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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粉黛金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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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古驤笑道:「朱老弟討厭他嗎?」

諸葛蘭搖頭答道:「熊老花子是前輩武林奇俠,人甚風趣,但和他在一起的一個名叫施玉介的少年,卻有點討厭!」

方古驤笑道:「那有什麼關係,適才谷口侍者傳報,並未提起施玉介,可見熊華龍是單獨前來,朱老弟不是曾答應為我引介這老花子嗎?」

諸葛蘭微笑說道:「少時熊老花子一到,我必定介紹他和老人家,彼此一較酒量就是!」

話方至此,「隆隆」石響又作,橫亙殿前谷徑的那片石壁,中分為二,向兩旁山腹縮排。

石壁一開,「風塵酒丐」熊華龍便昂然走來,緩步登階。

諸葛蘭、方古驤起立相迎。

伏五娘則仍大模大樣地,只在盤龍金椅之上,略為欠身示意。

‘熊華龍向伏五娘抱拳笑道:「老婆婆,我們昔日一別,十有餘年,熊華龍風塵勞碌,玄鬢成霜,但老婆婆卻精神矍鑠,越發健壯!」

這位老花子把話兒說得相當客氣,伏五娘也只好微笑說道:「流光如駛,年華早逝,彼此皆是一樣,熊大俠請來入座,我老婆子還有事兒要麻煩你呢!」

說完把手兒一伸,又從地下升出一張座椅。

熊華龍邊自入座邊自把臉兒略偏,揹著伏五娘,向諸葛蘭略一以目示意。

諸葛蘭懂得熊華龍這暗施眼色,是表示故意不與自己打招呼,要自己包涵之意!

她有此發現,不禁眉頭略蹙,暗忖:「看來這位‘風塵酒丐’的前來‘廬山陰谷’,莫非還與自己有甚關係?」

熊華龍入座之後,便向伏五娘問道:「伏老婆婆,你方才說有事要交派我老花子……」

熊華龍方一點頭,伏五娘便先指著諸葛蘭,含笑說道:「這位老弟,姓朱名楠……」

熊華龍笑道:「我已在姜夫人的‘封爐贈寶大會’之上,見過朱老弟了,這位老弟,年歲雖輕卻是人中之龍,一身功力,連‘瘦金剛’孫一塵,都敗在他手下了呢!」

伏五娘指著方古驤,又復笑道:「這一位是誰,熊大俠更該認識了吧?」

熊華龍搖頭笑道:「恕我眼拙……」

一語未畢,突從座位中跳了起來,目閃異芒,「呀」了一聲叫道:「此老生具異相,莫非竟……竟是我老花子心儀已久的‘醉金剛’方大俠嗎?」

方古驤看他一眼,抱拳笑道:「熊大俠請坐,你這‘風塵酒丐’,何嘗不是令我方古驤渴欲謀面的理想酒友?」

諸葛蘭笑道:「今日之事,倒是巧極,我與伏老婆婆比武,熊老人家與方老人家,比比酒量……」

熊華龍連搖雙手,怪笑說道:「與‘醉金剛’方大俠一較酒量之舉,雖是我老花子的生平第一大願,但如今卻不能付諸實行!」

諸葛蘭詫然問道:「熊老人家此話怎講?」

熊華龍臉色一正,應聲答道:「一非其時,二非其地……」

諸葛蘭聽得這位「風塵酒丐」熊華龍的答話,不禁暗暗稱奇。

熊華龍指著方古驤面前那隻已空酒罈,怪笑一聲,繼續說道:「三來,方大俠業已先飲了一罈美酒,再若和我較量,豈非太不公平……」

說至此處,突然想起諸葛蘭適才所說之語,面容一驚,目注諸葛蘭道:「朱老弟剛才你說什麼?你……你要與這位‘白髮金剛’伏老婆婆比武?」

伏五娘坐在一旁,點頭笑道:「不錯,朱老弟不僅要與我較量各種功力,並還打算煩請熊大俠與方大俠共同擔任評判勝負的公證人呢!」

話完又把此事經過,向熊華龍約略說了一遍。

熊華龍聽完內情,點頭笑道:「這是一樁足以轟動江湖的武林佳話,眼前無大將,花子充內行,我願意與方大俠共同擔任這項光榮任務!」

經過這一打岔,「白髮金剛」伏五娘竟忘了詢問「風塵酒丐」熊華龍的來此之意!

