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不過正午過後不久,萬里無雲,一片睛空。
黃一萍微微一笑,道:「項姐姐,大約是要在這裡待到天黑吧?」
項小芸遙遙一指,道:「依照方位形勢看來,那面大約就是蜈蚣嶺了,那凌森不是好纏的人物,咱們此刻去做什麼呢?」
黃一萍道:「只可惜方才不曾與艾大俠約好時間,倘若他去得早了……」
項小芸噗哧一笑道:「你這樣聰明的人,怎麼忽然糊塗起來了?那小化子雖然還算聰明可教,但以一個毫無武功基礎的人來說,學一通蛙鼓音功,也不可能在一時半刻之內學會,至少,大約也要到入夜之後,此外,他們去蜈蚣嶺,這裡是必經之路,倘若他先咱們而去,在這裡正好攔得到他……」
投注了黃一萍一眼,又接下去道:「其實我要早些離開的原因,只是為了討厭他羅嗦。」
於是,兩人就在叢林之中選了一處適當的地點匿藏下來,一面監視著來路之上,靜靜等待。
時光慢慢逝去,不久已是黃昏之後。
艾鳳翔仍然沒有影子,遙望蜈蚣嶺,卻已是一片朦朧。
黃一萍忖思了一下,道:「蜈蚣嶺上半日不見動靜,眼下天色將黑,咱們還是早去勘查一下,免得路徑毫不熟悉,反而因之吃虧誤事!」
項小芸頷首示意,兩人正要動身時,卻聽得一陣腳步之聲遙遙傳了過去。
項小芸略一傾聽,道:「腳步聲只有一人,可知絕不是艾鳳翔,咱們最好躲一躲……」
黃一萍頷首道:「最好的地方莫過於樹上,咱們就學一次猴子吧!」
項小芸淡然一笑,與黃一萍雙手相攜,同時向一株巨樹之上撲去。
樹上技葉茂密,匿身樹巔,樹下的一切均可一目瞭然,不久之後,果見一條人影蹣蹣跚跚地走了過來。
兩人俱皆看得清楚,一時不由俱皆一怔。
只見走來的是一名年老僧人,至少當在八旬以上,腿部之上鮮血淋漓,走起來一瘸一拐,說明了他已受傷,但雙眼開合如電,又說明了他是一位內功精湛的能手,在他背後斜插著一柄寶劍,金鑲玉縷,單由外表上就可以看出是一炳上古神兵。
那老僧似是有些走不動了,蹣跚著進入林中,就地跌坐了下來,瞑目養息,位置則剛好在項小芸與黃一萍匿身的樹下。
兩人互視一眼,屏息凝神,靜觀變化。
不久,但聽衣袂嘯風之聲大起,一條黃影迅如電掠,疾撲而至。
單由那黃影在輕功身法看來,就可知又是一位稀世高手。
項小芸目注黃一萍,悄以傳音之術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今看來,當年的‘武林十七奇’,實在是浪博虛名,單以這兩人的成就而論,大約就遠在武林十七奇之上!」
黃一萍也以傳音之術應道:「世上高手多如過江之鯽,只不過他們少在江湖出現,鋒芒不願輕露,以致少為世人所知而已!」
兩人暗中談話之間,那來勢絕速的黃影已在林外停了下來,兩人都已看清,那是一個年齡極老的尼姑,至少也在八旬以上。
那老尼姑在林外停下身來,輕誦一聲佛號道:「悟元老禿,還不快些出來受死!」
顯然她是追蹤那受傷的老僧而來,而且已經知道那老僧是匿身林中。
項小芸與黃一萍同感訝然,既不知這一僧一尼的來歷,也不知兩人因何結仇,以兩個年近百齡的佛門弟子,竟以性命相搏,實在使人費猜。
那老尼姑聲色俱厲,但那在林中跌坐的老僧卻是動也未動,恍如已經入定,又像已經圓寂,竟是睬也未睬。
那老尼姑肩頭上只斜插著一炳銀絲拂塵,只見她探手拔了下來,冷峻地叱喝道:「悟元,如你再不出來,貧尼可要殺進林中去了!」
悟元老僧這次有了應聲,只聽他低沉地誦聲佛號,道:「了凡師太,我佛以慈悲濟世為旨,你何以定要趕盡殺絕?」
了凡師太咬牙道:「因為我恨透了你,不殺你此心難甘……」
樹上的黃一萍悄以傳音之術向項小芸道:「這一僧一尼之間看來問題並不簡單。」
