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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千年紫芝(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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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古驤覺得若能使這「病金剛」不與「七絕魔君」孟南同流合汙,也是樁對武林大有裨益的莫大功德,遂耐著性兒,揚眉問道:「焦兄有什麼條件?」

焦健說道:「簡單得很,我只要請方兄旁敲側擊地,幫幫我的忙兒!」

說完,口中吟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方古驤聽出他是意在諸葛蘭,不禁苦笑說道:「焦兄,我不懂你為何一再對諸葛姑娘,流露出愛慕之意?難道你就忘了她尚紅顏如花,你已兩鬢白髮?」

焦健笑道:「方兄,你休看我鬢生華髮,其實小弟尚是中年,只不過一向寂寞多愁,併為了適合‘病金剛’的外號,才故意使形相蒼老一些……」

語音至此微頓,目中神光一閃,又復含笑接道:「但若有了知心人,小弟便不再心情寂寞,須可以剃,發可以染,這張雞皮臉兒,在功力運用心情開朗之下,也未必不可以返老還童?決不至於使諸葛姑娘,有‘一樹梨花壓海棠,的老少懸殊,過份委屈之感!」

方古驤搖手嘆道:「不行,不行,焦兄便算當真能返老還童,變得風度翩翩,也對諸葛姑娘毫無希望……」

焦健叫道:「為什麼?我為什麼毫無希望?」

方古驤把語音放得儘量平和,低低說道:「因為諸葛姑娘的心扉之中,早已有了人了!」

焦健聞言,似乎大吃一驚,以一種極為關切的神色,急急問道:「她心扉中業已有了人嗎?這……這是誰呢?」

方古驤笑道:「此人,論相貌宛如衛-重生,潘安再世,論文武則功參造化,學究天人,何況更值英年,難怪連諸葛姑娘那等眼高於頂,視男人如草芥的絕代俠女,也對他一見傾心,情根深種!」

焦健聽得緊皺雙眉,苦笑說道:「方兄,經你把對方這樣一加誇讚,我……我彷彿無甚希望?」

方古驤含笑說道:「就算焦兄文能與那人比肩,武能與那人齊步,但年華宛如水逝,這一點上,是無論如何也……」

焦健急急介面說道:「方兄,你說來說去,還未說出這位諸葛姑娘的夢裡情郎,到底是誰?」

力古驤笑道:「他與我們齊名,卻又比我們稍強一些,就是與‘白髮金剛’伏五娘,同被稱為‘十二金剛’中的‘強中強手’的‘玉金剛’司馬.」

焦健突然雙眉一皺,「哈哈」大笑!

方古驤詫然問道:「焦兄為何發笑?」

焦健答道:「我覺得我有希望了!」

方古驤不解其意,皺眉說道:「你的希望何在?」

焦健伸出兩根手指,緩緩答道:「共有兩點,第一,據我所知諸葛姑娘與司馬-之間,不但曾有芥蒂,司馬-並被諸葛姑娘下了辣手,打成重傷!」

方古驤微起疑心,向焦健看了兩眼道:「焦兄,你怎會知曉此事?」

焦健笑道:「方兄,你不要忘廠那五個半‘絕’字,連血洗聞人善醫寓之事,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方古驤道:「這是一樁誤會,諸葛姑娘在事後,芳心極為不安,正準備向司馬-加以解釋。」

焦健繼續笑道:「第二,司馬-如今已被孟南手下,擄往‘野人山’,即將成為這位‘七絕魔君’七秩壽宴上,款待武林群豪的‘第一名菜’!」

方古驤冷笑說道:「這是孟南的如意算盤,諸葛姑娘業已集合不少志同道合高手,分路齊下苗疆,以期救出司馬-,並殲除‘七絕群魔’,為武林去一大害!」

焦健哂然說道:「我認為這也是你們的如意算盤,‘七絕魔君’盂南的實力極雄,豈可輕侮?慢說掃蕩‘七絕谷’,就是想救出‘玉金剛’司馬-,也要歷盡險中險,遭逢難上難呢!」

