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義叫聲「不好」,身形望前一撲,用二指箝住一根竹樁尖端,就借這點些微之力,平撲著的身軀,宛如轉風車一般r離那些銳利如刀的竹樁尖端,僅約半寸,奇險無比的轉了一個半圓!不但蕭子俊十拿九穩的一掌成空,南天義身形挺處,駢道如風,二度作勢點向對方後背要穴!身法那等靈妙,心思又那等出奇,不但鐵扇閻羅等人,相顧失色!連慕容剛,呂崇文也在暗暗叫好,欽佩無已!
玉面神鷹蕭子俊,吃虧就在先前太傲,未把這些青梅竹樁,試走一遍。
此時屍掌擊空,對方從身後逆襲,只好腳點竹樁,準備回身接招!那知南天義計慮驚人,早就選好地勢,誘他上當!蕭子俊無巧不巧地,正好落在呂崇文先前躲避常山蛇焦淳「蜂巢銀線」弩時,所立那根竹樁之上!
這根竹樁,被呂崇文以「大刀金鋼腳」法,踏入沙內二尺有餘,然後輕輕拔回原位,根下全虛,怎能吃得住人?
蕭子俊單足一點樁頭,樁便往下沉,事出意外,身軀一晃,南天義指風已到後腰,蕭子俊力量用虛,無法再躲!
一咬牙關,猛力提氣,護住後心要穴,拼著挨南天義二指,先行猛揮右掌,把面前這片竹樁,全給震飛,免得自己被人點中穴道暈倒之時,在竹尖樁頭,洞胸穿腹!
那知南天義指尖已沾對方後背,真力忽收,順手一攙蕭子俊後左臂,微笑說道:「蕭香主!彼此印證武學,何必認真?這竹樁已毀,我們到此為止,另換一場如何?」話完騰身而起,竟把蕭子俊一齊帶到了青竹樁下!
蕭子俊簡直比死都難過,一同自樁上騰身之時,早想趁勢暗算這故意羞辱自己的南姓老兒,但人家江湖經驗之老,委實驚人!
明面雖在攙扶自己,一同把臂縱落,其實大指微翹,正好頂住了自己脅下要穴,倘有異動,微用真力,便足制已死命!
這種情形,外行人雖可蒙過,但滿座之人,均具武功上乘身手,瞞得了誰?
以太湖三怪威名,此番無異被人生擒活捉,傳揚開去,怎在武林再混?
玉面神鷹羞慚氣恨得變作了一隻紅面貓鷹,滿臉通紅,垂目低頭,剛出場時的那種桀傲之氣,蕩然盡失!
鐵扇閻羅孫法武,早已起身接應,他身為太湖三怪之首,何等眼光?看出三弟受制於人,悶聲不響,等二人縱落地上,南天義含笑鬆手,蕭子俊滿面羞慚,歸還原座之後才冷冷向南天義叫道:「閣下慢走,孫法武有事請教?」
南天義駐足回身,含笑問道:「孫香主!南天義何事做錯?有話請講!」
鐵扇閻羅孫法武,根本不提方才動手之事,雙目神光迸現,注意南天義面上,緩緩問道:「閣下當真姓南?」
南天義哈哈一笑,說道:「孫香主問得蹊蹺,老夫不姓南,難道姓北不成?」
鐵扇閻羅冷冷說道,「孫法武不敢斷言,但我總覺得閣下有些說不來的地方,頗像我一位當年的舊識!」又說道:「此事暫且不談,太湖三友,向來榮辱相同,我三弟既已敗在閣下的詭計陰謀手中,孫法武還要領教領教!」
南天義知道方才一陣,對方確實有點敗得不服!這鐵扇閻羅要想找場,究應鬥他不鬥?正在尋思,慕容剛業已離座慢慢走過,向南天義笑道:「南兄輕功絕技,蓋壓武林!在這青竹梅花樁上,尤其施行出色!孫香主等三位,奉傳令主之命,遠下翠竹山莊,本是為我叔侄而來,南兄你把這一場讓我慕容剛吧!」
南天義知道這鐵扇閻羅孫法武,是綠林道中傑出人物,極不好鬥,見慕容剛替自己圓場,含笑說了聲,「孫香主鐵扇無雙,慕容兄小心注意!」
隨即退回呂崇文身畔坐下。鐵扇閻羅孫法武,見慕容剛出場,精神一振,剛待答話,那傍坐的飛天火燕魏紅綃,卻已走到近前,先對慕容剛一揚,然後向鐵扇向羅孫法武說道:「孫香主!今日之會,不過才算開始,你是主將,豈能輕易出手,讓魏紅綃先接這位鐵膽書生慕容大俠幾招!」
鐵扇閻羅孫法武心中暗罵丫頭該死!自己盟兄弟在翠竹山莊受命之時,玉麟令主一再諄諄囑咐,這叔侄二人,身懷絕藝,不可倚仗勢眾,致有絲毫輕視!