方古驤目光一轉,向熊華龍笑道:「熊兄,根據適才拈鬮,伏老婆婆與朱老弟的第一陣較量,屬於‘硬功’,老婆婆要我代出題目……」

熊華龍介面笑道:「既然老婆婆有此委託,方兄便出題好了,無須再徵詢我的意見!」

方古驤目光一掃,指著殿宇左側的一片平削山壁,向伏五娘問道:「老婆婆,這片山壁,像是硬度極高的花岡石?」

伏五娘點頭答道:「方大俠看得不錯,這種山石,著實極為堅硬!」

方古驤笑道:「凡事由易人難,第一陣的題目,我打算出得簡單一點,就請老婆婆與朱老弟各凝聚真力,硬擊山壁,由我與熊兄評定強弱便了!」

伏五娘不加反對,揚眉問道:「是用掌擊?還是借物傳力?」

方古驤成竹在胸,應聲答道:「老婆婆少時還要與朱老弟互較掌力,故而在這第一陣‘硬功’較量之上,還是彼此隨意取件東西,藉以傳勁,來得合適一點!」

伏五娘聞言,向身後侍立的少女之一,怪笑叫道:「秋菊你去取我的‘神鷲拐’來!」

方古驤乘著伏五娘命侍女取拐之際,暗以「蟻語傳聲」神功,向諸葛蘭耳邊,悄然說道:「朱老弟,先給這‘白髮金剛’,來點下馬威,你用那根‘碧蜍爪骨’!」

若非方古驤提醒,諸葛蘭幾乎忘了自己身邊還有這麼一柄威力極強,並罕世難得的「白骨錘」!

她聽得耳邊細語,並未答覆,只是眉梢略挑,含笑點頭,表示會意。

轉瞬間,秋菊已將伏五孃的「神鷲拐」取來。

此拐約莫五尺長短,粗若兒臂,頂端並鑄著一隻特巨鷲頭,估計重量,最少也在百五十斤以上。

那秋菊手捧「神鷲拐」,神色自若,足下仍頗輕靈,可見伏五孃的這幾名侍女,也均身懷絕藝,決非泛泛之輩!

伏五娘接過「神鷲拐」,緩緩站起身形,目注諸葛蘭道:「朱老弟,我們開始較量了吧,你用何物傳勁?」

諸葛蘭秀眉微軒,從所著儒衫之內,取出一根長約尺五的錘形白骨。

伏五娘看得一怔,愕然問道:「朱老弟,這是什麼東西?」

諸葛蘭用最簡單的語句答道:「白骨錘!」

伏五娘聽了「白骨錘」三字,不禁眉頭一蹙!

因為白骨質脆,自己的「神鷲拐」則是百鍊精鋼所鑄,堅硬無匹,兩物相形之下,自己豈非佔了便宜,勝之不武,不勝為笑!

其實伏五娘看走了眼,她雖是久闖江湖,經驗老到,卻也萬想不到諸葛蘭手中的錘形白骨,竟會比她的「精鋼神鷲拐」,威力格外凌厲!

但事已至此,伏五娘無法叫諸葛蘭另取別物,她自己也無法另取兵刃,只得點了點頭,勉強笑道:「朱老弟,以‘白骨錘’擊壁,來和我比較‘硬功’,不免令我太過慚愧,你……

你幾乎業已不戰而屈的了!「

諸葛蘭看了這位「白髮金剛」一眼,揚眉笑道:「伏老婆婆,你休要小看了我這根‘白骨錘’,它的威力,未必輸於你的‘神鷲拐’,老婆婆儘管施為,千萬莫要存任何客氣之念!」

伏五娘目閃神光,怪笑答道:「老弟放心,常言道:」當場不讓父,舉手不留情‘,我自一開始見你之時,便從未有過對你輕視之念!「說至此處,兩人業已走到那片峭壁之前。

方古驤與熊華龍兩位評判人,也隨在她們身後。

伏五娘止步卓立,側顧諸葛蘭道:「朱老弟,我們誰先出手?」

諸葛蘭想了一想,含笑說道:「最好是不分先後,同時出手,老婆婆以為如何?」

伏五娘頷首說道:「好,朱老弟請作準備!」

諸葛蘭微微一笑,軒眉答道:「老婆婆,你又看輕我了!

