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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明月朗天山 對弈枰前論世劫 精芒騰異彩 尋幽壑底得神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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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猶未了,慕容剛拊掌笑道:「文侄怎的這等靦腆?狄老前輩金沙掌力,威震四陲,能在這等名家手下討教,還不是畢生幸事,趕快把你胸中所學,盡力施為,求老前輩加以指正!」

呂崇文見慕容叔叔也在推波助瀾,不由更窘,狄雲哈哈笑道:「我這俗而又俗的幾手莊稼把式,那裡談得上指正二字?邊荒無事,疏賴已久,來來來,呂哥兒!我們活動活動筋骨!」

右手微按桌角,人已飛出大廳,卓立院內,含笑相待。

事到如此,說不上不算,呂崇文只得緩步而前,向狄雲恭身一禮,搶在下首,足下不丁不八,雙拳胸前一抱,「五嶽朝宗」凝神巍立!

金沙掌狄雲笑道:「溫恭有禮,嶽峙淵淳,果然不愧為蓋代奇俠門下?既然如此謙抑,老朽只得先行發招,看掌!」

聲雖出口,掌並未發,金沙掌狄雲銀鬚飄拂,矮身盤旋,用「蓮枝繞步」轉到呂崇文左側,右掌「金豹露爪」,遙空微吐,但掌力未發即收,足下卻遊走不停,宛如流水行雲一般,繞著呂崇文身前身後走了三匝。

呂崇文被迫過手,怎肯一上來就行硬拆硬接?狄雲掌雖虛發,他仍然側身避勢,身形微塌,足下交叉,兩掌胸前合十,由開招立勢的「五嶽朝宗」又換成了一招同樣極為尊敬對方的「童子拜佛」。但見金沙掌狄雲,圍著自己盤旋繞走身形的這份輕快,足下所踩又是七星方位,並不時倒換星躔,也不禁暗暗心驚,這位新疆大俠,果非徒託虛名,確實身懷絕藝!

自己身為後輩,既要竭力避免對長者失禮,又不能弱了師門威望,分寸之間,極難拿捏!心中一栗,益發一志凝神,始終搶在北極方位,注意狄雲動作。

他們一老一少,庭中過手,鐵膽書生慕容剛卻笑吟吟的持杯倚柱旁觀。

狄雲繞到第七圈上,見呂崇文始終從容沉穩,氣定神閒,任憑自己使用顛倒星躔的七星迷蹤步法,永遠佔定北極方位,絲毫不亂,無隙可乘!不由偏頭笑嚮慕容剛道:「慕容賢侄!想不到這位呂哥兒,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沉著,確實高明!看起來我要不放上幾把野火,還真煉不出他的真金!呂哥兒你莫再謙恭,接接老朽浪得虛名的金沙掌力!」

身形轉到「天璇」方位,緩緩屈指發掌,毫不帶風,但等他五指齊開,掌心一登,立時有一股極強勁力,向呂崇文左肩撞到!

這種正家掌力,一擋一拼,立分強弱,呂崇文心存禮讓,何況知道狄雲數十年精研就以金沙掌力成名,怎肯硬接?等那劈空勁力,堪堪已到胸前,突然沉肩滑步,施展師門掌法中的絕藝「旋乾轉坤」,足下顛倒陰陽,逆踩七星方位,身軀一擰一晃,輕飄飄的便脫出了狄雲的掌風之外!

金沙掌狄雲一掌落空,追蹤又到,口中並揚聲叫道:「呂哥兒好俊的身法!

你若再不還招,我們就此罷手!」

呂崇文劍眉軒動,暗詫這位老前輩,怎的如此相逼?再若一味閃避,萬一將他招惱,反而不美!

遂亦朗聲答道:「老前輩掌下留情,晚輩遵命放肆!」

狄雲掌到,呂崇文果不再讓,施展師門心法,乾坤八掌應敵。二人掌法,均是上乘絕藝,慢如移-推山,迅若沉雷瀉電。一個鬚髮飄飄,一個丰神奕奕,一招一式,美妙無倫!不但旁邊觀戰的狄氏家人,暗暗驚佩這位弱冠少年,竟能與自己主人新疆大俠,對手數十回合不分勝負;連那拈杯倚柱的鐵膽書生慕容剛,也已看出金沙掌狄雲,動手之間,毫不留情,施展的均是精粹絕學。呂崇文初次與外人過手,就碰上這等名家,居然把一套靜寧真人親傳秘授的乾坤八掌,運用得神化無間,應付得頭頭是道!

狄雲見呂崇文掌法精奇,久攻不下,哈哈一聲長笑,掌法突變,全部進手招術,沉雄剛猛,迅疾無倫,每一掌均帶著無比勁風,呼呼作響,盡力猛擊!那裡還像是互相遊戲過招,簡直成了遇上勁敵強仇般的生死相搏!

這一來呂崇文方面,壓力頓增,偶一疏神,被狄雲得隙連攻三招,幾乎弄得身法散亂!他雖然聰明絕頂,畢竟少年人心性,竟有點著惱這位狄老前輩,過份不知進退,難道要叫自己下山以來的第一陣,便弱了恩師威望?

轉念至此,劍眉雙挑,俊目閃光,禮讓之心全泯,身法也變,把師門所得,盡力施展,剎那之間,庭間人影飄忽,一陣陣罡風勁氣,逼得四外觀戰的狄氏家人,站不住足,紛紛後退!