起初真頗不服,但方才青竹梅花樁上,常山蛇焦淳身畔,所藏的那等霸道暗器,蜂巢銀線弩一發,誰也以為必勝無疑,卻偏偏出人意料的徒勞無功,反而傷在了人家的鐵石圍棋子之下!最可怕的是,自己在局外留神觀察,除了同其他人一樣,只覺得呂崇文的輕功極妙,暗器手法極高之外,是何派門?始終判斷不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像這樣對敵情漠無所知,冒失動手,卻最犯武林大忌!
所以慕容剛出場為南天義一打接應,自己心中即行暗暗怙懾!這魏紅綃既然自不量力,讓她試試敵手真正的實力也好!
念頭打定,狂態一收,嚮慕容剛笑道:「魏姑娘既然有興,孫法武暫且告退,少時再來奉陪!」
慕容剛見這太湖三怪之首鐵扇閻羅孫法武,前倨後恭,知道此人頓為知機,江湖經驗老到,是個不好鬥的人物!
他外號鐵膽書生,名如其人,平生肝腸似鐵,除了八年前與那白馬白衣女子,並轡數百里,兩意相投,至今聲音笑貌,依然繫念縈心之外,從來最不願意與異性交接!如今見這位飛天火燕魏紅綃,下場較藝,委實不願動手,回頭一看呂崇文,想叫他接替自己。
那知呂崇文來得更壞,暗笑慕容叔父,下山以來,第一次出手就遇上了這位紅粉魔頭,到要看他怎生打發?見慕容剛回頭,猜出用意,卻不肯接碴,只是笑嘻嘻地把頭一偏,誠心看著這場熱鬧!
只見慕容剛卓立當場,面帶窘色,魏紅綃格格連聲蕩笑說道:「慕容大俠,魏紅綃陪你過幾招!」。
話發人起,身法還真快捷,語音才落,嬌軀業已搶進慕容剛的懷中。
武家過手那有如此打發?不但慕容剛被她弄得面紅耳赤,道聲:「姑娘請放尊重!」晃身退出四五步去。而那適才敗在南天義手下的玉面神鷹蕭子俊的一張玉面,在羞慚之狀以上又復加上了一層桃紅顏色,雙目之中也已充滿殺氣!
飛天火燕魏紅綃卻不管這些,把一套「飛絮拳」使得輕飄飄,軟綿綿,靈活已極!加上鷲聲嚦嚦,媚眼如絲,簡直是胡鬧已極,那裡還像雙方對陣動手對敵?
慕容剛奇窘無比,兩次駢指如風,即將點在對方「期門」、「七坎」等重穴之上,無奈魏紅綃太過刁鑽,不是纖腰一扭,就是作狀撲前,反而嚇得這位素行端正的鐵膽書生趕緊縮手不迭!
接連幾次過去,魏紅綃竟以為慕容剛對她已有好感,不忍傷害,以是更加放肆,慕容剛一想這樣就與她耗到明天,自己也佔不了絲毫勝算!劍眉微剔,滑步進身,架開對方一掌「六出花飛」,猿臂長仲,向魏紅綃當胸一掌擊到!
魏紅綃故技重施,不避敵招,一聲蕩笑,挺胸撲前。
那知慕容剛這回蓄意儆戒,掌到中途,微運無憂頭陀絕學般禪掌力,突然改擊為斫!
魏紅綃頓覺左肩頭上,劇痛欲折,不由脫口嬌哼,縱身退出場外,一條左臂,業已轉動不靈,銀牙一挫兇光,方才一個笑臉迎人的紅粉嬌娃,立時變作夜叉羅剎一般,一語不發,便往前寨走去。
慕容剛從南天義口內,及群寇的神色之中,看出鐵扇閻羅孫法武功力最高,打定主意,擒賊擒王,不願多作無謂糾纏,逐發話叫陣道:「孫香主你既為我叔侄自翠竹山莊遠來,慕容剛敬候賜教!」
鐵扇閻羅孫法武,徒自看那飛天火燕魏紅綃,出了不少醜相,仍未看出一點虛實,無法猜測人家門派,心頭益發嘀咕!
聽慕容剛指名索戰,眼珠一轉,向自己盟弟癲虎彭飛。玉面神鷹蕭子俊,及四靈的鐵臂金鼉伊義等人,略微低作暗語,叫他們各自準備兵刃,倘自己比鬥萬一不敵之時,暗號一發,便即來個一擁齊上,群打群毆!