既具神功,念動即發,哪裡還用得著作甚‘準備’?「伏五娘被諸葛蘭這份毫不領情的高傲態度,氣得無話可對,只有厲笑!

方古驤深恐把這「白髮金剛」,過於激怒,遂「哈哈」一笑說道:「伏老婆婆,朱老弟,你們不要這等惺惺相惜,該各展神功,讓我們開開眼界了吧!」

伏五娘「哼」了一聲,也不再向諸葛蘭招呼,手中「神鷲拐」猛揚,便向那片平削山壁,「呼」聲砸去!

諸葛蘭早就注意對方動作,見狀之下,「白骨錘」也自疾揚猛發,既未比伏五娘先發須臾,亦未落後片刻,兩人果然是同時出手!

兩聲巨震,齊響當空,石雨星飛,火光電射!

那片平削山壁,也似有點搖搖晃晃,幾乎要被震倒塌!

照說那些為數不下千百的紛飛石雨,都是些尖銳碎塊,極易傷人!

但所有石雨,卻未有半粒能飛越伏五娘和諸葛蘭的頭頂上空,均在她們身前三尺之處,如遇無形屏障,自行墜落!

轉瞬間,石雨停飛,伏五娘與諸葛蘭的身前,卻整整齊齊地,各堆起一團石粉!

換句話說,這位「粉黛金剛」和「白髮金剛」,在較量「硬功」之下,竟有意無意地又在「玄功」之上,彼此暗作較量!

這時,方古驤、熊華龍、伏五娘、諸葛蘭等八道眼神,一齊凝注在山壁之上。

巖上,除了崩裂者外,出現了兩個被擊洞穴,這兩個洞穴,深度均在一尺左右,但左面一個,穴底較銳,右面一個,穴底較鈍!

顯然,銳穴是伏五娘以「神鷲拐」所擊,鈍穴則是諸葛蘭以「白骨錘」所擊!

方古驤與熊華龍對看一眼,低聲略作商量,由方古驤含笑說道:「這一場的‘硬功」較量,似乎是……「伏五娘不等這位「醉金剛」說出他的評判結果,便自面色如霜地,搖手說道:「方大俠不必評判了,壁上石穴,既然深度相同,自然是以鈍器所擊者勝!」

諸葛蘭笑道:「老婆婆不能如此說法,這是我在所持傳勁之物上,佔了便宜,假如……」

伏五娘冷然叫道:「朱老弟不必過謙,老婆子在第一陣上認敗。我們拈鬮再比第二陣吧!」

話完,身形閃處,一縱而回,伸手又在几上的紙團兒中,拈了一枚!

伏五娘心中,雖已羞怒萬分,諸葛蘭心中也暗呼「慚愧」!

因為,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諸葛蘭心中明白,這「白髮金剛」名不虛傳,自己若不利用「碧蜍爪骨」的擊石如粉特長,在第一陣上,已遭敗績!

依照諸葛蘭的爽直豪邁性情,便想說明「碧蜍爪骨」來歷,告知伏五娘,在這第一陣上,不能算自己取勝,最多不過是秋色平分局面。

但她秀眉奴揚,還未開口,卻見方古驤在向自己暗施眼色!

諸葛蘭自然明白方古驤的眼色用意,暗忖身在魔巢,不宜過傲,自己既已聽從方古驤耳邊密語,用「碧蜍爪骨」,傳勁較功,此時再加說明,也嫌有點矯狂過甚!

故而,她見方古驤向自己暗施眼色,遂點了點頭,表示會意!

這時,伏五娘把所拈的紙團兒,遞向熊華龍道:「熊大俠,請你看看,這第二陣是應該較量什麼功力?」

熊華龍因知司馬-大援在後,有點故意拖延時間,先飲了兩口酒兒,再展開紙團,只見紙上寫的是「玄功」二字。

熊華龍把這字條,向伏五娘、諸葛蘭略一展示,怪笑說道:「這一場是比較‘玄功’,伏老婆婆與朱老弟,打算怎樣較量?」

伏五娘目光微注方古驤,冷然說道:「還是由評判人出題目……」

諸葛蘭一旁聞言,搖手笑道:「不行,‘玄功’與‘硬功’不同,最好由當事人出題!適才徼倖,這次就麻煩老婆婆來想想花樣如何?」

伏五娘也不客氣,略一尋思,回身叫道:「抬‘煉丹爐’,並取一對‘鴛鴦鋼膽’,帶來應用!」

侍女們躬身應諾,立即抬來一隻巨爐,在爐中燃起了火勢極猛的熊熊烈火!

