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劍光寒十四州》小說信息

第三章 美酒蘊陰謀 隔舫飛光援俠士 青衫藏劇毒 憑空彈指制兇人(第1頁,共2頁)

字體:

話說千毒人魔西門豹,老巢系在皖南九華山,但平素行蹤,卻多在江浙一帶。

慕容剛等二人,知道此人不比四靈寨,居無定所,飄忽難尋,反正由晉經豫,夠奔江南,順道一逮九華,未嘗不可。這日來到安徽中部,因慕巢湖之勝,把馬匹寄在店中,信步前往。

巢湖範圍甚廣,約有四五百里,為皖中第一名湖,湖中孤山數座,波靜淵涵,嵐光黛色,蒼分極浦,翠入高樓,景物甚稱佳妙!湖邊停有一隻大船,船家是個虎背熊腰的精壯大漢,見二人徘徊眺覽,上前搭訕問道:「二位尊客,可是有興遊湖?我這船上寬大舒適,酒菜又好,價錢算得特別便宜,包你滿意!」

慕容剛笑道:「我們路過貴地,正要遊湖,船家你多準備些美酒佳餚,船錢不會少給。」

船家喏喏連聲,等二人走入艙中坐好,解纜搖櫓,盪漾綠波,蒼茫煙水,澹盪空靈,呂崇文不由想起那裴玉霜姑娘的美妙簫音,若在此間,吹奏一曲,該有多好?

船到中流,大漢停櫓任船隨波容與,走到後艙為二人整頓飲食。慕容剛憑欄四眺,見自己所乘這條大船的丈許之外,尚有一條小船,船中坐著一箇中年道人,和一個五旬上下的葛衣老者,船板之上,也擺著幾色酒菜等物。

老者背身而坐,相貌看不真切,道人卻朗目修眉,神儀不俗,一抬頭正與慕容剛目光相對,彼此微笑點頭照應。這時後艙之內,盤碗叮噹,操船大漢一面整頓菜餚,一面隨口笑道:「兩位尊客貴姓,這湖中的姥山之上,明日到有一場熱鬧好戲,尊客膽量若大,正好看上一看!」

呂崇文年輕喜事,聽說有熱鬧可看,含笑答道:「我姓呂,那是我慕容叔父,船家所說的姥山,是否就是前面湖中隱隱的那座島嶼?怎的看熱鬧還要有膽量呢?」

慕容剛恰好回頭,與那船家大漢,眼風一對,大漢竟似有點畏懼慕容剛目中的炯炯神光,偏頭答道:「尊客有所不知,我們本地的姥山雙傑,與皖南的綠林道上朋友,結下樑於,定期明日,雙方各約高朋,就在姥山之上,作一了斷。熱鬧雖然熱鬧,但那種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的驚險場面,沒有幾分膽量的人,敢去看麼?」

慕容剛雖然覺得這船家甚是精壯,言語之中,並對武林之事,頗為熟悉,但也未往深想,與呂崇文二人,憑欄笑語,眺覽景色。

船家送上酒菜,頗為精美,尤其那酒,色如琥珀,濃冽異常!斟在杯中,高出杯口分許,仍不外溢。

慕容剛英雄好酒,擎杯在乎,一飲而盡,果然醇香無比[笑向後艙叫道:

「船家你這酒真好,下船之時,勻你一瓶帶走如何?」

操船大漢自後艙走出,手中執著一個長頸白色磁瓶,嚮慕容剛笑道:「尊客方才所飲,是遵照蘭陵古法秘製的鬱金香酒,但年數太少,難稱上品,這白磁瓶中所貯,是五十年陳酒,不迂上尊客這種識家,真還不肯拿出來賣,你先嚐上一杯,品味品味!」

就慕容剛手中,斟了一杯,色香果更醇冽,慕容剛含笑稱謝,舉杯就口,眼前突然金光一閃,「噹啷」一聲,大漢手中的白磁酒瓶,被一枚純陽道簪,擊得粉碎!

