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崇文也自失聲驚叫道:「慕容叔父!你看那是什麼?」
慕容剛偏頭看處,東南方最高大一座墳頭的碑上,突然現出一片極淡磷光,磷光之中,並有慘綠色的「鐵膽書生對我來」等字樣,不住閃爍明滅!
不問可知,又是千毒人魔的一貫手法!慕容剛屢受調侃,蓄怒已深,暗囑南天義、呂崇文注意四外動靜,勿使逃脫,自己卻冷笑一聲,發話叫道:「西門當家的!你在江湖之上,也頗有名頭,怎的行事均如鼠竊狗盜?這片荒墳,是個大好埋骨之處,你我如山舊恨,正好清還,慕容剛恭迎大駕!」
慕容剛這回勢在必得!一面發話,一面緩步前行。
心想四處有南、呂二人監視,當前這數丈方圓,又全在自己目光籠罩之下,這回老魔頭便脅生雙翅,諒你也難飛脫!
但四周景色太暗,月光又似有似無,慕容剛話完無人應聲,走近墳前,定睛一看,知道又是徒勞,西門老魔果然智計絕倫,地形選得太好,此時早已鴻飛冥冥!
原來那座高墳背後,便是一大片長几過人的蔓草,草後黑壓壓的松林,頗為茂密!碑上字跡想是早以磷光寫好,再用黑布矇住,等自己一行到來,先行學那啾啾鬼語,亂人心神,然後揭布現出磷光字跡,人便隨由草中,遁入林內,還往那裡去找?
碑上磷光,仍在依稀明滅,慕容剛藉著明滅微光,看見碑下石桌之上,用兩塊鵝卵石,壓著一張柬帖!
慕容剛此時對這千毒人魔詭秘難測的各種行逕,反倒感覺有點興趣!索性緩步走上墳前石階,恰好掩月浮雲已過,清影流光,柬上字跡約略可辨,寫的是:
「老夫偶因機遇,頓悟本來!近六七年間,埋首深山,懺悔前孽!當日桃林之事,往者難追,久耿胸懷,歉疚不已!賢侄中原仗劍,決意恩仇,其欲搜尋西門豹,剖腹剜心之志,不想可見!但自巢湖起始,老夫行蹤,每日均不離賢叔侄百步以外,三餐一宿,隨時皆可略施薄技,殲此強仇!即以此刻而言,慕容大俠足下,即踏有毒釘三枚,倘老夫不去釘頭,任憑慕容大俠身負絕世武功,早化南柯一夢!……」慕容剛看至此處,驀地驚心,抬足一看,右足下的石階之上,果有三根去了釘頭的純鋼鐵釘!但埋藏極巧,是先把石階鑽孔,埋入毒釘,然後再用鋼鋸,齊石階鋸去釘頭,所以足踏其上,依然毫無知覺!
慕容剛雖然知道他是存心示好,但對千毒人魔這種揣測自己心理之精微,計算自己所立步位及方向之準,也不由得悚然生懼,驚出一身冷汗!稍定心神,再行往下看那柬帖,「……凡此種種,無非顯示老夫,委實不願再造惡孽!但慕容大俠多年茹恨,呂小俠矢志親仇,老夫亦有自知,決非善言能解!但憑人力,莫問天心,賢叔侄放寬胸懷,且作勝遊,南行千里之內,西門豹負責將這段冤仇,作一合理了斷!」
慕容剛看完千毒人魔這封柬帖,百感交集,心頭一片說不出來的滋味,竟自痴然木立!
南天義、呂崇文見慕容剛這般神情,不知出了什麼岔事,雙雙縱過,看完柬帖,呂崇文嚮慕容剛悽聲叫道:「慕容叔父,當初若不是西門老魔用那人耳毒匣,害死我爹爹,那單掌開碑胡震武來時,根本就不見得能討便宜,我娘怎會遭那分屍慘禍,追本源溯,西門老魔才是殺我雙親的罪魁禍首,侄兒對他恨重如山,比那胡震武老賊,猶有過之!怎的叔父竟為他幾句花言巧語所惑,忘卻了與我爹爹的生死之交了麼?何況老魔頭句句謊言,他說他痛恨前非,不願再造惡孳,那青陽雙煞盂長風和竇一鶚,身遭毒斃,懸屍山林,是誰毒殺的?」
慕容剛被呂崇文那一句「忘卻了與我爹爹的生死之交了麼?」戳傷心靈,當年盟兄手捧人耳毒匣,慘死壽堂的情景,頓現眼前,驀地一挫鋼牙,英雄淚滴下衣襟,高聲叫道:「千毒人魔若尚未去遠,請聽一言,慕容剛、呂崇文矢志報仇,此心不轉,你不必示恩賣好,有何手段?儘管施為!」慕容剛若負盟兄,有如此石!」
一伸手抓起壓柬帖的鵝卵石,雙掌一合即揚,碎落一地石粉!