對方四人之中,一人已瘋,反而需人照應,俗語說得好:「雙拳不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
己方聲勢太眾,總可穩操勝算!
分派既定,走入場中,嚮慕容剛笑道:「慕容大俠名不虛傳,卻敵於從容揮手之間,實足欽佩!孫法武不才,想先比試一下內家掌力,然後再詞教幾手劍術,不知意下如何?」
慕容剛見孫法武吐屬如此謙和,想起初見面時,他那種傲不為禮神情,不禁啞然笑道:「孫香主請自施為,慕容剛悉聽尊便!」
孫法武切齒暗道,「小賊休要賣弄,看你能狂到幾時?」
心中雖然恨極,面上絲毫不露,依然含笑招手,叫過寨丁,搬來二十塊青磚,十塊一疊,分兩堆疊好,回頭笑嚮慕容剛道:「掌震青磚,在慕容大俠眼中看來,大概是俗而又俗之技,孫法武先行獻醜!」
走到右面一疊青磚之前,站好子午樁,暗暗提足真氣,向上面第一塊青磚,輕輕斫了一掌,但毫未有甚麼聲息,青磚亦仍完好無缺!
孫法武臉上微露得意之色,正要說話,慕容剛已在一旁點頭笑道:「隔山打牛的陰柔暗勁,能練到這般地步,真不容易!孫香主,你這一掌,毀的是第幾塊磚?」
孫法武眉頭一皺,暗想這鐵膽書生眼力真好!但這是我獨門手法,縱然被你看出,也未必就準能照樣學得上來,若用別種打法,高下即難明顯判斷,最低限度,也可算是平手!這樣略為己方挽回一點顏面之後,再仗成名鐵扇,一拼他腰下長劍,倘仍不敵,末後還準備了個以多為勝的集體群毆,飛天火燕魏紅綃,並已另有佈置!不管這三人功力再高,今日料然決難逃命!一再盤算,覺得勝券在操,心情越發泰然,神情也裝得越發謙和,含笑答道:「我這種掌力,還未練到火候,毀的是第七塊磚,難擋慕容大俠法眼!」
揮手示意旁邊侍立的寨丁,把那疊青磚一塊一塊的搬開,果然除了第七塊裂成五六小塊以外,餘均完好無缺!
慕容剛微微一笑,用手一指另一疊青磚,向鐵扇閻羅孫法武笑道:「慕容剛勉強獻醜,我想毀的是第七和第九塊磚,不知能否辦到!」
鐵扇閻羅孫法武陡的一驚!自己這身功力,雖然比不上龜龍麟風四靈寨令主,但在四十八家香主之中,卻算得上是佼佼上乘之選!掌震青磚借物傳力,能指明震碎第七磚,已極自負,這慕容剛怎敢出此狂言?
不但要震碎第七磚和第九磚,並還要把在這兩磚之間的第八磚,保持完整!
照此看法,內家真氣若不能練到神明變化,吞吐自如,陽剛陰柔兩種勁力,隨意收發之境,決辦不到,倒要看他怎麼發掌?
那知慕容剛笑吟吟的負手閒立,不見動作,孫法武被他大言所懾,真有點沉不住氣,含笑催道:「慕容大俠請自施為,孫法武敬觀絕學!」
慕容剛微笑說道,「孫香主怎的走眼?青磚早碎,不過第八磚是否完整無損,卻難保萬全,有勞這壯士,搬開一看!」
鐵扇閻羅孫法武,耳根一熱,臉上通紅,心中著實又大大的吃了一驚!但忽然想起慕容剛方才曾向那疊磚,虛空指了一下,趕緊叫寨丁搬開,果然七、九兩磚,業已裂成無數小塊,第八磚也略有一點傷損,餘均完好無缺!
慕容剛笑道:「孫香主!慕容剛尚有自知之明,這種隔物傳力手法,實在太難!要能做到這第八磚完整無傷,七、九兩磚,碎如齏粉,才算登峰造極!你我對此均有不逮,這陣就算扯平,孫香主你還打算賜教何種絕藝?」
鐵扇閻羅孫法武,見慕容剛在較量「掌震青磚」之上,分明遠勝自己,偏偏說是扯平,這種表面謙抑,實際刻骨譏嘲,比當面罵人,還覺難過!但藝不如人,羞惱何益?探手懷中,取出自己成名兵刃,精鋼摺扇,刷地一開,依舊神色,自如的嚮慕容剛笑道:「慕容大俠,請亮腰間長劍,孫法武要以這柄鐵扇,領教幾招!」
一入這摩雲齡小四靈山寨中,初見太湖三怪之時,江南隱俠南天義,就告知慕容剛、呂崇文注意鐵扇閻羅孫法武的掌中鐵扇!此時見他亮扇叫陣,慕容剛微一打量,見扇長約有一尺七八,扇骨均是純鋼所鑄,扇面黃橙橙的,則是用風磨錒絲編織而成。但除了扇骨好似稍粗之外,其他看不出絲毫異狀!