這時慕容剛酒已入唇,腹中立時一片火辣辣的感覺,情知不妙,趕緊凝聚一口真氣,護住心頭,並閉死全身經脈穴道!低聲向呂崇文道:「這酒中蘊有奇毒,快取你身邊的寒犀角與我!」

操船大漢手中白色瓷瓶,被那憑空飛來的純陽道簪擊碎之後,業已縱到船尾,見慕容剛盤膝坐地,雙頰飛紅,知道酒毒已發,哈哈縱聲狂笑說道:「就憑你們兩人,也敢得罪名震天下的四靈寨中人物,太爺酒中下的斷腸毒散,一滴入口,有死無生!剩下一個乳臭小兒,請你嚐嚐這巢湖湖水滋味!」

呂崇文怒發如狂,凝集玄門罡氣,劈空遙發一掌,一面卻趕緊從懷中取出臨下天山之前,無憂頭陀所贈的那根形似牛角之物,遞向慕容剛的手內。

相隔丈許的那隻小船之上坐的中年道人,這時也站起身形,怒聲叱道:「大膽狂徒,竟敢以毒酒傷人,還不與道爺納命!」袍袖一拂,也是一股勁氣,劈空而至!

誰知道這一下卻反而救了那船尾大漢,因為中年道人,與呂崇文是同時動作,呂崇文當面吐掌,中年道人卻在側方拂袖,兩股勁氣在大漢身前互擊,彼此抵消不少威勢!但呂崇文的玄門罡氣,畢竟高明,雖然被那中年道人所發劈空勁氣,從橫裡無心一擋,餘波所及,仍然把那大漢,震得口吐鮮血,翻身躍落湖內!

呂崇文顧不得與那拔刀相助的鄰船中年道人招呼,回頭趕緊察視自己的慕容叔父!

慕容剛若非這八年來在宇內雙奇的耳提面命之下,內外功行,突飛猛進,就這剎那之間,早已命喪黃泉!如今僅靠一口真氣,護住心頭,人已不能開口說話。

寒犀角接過,勉竭餘力,塞向口中吮吸汁液吞下,腹中的那種熱辣之狀,始覺稍好,但汁液無多,解毒仍感不足!

呂崇文見狀,趕緊找來清水,從慕容剛口中取出寒犀角,磨成一杯濃汁,服侍他飲下,這時船底之下,鼕鼕作響,霎時被人鑿穿數洞,水已進艙!

鄰船中年道人,與那葛衣老者,一齊高聲叫道:「那兩位朋友,大船將沉,請到敝舟暫避!」

呂崇文下腰背起慕容剛一招「俊鶻摩雲」飛拔起兩丈餘高,轉化成「雁落乎沙」,飄然縱落小舟之上。

他背上背有一人,身法居然還有這般靈妙,鄰船二人,不由一齊叫好,葛衣老者脫口讚道:「好俊的輕功,這是七禽身法!」

小舟載有四人,吃水已深,中年道人生怕那大漢再自船底下來襲,雙槳猛掉,加速划行。葛衣老者說無妨,這時大船已沉,一條水線,其疾如箭,果然直奔小舟,葛衣老者屈指輕彈,一粒黑色小丸,打入水中,湖水立時烏黑一片,那條水線一到黑水附近,如遇毒蛇猛獸一般,掉頭急轉,霎時頓杳!

葛衣老者回顧與呂崇文微笑招呼,但一見慕容剛,面上突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神色,一閃即逝!

這時慕容剛因寒犀角汁之力,毒已漸解,但仍用本身功力,把流散臟腑四肢的些微毒質,逼回喉頭,口張處,一灘黃色毒液,吐入湖中,人也霍然,恨聲說道:「四靈寨無恥之極,明明約會拜山,中途竟又遭人暗算,來春三月,慕容剛不把四靈寨給他來個掃蕩清除,難消此恨!」

中年道人笑道:「那賊在酒中所下斷腸毒散,係一種極毒藥物,入口斷腸,猛烈無匹!貧道正在慚恨,救援過遲,兄臺業已一杯入口,恐怕回天乏術,誰知吉人天粗,竟然無事!但聽自報姓名,原來是鐵膽書生慕容大俠,名家功力,畢竟驚人!貧道武當滌凡,這位老英雄,乃新交好友南天義。四靈寨黨羽,遍及江湖,慕容兄和這位小俠,既與結仇,今後卻真須處處注意防範那些鬼蜮之徒,含沙射影呢!」

慕容剛笑道:「道長謬讚!我這點膚淺功力,那裡抗得了如此劇毒!不是仗著師門長者所賜至寶相救,業已早化異物多時!」

起身謝過滌凡道人,及南天義的相助之德,併為呂崇文引見,相互暢談,彼此襟懷磊落,交契恨晚!

