帥大哥,敬仰備至,這次又感激柳延昭讓服獨門解藥之德,自然越發亟於追上柳延昭,加以護持,並設法為他求藥解毒。
秦文玉的功力,高於孟贊、焦良,蕭克英則略較遜色,一上一下,在腳程速度方面,恰好雙方扯平,但路途方面,卻數秦文玉、蕭克英熟悉多多,故而,雖是路分兩條,仍算這兩位巾幗英豪走在前面。
但所謂「前面」,也不過略略超前,原因在於秦文玉與蕭克英不能盡力狂馳,毫不停步,她們還要沿路打探「尊天會」群兇,和柳延昭的蹤跡。
如今,蕭克英便在向人問話。
被問話之人,是個彷彿飲酒微醉,把酒葫蘆拋在一旁,以竹笠蓋臉,在道旁青石上,曲肱高臥的灰衣人。
一來地屬深山,二來秦文玉等賓士了數十里,未遇任何武林人物,可資探詢,三來這灰衣人的蓋臉竹笠之下,露出了一點劍鞘,蕭克英才止住腳步,向秦文玉比個探問手式。
秦文玉點了點頭,蕭克英遂走到那塊青石之前,一抱雙拳說道:「這位朋友請了……」
連說兩聲,灰衣人方似好夢被人醒吵,有點發怒地,一掀竹笠,從石上怫然坐起!蕭克英在他掀起竹笠後,才發現是個看去約有六十來歲的灰衣精悍老人,遂再度拱手為禮,陪笑說道:「我姊妹驚擾了老人家的好夢,尚請老人家莫加怪罪!」
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秦文玉絕代仙姿,蕭克英也端莊美麗,是兩位極好看的大美人?
故而那灰衣老者,目光連掃二女,逐漸斂起了從石坐起時的滿面怒容,最後把目光凝注蕭克英身上,上下再一打量,點頭說道:「我確實正在做一場為兒子娶了個理想媳婦的難得好夢,但‘琉璃易碎,彩雲易散,好夢易醒’。是天下不移之理,既被吵醒,也就算了,姑娘叫我,是為了何事?」
蕭克英因吵醒人家睡眠,總覺心頭歉疚,遂索性把嘴巴.放甜一點,嫣然笑道:「老人家古月蒼松,精神矍鑠,顯是武林前輩,所識江湖人物,當下在少?」
灰衣老人「哈哈」一笑,竟毫不客氣地,點頭說道:「不錯,正邪雙方,黑白兩道,只要曾經成名露臉之人,我老頭子縱未見過,也必聽過。」
蕭克英雖從灰衣老人語音中,聽出他不是北人,但因所欲追蹤諸人之內,數「九爪鷹王」戚九淵的名氣最大,遂仍含笑問道:「老人家曉不曉得有位北六省綠林道的總瓢把子‘九爪鷹王’戚九淵……」’,話方至此,那灰衣老人已目閃奇光,介面說道:「這倒妙極,戚九淵與我有十餘年未見,昨日才在此間巧遇,今天怎會又有人問起他呢?」
蕭克英一聽戚九淵,果然走的正是這條路兒,不禁芳心狂喜,趕緊含笑問道:「老人家既在此巧遇戚九淵,可曾見著另外幾位人物?」
她所詢問的重點,自是柳延昭,卻也把司馬玉人等武相,約.略提出作為陪襯。
灰衣老人是個年老成精的老江湖,聽完蕭克英的描述,看了她的神情,業已知道曉她與秦文玉是在追尋柳延昭的蹤跡。眼珠微轉,點頭笑道:「那柳姓白衣書生,似乎是追蹤戚九淵一行,有所圖謀,我不單見著,並知道他們現去何處?」
這樣一說,連原來站在一邊的秦文玉,也被吸引得緩步走過。
蕭克英大喜問道:「老人家肯把他們去處,告訴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