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種用意是虛張聲勢,使對方疑神疑鬼,心中不定,摸不清自己所謂援手,到底是些什麼驚天動地人物。
這種心理戰術,極為高明,也極為有效,首先便擊中了那位副教主夏侯彬的弱點。
夏侯彬雖然雄心勃勃,不甘屈居人下,謀奪赫連匡的權位,但也自知茲事體大,羽毛尚未全豐,遂作了雙重安排,預留退步。
他這兩日來,一面儘量小心奉承,博取赫連匡的歡心信任,一面囑咐死黨,細心觀察今日來敵情況,倘若對方勢力雄厚,足與赫連匡等一搏,則自己便儲存元氣,準備等赫連匡焦頭爛額,赴會群俠也折損頗甚的兩敗俱傷之際,坐收漁利,或是索性率眾隱遁,培足實力,他年東山再起。
倘若來人實力薄弱,不足與赫連匡等一拼,則自己便擺出一副忠貞面目,暫維現狀,待機再動地,做為赫連匡的心腹隱患。
夏侯彬主意打定,首先是「南劍」徐赤峰與「追魂劍客」
高少霖雙雙來歸,替「氤氳教」添了兩名絕頂好手,然後便是拜帖之上,只有項小芸、虞大剛、艾皇堂等三人列名,顯得人手太少!
這一方實力增強,一方來人不眾的相形之下,使夏侯彬凜然生懼、以為雄圖難遂,業已準備於暫安現狀。
但項小芸「尚有援手在後」此語一齣,卻又激發這位副教主的勃勃雄心。
夏侯彬暗忖對方倘僅三人,確實不敢前來送死,定然所說不虛,有大批援手在後。
這樣想法之後,自然跟著便是揣測項小芸等的援手是誰?
夏侯彬不加揣測還好,這一暗自捉摸之下,根據已知情事,竟發現「日月魔翁」金振明、「玉面郎君」艾鳳翔、「藍皮惡煞」畢勝青,甚至連「西劍」邱萍,「東劍」鍾強,都可能結伴來與「氤氳教」,作—拼鬥。
不錯,他所想的這些人物,都可能來!但他卻不知這些人物中,只有縱的關係,並無橫的連繫,不會巧不可言地,均於今日趕到。
夏侯彬想得驚心,意把對赫連匡的偽作忠貞,暫安現狀的念頭,又復動搖,依然有了儘量保全自己心腹黨羽實力,留待東山再起的惡毒打算。
這時,赫連匡因項小芸答話太傲,盛氣也騰,遂揚眉冷笑說道:「項姑娘既然這等說法,赫連匡便恭敬不如從命,叫他們在三位手下,領教高招的了!」
項小芸點頭笑道:「赫連教主這才是快人快語,身在武林,整日無非刀頭舐血,劍底飛魂,我們所為何來,為的就是瞻仰教主麾下群豪的‘氤氳’絕學。」
赫連匡聽得發出一陣仰天狂笑,目注「金鳳堂」堂主「金刀毒羽」白飄天,軒眉叫道:「白堂主,我們不必浪費時間,立即開始較技,便先拋磚引玉地,向三位貴客的任何一位,請教武林絕藝。」
白飄天聞言,自然應聲下場,但因他是夏侯彬心腹死黨,夏侯彬遂暗運「蟻語傳聲」,要他不必過份賣力,避免受傷,只須應應景兒,點到為止。
白飄天微一點頭,表示會意地,緩步走入場中,向項小芸、虞大剛、艾皇堂等,抱拳笑道:「白飄天奉我家教主之命,先行獻醜,那位貴客,不吝下場指教?」
項小芸暗忖「氤氳教」所請「十大高手」之中,彷彿只有「內三堂」堂主,較為好鬥,遂向艾皇堂微笑說道:「艾老人家,你有沒有興趣去和這位白堂主較量幾手?」
艾皇堂懂得項小芸之意,點頭笑道:「好戲不曾開臺,這一場自然應該由我叫化子來唱出‘花子拾金’,或是‘天官賜福’?」
語音方落,人已下場,向白飄天怪笑說道:「白堂主,我來陪你走上幾招,但老化子人老力衰,終年伸手向人,難得溫飽,業已瘦成皮包骨頭,宛若人幹!不像你整日大秤分銀,小秤分金。吃的是油,穿的是綢,保養得人強馬莊,神完氣足!故請白大堂主,手下留情收著點兒,莫要在第一陣上,便把老化子送上西天,使我看不到下面的精彩好戲。」
白飄天不理會對方的冷嘲熱諷,向艾皇堂微笑說道:「艾大俠不必過謙,你打算怎樣賜教?」
艾皇堂胸有成竹地,怪笑答道:「白大堂主,你看過戲曲沒有?今日群雄大會,既由我們開臺,自然是‘跳加官’了。」
白飄天真被艾皇堂唬住,皺眉問道:「跳加官?這……這是什麼……」
艾皇堂怪笑說道:「這‘跳加官’還不簡單?‘加官’不必管它,我打算和白堂主所比較的,就是一個‘跳’字。」
白飄天恍然笑道:「原來艾大俠要是和在下比賽輕功?」
艾皇堂點頭問道:「白堂主不同意麼?」
白飄天因自己號稱「金刀毒羽」,在兵刃暗器上,均有獨到功夫!輕功雖非所長,但卻與夏侯彬所指示的避免受傷,點到為止的原則相合,遂趕緊介面笑道:「同意,同意,常言道:主隨客便,只要艾大俠劃出道兒,白飄天無不遵命。」
艾皇堂怪笑說道:「我已出了主意,花樣方面,應該由你……」
白飄天搖手說道:「請艾大俠一併見示,白飄天勉力奉陪,領教高明便是。」
艾皇堂不再客氣,揚眉說道:「好,白堂主既是能者無所不能,我老化子就和你來個‘青磚換掌’。」