南天義暗暗驚佩慕容剛掌上神功,呂崇文卻知道自己一時情急,話說太重,恐怕慕容剛傷心,蘊淚抬頭,滿含歉意的叫了一聲:「叔叔!……」慕容剛擺手止住他發言,悽然一笑說道:「文侄不必解釋,你心切父仇,說話稍失分寸,本在情理之中,慕容叔叔怎會怪你?我是勾惹起當年傷心事情,此仇未復,片刻難安!我們何必在這荒墳亂冢之間,與鬼為鄰,趕快上馬走吧!」
三人策馬走出亂冢,那座高墳背後的長長蔓草,往兩邊一分,鑽出一個黑衣蒙面之人,走到墳前,一看地上那堆石粉,搖頭驚歎,伸手把石桌上的柬帖撕碎,拭去碑上餘磷,仍自蔓草之中,縱向密林之內!說也奇怪,慕容剛這一碎石明心,矢報深仇後,千毒人魔西門豹的飄忽魔影,也不再現。
又是一個風雨之夜,地屬縉雲縣界,山嶺連綿,三人行到一座小山半腰,看見一戶人家,茅屋三間,微有燈光外爍。
慕容剛先行下騎,準備叩門求宿,但是,剛走到那虛拖的柴門之前,便覺得室內血腥之味沖鼻!
知道這戶人家,業已出事,把門一推,首先入目的,便是一位六旬開外老者,口溢黑血,死在門旁,手中還緊握一柄雁翎刀,尚未丟去!
胸前微微露出一個亮晶晶的虎頭,慕容剛一眼便自認出,那是專破內家氣功,極其霸道的外門暗器「白虎釘」!看老者口溢黑血情形,釘上定還喂有劇毒!
東室門邊,露出一雙人腿,走進一看,是位年老婦人,業已連肩帶背,被人劈成兩段,西室之內,更為悽慘不堪入目,一個美貌少婦,死在床頭,從那衣衫撕得破爛不整的情形看來,似是拒奸被殺!地上並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幼童,腦殼被人砸得稀爛!
慕容剛不忍再看,回到中室,向南天義恨聲說道;「南兄你看這一家四口,死得如此慘絕人寰,不知是那路賊子所為?我們身為俠義,這類奇冤若不代為伸雪,真應愧死!」
南天義尚未答言,呂崇文卻因恨煞千毒人魔,脫口叫道:「看這般毒辣手段,定然又是那於毒人魔西門豹,口稱痛悔前非,而實際所造的無邊惡孽!」
南天義啞然一笑說道:「呂小俠這卻料錯,千毒人魔所說回頭痛悟前非,不管是真是假,但他殺人,從不用刀,且有一樁好處,生平不問邪媚,所以這一家四口慘死之事,決非出自千毒人魔之手,可以斷論!但附近僅此一戶人家,無一活口,要想查出做案之人,難免費番手腳……。」
語方至此,三人同時警覺,屋外又有人來!果然一個滿面風塵三十來歲的壯漢,手攜行囊,好像是從遠道歸來,興匆匆的一推柴扉,口中叫道:「爹爹,門外怎有這好的三匹駿馬,難道家中來了什麼貴客?」
但一進室中,看見老者遺屍,神色立即鉅變,狂吼一聲,甩去手中行囊,照準站得離他最近的慕容剛,當胸便是一掌!
慕容剛知道人在急痛之時,難以理喻,上步欺身,疾伸二指,一下便自點了大漢穴道,和聲說道:「這位兄臺,暫時恕我得罪!我等乃是過路之人,偶而發現尊居,出了這種慘事,一家四口,無一倖存,手段之辣,委實令人痛恨!正在商議怎麼查緝兇徒,以代死者雪此沉冤,兄臺恰好歸來,以致誤會!人死不能復生,徒悲無益,望兄臺稍定心神,若能推測出做案之人,我三人負責為你懲兇雪恨j"說完之後,替他解開穴道,大漢不答慕容剛所問,趕往東南室一看,捶胸頓足,仰面悲觀,無法控制這種激動情懷,「咕咚」一聲,便自暈倒!
南天義悽然搖頭,蹲身慢慢為他按摩點拍,半晌過後,大漢悠悠醒轉,想起父母妻子,掃數遭難,真是欲哭無淚,全身不住抖顫,吞聲飲泣!
男子輕不垂淚,但若到了傷心極致之時的放懷一慟,聽來卻比婦人啼哭,更覺悲涼!而這種全身抖顫的無聲飲泣,更是傷心之最,再配上滿地血跡,到處遺屍,小俠呂崇文,禁不住的無名火騰!忍不生的英雄墜淚!