慕容剛雖然知道狄雲意在試技,但見這老少二人,竟然越打越真,生怕任何一方,萬一失手,均為不妥,正待含笑勸止,狄雲業已使出內家極重掌法「雲龍探爪」,縱身空中飛撲而下!偏巧呂崇文也運用這種騰空撲鷹翻雕擊的七禽身法,兩人身形在空中相合,四掌一對,各自震退五六尺遠。狄雲手捋銀鬚,嚮慕容剛哈哈笑道:「四靈寨龜龍鱗風,威震遐邇,狄雲自知老邁無能,僅在掌法之上,尚有幾分自信!說句老實話,我本對老賢侄與呂哥兒東行仗劍誅仇之事,有點擔心,但方才我以數十年性命交修所得,盡力猛攻,竟然勝不了呂哥兒半掌。雙奇門下,委實無虛!行見天山劍氣,縱橫中原,大可為江湖之中伸張正義的了!」

呂崇文聽他這番盛讚,不由俊臉通紅,狄雲見狀笑道:「呂哥兒輕功掌法,均見高明,靜寧真人的太乙奇門劍術,冠絕武林,更必有獨得之妙!何況還有昔年大漠神尼所用的青虹龜甲劍在身,逐鹿中原,會鬥群雄,報仇雪恨,及濟救民物,已無堪慮之處!但「當場不讓父,舉手不留情」,像方才與老朽初過手時,那種過分謙退,卻非應付一般鬼蜮心腸的江湖宵小之道!俗語云:「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老朽此語,並非教你違背無憂上人所囑,遇人遇事,趕盡殺絕,但必須隨時隨地注意江湖之中,寸寸皆是險惡危機,不可倚仗一身武功,有絲毫大意之處呢!」

呂崇文知道金沙掌狄雲這一番話,句句都是數十年所經驗閱歷所得,恭身領命謝過指教之後,夜色已深,彼此休息。

次日清晨,二人向狄雲辭行,那匹烏雲蓋雪實馬,神駿依舊,一旦重歸故主,不住嚮慕容剛依傍低嘶,狀頗親熱,狄雲自己的火騮駒,也已備好鞍轡,贈與呂崇文乘坐。行囊盤費,更是添備得極其周全,叔侄二人,均是一般義俠性格,對狄雲的殷殷厚誼,刻骨銘心,並未推卻,及在口頭多示謝意,一聲「珍重」,雙雙縱馬揚鞭,東奔玉門而去。

路過皋蘭,自然先行回家拜祭呂懷民夫婦之墓,慕容剛不願驚動多人,故而預先置備香燭供品,等到夜深人靜之時,才與呂崇文二人,悄悄來到呂家莊內,並把那昔年舍孫救主的義僕呂誠,暗暗喚醒。呂誠在睡眠朦朧之中,突見鐵膽書生慕容二爺站在床邊,不由疑是夢境!經慕容剛略說所以,急忙披好衣襟,顫巍巍的與慕容二爺趕到老主人主母墓前,這時小俠呂崇文感逝傷懷,追思父母當年溫照慈愛,與單掌開碑胡震武率眾行兇的慘痛往事,業已匍匐墓前,哭了個哀哀欲絕!心中暗地禱祝父母的在天之靈,應知自己藝成歸來,默佑早日找到仇人,雪此不共戴天之恨!

呂誠挽起崇文,仔細端詳這位自己舍孫相救的小主人,出落的如此英挺俊拔,活脫脫的就是老主人當年模樣,歡喜得老淚婆娑,哽咽不止!

慕容剛何嘗不是百感交集?但他經無憂頭陀一再訓迪,和這八年間所遇的潛移默化,氣質業已大變,強抑心中沉痛,勸慰二人,並告知呂誠,一二年間,定將千毒人魔西門豹,及單掌開碑胡震武的人頭帶回,祭奠盟兄盟嫂,目前且不必告知莊內諸人,免得胡震武等賊,萬一得訊,或是生心暗害,或者遠走高飛,不易尋找!

呂誠甚明利害,唯唯領命,慕容剛上香祭奠之後,強忍兩眶英雄熱淚,扯著傷感得如醉如痴的呂崇文,朝呂誠微一揮手,便即連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令人腸斷之地!

出得莊來,夜風一拂,呂崇文熱淚全收,在火騮駒上,舉鞭一指那片桃林,和遠處的隱隱山色說道:「慕容叔叔,你看這周圍的一切風光,俱是我兒時嬉戲之處,但山川不改,人事全非,昔年安樂家園,如今卻成了觸目傷心的淒涼之地,侄兒方才自忖,四靈寨與千毒人魔等一干強梁巨寇,為惡江湖,受其害者,豈止我呂崇文一家?銜冤負恨之人,必然不計其數!我輩幸遇名師,身懷絕藝,焉能以報得一己私仇,即為滿足?似應以胸中所學,為世間一切受欺抱屈之人,管盡不平,方是正理!八年前叔父帶我西赴天山之時,中途所遇的那位穿白衣,騎白馬的姑姑,侄兒對她印象極好,叔父不是也曾與她約定,再蒞中原,定當先行往訪。我們此刻何不踐約一行?直奔晉豫交界王屋山四靈寨總壇,一來拜訪那位姑姑,二來看看所謂四靈的龜龍鱗鳳,到底有些什麼驚人絕學?三來也好探探侄兒被殺父母之仇人,單掌開碑胡震武,是否還在四靈寨內?