本來慕容剛是想空拳接扇,懾服群寇!但因看不出孫法武這柄鐵扇的奧妙所在,反而慎重起來,一聲:「慕容剛從命,孫香主請賜招!」長劍嗆啷出鞘,交在左手一背,右手挽訣,斜指眉前,身形往下一縮,足尖點地,用的似是「猿公劍法」。
鐵扇閻羅孫法武?成名兵刃在手,方才為慕容剛神功所懾的怯敵之意,已減三分,鐵扇輕搖,倏地往回一收,疾若飈風,業已點嚮慕容剛右腿的「五里」穴上!慕容剛從容換步「丹風掠羽」,長劍已到右手,身形往左一飄,孫法武一扇點空,就勢化為「鐵鎖橫江」,「刷」地一聲,鐵扇開成半月形,帶著一片驚風,橫截慕容剛持劍右臂!慕容剛二指一甩,長劍脫手而起,人也飄然隨上,左手一接劍柄,趁孫法武的鐵扇在足底掃過,身形往前一傾,就以左手發劍,一片劍光,凌突蓋下,右掌遙推,並加上了一股劈空勁氣!
鐵扇閻羅孫法武,「鐵鎖橫江」一招又空,正想三度換式傷敵,慕容剛的一片劍影,和勁疾掌風,業已齊到當頭!
這種拋劍接劍手法之妙,還招之速,不由得孫法武不暗自心驚!他在「掌震青磚」之上,領教過了慕容剛的內家真力,此時見對方左劍右掌,劍掌同施,主意早巳拿定,避掌接劍。往右擰身滑步,手中鐵扇合攏「巧撥千斤」,叮噹幾響,並「呼」的一聲,孫法武右臂微覺痠麻,方才立身之處的地上,已被慕容剛所發掌風,生生擊出了一個大坑,漫空沙石飛舞,威勢好不懾人心魄!
慕容剛凌空一劍被對方化解,也已試出這鐵扇閻羅孫法武,名不虛傳,功力不弱!自己若在二次學藝以前,絕非此人對手!身形落地,劍還右手,朝鐵扇閻羅笑道:「孫香主,鐵扇之名,果不虛傳,你接我一招‘萬螢伴月’!」
搶步直踏中宮,長劍一旋一抖,疾刺而出!
孫法武果然只見眼前千百點劍尖,挾著當中一圈寒光,電旋而至!知道這是一招精粹絕學,不明對方劍法,怎敢硬接?
但寧神不亂,直等那如山劍影,即將漩到面前之時,突然倒身斜塌「臥看牽牛」,左手在地面一撐,「毒蟒翻身」一連兩個滾轉,不退反進,人已貼近對方,手中鐵扇斜挑,點慕容剛丹田重穴!慕容剛本意是把各派名劍,不拘路數,綜合運用,但剛才那一招「萬螢伴月」,卻是靜寧真人太乙奇門劍中招術,特意用來試探鐵扇閻羅孫法武的真正實力,究有幾何?
見對方不但躲過,居然還能逆襲進招,心頭也自暗贊,同時對四靈寨,也越發加重戒心!鐵扇點到丹田,慕容剛吸氣縮腹,掌好分寸,欲使對方僅差絲毫,無法點上,則招術自然用老,然後用手中長劍「孔雀剔翎」輕輕一挑,對方右臂非斷不可!
念頭一定,剛自把氣一吸,突然看見孫法武滿面得意之色!慕容剛何等聰明?
知道不妙,前計齊捐,毫不考慮地一劍斜劈對方肩背!
鐵扇閡羅孫法武,眼看得手,但慕容剛突然變計,以攻還攻,自己怎肯以一扇換他一劍,足下微點,人已側竄丈許。
慕容剛攻敵自救,解了自己之厄以後,才敢分神一看究竟,不由沁出一身冷汗!暗暗警戒自己,江湖之大,果有能人,千萬不可以為自己藝出宇內雙奇,八載苦研,就可以傲視天下武學!剛才若非臨變機敏,豈不毀在了這鐵扇閻羅孫法武的奇絕兵刃之下?
原來孫法武手中那柄長約一尺七八的鐵扇,此時業已長過二尺,慕容剛若照初意吸氣縮腹,丹田重穴,必被鐵扇驟然一長之下,點上要害所在,縱有一身功力,不死亦將重傷!