青虹龜甲劍「嗆啷」出鞘,颼地一聲,精芒閃處,把長案劈下一角,向地上大漢,嗔目叫道:「你一家四口,被人殺光,只哭無用!還不趕快推測仇人,呂崇文要仗著一支長劍,替這茫茫濁世,——蒼天,蕩掃群魔,整治出一片清平世界!」
說也奇怪,呂崇文這幾句話,比慕容剛、南天義多少好言勸慰,均來得有效!
那大漢霍地起立,目中點淚全無,在滿口鋼牙挫得大響之中,說出一番話來:原來這大漢名叫楊-,父親楊殿英,本來是位江蘇名捕,因年老退休,遂率領老伴及子媳孫兒,在這景色明秀的括蒼山麓,蓋了幾間茅屋,以樂天年!楊望雖然也有一身武功,但楊殿英身為公門名捕,見聞太多,知道在江湖之中的刀尖之上打滾,極少能有良好收場,遂嚴禁楊壁,再繼父業,只做些小本經營,以維家計。
照說知足常樂,這一家人應該安泰無憂,但蒼天——,魑魅噬人!就因為楊望之妻,頗具幾分姿色,竟而肇下今日這場滅門慘禍!
括蒼山摩雲嶺,有四位強人嘯聚,鐵臂金龜伊義,常山蛇焦淳,青面獅巴雄,飛天火燕魏紅綃,口稱「小四靈」,也是四靈寨的一處分寨。
其中常山蛇焦淳,好色如命,偶過楊家所居,看見楊望之妻,驚為天人,遂動歹念!幾度向楊殿英,邀請楊-到他摩雲嶺中加盟入夥,楊殿英連公門之事,都不願讓楊-繼業,怎肯答允使他加入這種形若強梁的江湖群會?不但決于堅拒,並遠遺楊-,外出行商,以避免焦淳這種無聊糾纏!
楊-此次出外三月,甫返家門,就發現這場滔天禍變!痛定思痛之下,再三思索,爹爹雖在公門甚久,一生仁義為先,從未結怨!難道就是摩雲嶺的小四靈所為?但自己與他們最多是堅拒入夥,無甚深仇,似乎不應遽然下此毒手?
呂崇文聽說此處又有四靈寨分寨,為首之人,又叫甚麼小四靈,那一把無名火越發高冒,向楊-叫道:「照這下手之人,心腸狠辣的程度看來,不是四靈便是千毒人魔西門豹!千毒人魔,魔蹤飄忽,不易找尋!這甚麼小四靈,既有巢穴在此,你葬好家人,便帶我們一探,替你查他一個清清白白!若就是小四靈所為,則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把他們劍劍誅絕,正好四命四償,豈不公道!」
南天義卻已看出這楊-神智雖未全昏,但眼光業已呆滯不靈,倘再受重大刺激,能急痛成瘋!父母妻子,均是至親骨肉,那等慘死之狀,不宜令他再見,遂略問摩雲嶺方向途徑,突伸二指,一下點了楊-暈穴,向呂崇文笑道:「呂小俠請你先帶此人,去至前途相候,掩埋他一家四口之事,我與慕容大俠,擔當這場功德!」
呂崇文暗中佩服南天義做事老到,如言帶起楊望,去到前途,等了好大時光,慕容剛、南天義才把楊氏一家人掩埋妥當趕來,但楊望穴道解開以後,神智業已不清,滿口譫語,見人便欲拼命!
這一來,三人無奈他何,只得另外找家山民,一住三日,楊-依然不見痊癒!
互相商議之下,認為只有這樣帶他一探摩雲嶺,倘此案果然系小四靈所為,楊-眼見深仇得雪,心願一了,神智或能恢復!
好在途徑方向,事先早巳問明,慕容剛的烏雲蓋雪,比較神駿,遂將楊-帶在鞍後,直奔摩雲嶺而去!
既稱摩雲,當然峻拔,呂崇文看見前面一嶺巍然,眾山相拱,知道已到地頭,翻腕掣出背後的梅花劍,彈鋏高歌道:「寶劍光寒天下,神駒踏遍江湖,一身俠骨好頭顱,看我誅除狐鼠!……」歌聲未了,道旁林內閃出兩個壯漢,一身勁裝,青布纏頭,手中各執一柄明晃晃的鋼刀,向四人大喝道:「來人上山何事?可知摩雲嶺是甚所在,豈能任你隨意喧譁!」
呂崇文哈哈長笑,聲若龍吟,梅花劍脫手飛出,把兩丈多外一株大樹,一劍穿透,劍尖突出樹外,顫搖不定!
嘴角微哂,冷冷說道:「小爺替天行道,是專門檢視小四靈的惡跡而來,快叫那常山蛇焦淳,出來見我!」
兩壯漢雖然覺得呂崇文年歲太輕,口氣太狂,但為他那兩丈以外飛劍透樹的神威所懾,略為打量四人,便自退往寨中報信!