慕容剛被呂崇文這幾句話,引發昔日的萬丈豪情,兩匹千里龍駒,嘶鳴騰踔,一同奔向豫北晉南而去。

王屋山在山西陽城縣西南,跨河南濟源,及垣曲縣界,高八千丈,廣數百里,寰宇記雲:「三十六洞,小有為群洞之尊,四十九山,王屋為眾山之最!」道家且列之為十洞天之一,稱王屋為「小有清虛之天」,其清奇雄秀之狀,可以想見!

慕容剛、呂崇文二人,是由風陵古渡過河,順著中條山胍,策馬東來,一過中條主峰不遠,便入王屋山境。

時方入夜,序屬新秋,慕容剛在馬上笑顧呂崇文道:「文侄你看千疊雲橫,一規月漾,疏疏列宿,耿耿銀河,配上這些宛如煙鬟霞佩,玉笱瑤簪的遠近峰巒,王屋夜色,果然清絕!四靈寨選了這麼一處洞天福地,作為總壇所在,內中確有不俗之士,我們與他們相見以後,似宜略加收斂含蓄,未見胡震武本人,或是正式翻臉之前,切莫過份逞強,先探探對方,到底有多大實力為要!」

呂崇文聞言不禁暗歎「滿瓶不動半瓶冶之語,確有至理!慕容叔叔當年一騎一劍,嘯傲江湖,多大的禍,他不敢闖,如今八年砥礪,藝業猛晉,反而覺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處事對人,都不似昔時狂放。正待點頭贊是,突然隱隱約約的一陣簫聲,隨風送到。

呂崇文雖然天山學藝,文武兼修,但對於音樂一道,完全外行,只覺得那簫聲悠揚宛轉,極為好聽!但慕容剛卻是此中能手,不過昔年傷心腸斷,在盟兄墓前,摔碎瑤琴之後,迄今始終未提過音韻二字,此時到耳便自聽出,吹簫之人,不但雅擅音律,並且中氣極足,似是武林內家能手!遂向呂崇文說道:「這簫聲頗為高雅,決非俗士所奏,你我步行前往一探,看看是那路高人,或可藉此得些四靈寨中訊息。」呂崇文自無異言,兩匹寶馬,均通靈性,也不必加以拴緊,僅把僵繩整好,套在鞍上,免得它們行動羈絆,二人遂施展輕功,撲往簫聲所發之處。

那簫聲來處竟還不近,一連轉過兩處山環,發現一片小小松林,簫聲就似在那林外發出。

二人穿林而入,此時簫聲已換宮商,由先前的纏綿婉轉,轉變成雄壯豪放,並有一個蒼老嘹亮的口音,和著簫聲唱道:「何處望神州?滿眼風光北固樓!千古興亡多少事,悠悠,不盡長江滾滾流!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歌到尾聲,慕容剛、呂崇文已悄悄掩至林口,只見林外是半崖之間的一片平石,壁間幾條不成瀑布的細泉,宛如鳴琴拖練,順崖下流,幾竽翠竹,戛玉錚錚。

但見一個絳衣少女,倚竹背林而立,手中執著一根玉簫,正在吹奏,身畔不遠,站著一個身著月白色葛布長衫的長髯老者,引吭高歌那首允文允武南宋大詞人辛稼軒的南鄉子詞曲。

眼前一老一少,雖然只是後影,面貌看不真切,但仍可見出,老的意態奇古,小的曼妙如仙,加上當空的素月流光,和身畔的蒼松怪石,翠竹流泉,就彷佛是畫圖中人一般!

歌聲一了,絳衣少女口釋玉簫,剛喚了一聲「爹爹!」老者業已哈哈笑道:

「有女已如古紅線,生兒何必孫仲謀?霜兒!今夜月色甚佳,你何不把那「天女散花」簫法,七十二解,練上一遍,以娛林內佳客!」

慕容剛陡的一驚,以自己與呂崇文這等功力,在林內悄悄潛聽,老者還在引吭高歌之中,竟仍知覺,確實可佩!人家已在暗示,再不出去,豈不貽笑大方?

遂一拉呂崇文,緩步從容,走出林外,抱拳施禮笑道:「老丈與這位姑娘,仙音清韻,令人心醉,請恕我叔侄在林內竊聽之罪!」

那老者拱手還禮,哈哈笑道:「明月清風,人所共適,這山林又非那私家所有,尊駕竊聽二字,用得太謙!老朽裴叔儻,這是小女玉霜,尊駕月夜遊山,雅人高致,何不把姓名見示,彼此結個萍水之交,也算得一段佳話!?說話之間,慕容剛略加打量,只見這老者壽眉細目,五綹長鬚,神態嵌奇脫俗!那絳衣少女,年齡與呂崇文彷佛,一張清水臉龐,不施脂粉,眉比遠山,目含秋水,瓊瑤玉鼻,小巧朱唇,清麗可人,竟不讓八年前所遇的白馬白衣女子,尤其特具一種嬌憨之氣,摻雜在眉目英風之間,令人一見即生愛憐!