方古驤瞿然說道:「我知道焦兄此言,並非危言聳聽,就以剛才與‘琵琶龍’相鬥的那隻青雕而論,便是個超乎人力的極為難纏之物!」

焦健笑道:「何止青雕?孟南有兩名手下,專擅豢養調教各種飛禽走獸,蛇蟲毒物,故而你們此去‘野人山七絕谷’,除了山川險阻,瘴癘襲人之外,還要著意防範各種意想不到的蛇蟲禽獸襲擊!故而,依我看來……」

方古驤見他語音忽頓,揚眉問道:「依你看來,應該怎樣?」

焦健答道:「諸葛姑娘應該就此止步,莫去苗疆,就在中原一帶,作她的‘粉黛金剛’,豈不無險無憂,逍遙自在?」

方古驤正色說道:「焦兄此言差矣,慢說諸葛姑娘對於司馬-老弟,情意極深,不辭冒險犯難,也要救他出險!便以降魔衛道而論,也不容那‘七絕魔君’孟南網羅黨羽,進窺中原,把武林弄成一片糜爛!」

焦健笑道:「人各有志,不能相強,方兄既然不肯聽我之勸,便請多加珍重!」

他最後這「多加珍重」四字,顯然流露出對於方古驤的逐客意味!

但方古驤卻不管這些,仍自端坐不動,向焦健含笑說道:「焦兄慢下逐客令,你先來是主,做主人的,怎能不請客人,飲上兩杯酒兒?」

焦健「咦」了一聲,皺眉說道:「適才我請方兄喝酒,方兄說是為了諸葛姑娘之事,喝不下去,如今為何又突然忍熬不住地,酒癮大發起來?」

方古驤怪笑說道:「常言道:‘事大如天醉亦休’,何況我如今業已想明白了,可以在此叨擾焦兄幾杯的原因,多得很呢!」

焦健用衣袖拭了拭自己面前那隻酒杯,斟了一杯酒兒,遞向方古驤道:「方兄請用,我想聽聽你所謂‘多得很的原因’!」

方古驤舉杯略嘗,連稱好酒,並揚眉笑道:「首先,我想向焦兄請教一樁問題!」

焦健道:「什麼問題?」

方古驤臉色一正,朗聲問道:「我們‘七絕谷,蕩魔之舉,事在必行,焦兄是站在哪一面呢?」

焦健皺眉說道:「這樁問題,恕我暫不作答,因為我處於兩難之間,必須慎重考慮!」

方古驤道:「何謂‘兩難’?」

焦健緩緩說道:「破‘七絕谷’,也就是救司馬-,司馬-是我情敵,我巴望他死,都來不及,還肯為了救他之事,有所出力?」

方古驤道:「這是一難,還有一難,又是什麼?」

焦健嘆道:「孟南黨羽既多,本身功力,又復高絕,你們蠻荒之行,必然危險重重,我若不加幫忙,萬一諸葛姑娘,有個三長兩短,豈不教我抱憾終生,情天難補!」

方古驤見這位不認老的「病金剛」,當真對諸葛蘭有點痴纏模樣,不禁眉頭深蹙,把杯中餘酒,一飲而盡!