呂崇文拔回寶劍,少時嶺上迎下一群人來,當中兩人,一個又高又瘦,滿面奸詐之色,另一個身材魁梧,蟹面虯髯,不問可知,正是那小四靈中的常山蛇焦淳和青面獅巴雄。
果然那高瘦身材之人,目光觸及楊-,似乎微微一怔.但隨即神色平復,當先嚮慕容剛抱拳笑道:「適才手下來報,焦淳便知可能是遼東大俠鐵膽書生駕到!
我大哥四妹,因本寨總壇之中,突有幾位香主光臨,須加款待,不使出迎,慕容大俠既有鐵膽之稱,不問你來意如何,可敢到我區壓小寨之中一敘?」
慕容剛見這常山蛇焦淳,竟以言語相激,不由縱聲大笑說道:「焦當家的!
四靈寨總壇翠竹山莊,比你這摩雲嶺山寨如何?慕容剛還不是坦然出入?一路之上,玉麟令主惠我良多,正想找個貴寨中的有頭臉之人,致謝厚意!焦當家的,請你頭前引路!」
焦淳、巴雄一笑回身,呂崇文幾度要想當時發作,均被慕容剛所阻,並低低說道:「這常山蛇焦淳,一臉邪媚之相,楊家之事,我已斷定是他所為,此類兇人,留之必為世害,你且暫為忍耐,少時必定讓你殺個痛快!你沒聽說四靈寨總壇之中,派下幾位香主,照沿路情形看來,可能是專為對付我們的!倘我料想不錯,這幹鼠輩,一鼓而殲,豈不乾淨省事?」
這摩雲嶺山寨,倒甚寬宏,大廳之中,設有一席盛宴,一個黃臉胖大壯漢,和一個紅衣紅裙妖媚少婦,見焦淳巴雄迎進慕容剛等人,離席降階相迎,另外還有三人,卻大邁邁的坐在席上紋風不動。
慕容剛那裡理會他們這等張勢,南天義卻向他輕聲說道:「想不到太湖三怪,也投入四靈寨,此三人武功個個不凡,尤其是中座那瘦矮老頭,名叫鐵扇閻羅孫法武,功力最高,倘若動手之時,千萬留神他那鐵扇之中,另有花樣!」
慕容剛微笑頷首,彼此入席坐定,黃臉胖大壯漢自報姓名,是小四靈首腦鐵臂金龜伊義,用手一指紅衣少婦道:「這是我四妹飛天火燕魏紅綃,上座昔年的太湖三傑,鐵扇閻羅孫法武,癲虎彭飛,玉面神鶴蕭子俊,現在卻均是本寨玉麟堂下三家香主,慕容大俠與呂小俠,伊義久已聞名,這位老朋友,和這位壯士,不知怎麼稱謂?」
慕容剛介面笑道:「這位老人家是江南隱俠南天義,這位壯士,名叫楊-,焦當家的似乎應該認識,慕容剛今日也就是為他,才特上摩雲嶺來拜望。喂!焦當家的!在江湖中闖字號之人,最要緊的是英雄氣慨,敢作敢為,楊壯士一家四口,齊遭慘戮,可是焦當家所為的麼?」
常山蛇焦淳一陣獰笑說道:「焦二太爺一雙手下,少說些也有百兒八十條人命,楊家四口,算得了什麼?你問得不錯,正是焦二太爺因那婦人不識抬舉,一時惱怒所為!你說你為此事上我摩雲嶺,難道就憑你們幾人,還想把你們二太爺怎麼樣麼?」
慕容剛用眼色上住呂崇文發怒,含笑說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焦當家的只要承認此案是你所做,事就好辦!」
楊-此時好似稍有知覺,一雙怨毒眼神,死盯著常山蛇焦淳,鋼牙咬得竟從口角之間,沁出血水,慕容剛看他這般神情,劍眉微剔,隱藏殺氣,自懷中取出一粒靈丹,遞給南天義,請他餵給楊-服下。
自己卻回頭注視著那傲踞上席,自飲自酌旁若無人的太湖三怪,發話問道:
「三位既然來自翠竹山莊,慕容剛有一言動問,我叔侄與貴寨已訂明春拜山之約,為何一路之上,效那下流鼠輩所為,屢加無恥暗害!難道說這就是威震江湖的四靈寨的寨規?三位能否還我一個公道!」
自從四人入廳以來,那飛天火燕魏紅綃,就不住地在慕容剛和呂崇文的臉上,瞟來瞟去!太湖三怪中的玉面神鷹蕭子俊,駐顏有術,近五十的年齡,看上去還不過二十來歲!一到此間,便和魏紅綃有了勾搭!