現聽老者自報姓名,慕容剛彷彿覺得這「裴叔儻」三個字,好生耳熟,稍一思索,突然想起,拱手答道:「在下慕容剛,這是我世侄呂崇文,因有事到王屋,巧被令嬡簫聲引來,可稱幸會!不敢動問老丈,滇黔康藏之間.有位成名大俠,人稱‘九現雲龍’,可是……」。

說到此處,慕容剛突又想起,四靈寨之中的雙首神龍裴伯羽,也是姓裴,莫非與這位裴叔儻,誼屬一家?故而倏然住口。

裴叔儻想是看出慕容剛心意,搶前幾步,把臂笑道:「老朽幼服靈藥,耳目特聰,不然真聽不出二位身在林內。輕功到此地步,定為絕世高人,意圖識荊,這才請出相見;果然所料無差,慕容老弟的鐵膽書生四字,為白山黑水-帶的萬家生佛,老夫欽佩已久!至於我那九現雲龍匪號,卻純系虛名浪得,不值一提!

彼此既為武林一派,闖蕩江湖,講究的是真誠坦白,二位既然有事來王屋,料與四靈寨有關,老朽族兄裴伯羽,即系四靈寨金龍令主,我父女來此作客,旬日即歸,趁此機緣,何妨由老朽為慕容老弟等引見我族兄,無論甚事,豈不均較易解決?」

慕容剛一想龜龍麟鳳,威震中原,就先會會這位金龍令主,亦無不可,遂點頭道:「裴大俠高義幹雲,慕容剛心銘無已!實不相瞞,我這世侄,有一殺母仇人,寄身在四靈寨內,裴大俠肯為金龍令主引見,再好不過,等在下把兩匹坐騎招來,便請勞駕指路。」說罷撮唇長嘯,一紅一黑兩匹寶馬,剎那間便自尋來。

裴叔儻一聽慕容剛叔侄,果然就憑兩人兩騎,要向聲勢浩大武林中聞名膽懾的四靈寨內人物尋仇,這份膽識,不由人不暗翹拇指敬佩!再加上二人玉樹臨風般的倜儻英姿,這裴叔儻竟然蓄意憐才,決心在他們遭遇危機之時,加以暗助!

一路行來,彼此談笑風生,相見恨晚!那位裴玉霜姑娘毫不忸怩,大方已極,呂崇文初時因對方過於豪爽,反而有-些靦顏,但小兒女們畢竟真摯,話一投機,這些無謂拘束,立刻丟開,十來里路走完,兩人業已熟得猶如青梅竹馬之交一般無二。

前面是一望無際的大片翠竹,參差瀟灑,勁綠嚴青,其中掩映著一所莊院。

這莊院建築得雖然極為整齊壯麗,但決不帶一些山寨之類的江湖習氣,只像是致仕歸隱的高官第宅一般雍容華貴,肅靜無譁,莊門之外,有四名莊丁,在月光之下,垂手站立。

莊門橫題四字「翠竹山莊」,字作漢隸,古樸蒼勁已極!莊丁見裴叔儻父女,陪著慕容剛、呂崇文二人到來,正要趨前接待,裴叔儻擺手笑道:「這二位尊客,是我莫逆之交,就在我所居聽水軒中下榻,不必另行準備宿處,你把尊客寶馬帶過,好好飼養,並此事稟告值事之人,轉報金龍令主便行了。」

莊丁唯唯牽馬退去,四人一入莊門,慕容剛才看出莊內地勢極大,除去當面那些整齊房屋之外,尚有無數亭臺樓閣,依山而建,高下參差於泉石松竹之間。

裴叔儻父女所在的聽水軒,位在半山,地頗幽靜,三間竹屋,滿覆綠蘿,幾與四外的翠伯青松,和山壁上那些又肥又厚的蘚苔之屬,藹然一色!一道瀑布,宛如銀箭瓊珠,飛雲濺月,瀑並不大,但傾瀉卻急,軒側不遠斜上方,有一塊平石,瀑布恰好傾注其上,化作千百細流,再往深潭墜落,就好似為這聽水軒,織了一道百尺珠簾,點綴得美妙已極[裴叔儻請客入座,吩咐侍應的小童,獻上香茗,收拾床榻,略為笑談數語,適才報信莊丁,進軒垂手稟道:「啟稟裴二爺,寨中今夜,有人遠行,金龍令主須親自送別。故而囑咐小人,請裴二爺暫且代款嘉賓,明日再行相會。」裴叔儻含笑點頭,時已不早,互為敬意之後便行,各自安歇。

慕容剛與呂崇文,雖然看出這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俠義襟懷,光風霽月,頗似真誠結交。但身在虎穴,怎敢絲毫大意?叔侄均各自戒備,僅以內家調息養神,不曾熟睡。

次日那裴玉霜換了一身藕合衣裙,笑靨羞花,新蛾分月,與呂崇文站立視窗,指點菸嵐,從容笑語,簡直如同一對金童玉女一般,引得裴叔儻和慕容剛,不時目光相對,臉上泛起會心微笑。

侍童送上早點香茗,用過之後,由裴叔儻陪同到那瀑布發源之處,俯瞰全莊景物,慕容剛知道裴叔儻,藉機指點,暗暗囑咐呂崇文留神觀察。

只見這翠竹山莊的各種建築,除了當莊一片之外,好似星羅棋佈,無甚規則,但在二人行家眼內,業已看出,不但完全是按著九宮八卦方位,並還有陰陽生克各種變化,存乎其間,不由暗地驚心,這四靈寨中,果然臥虎藏龍,不可輕視!