伏五娘命人把那對「鴛鴦鋼膽」,放在烈火之中,轉面對諸葛蘭舉杯獰笑說道:「朱老弟,我要敬你一杯,你知不知道我這向你敬酒之意?」

諸葛蘭秀眉微揚,點頭答道:「我知道,但我們今日約定較盡各種功力,一兩樁的得失,似乎不算什麼。」

她話雖然如此說法,卻仍把手中酒杯微舉,與伏五娘互飲。

伏五娘放下酒杯,獰聲大笑說道:「朱老弟,你休把這一場‘硬功’之勝,看得不值什麼,要知道近十年來,四海八荒的武林群雄,尚無任何一人,能在我手下,勝過一招半式!」

說話之時,目光電掃,射向方古驤、熊華龍二人,滿面兇厲神色!

方古驤知這「白髮金剛」一面狂傲遮羞一面藉機譏誚,遂佯作不覺,只與熊華龍相對傾杯暢飲。

諸葛蘭妙目微注,見爐中「鴛鴦鋼膽」,業已燒紅,遂向伏五娘含笑說道:「伏老婆婆,你打算在這第二陣的‘玄功’之上,和我比較什麼,難道是‘火中取物’?」

伏五娘搖頭說道:「倘若僅僅‘火中取物’,未免偏重‘外五行’功力方面,我們是內外兼修之人,似乎可以在‘火中取物’之上,再添‘改頭換面’,即‘歸本還原’花樣,便可兼及‘內五行’了……」

說至此處,皮笑肉不笑地把嘴兒咧了一咧,又對諸葛蘭揚眉問道:「但不知朱老弟嫌不嫌我這種比較花樣,太過嚕嗦一點?」

諸葛蘭聽得伏五娘如此一說,便知道是一場極為艱苦的較技,遂點了點頭,含笑說道:「老婆婆儘管安排,朱楠勉強學步,敬遵所命就是!」

伏五娘目注火爐,見爐中兩枚「鴛鴦鋼膽」,業已燒成赤紅,便自怪笑說道:「我們可以開始了,這兩枚‘鴛鴦鋼膽’完全相同,朱老弟取哪一個?」

諸葛蘭笑道:「既然相同,何須選擇?我既站在右邊,取右邊的一個便了!」

話完,兩人同時起立,走近爐邊,捲起衣袖。

伏老婆婆的手臂,瘦癟枯乾,看來十分有勁,諸葛蘭的手臂,則柔若無骨,白若凝脂,看來委實美到極處!

熊華龍暗以「蟻語傳聲」功力,向方古驤耳邊,悄悄問道:「方兄,你知不知道這位朱楠老弟的真實來歷?」

方古驤也以傳音密語,悄然答道:「不太清楚,但我已看出她不是男兒漢,是位易釵而弁,心高氣傲的巾幗英雄!或許就是新近崛起武林的‘粉黛金剛’諸葛蘭呢!」

熊華龍略一頷首,表示方古驤猜得不錯!

這時,伏五娘與諸葛蘭二人,業已把手臂伸人熊熊列火之中,各取一枚燒成赤紅的「鴛鴦鋼膽」,託在掌上!

那等赤紅鋼膽,與人皮肉接觸之下,理應騰起青煙,滋滋作響才對!

但目前偏偏不然,那兩枚赤紅鋼膽,在伏五娘和諸葛蘭的掌上,彷彿變成了兩枚冰球,絲毫未發出上述狀況!

伏五娘目光凝注自己掌心,發生一聲怪笑!

那枚赤紅鋼膽,好似遭受了無形壓力,在伏五娘怪笑聲中,突然化成一線精芒,向前飛射!

轉瞬之間,一枚圓圓鋼膽,業已變成一根長約七八尺的細細鋼棍,其赤紅色澤,也自褪去。

諸葛蘭照樣施為,外行人眼中看來,她彷彿與伏五娘做得一模一樣,但在內行人的眼中看來,已知諸葛蘭雖是舉世秀出的武林奇葩,但在火候方面,仍比功行老到的「白髮金剛」,弱了一些!

因為,一來,兩根細細鋼棍的長度方面,粗看一樣,細看卻是諸葛蘭的手中鋼棍,短了寸許!