此時見她這副蕩逸神情,不禁醋火中燒,不等鐵扇閻羅孫法武開口,便自搶先說道:「你們與單掌開碑胡香主,所結樑子,雖已訂約拜山,但得罪了另外一位煞星,卻難活到赴約之日!你一路上傷了我寨中不少弟子,今天在這摩雲嶺,居然還敢如此猖獗,真不愧人稱長白狂客!.至於你向我弟兄要的什麼公道?蕭某不懂這些,只知道強存弱死,真在假亡,何必噦裡噦唆,乾脆後寨演武場中一會!」
慕容剛笑道:「蕭香主這才叫快人快語,慕容剛等敬領高招!」話既至此,便由鐵臂金龜伊義等人,引往後寨。
那位飛天火燕魏紅綃,人倒長得俏麗,就是一雙水汪汪的大眼,顯出來邪媚之氣!特地放慢腳步,與呂崇文走在一起,低聲笑問道:「小兄弟,看你這樣年輕文文秀秀的,怎樣在王屋山翠竹山莊之中,把白衣勾魂刁香主的螳螂陰爪,給毀了呢?」
說罷抿嘴嬌笑,眼風連拋!
呂崇文討厭她這樣妖相,沒好氣的答道:「不信你就試試!誰是你的小兄弟?」
魏紅綃「喲」了一聲說道:
「人家好好跟你說話,怎的這大脾氣?我才不願交你這小兄弟呢!」
慕容剛見呂崇文劍眉之間,已現殺氣,方自說了一聲:「魏姑娘請尊重一點!……」。
鐵臂金龜回身讓客,原來已到後寨。慕容剛見這演武場,規模甚大,一切練武用具,差不多應有盡有。
但東盡頭處,卻是斷崖,下臨無底深淵,略不小心,便會粉身碎骨!
眾人就座以後,呂崇文見楊-神色,越來越覺難看!忍耐不住,站起身來手指四靈的常山蛇焦淳說道:「四靈寨沿途設伏,要暗害我們之事,暫且慢談,我先請教焦當家的,楊家四口滅門慘案,你既已承認是你所為,今天呂崇文要替屈死冤魂索命,由你劃道,我是無不相陪!」
原來慕容剛、呂崇文一齣翠竹山莊,毒心玉麟傅君平的「玉麟令」,跟著便即傳遍天下各地分壇,對二人的形貌,裝束、武功,馬匹,無不指示得清清楚楚!
吩咐不論明攻暗害,能將二人首級,尤其是慕容剛的,送到總壇,立予黃金十斤,及香主之位!
所以常山蛇焦淳,知道莫看這呂崇文年輕,自己武功比鄱陽二鬼白衣勾魂刁潤何如?
不論拳腳兵刃,恐怕一上手,便即送死!
可是碴兒又不能不接,眼珠一轉,點手叫過寨卒,附耳低聲說了幾句。
寨卒領命踅去,霎時抱米幾大捆青竹,一根一根地插在場中沙地之內。
常山蛇焦淳,等青竹插好,才向呂崇文抱拳陰惻惻的笑道:「提什麼楊家四口滅門?又講什麼四靈寨沿途設伏?總之貴叔侄一行,大概兇星照命,到那裡都是太歲臨頭!方才蕭香主不是說過,強存弱死,真存假亡!焦淳不才,願在這青竹梅花樁上,討教呂小俠的暗器手法,不知意下如何?」
呂崇文略為閃眼一看,不用細數,便知道這些青竹,共是一百二十五根,每五根插成一朵梅花形狀,五十五朵小梅花,合併起來,眼看去卻又是一朵絕大梅花,其中並隱含五行八卦方位。青竹每根長達四尺,兩頭均已削尖,埋好以後,還有三尺露出地面,遠遠望去,就宛如地上插著無數竹刀一般!
看罷之後,不禁暗笑,爹爹在世,就以梅花劍法馳譽江湖!雖然從未教過自己,但經常看爹爹操練,那些什麼左三右二,四實一虛等等步法,早已記得熟而又熟。
天山學藝之時,宇內雙奇又對奇門生克之道,加以傳授,焦淳想在這小巧之技上面,佔些便宜,豈非做夢!
下山以來,肩頭的兩柄寶劍,除了殺掉金鷲寺中幾個窩囊廢似的兇僧之外,尚未好好發過利市!今天何不拿這七個賊子開刀?先不必施展辣手,等他們陣陣俱敗,逼得要想以多為勝之時,再試試師門劍法,到底有多大威力?
主意打好,含笑點頭,常山蛇焦淳為人兇狡,工於心計,對這呂崇文一絲也不敢大意,寬去外衣,勒緊札腰絲絛,把手一拱,先行縱向青竹梅花樁上。
呂崇文見焦淳縱得不高卻遠,全身筆直,好像一條直線般的,單足輕點西面青竹,擰腰回頭,抱拳待敵!