原來滌凡道人,是受姥山雙傑顧氏兄弟之邀,來此助拳,南天義卻是一位江南隱俠,閒遊路過,亦願觀光盛會!會期是在明夜,四人約定午後申牌,仍在湖邊會合,乘舟同往。

慕容剛與呂崇文迴轉店房,驚定思驚,驚出了一身冷汗!呂崇文又皺眉問道:

「侄兒猜測此事,可能又是那位四靈寨玉麟令主,傳令所為!在翠竹山莊金龍堂酒宴之前,傅君平目光中,似對叔父有無窮憤恨,叔父與他昔日結過仇麼?慕容剛搖頭答道:「我也看出那傅君平對我懷怨甚深,但彼此尚未謀面,不知其故!

四靈寨徒眾,或明或暗,遍及江湖,今後時時荊棘,步步危機!必須極度謹慎,避免像今日一樣,受人暗算,尤其是那支寒犀角,更要妥善收藏,片刻離身不得呢!」

一宵無話,次日午後,二人應約去到湖邊,滌凡道人與江南隱俠南天義,業已先在,略為寒喧,便又僱了一條大船,直放姥山。

船中天南地北,彼此閒談,滌凡道人吐屬清雅,武功一道,亦得內家神髓!

南天義則不但器宇高華,且所知極博,呂崇文初涉江湖,慕容剛久居關外,這中原武林的各種掌故,聽他娓娓道來,如數家珍,不但興趣盎然,也增進了不少知識!

到得姥山,顧氏雙傑,顧清顧俊聞報,趕緊出迎,對這滌凡道人,恭禮備至!

滌凡為南天義、慕容剛、呂崇文等三人,引介之後,向顧清問道:「顧賢弟,今夜之約,尚有那位高朋?對方有無特殊扎手人物?

這顧氏雙傑的老大顧清,人稱展翅金鵬,聽滌凡問起,含笑答道:「小弟日前有事皖南,見齊雲寨主金錘羅漢智圓,劫路傷人,一時不平,管了閒事。智圓掌中一對金錘,藝業不弱,當時未分勝負,約定今晚在此相會。這點小事,小弟本意化解。即定欲動手,有我一位多年至友,天龍劍客陶萍,拔刀相助已足,不是巧遇道長,那敢驚動?但適才得報,金錘羅漢智圓對於此約,頗為重視,邀來三四位綠林好手,已在前途,少時即到,其中並有九華山惡寇西門」慕容剛不待顧清語華,雙目閃光,急急問道:「顧兄所說九華山惡寇西門,不是那千毒人魔西門豹麼?他今夜果然也來此處?」

顧清笑道:「西門豹不在江湖行走,已有七八年之久,無人知其下落。小弟所說的九華惡寇,名叫西門泰,乃千毒人魔之侄,但一身功力,除毒技與易容之術以外,卻高出乃叔多多!聽慕容大俠之言,莫非與那千毒人魔,有些過節麼?」

’西門豹當年以人耳毒匣,假慕容剛之手,毒死呂崇文之父,梅花劍呂懷民,使這位遼東大俠鐵膽書生,終身抱恨,慕容剛對他恨毒已極!一想起此事,怒火頓燃,知道顧氏雙傑,世居淮上,尚不知此賊蹤跡所在,叫自己與呂崇文,卻往哪裡去找?心頭一煩,‘咳」的一聲,右掌一落,功力無意自顯,竟把好端端的一張紫檀茶几,生生劈下一角。

慕容剛自覺失,臉上一紅,方想向主人致歉,那位江南隱俠南天義,已自含笑問道:「慕容大俠怎與那千毒人魔,結怨這深?老夫平昔也最恨這種奸毒之輩,那西門泰若真來此,妄逞兇鋒,我南天義先就留他不得!」

慕容剛當年恨事,不願隨便對人道及,聽南天義與顧清,一齊問起,正要設辭支吾,廳外人影一晃,一個身著寶藍長衫,四十上下的俊品人物,進門向顧氏雙傑笑道:「智圓兇僧已與青陽雙煞,及九華惡寇,乘船而來,少時即到,二兄可按江湖禮數,出莊一接。座上嘉賓,小弟多半不識,為我引見如何?」