二來,伏五娘手中鋼棍,通體勻稱,毫無異樣,諸葛蘭手中鋼棍,則前七尺勻稱異常,到了近梢盈尺之處,卻突然細了一點!

這種現象,表示出諸葛蘭的暗運玄運,「*球成棍」之舉,在把鋼棍*到七尺長短,便已力弱,勉強迫隨對方之下,遂使近梢盈尺部位,略呈異狀!

伏五娘則遊刃有餘,毫無捉襟見肘的支絀情況!

諸葛蘭自知已敗,頰上方覺一熱,伏五娘又復怪笑叫道:「朱老弟,我們把這‘鴛鴦鋼膽’,使它歸本還原吧!」

語音才落,細細鋼棍便即自動回捲,成了圈形!

伏五娘一搓一揉,把鋼球表面,搓揉得又光又平,恢復了原來狀態!

諸葛蘭照樣施為,在這後半段上,則並未有甚遜色!

伏五娘靜看諸葛蘭搓揉還原之後,向方古驤和熊華龍二人,揚眉問道:「方大俠、熊大俠,你們兩位的評判怎樣?對於這場‘火中取物’,並‘改頭換面,歸本還原’的玄功較量,是誰勝誰敗?」

方古驤毫不遲疑地,應聲答道:「朱老弟‘火中取物’,暨‘歸本還原’的一首一尾之上,與老婆婆無甚差異,秋色平分!

但中間的‘改頭換面’,卻似見遜色!因為她展球成棍之際,比老婆婆短了寸許,而近棍梢處,也略現斧鑿,不如老婆婆來得勻稱!「伏五娘笑了一笑,向諸葛蘭問道:「朱老弟,你認為方大俠的評判如何?」

諸葛蘭俊臉之上,又現出女孩兒家所無法避免時常出現的嫵媚紅暈,頷首答道:「方老人家說的是公公允允的持平之論,這第二陣‘玄功’之鬥,朱楠甘心認敗!」

伏五娘笑道:「一二兩陣,彼此扯平,朱老弟請飲上幾杯酒兒,略為歇息,再和我比鬥第三陣吧!」

「白髮金剛」伏五娘一向兇惡無比,今日對於諸葛蘭的人品武功,起了憐才之念,方把神色放得這等和善!

但諸葛蘭偏不領情,雙眉一挑,朗聲問道:「老婆婆此語何意?我為什麼要略為歇息?」

伏五娘怪笑一聲,緩緩說道:「那燒成赤紅的‘鴛鴦鋼膽’,持在手中太久,縱或抵禦得法,得免燙傷,必已極耗內力……」

諸葛蘭不等伏老婆婆話完,便自目閃神光,傲然介面說道:「我若耗力,老婆婆也是一樣!假如老婆婆需要歇息,朱楠無妨先陪方熊兩位老人家,飲上幾杯,否則,我們還是繼續較量便了!」

其實「白髮金剛」伏五娘目光厲害,經驗老到,估計得絲毫不錯。

諸葛蘭如今不單有點力乏,連右掌掌心,都因持那赤紅鐵膽過久,有點隱隱灼痛!

但這「粉黛金剛」,心高氣傲,寧死不屈,她決不肯對於「白髮金剛」伏五娘,有任何示弱言動!

故而,她邊自傲然發話,邊自又從几上紙團兒中,拈起一枚。

熊華龍接過諸葛蘭所拈紙團,展開一看,上面寫的是「兵刃」二字。

方古驤目光微瞥,眉頭立蹙,因為兵刃較技,是場最兇險的硬仗,諸葛蘭功力方面,本較伏五娘為弱,再處於目前不利情況之下,最多捨命硬拼,維持上個一二百招,非受傷損不可!

他心中焦急,偏又一時無計,只好暗在幾下,把「風塵酒丐」熊華龍,踢了一腳,要熊華龍想個緩兵之策!