回到軒中不久,門外傳來一陣洪亮口音,哈哈笑道:「何方佳客了寵臨翠竹山莊,二弟為我引見引見!」隨聲走近一個滿頭白髮,頷下銀鬚飄拂,但身量又高又大,精神極為矍鑠,獅鼻虎口,滿面紅光的壯健老人!

裴叔儻口呼「大哥」,起座相迎笑道:「這位是小弟的多年莫逆慕容剛,人稱鐵膽書生長白狂客,這一位是慕容大俠的世侄呂崇文小俠。昨夜小弟與霜兒,前山步月,偶而相遇,特地與大哥引見。」

說完轉向慕容剛叔侄笑道;「這是我大哥裴伯羽,武林‘雙首神龍’,也就是位居本莊四靈之一的金龍令慕容剛、呂崇文抱拳恭身,連稱「幸會」。

雙首神龍裴伯羽,一聽鐵膽書生四字,臉上神色業已微微一變,再聞呂崇文是他世侄,雙目一睜,神光電射,縱聲大笑說道:「慕容大俠鐵肝義膽,名震江湖,裴伯羽心儀已久,令師伯無憂上人,佛駕可好?」

慕容剛、呂崇文一齊肅立答道:「家師伯託福粗安!」

裴伯羽聽呂崇文也與慕容剛一樣口稱「師伯」,不覺又是一怔,狠狠的打量了他幾跟,轉向慕容剛笑道:「昨夜因事失迎,諸多簡慢!特備菲酌,併為慕容大俠,引見幾位江湖朋友,也讓他們瞻仰瞻仰高人丰采!」

慕容剛也不推辭,五人相偕下山,到了平地上的一座高大廳堂之內落坐。

霎時宴齊,屏風之後,轉出四人,一僧一道,另外兩個卻是孿生兄弟,年約五旬上下,又瘦又長,一樣的馬臉鷹鼻,弔客眉,鬥雞眼,目光冷沉沉的,老是看著地下,偶而眼角掃人,險辣已極!身上所著長衫,卻一白一黑。

四人似是香主一流,向雙首神龍恭身為禮,相互入坐。慕容剛一眼便自認出,那一僧一道,正是昔年在呂梁山中,攔劫自己,被那白馬白衣女子,叱退之人,至於那兩個殭屍似的怪人,雖未會過,但慕容剛見他們那副形狀,業已猜出八分,可能是以螳螂爪及一囊子午透骨釘成名的黑道兇星,鄱陽雙鬼!

酒過三巡,互相一一弓[介,果然慕容剛所料無差,那兩個孿生怪人,正是鄱陽雙鬼黑白刁魂,刁潛勾潤兄弟。僧號大覺,道號一清,四人均是四靈寨金龍堂中,十二家香主之一。

雙首神龍裴伯羽,擎杯笑道:「慕容大俠賢叔侄,無事不會突然光降敝寨,來意何如,可否為裴伯羽一道7」慕容剛自懷中取出白馬白衣女子,所贈的那方玲瓏玉佩,慨然答道:「既承裴伯羽令主問起,在下焉敢相瞞,我這世侄與貴寨香主,單掌開碑胡震武,有一段恩怨未了,此來一則拜望這方玉佩主人,二來向胡香主手下,把當年之事,作一了斷!」

裴伯羽掀髯大笑,聲震屋瓦,嚮慕容剛一挑大指讚道:「慕容剛大俠快人快語,豪邁無偏!裴伯羽生平就敬服這種光明磊落的英雄好漢!但可惜慕容大俠,來得太不湊巧,那胡震武是隸屬玄龜堂下,已在月前,隨玄龜令主,有事去滇西高黎貢山。這玉佩主人,亦於昨夜南海望香,歸期末定!關於胡、呂二家結仇,裴某也略知一二,依我之見眼前不若開懷暢飲,把什麼恩恩怨怨,一齊撇開!等到明春的三月三日,裴某設宴相請,慕容大俠可以儘量邀同貴友,來我這翠竹山莊,再把兩家之事,作一公平了斷,未知意下如何?」

慕容剛見這雙首神龍裴伯羽,人頗不錯,以他身為金龍令主,這等地位,自然不會謊言,胡震武既不在,多結強仇,有何益處?可惜自己來遲一步,與玉佩主人,失之交臂!不知究竟是否如無憂師伯所料,就是那四靈之中的天香玉鳳嚴凝素?她既然南海朝香,自己正好與呂崇文,南下江浙安徽一帶,訪尋那千毒人魔西門豹的蹤跡,或可彼此相遇。想到此處,見裴伯羽正含笑相視,等待答話。

遂應聲答道;「慕容剛敬遵裴令主之意,明春三月三日,再來貴寨拜……」。

話擾未了,廳門外「哼」一聲冷笑,閃進了一條青衣人影,身法快捷已極,這大廳極為廣闊,廳門到設席之處,足有三丈距離,來人飄身即到,聲息毫無,是個三十四五的英俊人物,口角之間,猶含鄙薄之色,瞥了座間的慕容剛叔侄一眼,向雙首神龍裴伯羽,換了一副笑容說道:「二哥今日怎的如此作事?四靈寨在江湖之中,樹立威望,頗為不易,我們這翠竹山莊,豈是容人隨意的自來自去之地?」

裴伯羽還未答言,那九現雲龍裴叔儻,業已起立哈哈笑道:「傅令主請勿誤會,這位鐵膽書生慕容大俠,是我莫逆好友,雖與貴寨胡香主小有過節,方才已由金龍令主約定,明年三月三日,正式拜山,以作了斷!今日純系友誼聚會,請看老朽薄面,彼此莫傷和氣!」

青衣人冷笑一聲答道:「我若不看裴兄金面,及我二哥業已有話在先,豈能容這等狂妄之輩到明春!」

這青衣人如此當面傷人,慕容剛若在當年,早已推席而起,拔劍相向!但此時卻仍神色自若,置若罔聞?聽裴叔儻口內稱呼,知道這青衣就是四靈中的毒心玉麟傅君平,眼角打量對方,人品頗稱俊秀,只是兩眉太濃,帶有一種凶煞之氣!