孫法武身形縱出以後,哈哈一笑「刷」地一聲,把手中鐵扇開啟,足下按著八卦方位,不停遊走,單手持著扇柄,就好像替慕容剛打扇一般,風磨銅絲的扇面,和精鋼扇骨,-齊微微不住顫動!
慕容剛一番歷險,戒意已深,看孫法武那副神情,知道他這柄鐵扇,除了能夠伸縮之外,定然還有什麼花樣在內!不敢絲毫大意,先提足一口混元真氣,瀰漫周身,手中長劍,斜舉胸前,且不急進招,納氣凝神,靜觀其變!
鐵扇閻羅孫法武,足下越轉越疾,手中鐵扇也顫動得越來越快,慕容剛身在中央,真覺得四面八方,均是孫法武單手持扇,矮身盤旋,面面帶詭異笑容的人影!
呂崇文看了半天,真猜不出這孫法武不動手進招,只是圍著慕容叔父亂轉,並拼命顫動鐵扇所為何故?
但南天義因深悉太湖三怪底細,心內早已雪亮,知道他那柄鐵扇的十三根精鋼扇骨,根根中空,以「梅花間竹」之法,藏貯著一種迷魂香粉,和一種細若牛毛的毒針,此時正以內家真力,慢慢將迷粉毒計,聚向鐵扇頂端,然後盡力一抖,再以鐵扇罡風,隨後一煽,對方縱然不被毒針所傷,但只要嗅入一點迷魂香粉,也就骨軟神昏,任人擺佈!
慕容剛若以精妙劍術掌招,逼得孫法武無暇施展這扇中所藏迷粉毒針,或可無妨!如今氣定神閒的要想來個以靜制動,卻恰好給了鐵扇閻羅孫法武一個無上機會!。但一路行來,業已看出呂崇文年輕好勝,慕容剛外表雖然謙和,其實骨子裡比呂崇文還要氣傲心高!雙方勝負未分,不便發話點明,只得自座中站起身來,準備萬一有變,立時援救!
呂崇文見南天義這種神色,知道不妙,雖未隨同起身,兩手已經按住坐椅扶手,隨時均可一縱而出!
慕容剛見孫法武越轉面上那股獰笑得意之色越濃,心中也已警覺,改變主意,不再等待敵方出手,潛運混元罡氣「移嶽推山」,先發制人,左掌當胸慢慢推出!
恰好孫法武也已把迷魂香粉和牛毛毒針,聚向扇端,準備停當,側身左旋,避開來勢之後,發聲狂笑,對準慕容剛面目五官之間,鐵扇一抖一煽,一片透骨陰風,帶著無數銀芒及一股極淡極淡的氤氳氣息,一齊狂卷而至!
慕容剛一掌擊空,對方已自發難,這近距離之間,滿空突然佈滿銀芒,再好的輕功,也已無法躲避!
只得怒喝一聲,真氣瀰漫周身,自閉百穴,左掌一揚,用佛門般禪掌力,把奔向五官面門的無數毒針,一齊震飛,但鼻端仍然微聞香味,手足一軟,神思一昏,便即暈倒在地!
鐵扇閻羅孫法武一聲「哈哈」,猶未出口,半空中青芒電閃,呂崇文人到當頭,怒叱說道:「無恥惡賊!還不與小爺納命?」
青虹龜甲劍化成無數寒星,一片劍雨,倒卷電漩而下!
呂崇文因見慕容剛中人暗算,急怒之下,一齣手便是太乙奇門劍中絕學「化雨飛星」!孫法武見威勢太強,顧不得再對地上的慕容剛下手,「金鯉穿波」,倒縱而退!
老賊輕功極高,應變又快,就這樣還被青虹龜甲劍端精芒在大腿肉厚之處,劃了三寸來長一道傷口,深約一寸,登時血染中衣,疼得一咬牙關,發動事先暗號,口中胡哨一聲,盟弟癲虎彭飛,玉面神鷹蕭子俊,以及小四靈中的鐵臂金龜伊義,常山蛇焦淳,青面獅巴雄等五人,各亮手中兵刃,一擁齊上,自己卻趕緊取藥敷治傷口!
呂崇文一劍逼退孫法武后,見群賊蜂擁而來,劍眉雙剔,殺氣盈眸,俯身抓起慕容剛,向南天義一拋,口中叫了聲:「南老前輩趕緊設法救治我慕容叔父,這幹惡賊,交我一人打發!」
慕容剛才被南天義接住,群賊已至,呂崇文縱聲長笑,宛若龍吟,青虹龜甲劍連演師門劍法三下之「長虹怒卷」,「亂石崩雲」、「風搖萬葉」,根本看不清是人?是劍?及怎樣出招!一片青色神芒,電掣之下,「嗆啷啷」一陣金鐵交鳴,鐵臂金龜伊義的鑌鐵懷杖,青面獅巴雄的護手雙鉤,和癲虎彭飛的踞齒翎刀,均只剩下半截在手!