才知無怪他要擺那青竹梅花樁,此賊輕功果有兩手!
方待跟蹤縱過,南天義突然在他耳邊低低說道:「呂小俠千萬當心!方才我看這常山,蛇焦淳脫衣時,左脅下隱隱隆起之物,像是江湖中極為霸道的著名暗器‘蜂巢銀線弩’最好不要止他有施展此物的機會,就可以穩保無虞了!」
呂崇文表面含笑謝過南天義,實際卻已動了童心,蓄意要看看這陰惡江湖之中,到底有多少鬼蜮伎倆?什麼「蜂巢銀線弩」。南天義既然說得那等厲害,卻偏要見識見識!肩頭絲毫不動,只猛翻雙掌,往下一按,人便似支急箭凌空竄起三丈來高,兩手微分,改成頭下腳上,像只大鳥一般,往青竹梅花樁的東頭落去。
直到離那些銳利竹尖,約莫五尺高下,才驀然拳腿躬身,宛如揚絮飛花,輕輕著足在竹樁之上!
就這一手罕見輕功,七擒手法中的「雁落平沙」,已把內場鎮住!連南天義也覺得自己雖對輕功一道,自視甚高,但僅憑那硬用內家真氣,平拔三丈多高,恐怕就有點望塵莫及!常山蛇焦淳想不到呂崇文輕功竟有這等高妙,也是一驚!
呂崇文卻在身落竹樁的剎那之間,目光微掃,果然看出焦淳的左脅之下,似乎有一圓形之物,略向外凸!
那竹樁插法,是五枝一組,作梅花形。每枝的前後左右間隔均為二尺五寸,但五枝之中,均是四低一高,呂崇文知道這就是所渭「四實一虛」,高的一枝,地下埋得定淺,不易著力!
口角微哂,故意避實就虛,單單往那較高竹樁之上立足,並向常山蛇焦淳,笑道:「焦當家的既然約我上這青竹梅花樁,較量暗器,對於此道,定有絕妙手法,就請施展,讓我開開眼界如何?」
焦淳心中暗想小賊休狂,等我那獨門暗器出手之時,任你輕功再好,也難逃-死!但面上仍然詭笑說道:「呂少俠休要過份捧我焦淳,我所會的,不過是幾樣不登大雅之堂的庸俗暗器,那裡能有什麼絕妙手法?拋磚引玉,焦淳有僭!」
右手一甩,三支白虎釘不知何時業已藏在掌中,一齊打的是呂崇文的丹田部位!
他這白虎釘一齣手,呂崇文便知半點不差,楊-之父,就是死在這種暗器之下!
見三釘齊打下盤,猜出焦淳用意,是不讓自己接擋,只一上縱,或移步換樁之時,第二撥暗器,隨即打到!
呂崇文料透敵方意旨,卻偏偏照他行動,足下輕點,身體高拔八尺,「刷刷刷」三縷驚風,白虎釘一齊打空,人已往右方另一朵梅花的虛樁之上落去!
焦淳這起手三釘,果是誘敵,呂崇文身形拔起,尚未換樁,焦淳業已判明他下落部位,左手疾探一甩,五柄藍汪汪的淬毒柳飛刀,分上中下左右五路,歪歪斜斜地掠空飛到!
心計雖狡,但早在人家預料之內,呂崇文腳尖甫沾另一朵梅花的虛樁,略借些微之力,人已回到原來的那枝竹樁之上!五柄刀,四柄落空,奔左邊的一柄,卻被呂崇文輕伸二指夾住,反手一甩,口中說了聲:「焦淳當家的,完壁歸趙!,你還有更歹毒精妙一點的暗器麼?」
焦淳本來以為呂崇文縱然躲過這五柄飛刀,定已手忙腳亂,自己這淬毒飛刀,共是一十二柄,餘下七柄齊飛,可能不必取用那防身保命之物,這小賊便已了結!
那知事出預料,人家不但毫不忙亂,竟然接得自己暗器,還敬過來,只好也自飛出一刀,凌空截回呂崇文所發!兩刀空中相對,不但未把呂崇文所發擊落,反而連自己的一齊倒撞回頭!焦淳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才知道人家功力之高,不可思議,趕緊移步換了三根竹樁,算是把自己的兩柄淬毒飛刀,雙雙躲過,臉上一紅,殺氣已生!
呂崇文笑聲叫道:「焦淳當家的且莫心慌,不到你把那看家本領使出,我決不傷你!」
焦淳濃眉微皺,聽出對方像是已經知道身有何物!這東西當年只有極少數人見過,而且本非自己之物!不過偶然得來,作為防身至寶!這小賊年歲這輕,怎有如此經驗目力?」
但轉眼念頭一想,就算你識得此物,在這青竹樁上,只要我崩簧一響!縱是飛鳥也難逃脫,怯你何來?