原來此人就是顧氏雙傑,方才所說的多年知交天龍劍客陶萍。當下顧清便請陶萍代為款客,自己與二弟顧俊,整頓衣冠,出莊迎接赴會的金錘羅漢等人。

少時迎進四人,當頭一個胖大凶僧,正是齊雲寨主金錘羅漢,所謂青陽雙煞,乃是一道一俗,道人鷹鼻雞眼,生相刁惡,肩頭插著一支長劍,與身傍一個滿面精悍之色莊稼漢打扮的五旬開外矮小老者,笑淡漫步,旁若無人!最後面卻走著一個身著青衫,手搖摺扇,面容陰鷙,年約三十三四之人!每人臉上,均帶著一副不屑之色,對這廳內諸人,傲不為禮,只向迎接自己的顧氏兄弟,微一抱拳,相互入坐。

慕容剛、呂崇文,以及滌凡道人,均一笑置之,毫未在意。但那江南隱俠南天義,卻似看不慣群寇這等囂張,面上已現勃然之色!

青陽雙煞中的道人,見大家坐好,用過香茗,站起身來,向姥山雙傑的老大展翅金鵬顧清,單掌一打問訊,發話說道:「顧朋友前在皖南道上,破壞了智圓大師的一樁買賣,今日才約定來此拜望!雖然彼此是安徽省內的武林同源,但貧道等自知,在顧朋友這種自命清高的俠義人物眼中,我們都是些萬惡不赦的綠林狂寇!正邪有別,冰炭難容,今日毋須多作言語上的交代,只有按著江湖規矩,以手上強弱,而定是非,來得痛快了當!顧朋友貴方如勝,貧道等項上人頭,任憑摘取!倘若貧道等僥倖,則請顧朋友你舉家攜眷,遷出安徽,不要再妄自逞能,過問閒事!

江湖闖蕩,講究的是一諾千金,顧朋友意下如何?請賜一語!」

展翅金鵬顧清,與這青陽雙煞孟長風、竇一鶚二人,昔日也有過節,知道這是兩筆帳算在一起。估量對方實力,四個皖南綠林道的頂尖人物之中,九華山西門泰,未曾會過,只聽傳言說是狠毒無比,但此時卻僅面帶獰笑,一語不發,深淺難知,其餘三寇,也是個個硬生,其中最軟的要算智圓,但兇僧掌中那一對八角金錘,力猛招沉,也會與自己纏戰四五十合,未分勝負!青陽雙煞功力更高,不過武當滌凡道長,與天龍劍客,藝業驚人,理應能以抵擋!今日勝負關鍵,可能就係於那不知實際深淺,而久負盛名的西門惡寇一人,這邊與滌凡道長同來觀光的南天義等老少三人,看氣宇神情,個個均是絕頂高手,若肯仗義拔刀,料來當可全勝,並剪除這幾個著名兇星,而為江湖造福!他方在暗中籌思,青陽雙煞中的惡道盂長風,已向自己要話,逐微微一笑,起立抱拳答道:「江湖中不論武林綠林,敬的是孝子忠臣,仁人義士,恨的是土豪惡霸,汙吏貪官!真要能劫富濟貧,取不義之財,施之大眾,則雖在綠林,俯仰何怍?智圓寨主在齊雲山前,不但劫的是一位清廉如水的退職好官,並還不肯饒過他的妻孥老小!顧清目睹此事,伸手相攔,才引出今日之會!本來想藉杯酒聯歡,彼此推誠相見,共同訂下一條互相遵守的仁義公約,以免紛爭。但聽孟道長適才之言,顧清也覺得那種道義規範,未必能有實用,顧清身為主人,悉聽客便,我們就去往廳後的練武場中,彼此談談武學,以五陣定輸贏,了斷今日之會!」說罷抱拳再揖,頭前引路,眾人一齊相隨,轉過兩重房屋,來到地頭,只見這練武場約有十來丈方圓,用黃色細沙鋪得堅實平穩已極。那些聞訊而來,想看熱鬧之人,業經顧氏家丁,以刀槍無眼,恐受誤傷之詞勸阻!除卻兩旁的兵器架及預先設定的十來張座椅茶几之外,靜悄悄的再無別物!

金錘羅漢智圓,說先發難,手執自己的成名兵刃,八角金錘,走往場中,向展翅金鵬顧清,點手叫道:「顧朋友!你我在齊雲山前,勝負未分,今日再來戰個五百回合!」

顧清尚未答言,旁邊坐的呂崇文,卻忍不住的「噗嗤’一笑!