這時,伏五娘目注諸葛蘭,連聲怪笑說道:「朱老弟,你真做得令人可恨,也傲得令人可愛!」

諸葛蘭冷冷答道:「若無幾寸俠腸,三分傲骨,何以立足武林?老婆婆不必多言,趕緊亮兵刃吧!」

伏五娘道:「朱老弟用什麼兵刃?你是否還用適才那柄‘白骨錘’?」

諸葛蘭傲氣又動,剔眉答道:「在下折枝束草,皆可當作兵刃,但老婆婆若對那柄‘白骨錘’,感覺興趣,朱楠也願從命!」

伏五娘目光電閃,怪笑說道:「好,我就請你仍用那柄‘白骨錘’……」

語音微頓,回頭朗聲叫道:「春蘭、夏荷,你們去往‘藏寶殿’中,取我那根‘毒龍鞭’來!」

方古驤見自己要熊華龍思計,他卻毫不理會,只顧飲酒,遂忍不住地又對他踢了一腳!

熊華龍迷著雙眼,向方古驤笑眯眯地問道:「方兄,‘一醉解千愁’的上句是什麼?我有些記不清了!」

方古驤見他那副不慌不忙,慢吞吞的樣兒,遂沒好氣地答道:「‘三杯通大道’……」

熊華龍一面自行斟酒,一面搖頭晃腦地怪笑連聲說道:「對,對,‘三杯通大道’,只要再飲一杯,我的‘大道’自出!」

方古驤目光瞥處,見春蘭、夏荷兩個侍女,業已一個捧頭,一個捧尾,把根粗如人臂,長達丈二,鱗甲閃閃的「毒龍鞭‘’取來,不禁怒道:」你還有甚‘大道’?大概只有一肚子‘大便’!「諸葛蘭聽方古驤說得有趣,不禁「噗哧」一笑!

熊華龍把所斟滿的那杯酒兒飲完,一本正經地朗聲說道:「我的‘大道’多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三教九流之事,無所不通,諸子百家各書,無所不曉,並有前知慧覺……」

他狂吹至此,連「白髮金剛」伏五娘都聽得忍不住一旁笑道:「熊大俠竟有這多本領……」

熊華龍雙目-翻,神氣活現地笑道:「別的本領不談,至少老婆婆對於我有‘前知慧覺’一事,是已經承認的了!」

這幾句話兒,把伏五娘聽得為之一怔,雙眉略皺,訝聲問道:「已經承認?熊大俠此話怎講?」

熊華龍看著伏五娘,笑嘻嘻地答道:「我若非具有‘前知慧覺’,怎會知曉老婆婆與朱楠老弟,有較技之舉,特地跑來‘廬山陰谷’,擔任評判?」

伏五娘聽出熊華龍的言外之意,「哦」了一聲,含笑說道:「我倒忘了請教熊大俠來我‘廬山陰谷’,是為了何事?」

熊華龍怪笑說道:「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樁事兒,委實對老婆婆關係太大!但我到此之後,便被老婆婆囑為評判,目睹神功,歎為觀止,幾乎把這樁大事忘卻!」

伏五娘皺眉說道:「究竟是什麼事兒?我近年深居簡出,幾已不在江湖走動……」

熊華龍怪笑連聲,揚眉說道:「此事雖非直接與老婆婆有關,卻也關係極重,是令郎伏少陵老弟……」

伏五娘只此獨子,自然關心,聞言之下,瞿然介面問道:「少陵怎樣?熊大俠是在何處遇見他了?他……他有什麼事兒?」

熊華龍笑嘻嘻地。揚眉說道:「星子縣中,有家‘金谷園’妓院,院中有個顛倒眾生的著名粉頭,名叫‘綠珠’……」

伏五娘不等熊華龍話完,便即微笑說道:「我明白了,莫不是少陵又去這風花雪月處所,逢場作戲……」

熊華龍笑道:「不是逢場作戲,是醋海興波,伏少陵與人家互爭名妓綠珠,起了衝突!」

伏五娘不甚在意地,笑了一笑說道:「這是小事,熊大俠何必……」

她「何必大驚小怪」一語,尚未說出,熊華龍便雙眼一翻,搖頭說道:「不是小事,他們動了手呢!」

伏五娘失笑說道:「動手又有何妨?放眼四海八荒的武林人物之中,能有幾人,是我兒少陵之敵?」

這幾句話兒,說得著實太傲!

方古驤舉杯自飲,未作理會,諸葛蘭則眉騰英氣,似乎又將對伏五娘不服譏刺!

熊華龍成竹在胸,飲了一口酒兒,點頭說道:「老婆婆說得不錯,令郎伏少陵老弟的‘迷神八式’,著實精微,他的對手,若是我老花子,連一式半式都吃不消呢!」

「風流金剛」伏少陵的「迷神八式」,是防身保命的撒手絕學,非遇特殊強敵,而勢窮力蹙之際,決不施展!