膽氣一壯。向呂崇文獰笑說道:「呂少俠逼得焦淳獻醜,你可留神!」
左手戴上鹿皮手套,往腰間摸了一把,換步搶進四五枝竹樁,縮短了一丈距離,出聲暴喝,左手猛揚,十幾粒蒺藜,往呂崇文身外的左、右、上方,破空飛行,封住了一切退路!突然右手從左脅下,取出了一個黃澄澄的形如蓮蓬之物,一按崩簧,「格登」一聲響,千百條銀色精光,就如一片箭雨一般,照準呂崇文電疾飛到!
這一來,不但南天義大吃一驚,慕容剛也在暗叫不妙!
呂崇文真未想到南天義特別囑咐自己注意的「蜂巢銀線弩」,竟有如此威力?
而且心神先為焦淳戴那鹿皮手套所惑,以為他左手之中,有甚奇特之物!等到毒蒺藜出手,心中已在嫌惡這條常山毒蛇,暗器太多。而且件件歹毒!遂也在囊中取了兩粒鐵石圍棋子在手!
那黃澄澄的形似蓮蓬之物,在焦淳右手一現,呂崇文便知不妙,四外退路被封,眼前銀光蜂至,卻往那裡去躲?
眼看危機一發,忽然情急智生,一口混元罡氣叫足,硬用「大力金剛法」,把足下那根三尺多高,尖銳如刀的竹樁,踏著沒入地中只剩尺許,身軀一斜一矮,單足點住竹尖,竟在那些竹樁的空隙之間,施展絕頂輕功,來了一式「臥看巧雲」,無數銀光,帶著颼颼破空之聲l均從竹樁上方疾飛而過!
呂崇文單足使力,上飄三尺,卻用左手二指,鉗住竹樁,以「鐵指神功」拔回原位。遠遠看去,竟好似呂崇文腳下這根竹樁,是活的一般!
方才常山蛇焦淳的蜂巢銀弩發出之時,往下一縮,使呂崇文避過了一次大難!
此時卻又往上一長,歸本還原!
但呂崇文自知這枝樁,經過一踩一拔根下太空,不能再為吃重!遂藉著飄風之勢,換到另一朵梅花的虛樁之上,右手輕揚,說了聲:「焦當家的!你也嚐嚐我這兩顆圍棋子滋味!」
一黑一白,兩顆鐵石圍棋子,冉冉飛出!
常山蛇焦淳,蜂巢銀線弩出手以後,正在得意洋洋,突然見呂崇文巧施妙計,足下竹樁一降一升,竟把這種霸道無倫的罕見暗器,輕輕躲過,怎不大驚失色?
就這一怔神工夫,呂崇文的鐵石圍棋子,業已發話出手!
焦淳先不知呂崇文用什麼奇妙暗器還手,倒頗擔心,但聽說是兩顆圍棋子,來勢又是那般冉冉從容,一絲哂笑,剛自嘴角浮起,突然變作驚恐之色,身形微晃,往左縱出兩根樁去!原來休看呂崇文這兩顆圍棋子,因他痛恨焦淳,雖立意等到後來,一體行誅,但眼前也要給他吃點苦楚!所以一上手就用了極高明的「陰陽開闔」打法!
兩顆圍棋子,一白一黑,白棋子在前,黑棋子在後,白棋子平飛,黑棋子豎打!但一到中途,黑棋突然超前,在白棋邊緣,微微一錯,白棋子被錯得往上偏飛,黑棋子卻由冉冉之勢,變為電閃一般,向常山蛇焦淳的「玄機穴」上打到!
焦淳見呂崇文所發圍棋子,能在中途生變,就知對方手法太高!縱身換樁,躲過黑色圍棋子,剛一張口,話還未出,突然「吭」的一聲,左後肩「風眼穴」
上,已被那顆白色圍棋子,從空中走了一個弧形之後,打個正著!半身一麻,立足不穩,眼看就要栽向那些如刀如劍的竹樁尖上,洞胸破腹!。
太湖三怪中的鐵扇閻羅孫法武,自呂崇文所發黑白雙棋子,空中交錯,便已低聲訝道:「難怪白衣勾魂刁香主失手!這少年不但輕功極妙,暗器居然也有這高手法?’焦兄恐怕!
……」
自語未畢,焦淳業已受傷,小四靈其餘三人,眼看千鈞一髮,但不及援手,正在驚急無奈!玉面神鷹蕭子俊,自座中一聲長嘯,真像只大鷹一般,一掠四丈有餘,縱到青竹梅花樁上,右手抓住常山蛇焦淳衣領,反臂猛力一甩,正好被趕來接應的鐵臂金龜伊義,在樁下接個正著!