智圓兇僧,性如烈火,一聞笑聲,偏頭問道:「呂……小朋友,你恥笑酒家作甚?」

呂崇文端茶就口,微笑說道,「我笑的是你這位大和尚,說話太已輕鬆,開口便是戰個五百回合,你準知道五合之內,你那對金錘,出不了手麼?」

這一來,把那智圓兇僧,氣了個哇哇怪叫,手中金錘一碰,噹啷啷的一片震耳交鳴,向呂崇文暴吼說道:「無知孺子!你是何來厲?竟敢出此狂言!五合之內,若能使酒家金錘出手,江湖之中,從此便無‘智圓’二字!」

呂崇文緩緩起身,嚮慕容剛笑道:「慕容叔父!侄兒去代主人警戒一下這狂妄兇僧!’慕容剛雖然覺得,不到必要時期,不必出手。但事已至此,只得低聲說道,「這頭一場對方指名叫陣,本應讓主人親自下場,你既已介面,可不許隨意傷人,及顯露本門心法!」

呂崇文恭身答道:「侄兒理會!」他連手中茶杯,均未放下,笑吟吟地走到兇僧金錘羅漢身前,眼皮微抬,慢慢說道:「大和尚我們要說話算話,五合之內,你金錘若是出手,便當從此遁跡山林,真正的以貝葉金經,參禪學佛!倘或不然,在下願以純金,為大和尚再鑄一對金錘!呂崇文初入江湖,表示禮讓,就以手中這盂茶水,會會大和尚的成名兵刃,五合之中,前三招我只避不攻,第四招還招,第五招就使你的金錘出手!’智圓兇僧的一對八角金錘,威震皖南,無人敢加輕視!如今面前這位英俊少年,竟要以一杯茶水,賭鬥雙錘,還並說下那等狂言大話。不但與兇僧同來的青陽雙煞等人,嗤然訕笑,就是主人這邊,除慕容剛含笑,南天義凝神注視之外,餘人有點覺得呂崇文話說太滿,頭一陣恐怕就要自挫銳氣!

智圓此時不怒反笑,搖頭啞然說道:「酒家闖蕩江湖二三十年,尊駕這等口吻,真還第一次聽到!

自古英雄出少年,尊駕小視智圓,智圓可不敢小視尊駕,敬遵臺命,領教高明!先接灑家這第一招「雷動萬物」!

左右雙錘,摟頭蓋頂,帶著無比驚風,奮力下砸!但智圓知道對方年歲這輕,既敢出此狂言,可能真有實學!前三招聲言只避不攻,輕功必有專長,倘若自己按著對手過招,一力降十的去硬砸硬打,可能徒勞無功!所以錘到臨頭,倏然收勢,料定呂崇文非閃即退,自己看準方向,跟蹤追擊,大概第二招就可以把這初出茅蘆的無知小兒,毀在雙錘之下。

那知兇僧這招「雷動萬物」,卻未能使呂崇文移動分毫,人家真已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地步,對於這種雙錘威勢,視如無睹,呼呼驚風當頭下砸,呂崇文依舊單手持杯,神色自若!智圓雙錘一收,呂崇文抬頭向他微微一笑,可把個有名兇僧,僵得面紅耳赤,羞愧難當!他這時因猛然收勢,一對八角金錘,仍然斜舉半空,鋼牙一挫,右手金錘從半空悠走弧形,「橫掃千軍」,攔腰掃攻,左手金錘連肩帶背,順勢斜砸!心想這回不用虛招,對方非躲不可,這樣橫掃斜砸,勢必往上方閃避,那時施展自己金錘絕技,飛身凌空「錘震山川」,定能克敵奏效!那知呂崇文方才靜若處子,此時卻捷逾閃電,兇僧雙錘舞處,面前人影已無,有人笑聲說道,「大和尚留神,還有三招,請你把穩金錘!」

智圓暗挫鋼牙,一聲不響,右肩微塌,「回身打虎」之式,雙錘疾揮如風,旋轉身軀,再度向呂崇文攔腰掃到!

呂崇文真氣一提,全身毫未見動,飄然而起四五尺高,一對金錘,險殺人的貼著靴底掠過!

呂崇文索性氣他,拿準分寸,竟然腳點他打空的金錘,微用真力,飄身縱出丈許,兇僧卻感錘頭重若千鈞,重心一失,腳步蹌踉,不是膂力尚強,左手中的一柄金錘,幾乎把持不住,墜落地上!