「青磚換掌」四字,把白飄天聽得一愣。
因為這種較技方法,略嫌庸俗,比「竹刀換椿」「金刀陣」「羅漢束香掌」等來得容易多多,不像是艾皇堂這等身份之人,所應選擇。
但他心中雖覺納悶,表面上卻不便詢問,只好揮手命侍應弟子,搬來青磚,一塊塊的豎立地上,每塊青磚之間的縱橫距離,均是二尺四寸。
艾皇堂眼看「氤氳教」弟子,把青磚擺好,不禁臉色微沉,連聲冷笑。
白飄天詫然問道:「艾大俠為何發笑?」
艾皇堂揚眉說道:「白大堂主,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
白飄天被他問得一頭霧水地,應聲答道:「艾大俠號稱‘神行酒丐’,是‘窮家幫’中,碩果僅存的唯一長老。」
艾皇堂目光如電地,盯著對方問道:「你呢?」
白飄天皺眉答道:「白飄天蒙我家赫連教主慈悲,在‘氤氳教’內,擔任內三堂的‘金鳳堂’堂主之職。」
艾皇堂哂然說道:「我是‘窮家幫’長老,你是‘氤氳教’十大高手之一,位居內三堂堂主,雙方名頭身份,怎能較量如此庸俗的‘青磚換掌’?」
白飄天苦笑說道:「這‘青磚換掌’之舉,是艾大俠所……」
艾皇堂怪笑連聲,介面說道:「我所說的‘青磚換掌’,不是這樣擺法,還要添點花樣。」
白飄天「哦」了一聲,含笑說道:「艾大俠打算怎樣擺法?以及添點什麼花樣?請隨意吩咐就是。」
艾皇堂微笑說道:「青磚要由單層變為四層磚柱,也就是用四塊豎立青磚,搭成兩個‘十’字。」
白飄天一聽對方竟要把單塊青磚,加成四層磚柱,並作「十」字堆搭,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
艾皇堂繼續笑道:「磚柱與磚柱間的縱橫距離,也要由二尺四寸,擴充套件為三尺六寸。」
虞大剛坐在客位上,一面棒茗微啜,一面向項小芸低聲笑道:「艾老人家恰好盡展所長,這一陣定可穩勝。」
項小芸嬌笑說道:「他以‘神行’名世,輕功自然絕高,但不知掌法方面。」
虞大剛介面說道:「艾老人家對於‘窮家幫’的鎮幫掌法‘降龍十八掌’,功力極深,只嫌年邁氣衰,真力微弱,不耐硬拚硬打!但如今既在四層青磚所搭‘十字柱’頂較技,濁力難施,全憑巧勁,便佔盡便宜,穩居勝面的了。」
這時,白飄天聽得艾皇堂把磚柱間的縱橫距離,擴充套件到三尺六寸,便越發知道自己絕非敵手,必敗無疑。
因為磚柱間距離越大,互相對掌,進退盤旋時的落足換步,也就越難!何況青磚是十字豎立?步步必踩中心,稍一失神,便會當眾出醜。
這位白大堂主,雖已膽怯,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又不能不戰而退,只好硬著頭皮,命侍應弟子,遵照艾皇堂所說,改堆磚柱。
夏侯彬冷眼旁觀,看出白飄天有點心神怔忡,遂暗運「蟻語傳聲」功力,向他耳邊,悄悄安慰說道:「白賢弟不要擔心,這種‘青磚換掌’之舉,毫無危險,委實正合我們的保全已身,不受損傷原則!你大可盡力而為,勝固可喜,敗也聊以塞責。」
白飄天聽了夏侯彬的耳邊密語,心中微寬,略為納氣凝神,靜等磚柱堆好以後,便向艾皇堂抱拳笑道:「艾大俠絕藝驚人,白飄天多半不敵,我只是盡力而為,請加指教。」
語音方落,身形不動而騰,一式「平步登高」,輕飄飄地,用單足點磚,落在一根磚柱之上。
艾皇堂看在眼中,知道白飄天功力不弱,遂哈哈一笑,並不賣弄身法,只是隨意騰身,縱登磚柱,與白飄天相對而立。
白飄天拱手笑道:「艾大俠請。」
艾皇堂點頭笑道:「好,白大堂主請接我一招‘窮家幫’的傳幫掌法。」
身形微探,足下已越過了兩根磚柱,到了白飄天面前,一招「天龍抖甲」,猛拂而出。
白飄天識得這是「窮家幫」鎮幫絕技「降龍十八掌」中招術,深知厲害,哪敢輕易招惹?吸氣飄身,後退出三根磚柱,躲過這迎面一擊。
艾皇堂一招得勢,怎肯輕棄先機?跟蹤追撲,「飛龍在天」「見龍在田」,「亢龍有悔」,一連回環三招,用的全是「降龍十八掌」中的精粹絕學。
白飄天左閃右翻,仗恃本身功力,原極精純,才算是勉強逃出了艾皇堂這幾招連環追擊,但已身法凌亂,危機屢現,並幾乎踩塌了一根磚柱。
艾皇堂見狀之下,深知白飄天無力還手,大概自己在尚未把「降龍十八掌」使完以前,便可贏得勝利。
但就在這位「神行酒丐」,神威抖擻,正欲再度向白飄天發動攻擊之際,赫連匡卻忽然皺眉叫道:「白堂主住手認敗,艾大俠以此成名,你在這種‘青磚換掌’之上,決不是人家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