群寇立被這種奇絕招術,和寶劍威力鎮住,彼此方在面面相覷,鐵扇閻羅孫法武傷已裹好,看出呂崇文劍法來歷,鐵扇一舉,大聲喝道:「這小兒是北天山靜寧妖道門下,我們人有這多,怕他何來,千萬當心搏殺,不可縱虎歸山,為本寨貽留後患!」
縱身領導群賊,二度蜂擁而上!呂崇文騰拿縱躍,人似百變神龍,點刺劈挑,劍化千重光影,邀住群賊,放手狠鬥,根本不讓任何一人能夠分出身來,擾亂南天義對慕容剛下手救治!
南天義一向斂刃藏鋒,其實他對解救這類毒藥迷香之物,原具專長!一粒靈丹入口,慕容剛人便清醒,發軟的手足四肢,也在逐漸恢復,觀看場中混戰情勢,呂崇文仗著一柄威鎮群邪的大漠神尼昔年名劍,和神妙劍術,獨斗六賊,竟無絲毫窘狀。
太湖三怪,個個都是當今綠林道中一時之選,小四靈功力亦頗不俗,六個強梁巨寇,合手鬥一個弱冠少年,竟自不能取勝,鐵扇閻羅孫法武不禁臉上微紅,怒聲喝道:「二弟三弟,和伊寨主等,還不盡力施為?今日若不能摘下他們的項上人頭,四靈寨威名豈不掃地?」欺身進步,鐵扇點打劃戳,招招致命!其餘五人,也跟著全換了進手招術,拼命進攻,威力果然頻增不少!
呂崇文「哈哈」一笑,正待也出全力拼鬥,突然這練武場邊的山壁之上,響起一聲嬌叱,飛天火燕魏紅綃,帶著五六個手執鐵筒的寨卒,一齊現身!
小四靈之首的鐵臂金龜伊義,滿面喜色高呼一聲:「各位暫退,讓他們嚐嚐我四妹‘子母硫磺彈」’的滋味!」
六賊聞言,往後撤身,魏紅綃冷笑一聲,把手-揮,那些寨卒,齊用手中鐵筒,往外連甩,五六個碗口大小的綠色火珠,便自凌空飛落!
南天義叫聲「不好」,說道:「慕容兄與呂小俠,趕緊貼近那班賊子動手,讓這女賊有所顧忌!」
話音才落,綠色火珠業已當空自爆,每一粒爆散成十餘粒小小綠火,滿天橫飛,煞是好看!
這時慕容剛功力已復,知道這類硫磺火珠,不但有毒並且見物即粘,一時難滅,端的霸道已極!
遂與呂崇文一個用玄門罡氣,一個用極禪掌力,盡力施為,劈開當前的漫天綠火,並如南天義之言,飛撲太湖三怪和鐵臂金龜伊義等人,與他們貼身纏戰,使飛天火燕魏紅綃,縱然再有什麼厲害火器,也因有所顧忌,難以出手!但南天義自己卻因身邊還有一個神智不清,如醉如痴的楊-需要照應,以致吃了大苦!
火珠一爆,綠焰四飛,他內力真功,本就不如慕容剛、呂崇文,再加上護衛楊-,劈擋自然不及,自己背上,和楊-胸前,連中兩彈,趕緊相準這練武場盡頭深壑邊上的一塊巨石拖著楊-就地連滾,好容易滾到石後,但腰背之間,業已被那硫磺毒火,灼起了幾個大泡,楊-傷得更重,胸前連燒帶被滾轉所擦,血跡殷然,人已奄奄一息!
慕容剛,呂崇文這一次與太湖三怪等人動手,也不比先前,邊打邊自暗中叫苦!
因為目前形勢,勝敗兩難!飛天火燕魏紅綃,率著五個手執火器的寨卒,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倘若方才不照南天義乏計,撲近太湖三怪及伊義等人纏戰,拿他們作了護身符,任憑般禪掌力和玄門罡氣,是傲視江湖的武林絕學,恐怕也不能完全擋住那些漫空毒火,此時早已有了傷損!
所以勝既不能,敗則更無是理,慕容剛暗想這種情形之下,不管纏到多久,自己這邊豈不永處不利地位?
他們心中煩惱,敵方自然精神抖擻,六個強徒耀武揚威不但全是進手招術,口中還不住譏諷嘲刺!