智圓兇僧縱橫皖南,殺人無算!今日當著這多江湖中成名人物,金錘三舉,不要說是得勝傷人,連對方手中一杯香茶,都未能使他潑出半點!難堪羞急之下,頓起兇心,一看呂崇文是背向自己縱出,遂搶前幾步,右臂一探,好像是用右手金錘,點打敵方後背,但就呂崇文身形將著地未著地,最不易騰挪閃躲的剎那之間,暴吼一聲:「小兒還不納命!」,左臂掄圓,竟來了個脫手飛錘,一柄金錘疾若流星,砸向呂崇文後腦!

武術之中,最高明的就是制敵先機!這智圓兇僧的一舉-動,好似都在呂崇文的預料之內,他這脫手飛錘,算盤打的原妙,以為對方出於意外,絕難躲閃,金錘重有三十六斤。砸上必然腦漿進裂,筋斷骨折r那知呂崇文腳尖才點地面,身軀微轉,業已退回數尺,面對兇僧。飛錘才出,一探左手,便自接住,含笑說道:「大和尚面紅耳赤,想是勞動過甚,請用杯香茶解渴!」

右手一傾,杯中香茗化作一片白光,向智圓兇僧迎面潑去!

智圓連攻四招,已失一錘,對方這個俊美少年,身法靈妙已極,但卻看不出是何家數?動手之前雖曾說過第四招還手,但也想不到就是用手中的香茗回敬!

人距甚近,白光飛到,無法再閃,兇僧以為這是內家水箭傷人的那一類上乘神功,趕緊運氣周身,翻左掌護住面門,想以鐵布衫功力,度過此厄!那知香茶過處,兇僧滿面生涼,襟袖之間,鬧了個淋漓盡致,卻並無任何傷痛感覺!這才曉得自己小題大做,對方是揶揄性質的隨意一潑,那裡是什麼內家絕技水箭傷人?一氣一急一羞一怔之間,掌中一震,呂崇文手執自己的一對成名兵刃,八角金錘,退身已到兩丈以外!

智圓兇僧生性極暴,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如泥型木雕一般,任人戲弄,五合之內,雙錘如言出手,情何以堪?心中一急,逆血上衝,眼前頓時一黑,人便暈倒!

呂崇文恰在此時,把智圓兇僧的一對金錘凌空拋起,口中隨意的說了一聲:

「大和尚!我們隨意遊戲,不必認真,這金錘還你!」智圓暈倒栽跌,那顆肥大光頭,無巧不巧的正好與空中落下的八角金錘,撞個正著!

「噗」的一聲,腦花四濺,大和尚功行圓滿,委化歸西!

慕容剛劍眉一剔,面罩寒霜!呂崇文知道自己把事作錯,不敢仰視慕容叔父的雙眼懾人神光,默默無言,低頭歸坐。

顧氏家人趕緊將智圓遺屍搭過一旁,青陽雙煞中那位莊稼漢打扮,至今一語未發的竇一鶚,慢吞吞地站起身來,從腰間摸出一對判官筆,走到場中,向呂崇文冷笑說道:「呂朋友小小年紀,作事如何這等狠毒?智圓大師藝業不敵,被你盡情戲弄之餘,勝負已分,還再拋錘傷人,算的是那門俠義,竇一鶚雖然有眼無珠,看不出足下師承何派,但生平愛會高人,朋友肩頭雙劍,古雅不俗,可肯下場,指點竇某幾手?」

天龍劍客陶萍,知道青陽雙煞不但武功甚高,嘴皮尤其刻薄,恐怕呂崇文閱歷太淺,臉上掛不下來,長劍嗆啷出鞘縱到場中,向竇一鶚抱拳笑道:「竇當家的不必責人過甚!呂小俠還錘在先,齊雲寨主暈倒在後,無心之失,為在場之人目所共睹,我們這種闖蕩江湖之人,終日刀不離身,常言道得好:「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中亡!」生死二字,算不了什麼大事!竇當家的判官雙筆,威震皖南,向有‘生死手’之譽,在下願以幾手俗淺劍術,領教高招,竇當家請!」

左手挽訣,長劍一領「舉火燒天」,凝神開式!