故而,伏五娘一聞熊華龍口出此言,便即動容問道:「熊大俠,你說什麼?我兒少陵與那和他爭風吃醋之人動手,竟用出了‘迷神八式’?」

熊華龍笑道:「起初他們是‘金谷園’妓院之中鬥起,一路向‘廬山’鬥來,越鬥越兇,越鬥越熱,大概在離此一兩座峰頭之處;伏少陵老弟才勃然震怒地,施展殺手!」

這位「風塵酒丐」所說的自然全是一片謊言,但在這謊言之中,卻充分隱藏了暗示技巧!

他絕不說伏少陵落了敗面,只說是雙方由「星子縣」鬥起,卻越鬥離「廬山」越近,使伏五娘暗暗覺出伏少陵有難敵對方,回家乞援意味!

伏五娘眼珠一轉,忽然起疑問道:「熊大俠,你對此事怎會這樣清楚?難道你一路之間,都隨在他們身後?」

熊華龍舉杯微飲,怪笑答道:「對於這等罕世打鬥,凡屬武林人物,誰肯錯過?老花子是從‘星子縣’一路尾隨,大飽眼福!」

伏五娘「哼」了一聲,目光如電,盯在熊華龍身上,冷冷問道:「熊大俠,你既想大飽眼福,為何不繼續偷看他們惡鬥,卻跑來我‘廬山陰谷’則甚?」

諸葛蘭聞言,覺得這位「白髮金剛」不僅功力奇高,連心思也極為細密!

熊華龍道:「我是受了令郎之託!」

伏五娘詫道:「少陵託你何事?」

熊華龍做作得十分*真,雙翹拇指,怪笑說道:「令郎伏少陵老弟,著實名不虛得,老花子藏藏躲躲,業已極為小心,仍被他發現蹤跡,他一見是我,便託我前來‘廬山陰谷’,向老婆婆傳句話兒!」

伏五娘性極高傲,深恐伏少陵託熊華龍所傳,是求援之語,未免臉色難堪。

但獨子關心,又不便不問,只好以一種淡淡神情,隨口問道:「熊大俠,少陵要你向我所傳的是什麼話兒?」

熊華龍道:「伏老弟要我代告老婆婆,他遇見罕世勁敵,正施展‘迷神八式’,搏殺對方,請老婆婆等他摘下對方人心。

帶回谷中,給老婆婆下酒!「

話中又蘊機鋒,使伏五娘既知伏少陵是遇上勁敵,力已難支,才向自己發出求援暗語!

越是這樣暗示,伏五娘越是信以為真!

她本想立即馳援,但因與諸葛蘭的決鬥未畢,不好意思要求半途而廢!

正在這位「白髮金剛」有點左右為難之際,驀然一聲厲嘯,隱隱傳來!

熊華龍傾杯飲盡,怪笑說道:「他們居然越鬥越近,老婆婆聽得出麼,這是不是伏少陵老弟的嘯聲?」

伏五娘彷彿內心一寬,點頭笑道:「正是,但我自少陵所發嘯聲之中,聽出他真力並未消耗太多,不像是遇見勁敵,業已經過連番惡鬥光景?」

熊華龍方自暗罵這老妖婆著實厲害,驀然又是一聲清嘯傳來!

這嘯聲不似先前嘯聲尖厲,聽去極為宏遠!

但在內行人耳中,一聽便和這另外發嘯之人的內功修為,至少比伏少陵要高出一二成左右!

伏五娘剛剛心內略寬,一聽了這第二聲清嘯之後,便又雙眉緊皺!

因為她知道伏少陵若是與這發嘯人為敵,多半將遭遇敗績!

她一面吃驚,一面向熊華龍問道:「熊大俠,你認不認識與少陵動手之人是誰?」

熊華龍搖了搖頭,怪笑說道:「我從未見過此人,是個比伏少陵老弟更年輕更漂亮的小夥子!」

伏五娘「咦」了一聲,自語說道:「年輕人中,哪裡來的這強好手……」

一語未畢,諸葛蘭已秀眉雙剔地,在一旁介面說道:「常言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老婆婆不應該過於輕視年輕人呢!「原來伏五娘無意中所說出的「年輕人」三字,又使這位心高氣傲的「粉黛金剛」,有所激怒!