但再四思索,均想不出這傅君平,何以對自己如此神色?他雖然隱忍未言,身傍的呂崇文卻已發作,手中酒杯,在桌上一頓,向九現雲龍裴叔儻說道:「承裴大俠父女盛情,邀我叔侄來此,誰知江湖中傳言不虛,這四靈寨中,除少數一二人以外,盡是些不通禮義的禽獸之輩。」

呂崇文話太傷眾,座中除了雙首神龍裴伯羽,及裴叔儻父女,依然微微含笑之外,餘人一齊怒目而起!那毒心玉麟傅君平,真是怪人,此時神色反見平和,只是冷冷說道:「四靈寨中任何人物,一諾千金!此時任爾一再猖狂,不到明年三月,決不在這翠竹山莊之中殺你!不過四靈寨總壇,豈容人輕易撒野?命雖苟延,懲戒難免!二哥我代你傳令,就請刁二香主,教訓教訓這乳臭未乾的無知後輩!」

雙首神龍裴伯羽,自毒心玉麟傅君平來後,一語未發,此時見雙方業已鬧僵,自己二弟九現雲龍裴叔儻,與侄女玉霜,均已面含怒意,知他父女,不憤傅君平的那種過份囂張不遜舉動,生怕一齊牽扯在內,聽傅君平要命自己金龍堂內香主,手底下最黑最狠的白衣勾魂刁潤,與呂崇文過手,乘機淡淡笑道:「三弟休要走眼,不但慕容大俠斂氣藏鋒,功力絕世!就是呂小俠那樣的器宇神情,刁香主雖然以螳螂爪稱絕江湖,也未必能操勝算?不過既是武林中人,過手印證,也算不了什麼大事,彼此點到為止,誰愛活動活動筋骨,均請自便,但以三場為限,我與我弟父女,袖手作壁上觀,併為各位評判便了!」

毒心玉麟傅君平,聞言頗為不滿,暗想到底「是親三分向」,二哥不但把裴叔儻父女,輕輕拉出漩渦,並且把白衣勾魂刁潤的螳螂陰手,藉話先給叫破,心中有氣,也對白衣勾魂刁潤,發話說道:「刁香主!金龍令主之言,你可聽真?

來人藝業不俗,你儘管全力招呼,萬事有我負責!」

慕容剛不覺暗笑,這四靈寨看來瓦解有日,自己弟兄,先就窩裡起反,知道毒心玉麟傅君平單挑這以心狠手黑的鄱陽第二鬼,白衣勾魂刁潤出場,必有深意,遂用眼角示意呂崇文,叫他小心應付!

呂崇文面帶冷笑,起身緩緩走向廳中廣闊之處,那白衣勾魂刁潤,生性陰辣險惡,平素就與毒心玉麟傅君平,最為投機,早就存心鬥鬥這僅以二人之力,便敢妄闖翠竹山莊的什麼鐵膽書生遼東大俠!不過身為金龍堂下香主,裴伯羽未曾發令之前,不便強行動手。如今見呂崇文那副傲然不屑叫神情,竟然未把自己看在眼內!不由氣往上撞,暗想這小兒是何人門徒?簡直不知天高地厚,鄱陽二鬼威名,難道就未聽說過?

他蓄意一舉驚人,當筵顯耀,站起身來,向裴伯羽、傅君平微一施禮,白布長衫的兩隻大袖,郎當下垂,目光漠然平視,雙腿並立,走起路來,連膝蓋都不打彎,一步一跳,極慢極慢的蹦向呂崇文站立之處!

那裴玉霜深知鄱陽二鬼,功力又深又毒,自呂崇文一下場,一顆芳心,便替他提到了嗓口!此時見白衣勾魂刁潤的這副怪相,不由向九現靈龍裴叔儻,低聲說道:「爹爹!你看刁香主藉著這幾步‘殭屍跳’,已把螳螂陰爪的內力運足,貫注雙臂,呂……」。

裴叔儻微笑輕聲答道:「霜兒不必擔心,四靈寨好手如雲,威名極大!若非身負絕世武學,誰敢往龍潭虎穴之中,輕攖其鋒?不論別的,你就看慕容大俠這等沉穩從容,也可猜出刁香主的螳螂陰爪,未必能傷得呂小俠了!」

裴玉霜聞言眼皮一抬,恰好與慕容剛目光相對,慕容剛搖頭微笑,暗示她儘管放心,但眼角一掃,心中突地悚然一驚,暗道自己與毒心玉麟傅君平,從未謀面,怎的他自入廳以來,雙睛之中,似對自己含有極大怨毒?此時竟連這九現雲龍裴叔儻父女,也似一併恨在其內!