竇一鶚微微冷笑,不再說話,判官雙筆「巧打陰陽」一橫一豎,向天龍劍客陶萍的右脅左肩,同時點打。陶萍劍花一錯「脫袍讓位」,竇一鶚雙筆走空,一縷寒光,已向眉心刺到,低頭避劍,撤筆還招,二人戰在一處。慕容剛與呂崇文,因這天龍劍客陶萍的外號,與無憂頭陀所傳的禪宗天龍掌法相合,要想看看是否系出同源?但仔細觀察之下,陶萍所用天龍劍法,似是少林一派,雖亦頗為精妙,但與太乙奇門劍及-字多羅劍法等武林絕藝,仍不能同日而語!竇一鶚酌判官雙筆,劃拿點打,威勢不凡,但在內家真力方面,似較天龍劍客稍弱!戰到五十合以外,天龍劍「春雲乍展」分心點到,判官雙筆交叉十字,往上硬開!陶萍一聲輕笑,右腕一沉,劍筆相搭,一粘一領!猿臂微伸,縱身跳出圈外,劍交左手抱拳笑道:「竇當家的,陶萍承讓!」

竇一鶚一著使差,被天龍劍客陶萍,用「粘」字訣,領開雙筆,把胸前衣襟,微微點破,知道人家劍下留情,臉上-紅,默然退下。

展翅金鵬顧清,見五陣之約,己方業已連勝兩陣,不由大喜!親自下位,接回陶萍,對方那位生相陰鷙,身著青衫的九華惡寇西門泰,輕搖摺扇,離座而起,走到場中,口角隱含冷笑,陰陽怪氣的微抬眼皮慢慢說道:「陶朋友的天龍劍法,果然不凡,但何必馬上就走?你再指教我西門泰幾手!」

姥山雙傑中的小銀龍顧俊,年紀三十二三,水性極高,一套八卦遊身掌,確實得自高明傳授,下了不少苦功!但生性爽直,看不慣西門泰不死不活的那付陰陽嘴臉,何況身是主人,老讓座上嘉賓出手,也不像話。遂縱身而出,向西門泰抱拳說道:「西門當家的有興,在下陪你過趟掌法!」

展翅金鵬顧清,對赴會四寇之中,最擔心注意的就是這西門泰!偏巧他一下場,自己二弟武功也比較最弱的小銀龍顧俊便自出戰,勢又無法攔阻,眉頭一鎖,只得凝神掠過,準備萬一有險,立時接應!

西門泰聽小銀龍顧俊要比掌法,漠然一笑,收扇入懷,二人立勢開招,插拳換掌。

慕容剛、呂崇文,均是一般心事,想生擒這西門泰,從他身上,問出千毒人魔下落。但西門泰才一出場,小銀龍顧俊業已應戰,只好等分了勝負,再行接手。

西門泰兇名久震,但武功掌法,卻未見如何特殊高明!反倒是小銀龍顧俊的八卦遊身掌使得虎虎生風,有聲有色,盤前退後,奔左繞右,把個九華惡寇,圈在了四面八方的掌風之內,顯得穩佔上風,即將克敵!

展翅金鵬顧清,見兄弟人前露臉,當然高興,但心中也自暗忖這西門泰,光看那付倨傲神情,已似技不止此,難道還隱留什麼殺手不發?

廿合一過,慕容剛便向隔座的江南隱俠南天義道:「西門泰斂氣藏鋒,顧二莊主恐怕要上大當!此人之叔,千毒人魔西門豹,與我有似海深仇,我去將小賊擒住,逼問一下老魔頭隱身何處?」

南天義笑道:「西門老魔,與我也有段恩怨未了,雖知他人在江南,但我本鄉本土,踏破鐵鞋,尋他六年,依舊杳無蹤影,其人之狡獪,行跡之隱秘,可以想見!西門泰慢說是他侄兒,就是他親生之子,也未必便能知道老魔去處?至於制這小賊,則殺雞豈用牛刀,南天義……」。

話方至此,場中慘劇已生,南天義一聲斷喝:「賊子竟敢如此狠毒?老夫三十年來未開殺戒,今日卻留你不得!」雙手一按座椅,人便如只巨鳥一般,騰空而起三四丈高,在空中連轉兩個車輪,單足著地,身軀前後左右搖顫,但那點地的足尖,卻穩若泰山,紋絲不動!

慕容剛識得這是輕功之中,最難煉的「平步青雲」和「風擺殘荷」身法,心中到是一驚,暗想看不出這位江南隱俠的輕功造詣,居然到此境界!