項小芸也為那老尼姑之言所動,微微頷首,靜聽下文。
悟元老僧深深的吁了一口長氣,道:「一入佛門,四大皆空,你何必還斤斤計較當年之事?」
了凡師太恨聲道:「我身入空門,一生在痛苦之中渡過,都是受你之賜,老實說我忍耐一生,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殺你雪恨,悟元,這一天已經到了!」
悟元老僧連連嘆氣道:「老師太不能再多想一想麼?」
了凡師太哼道:「除非黃河枯,泰山崩,否則休想要我死了殺你之心!」
悟元老僧長嘆道:「這樣說來,你我是難以並存的了?」
了凡師太厲叱道:「你知道就好……是你出林來,還是我入林去?」
悟元老僧沉凝地道:「好吧,我出來,不過,我還該再勸你最後一句,老衲的‘達摩三劍’,絕非你所能敵!」
項小芸訝然目注黃一萍道:「達摩三劍乃是少林失傳的鎮山絕學,倘若老僧當真會用,那倒又是一樁轟動的大事了。」
只聽了凡師太振聲格格大笑道:「你那‘達摩三劍’老尼早領教過了,倘若你能抵得住貧尼的‘天蓬散煞十七式’,大約也不會身負重傷了!」
悟元老僧長嘆一聲,道:「好吧,既是你定要冒死一搏,老納只好……應命了!」
說著站起身來,蹣跚著向林外走去。
了凡師太早已蓄勢而待,見悟元老僧走出林外,立即沉聲叱道:「快些拔劍!」
悟元老僧搖搖頭道:「真要用‘達摩三劍’,這拔劍的動作就是達摩三劍的第一招,自然是不用先行亮劍出鞘!」
了凡師太怔了一怔,但雙目兇光大熾,凜然厲叱道:「那你就納命來吧!」
銀絲拂塵凌空一揚,但見銀光萬點,就要向悟元老僧當頂罩下。
悟元老僧忽然袍袖一揮,道:「且慢!」
聲調嘶啞,不但樹上的項小芸與黃一萍俱皆聽得大感奇怪,連了凡師太也一怔住手,但冷然一笑,又喝道:「如果你有遺言,不妨說出來。」
悟元老僧嘆口氣道:「師太定要取老衲性命,老衲又何惜一命,不過,老衲想在最後關頭再相求師太……」
了凡師太格格冷笑道:「悟元老禿,你休想又要施展詭計苟延殘喘!」
悟元老僧沉凝地道:「老衲並不惜命,只不過尚有重任未了,師太恨老衲入骨,老衲亦不願再辯解昔年之事,師太可否斷去老衲一肢,以解恨意?」
了凡師太仰天冷笑道;「貧尼要的是你的性命,要你一肢何用?」
悟元老僧咬牙道:「那麼,寬限老衲十天,老衲到時會自動把人頭送上!」
了凡師太厲叱道:「可惜貧尼連一時半刻也不能容你再活下去了!」
銀絲拂塵撒起萬點銀花,像漫天花雨一般向悟元老僧疾壓而下。
樹上的項小芸與黃一萍俱皆大感駭然,因為用拂塵做為兵刃,除非內功外力俱已出神入化才能使用,如今這了凡師太竟能使用得有如萬柄利劍,實在令人目眩神移,兩人不由俱為悟元老僧捏了一把冷汗,心想這老僧只怕要糟。
在那萬點銀花的閃耀下,已經看不出兩人交手的情形,但由了凡師太並不停止猛攻看來,可知悟元老僧並沒立刻傷在銀絲拂塵之下。
樹上的項小芸與黃一萍不由又暗為那老僧叫好,他腿部已受重傷,竟然仍能支援數招而不落敗,實在不是容易的事。
方在忖念之間,只聽那俱為銀絲光影所籠罩的光海之中,忽然響起了悟元老僧的大喝道:「老衲右腿已斷,老師太可以住手了。」
手中拂塵疾揮的了凡師太尖聲厲叱道:「你不必再做求生的夢了,貧尼的‘天蓬散煞十七式’用完,也就是你畢命之時!」
悟元老僧陡然長誦一聲佛號,大喝道:「老衲已容忍再三,這可是你定要尋死了!」
但見那銀絲光海之中突然響起一串龍吟之聲,一縷寒芒沖天而起,那片寒芒隨之化成了數千條白虹,令人眼花繚亂,最後卻銀花白虹俱杳,蓬蓬兩聲,兩條人影俱皆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