那鄱陽第二鬼,白衣勾魂刁潤,一步一步的慢慢跳到廳中,依舊是兩手斜垂,長袖拂地,身軀微向前傾,一對兇睛,半開半閉,眯縫著註定呂崇文,白喉嚨之內,極其陰沉地吐出四字:「呂朋友請!

呂崇文負手軒眉笑道;「遠來是客,常言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還是刁香主先請!」

白衣勾魂刁潤,見他連手都不抬,輕敵至此,薄嘴皮微微一撇,鼻中「哼」

的一聲冷笑,右手長袖一抖,他功力果然不俗,竟以「鐵袖神功」一片驚風,向呂崇文迎面拂去!

眼看拂中,對方不招不架,人猶未躲,白衣勾魂刁潤忽地縱聲怪笑,宛如夜梟悲鳴!原來那勁急如刀的衣袖,突然自動翻回,現出一隻枯瘦青黑的鬼爪,五指之端,並蓄有寸來長的銳甲,電疾風飄,當胸抓到!

他這裡做張做致,聲勢懾人!呂崇文卻意態悠閒,若視無睹!袖到不躲,爪到不架,就在刁潤五指,抓到胸前,將沾衣未沾衣的剎那之間,內氣微吸,肩頭足下,全未見動,便好似一縷輕煙一般,被白衣勾魂刁潤的五指驚風,吹出了七八尺遠,依舊是原來的姿態,負手悠然,面帶微笑!

這一手險到了極處,但也妙到了極處,席間觀戰諸人,鐵膽書生慕容剛擎杯微笑,毒心玉麟傅君平俊目閃光,那位小俠女裴玉霜,卻見爹爹所料不差,芳心中又喜又佩,竟然脆生生的脫口喚了聲:「呂兄好俊的輕功,飛花飄絮!」

白衣勾魂刁潤,已在難堪,那裡還禁得住她這一喚!弔客眉倒豎,三角眼圓睜,滿頭短髮,根根勁力,把他自己的一套看家絕學崆峒秘傳螳螂陰爪,施展得猶如雨驟風狂,招招狠毒無匹!

刁潤方才那進手第一招,袖中藏爪,雖然無功,但呂崇文業已覺出此人功力確實不弱!動手之間,雖然未肯輕易施展師門心法,乾坤八掌,也用的是內家上乘拳法「羅公八一式」應敵!

換到三十招上,呂崇文低聲笑道:「刁香主!我們素無冤仇,彼此就算平分秋色,罷手如何?」

白衣勾魂一聲不答,趁他說話分神,「鬼手奪元」、「金龍探爪」、「毒蛇尋穴」、一連三招,迴環併發,分向上中下三盤襲到!呂崇文見他過份不識進退,俊眉微皺,以「龍處翻雲」撥去他「鬼手奪元」,身形稍側,閃開中下兩盤,右掌一駢,「玄鳥劃沙」,用重手法橫切白衣勾魂遁向丹田的一隻左爪!

刁潤的螳螂陰爪,詭譎無倫,明明拼力進攻的連環三招之中,竟有兩招是虛,左爪微吐即收,滑步旋身,人已轉到呂崇文左側。

此時呂崇文好似招術用老「玄鳥劃沙」,一掌切空,整個後背,完全暴露在敵掌之下,白衣勾魂刁潤,一陣桀桀獰笑,叫了聲;「我道你有什麼通天徹地之能?無知狂妄小兒,還不在你家刁香主的爪下納命?」

雙掌一舉,十指如勾,整個的抓住了呂崇文的肩背之上!

他這螳螂陰爪,不但隱含陰柔暗勁,足以傷人,連十指所蓄長甲,均會用極毒藥物喂泡,破膚即死,在江湖之中,’傷人無算!雙爪一落,慘叫即起,滿座之人,除慕容剛,裴氏兄弟,及毒心玉麟傅君平外,一齊愕然驚呼起立!

原來被抓的呂崇文毫髮無傷,夷然自若,那白衣勾魂刁擱,卻十指之間,鮮血淋漓,人已疼暈在地!

鄱陽二鬼中的老大,黑衣勾魂刁潛,眼看兄弟業已得手之肘,突生劇變,手足關心,自然首先趕過,一看刁潤十指,不知為何,均從第二節處折斷,毒甲自行扣入掌心,形狀甚慘,忙自懷中掏出幾粒靈丹,塞向刁潤口內。

慕容剛此時卻站起身來,向呂崇文沉聲叱道:「文侄怎的如此不知輕重?裴令主有言在先,你與胡震武結怨之事,等明春拜山清算。今日筵前,彼此印證過招,點到為止,雖然刁二香主,猛下毒手在先,但你也不該用易筋經的反震回元之力,將他十指震斷,下回再若如此,我定然重責不貸!」話完轉向黑衣勾魂刁潛笑道:「刁大香主!世侄崇文一時魯莽,致有此失,慕容剛代他謝罪!刁二香主的傷勢,可妨事麼?」