原來小銀龍顧俊,見西門泰被自己圈入掌風以內,已落敗勢!卅招一過,益發加功!

「金豹露爪」雙肩一錯,兩臂迴環,猛打前胸,等西門泰退步避掌,三招連發「海鶴抖翕」、「白猿獻果」、「進步撩陰」;招招均帶勁風,凌厲無匹!把個九華惡寇,逼到艮宮死門方位,左掌「推山塞海」用的虛招,一晃即收,旋身繞到西門泰身後右掌以「金叉手法」,疾如閃電一般,駢指點中了西門泰後背的「精促」穴上。

那知顧俊右手二指,剛剛沾上西門泰所著青衫,突然縮手慘叫,西門泰「哼」

的一笑,撤身後退,這位小銀龍顧俊,卻全身一陣抽搐,仆倒在地!

展翅金鵬顧清,兄弟連心,趕過看時,兄弟業已氣絕,身上毫無傷痕,只在右手食中二指的尖端,像是被甚尖銳物刺破,有兩點綠豆大小的黑血凝結。

顧清強忍著兩眶熱淚,不令下流,伸手在兵器架上,剛剛摘下一對五行輪,江南隱俠南天義業已縱到,他顯露的這一手輕功,不但慕容剛、呂崇文及滌凡道人,暗暗稱讚,就連那西門泰也不禁一驚,面上神色立變!南天義不去理他,看了看小銀龍顧俊的遺屍,微微一嘆,向展翅金鵬顧清勸道:「人生修短有數,顧二俠誤中奸人暗算,莊主不必過分悲痛!想不到千毒人魔的‘毒蝟金蓑’,竟已傳與小賊,此物奇毒無倫,沾身即死,莊主暫請後退,待南某誅除此賊!」

顧清含淚而退,南天義戟指西門泰,怒聲喝道:「西門小賊!動手過招各憑藏業相敵,強存弱死,理所當然!但你這種陰毒行徑,卻犯武林大忌!你睜開眼細看,這滿座之間,那一位不是絕世高人?舉手投足之間,便能使你粉身碎骨!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還不自作了斷,要等老夫動手?」

九華惡寇西門泰,此時兇威盡殺,雙掌依然護住前胸,目注南天義,一語不發!

南天義冷笑一聲,硬踏中宮,進身發掌,所用雖是普通的「六合」拳法,但在南天義施展,卻又不同,真正的做到了所謂氣與力合,力與勁合,勁與神合,神與心合,心與意合,氣、力,勁,神、心、意六者,又彼此互合的「六合歸一」,剛柔並濟,軟硬兼攻,進似神龍掠空,退似靈蛇掣尾,撥打截壓,封閉擒拿,這一回西門泰不比方才有心誘敵,可是真正的招架為難,只能在南天義的掌風拳影之內,施展小巧功夫,架隔遮攔,騰挪閃躲!

南天義長衫飄飄,招術雖然迅捷沉猛,意態卻極悠閒,他也好像畏懼西門泰青衫之內,所著的什麼「毒蝟金蓑」,完全是以內家真力,隔空劈打!決不讓自己的任何肌膚,沾上對方青衣,所以才便宜西門泰勉強支援了數十回合!

西門泰方面同來的四人,金錘羅漢智圓,最先在他自己的金錘之下,證了羅漢果。竇一鶚又在天龍劍客陶萍的劍下敗陣。雖然還有一個青陽雙煞的惡道孟長風未曾下場,但他暗自度德量力,今日敗局已定,西門泰毒技傷人,已犯眾憤!

除南天義首先發難之外,慕容剛、呂崇文、滌凡道人及展翅金鵬顧清,個個怒形於色!此時若加接應,無非把自己也繞在其內!惡道心計甚工,把利害辨清之後,與竇一鶚兩人略一計議,老著臉兒坐視成敗,對西門泰生死呼吸的極端窘境,竟自不聞不問!

場中二人鬥到分際,西門泰似想拼命,在招架遮攔之中,突然還攻,以「雙陽杳手」,向南天義當胸猛擊!南天義哈哈一笑,「野馬分鬃」,在西門泰雙掌之中,一穿一格,西門泰兩臂痠麻,胸脅之間,門戶洞開,一聲「不好」猶未喚出,南天義神功默運,憑空屈指輕彈,「嘶」的一陣勁風過處,西門泰只「吭」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