呂崇文忍不住心頭火發,怒吼一聲,劍挾驚風,削落了青面獅巴雄的一頭短髮,就勢「浪卷瀾翻」,青虹龜甲劍蕩起一圈青虹,逼開纏繞自己的癲虎彭飛,和玉面神鷹蕭子俊,要想乘機摸出囊中鐵石圍棋子用「亂灑天花」手法,先決掉峭壁之上的飛天火燕魏紅綃,和手執那內盛子母硫磺鐵筒的五六名寨卒,剩下眼前幾個賊子,光憑武藝動手,好打發!那知剛剛逼退主賊,手還未伸入囊內,魏紅綃見機即施,纖手揚處,三枝蛇焰箭,枝枝帶著一溜藍火,已作一字形,電疾射到!
呂崇文不顧再取鐵石圍棋子,右劍左掌,連挑帶劈,把三枝蛇焰箭一齊擊落!
但身後風聲,方才被自己逼退的三賊又復群攻而至!
飛天火燕魏紅綃更是刁鑽,自己居高臨下,策應全場卻叫一名寨卒,繞往南天義、楊-二人藏身的大石側方,再以子母硫磺彈,加以暗算!
慕容剛目光閃處,雖已瞥見,但壁上的魏紅綃等人,子母硫磺彈鐵筒筒口,均已直對戰場,只要敵方往後一退,就是自己想抽身往援南天義等人,當中稍有空隙,定然數彈發,滿空爆散毒火如珠!
萬般無奈,只得依然用精妙劍術,纏往鐵扇閻羅孫法武,鐵臂金龜伊義和常山蛇焦淳三人,口中大聲喝道:「女賊差人暗算,南兄多加小心!」’南天義被那硫磺毒火,灼傷頗重,疼得火辣辣的一般,偏偏傷處又在背上,-自已不好敷治,只得強咬牙關,先用唾液,化開幾粒丹藥,撒在了楊-胸後那片燒成了焦紫之色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上!
可憐楊-本來就被那滅門慘禍,刺激得神智不清,再加上這樣重傷,人已全瘋,抓起地上一塊山石,張嘴便是一口,「格崩」連聲,把自己牙關咬得涔涔出血,雙目佈滿血絲。那副慘厲面容,委實怖人已極!
南天義知道此人業已無救,方自長嘆一聲,突然所見慕容剛叫自己當心,抬頭一看,果然一個寨卒,手執那內貯子午硫磺彈的鐵筒,正從山壁之上悄悄掩至!
不由鋼牙一咬,憎恨這般賊子,真個萬惡!
如此趕盡殺絕,須不得自己在無可奈何之下,只得違背當日誓言,再度用一用那些終身不願再動之物!
手剛伸入懷內,那名悄悄掩來的寨卒,突然莫明其妙的拋卻鐵筒,雙手捧腹,在山壁之上,縱聲狂笑起來!
笑聲如痴如狂,越笑越烈!飛天火燕魏紅綃聞聲卻顧,臉上剛剛微露訝色,欲待喝問,身旁其餘的幾個寨卒,竟然也是一樣,一個個的拋卻手中鐵筒,捧腹狂笑,甚至笑得在地上亂滾!
魏紅綃見這種事情太已怪異,突然想起了江湖之中的一件傳說!心中方自一震,臨後颼的一聲,趕緊滑步飄左數尺,面前山石之上「叮」的一聲,墮落一枝紫色小箭!魏紅綃一見這紫色小箭,越發知道方才所料無差,翻手拔劍,護住前胸,霍地抬頭一看,峭壁頂端,露出一個黑衣蒙面人的半截身影,手指處又是幾縷尖風,凌空襲到!
魏紅綃那敢再停,亡命一般的竄入一個秘洞之內,邊縱邊向孫法武、伊義等人,大聲叫道:「孫香主及大哥等人,千萬留神,千毒人魔西門豹,突然來和我們作對!」
魏紅綃畏懼千毒人魔一逃,子母硫磺彈的威脅一解,慕容剛,呂崇文受制於人、鬱積已久的怒氣,立時爆發!
慕容剛長劍「幽壑蚊騰」,一刺一震,孫法武虎口發麻,鐵扇幾乎出手,翻身疾退八、九尺遠!
慕容剛逼退了一個最強對手之後,動作快得簡直如同閃電一般,連人帶劍,倏地翻回,招化「反臂倒劈絲,劍光掠處,血雨騰空!鐵臂金龜伊義,連肩帶背,被劈成兩段!
慕容剛與鐵扇閻羅孫法武動手之時,中了他鐵扇之內暗藏的迷魂香粉暗算,幾遭不測!經南天義救醒之後,又被飛天火燕魏紅綃的子母硫磺彈,弄得窘迫不堪!