黑衣勾魂刁潛,面罩秋霜,冷冷答道:「慕容朋友,有道是‘得理莫再賣乖,光棍眼裡不揉沙子’,你何必還要指桑罵槐的,來上這套假仁假義?席間有目共睹,我二弟下手在先,刁潛絕不怨呂朋友心狠意毒,只怨我兄弟學藝不精!不過鄱陽二鬼,向來睚毗必報,此仇海角天涯,他年仍必奉訪二位!」慕容剛含笑不言,刁潛轉向雙首神龍裴伯羽及毒心玉麟傅君平,深施一禮說道:「刁潛兄弟無能,有辱威望!敢請二位令主,因準刁潛兄弟,暫離王屋,迴轉崆峒插天崖,我恩師鬼手真人門下,重求絕藝,等雪卻今日之恥,重返本寨效力!」

雙首神龍裴伯羽,長眉軒動,欲言又止,毒心玉麟傅君平起立擺手,黑衣勾魂刁潛,就地上抱起刁潤,退出廳外,呂崇文也自歸座。

傅君平目光冷漠,隱藏殺機!嚮慕容剛乾笑一聲,說道;「傅君平混跡武林,尚未曾見過易筋經的回元反震之力,能練到如此地步!今日頓開眼界,豈肯錯過高明?慕容大俠,我們也下去玩上兩手!」

慕容剛見這傅君平蓄意專鬥自己,劍眉雙展,哈哈一笑,還未答話,那位雙首神龍裴伯羽業已攔住傅君平,正色說道:「三弟你方才言道,四靈寨成名不易,我們身為令主,一切舉措,自然更應遵照江湖規戒,以作表率,不可為了些微閒氣,貽笑大方!慕容大俠叔侄,業已定約明春拜山,此時何必如此?」

傅君平神色微變,頓時換了一副吟吟笑臉道說:「二哥說那裡話來?我與慕容大俠,素昧生平,怎會有甚意氣之爭?不過因為近年來,武林之中的那些所謂高手,多半欺世盜名,一無實學!今日真正高人在座,想故意激將,一領教益而已。二哥如此說法,小弟置身何處?來來來,慕容大俠,我敬你一杯,以表歉意。」自桌上取過壺,便為慕容剛斟酒。

慕容剛自一見傅君平,就覺得此人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極為難鬥!此時見他提壺斟酒,以為又要較量內功,人家身為四靈之一,豈敢輕視?雙手擎杯,把真氣調穩,凝神相待。傅君平輕輕一笑,斟酒滿杯,毫未用甚手法,慕容剛把事料錯,臉上微紅,舉杯一傾而盡,與呂崇文雙雙起立告別!

別人不知細故,但雙首神龍裴伯羽,卻深悉毒心玉麟傅君平,對這慕容剛因某種隱情,銜恨甚切!慕容剛是自己多年睽違的二弟引來,倘若當面鬧僵,極難處理!見他叔侄告辭,正合心意,轉身取過一支龍形金令,向九現雲龍裴叔儻笑道:「慕容大俠叔侄,雖然明春來此拜山之時,彼此在敵對地位,但今日卻為我金龍堂嘉賓,不能稍失江湖禮數!愚兄特煩賢弟父女,持我金龍堂令,代為送客百里,若有我寨中子弟,膽敢絲毫冒犯,叫他們提頭來見!」

裴叔儻父女,何曾未看出眼前僵局,含笑接令,與慕容剛叔侄,迴轉所居聽水軒,收拾行裡馬匹,裴伯羽與傅君平二人,也親自送到翠竹山莊的莊門以外。

行約十里,慕容剛叔侄與裴叔儻父女,雖然氣味相投,也不能久聚不別,堅請回馬。裴叔儻知道二人身懷絕藝,豈肯要自己父女,持令相送?遂勒馬停蹄,喟然說道:「慕容老弟!我父女與賢叔侄,雖然萍水新交,但彼此肝膽相投,無異十年舊友!裴令主是我族兄,暌違已久,此番率小女遊覽中原,便道王屋,才偶然相訪。在四靈寨翠竹山莊之中居停數日,看出寨中勢力雖眾,莠過於良,尤其玄龜玉麟兩堂之下,倒行逆施之事,不一而足!種因得果,天理迴圈,加上寨中各人,經常互相猜忌爭權,一旦有旗鼓堂堂的強大外力驟加,必然瓦解冰消,分崩離析!

因此尚想伺機規勸我族兄,及早抽身,嘯傲林泉,免得把一世英名平白斷送!

無論我族兄聽納與否,老朽父女七日之內,也將去南遊,領略江淮文物之盛!

呂小俠震斷白衣勾魂的螳螂陰爪,所運神功,據老朽看來,絕不是易筋經的反震回元之力,到像是玄門罡氣,或是佛門之中的一種秘傳神功!縱目江湖,以如此年齡,而能到如此境界者,實如風毛麟角,欽遲無已!分袂在即,賢叔侄與那位胡香主結怨根由,裴叔儻尚不知情,可能為我一道麼?」

慕容剛對這九現雲龍裴叔儻,頗為欽敬,呂崇文更是與那位裴玉霜姑娘,情意相投,雙方彼此年歲尚輕,談不上什麼愛慕之念,但就這一日相聚,臨岐分手,也覺得黯然神傷!聽人家問起與單掌開碑胡震武的結怨根由,遂侃侃而談,除藝出雙奇一節,仍未明言之外,慕容剛一併告知裴叔儻父女,自己二人,於明春拜山期前,行蹤也在江南一帶,前途或可相逢,再行暢敘。

裴叔儻也久聞梅花劍呂懷民之名,得知詳情,嗟嘆不已,彼此互道珍重,揮淚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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