伏五娘看她一眼,方待揚眉,忽又壓制盛氣,向諸葛蘭含笑說道:「朱老弟恕我失言,我應該想得到,既有朱老弟這等能與我互相頡頏的年輕好手,則另一位年輕人的功力,竟在我兒伏少陵之上,也不是什麼怪事!」

諸葛蘭想不到這位性如烈火,出名難纏的「白髮金剛」伏五娘,今日竟這好說話?

對方既已認錯,諸葛蘭反到覺得無話可說。

方古驤看出伏五孃的委屈求全之意,知道時機稍縱即逝,遂放下酒杯,含笑叫道:「伏老婆婆,你與朱楠老弟的相互較技之舉,是當世武林盛事,雙方似應各自盡力準備,並多邀友好觀戰,才顯隆重!」

伏五娘以為方古驤必有下文,誰知他的語音,卻至止而頓。

她眉頭略皺,只得頷首說道:「方大俠說得有理!」

方古驤笑道:「老婆婆既覺有理,我老醉鬼便有項建議。」

伏五娘猜不出他是何建議?急急問道:「方大俠有何建議,不妨說出來我們大家研究研究?」

方古驤指著几上那些寫有各種功力名稱的紙團兒,微笑說道:「我認為老婆婆與朱老弟既在‘硬功’和‘玄功’兩陣之上,秋色平分,不如今日便到此為止,雙方另約時地,互相準備充分,再作盡興一搏!」

伏五娘所期待的,便是這項暫時停戰建議,但她為了面子關係,並未率先答應,只是目注諸葛蘭,淡淡問道:「朱老弟,你對於方大俠的這項建議,意下如何?」

諸葛蘭看出伏五娘心急馳援愛子伏少陵,表面卻佯作猶豫的矜持神態,頗想堅持續戰,加以捉弄!

但因同時也看出方古驤、熊華龍的一片苦心,和關切神色,遂不忍辜負地點了點頭,劍眉雙軒,含笑說道:「好,朱楠敬如所命,請老婆婆指定時間,在下自當準時赴約,再度踵門求教!」

伏五娘見她未作刁難,心中一寬,目閃神光,搖手說道:「老弟不必再來‘廬山陰谷’,彼此既欲公公平平地,放手盡興一搏,我便不能守在家中,佔了地利便宜,關於時間、地點二者,仍請兩位評判人方大俠、熊大俠代作決定便了!」

諸葛蘭聞言,向方古驤和熊華龍看了一眼,揚眉笑道:「方老人家和熊老人家聽見了嗎?伏老婆婆要你們代定時間、地點。」

方古驤與熊華龍略一商議,由方古驤怪笑說道:「時間定在端陽前一日,地點定在‘黃山西海門’,不知伏老婆婆與朱老弟有無異議?」

伏五娘搖頭說道:「我沒有異議,宇內勝景,獨愛‘黃山’,並正好趁著赴約之便,一遊舊地!」

諸葛蘭笑道:「我也贊成,因為我久聞‘五嶽歸來不看山,黃山歸來不看嶽’之名,但對於這座以松奇古怪暨雲海無邊飲譽的名山,卻還未曾遊過!」

方古驤站起身形,向伏五娘抱拳笑道:「既然老婆婆與朱老弟,均已同意這端陽前一日‘黃山西海門’之約,我們便就此告辭……」

話方至此,熊華龍卻怪叫一聲說道:「不行,方兄我們不能這樣就走!」

伏五娘一愕問道:「熊大俠尚有何事?」

熊華龍笑嘻嘻地,搖頭晃腦說道:「常言道得好:‘皇帝不差餓兵’,我和方兄白作了一次‘判人’,尤其是我花子更曾受令郎之託,跑腿傳話,老婆婆好意思不……」

語音至此頓住,不往下說,卻把身邊酒葫蘆,解了下來,向伏五娘連晃兩晃。

這時,又有「風流金剛」伏少陵的嘯聲,隱隱傳來。

伏五娘雖心中焦急,卻也拿這乘機敲詐的「風塵酒丐」,毫無辦法,只好命侍女趕緊替熊華龍的酒葫蘆,和方古驤酒瓶之內,灌滿美酒。

熊華龍佩好酒葫蘆後,這才心滿意足,向伏五娘告辭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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