他自下山以來,還真是第一次與人動手,便自吃了這多暗虧,怎不氣憤填膺,手下也自然而然的再不留情,施展真正絕學!就在右手長劍,力劈鐵臂金龜伊義的同時,左掌也自凌空吐勁,打向常山蛇焦淳!
焦淳見已操勝算的局面,突然生變,便知不好!再見慕容剛神威奮發,大哥伊義,已在劍下作鬼!那裡還敢接招?「紫燕斜飛」騰空便起!
慕容剛一掌擊空,就勢翻手二度發力!
焦淳人在空中,突然跟前一黑,嗓口一甜,真如斷線風箏般的,被一股勁疾罡風,震得飛出一丈多遠,無巧不成書地,恰好摔在了大石背後的楊-身側。
前文交代,楊-人已全瘋,滿腔的血淚悲憤,化成了一股暴戾之氣,帶著周身血跡,正在拼命咬那山石解恨!
焦淳經這一震一摔,人也微暈,那楊整突見殺家仇人,好像略微恢復了一點靈智,舍卻口中山石,一把抱住焦淳猛向他的咽喉頸項之間,一連便是幾口!
焦淳被他咬得連叫都叫不出聲,只是不住慘哼,拼力掙扎!
但楊-此時,不知從那裡來的勁力,十指如鉤,生生插入了他的脅縫之中,兩人宛如生成一體,怎能掙扎得脫?
南天義正面對這般慘狀,看得目眩神搖,連自己背後劇痛,均已忘卻!忽然一聲「不好」,但救援已自不及,只得悽然然掩目!
原來那楊-竟拼命用力,摟定常山蛇焦淳,一陣翻滾,雙雙墜入那無邊絕壑!
慕容剛劍劈伊義,掌震焦淳,跟進著身猛撲孫法武,施展看家絕學「-字多羅劍」,「-」字本是「千手」之意,孫法武真覺得對方一柄長劍,化作了千百柄一般,把自己裹入了千重劍影之中,變幻莫測,不知所由,獨門兵刃鐵扇上的幾手絕招,不但絲毫施展不開,連招攔架躲,均極其艱難,幾個回合以後,生命業已危在頃刻!
呂崇文那面更是來得痛快,飛天火燕魏紅綃一退,青虹龜甲劍精芒閃處,北天山靜寧真人的驚世絕學,太乙奇門劍立時展開,身形往後一撒,人走外圈,宛如電疾風飄般的圍著癲虎彭飛,玉面神鷹蕭子竣和青面獅巴雄三賊,按著陰陽八卦,太乙九宮等方位,把步跟活開,使對方警覺身陷危境之中,未仔細看清門戶之前,不敢妄自逃遁!然後突然倒轉陰陽,逆運九宮,長嘯一聲,劍演奇門劍中絕招,迴環掃蕩,漫空俱是光雨寒星,挾著森森劍氣,向三賊猛攻而至!
果然三賊一陣慌亂,呂崇文「撥雲見日」,青面獅巴雄洞胸殞命!
「神龍掉尾」,癲虎彭飛腰斬亡身!
剩下了一隻玉面神鷹,怵予對方過予精妙的劍法,和寶劍威力,業已膽懾魂飛,毫無鬥志,足下跺處「鷹隼入雲」,拔起三丈來高,便想獨自逃命!
呂崇文所習輕功,是最上乘的七禽身法!
青虹龜甲劍平舉胸前,竟與玉面神鷹蕭子俊一同騰身,半空中絕招突發,「混沌中開」,寶劍分心一點即收,驟運一口真氣,自身竟又升起了六尺多高,倏然掉頭向下,手揮處一片驚風,蓋頂而落!
蕭子俊那裡料得到,自己這玉面神鷹外號,應該轉贈呂崇文才對!真像一隻神鷹一般,半空中發招變式之後!居然還能提氣上升,自己餘勢早衰,想避亦自不及,劍光落處,一聲慘號,活生生地被呂崇文的青虹龜甲劍,從頭至尾,斬成兩半!
呂崇文把三賊料理之後,身形並未稍停,加速撲上峭壁頂端,要想找尋那千毒人魔西門豹的蹤跡!
但等人到壁頂,形影毫無,呂崇文只得回頭為南天義醫治背上傷勢。
那傍慕容剛把鐵扇閻羅孫法武,圈在千重劍影之內,宛如靈貓戲鼠一般,正待下手搏殺!突然看見呂崇文青虹龜電劍下,諸賊俱已伏屍!心中微一不忍,劍化「夜叉探海」,僅在孫法武右腕「大陵」穴上,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