蕭子俊方一回身,待向呂崇文叫陣,那位江南隱俠南天義,也已輕輕縱上竹樁,向呂崇文笑道:「呂少俠讓我活動活動筋骨!」
呂崇文一笑歸座,蕭子俊心中卻氣往上撞,暗想你這老賊,是甚來歷?太湖三怪何等威望?動手之下向不留人!想活動活動筋骨,豈非做夢?只要你一上這青竹梅花樁,便算是已向枉死城中掛號!
心中毒念已生,但面上卻仍冷冷的向南天義道:「我們是過兵刃,還是動拳腳?你若嫌這青竹樁上,活動不便,下去也是一樣!」
南天義為人極其深沉,而工心計,不管這玉面神鷹蕭子俊,言語神色之間,怎樣狂傲?依舊笑吟吟的。
抱拳施禮說道:「武功倘若練到火候。方寸之間,也可照常施展!南天義藝雖庸俗,生平愛會高人,我就在這青竹梅花樁上,按接蕭香主的神鷹九式。」
蕭子俊驀地一驚,暗想這神鷹九式,是自己看家絕學,雖然仗此成名,但生平並末用過幾次,這老賊怎的一口便給叫出?
不由不得的又打量了南天義幾眼,見對方委實陌生,傲然神色又現,冷冷答道;「蕭某兄弟三人,奉命遠來,就為的是會會那慕容剛和呂姓小子,像尊駕這等人物,恐怕還未必能引得出蕭某的神鷹九式吧?」
南天義聽蕭子俊這種說話,簡直太狂,根本就未把自己放在眼中,但他涵養功深,仍自微笑說道:「怪不得江湖之中,一聽四靈寨三字,個個魂飛膽懾!果然就憑著蕭香主貴盟兄弟的盛望神威,嚇也把人嚇死!南天義老朽無能,但既已上樁,無顏自退,蕭香主隨便比劃兩下,把我打發下去,便可換上你意所欲會的那兩位高人,也好讓南某人開眼界少瞻仰瞻仰武林絕藝!」說罷再不答話,雙拳一抱,步眼活開,在這青竹梅花樁上,盤旋繞走一遍!
因為他們是動手過招,照理應該各自把內樁遊走一遍,試試每支竹樁的受力程度,但蕭子俊一來自視輕功絕倫,二來這青竹梅花樁,常山蛇焦淳命人所設,不會有甚花樣!所以面含不屑之色,注視南天義走完一週以後,見他並沒有什麼出奇輕功,益發冷笑一聲,發話說道:「你能接’蕭某幾招?何必虛張聲勢,看打!」
二人相距本有兩丈以外,玉面神鷹蕭子俊,身形未見怎動,業已飄到南天義切近,屈指成鉤,迎胸抓到!
慕容剛心中暗想,那白衣勾魂刁潤,武功已算不弱,呂崇文連手都未還,他螳螂陰爪便吃玄門罡氣震斷,那毒心玉瞵傅君子料敵有方,這次派來之人,功力定比刁潤更高,正好趁此機會,看看四靈寨中,到底有多少奇材異能之士?
而南天義自巢湖出手,憑空彈指,點了西門泰的五陰重穴之後,始終謙退自抑,深藏若虛,這一來青竹梅花樁上,遇見強,必然無法再隱,也好明白這位洞達人情,熱知世故的新交好友,在武功一道之上,究竟有多少功力?
南天義見蕭子俊在這種輕飄飄不能著力的青竹樁上,一縱兩丈,不禁點頭暗佩!對方五指抓到胸前,知他鷹爪神功,有獨到之處,不肯接招,以左足點住足尖,身軀滴溜溜地一旋,換出了四五根竹樁,步下略移,反而轉到了蕭子俊身後,未出手先揚聲,「蕭香主接招!」駢指點向「腎俞」穴上!
蕭子俊塌肩上步,甩左手「玄鳥劃沙」,截向南天義右腕,心中卻已驚疑,方才看他遊走樁上步法,未見高妙,怎的這避招還擊,用的卻是「旋葉飄風」的上乘家數?
二人動作均是捷若電掣,霎眼間在樁上換手三十餘招,誰也沒有佔了半絲便宜!蕭子俊事先神情太傲,話說太滿,玉面微微一沈,真氣暗提,竟從青竹梅花樁上,雙臂一抖硬用「一鶴沖天」,拔起了丈餘高下!
南天義見他這凌空一拔,就知道蕭子俊急於求勝,已自施展他神鷹九式中的飛騰撲擊身法!心中暗笑,佯裝不識,移步換了幾根竹樁,半空中玉面神鷹蕭子俊,狂笑連連掉頭向下,右掌虛提,左掌護胸,飛撲而至!
雙睛炯炯逼人,自己身形已為他目光威勢所籠!
蕭子俊撲到當頭,見南天義人猶未躲,開聲喝道:「老狗納命!」
虛提的右掌,一股勁風,疾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