焦健見他把酒飲完,遂又替他提壺斟滿,繼續問道:「方兄還有什麼其他原因?」

方古驤道:「原因多呢,但其他原因均不必瑣述,我只要曉得諸葛姑娘,如今安然無恙,也就可以安心喝酒的了!」

焦健頗為驚奇地詫聲問道:「方兄你怎知諸葛姑娘如今是安然無恙?」

方古驤怪笑答道:「這道理簡單得很,因為諸葛姑娘不過是我的忘年之友,卻是你的單戀情人,則對於她的關心程度,你應該比我還要深上一些!」

焦健點頭說道:「這是當然之事,這理論可以成立!」

方古驤笑道:「能夠成立就好,焦兄請想,適才‘青雕’、‘琵琶龍’等怪物雙雙出現,這‘斷頭崖’的周圍情勢,險惡異常,你聽了諸葛姑娘失蹤之訊,為何竟毫無驚色?」

焦健聞言一愕,方古驤向他深深看了一眼,又復說道:「由此看來,諸葛姑娘不單安然無恙,焦兄也必定知道她如今何在?」

焦健「哈哈」大笑,又親執酒壺,邊為方古驤斟酒,邊自贊道:「方兄確實是位經驗豐富,眼光厲害的老江湖,我要敬你-杯!」

方古驤揚眉笑道:「焦兄,你這是等於承認你知道諸葛姑娘如今人在何處?」

焦健點頭說道:「我不單知道諸葛姑娘如今何在?並還替她帶了一個口信,告知方兄。」

方古驤道:「什麼口信?」

焦健微笑說道:「諸葛姑娘目前有事,無法與方兄相會,她要方兄獨自前行,在五十里外等待,最遲於明夜三更之前,她必定趕去聚會!」

方古驤皺眉問道:「她有什麼事兒,羈絆得不能離開?」

焦健笑道:「方兄多多諒解,恕小弟暫時難以明告,但方兄儘管放心,這件事兒,對於諸葛姑娘,是有百利而絕無一害!」

方古驤略一沉吟,目注焦健叫道:「焦兄,我怎樣信得過你?」

焦健朗聲說道:「方兄,你應該知道‘病金剛’三字,成名可不太容易!」

他說話之際,目光不曾迴避,是面對方古驤,侃侃而言,雙眼之中,並射出一種湛湛朗光,毫無畏怯的奪人神采!

方古驤本來滿心疑慮,但在雙方目光一對之下,居然立告疑慮全消,站起身形,向焦健點了點頭,含笑說道:「好,方古驥敬遵臺命,獨自先行,在五十里外等待,敬煩焦兄轉告諸葛姑娘,莫忘明夜三更之約!」

語音了後,抱拳一揖,飄身縱下這方松旁巨石,便自緩步走去。

焦健目送方古驤那又矯又胖的身影,逐漸消失,並點頭微笑說道:「能夠信得過我,這位‘醉金剛’,畢竟迥異常人,頗有幾分眼力!」

說完,撥開壁上一堆厚厚藤蔓,露出一個小小洞口。

這洞口,僅約尺許方圓,但焦健略一晃肩,周身骨節微響,竟施展極上乘的「縮骨神功」,鑽進洞穴之內。

這洞穴並非諸葛蘭被禁閉之處,但卻另有小洞,從橫裡相通,焦健幾經轉折穿越,便到了那間有「紫芝」的石室以外。

他到了石室之外,是躡足潛蹤而來,一不出聲,二不推門,只是悄悄把鼻尖湊向門縫。

焦健之意,是想知道諸葛蘭有沒有把那株罕世紫芝,採下吃掉?

假如諸葛蘭已把「紫芝」採下吃掉,則室中香氣,必已極淡。

否則,室中香氣仍必象先前一樣。

焦健細一聞嗅之下,發現室中芝香,業已淡薄到幾難辨識地步!

他心中一寬,知道自己利用石室,禁閉諸葛蘭之計,業告生效,她為了不願使這件靈物,平白糟塌,已聽信自己之言,加以採下服食。

焦健更知諸葛蘭既已服食「紫芝」,此時正在調息用功,神與天會,遂越發輕手輕腳,避免對諸葛蘭驚擾地,在石門之上,留下幾行字兒以後,便即出洞離去。

他料得一點不錯,諸葛蘭確實聽信了焦健的臨去之言,以為這石室門戶,要到一對時以後,方能再度開啟。

既然如此,,自己若是不將「紫芝」採下服掉,則等石門再啟之際,「紫芝」靈氣已失,豈非暴殄靈物。

有了這種想法,諸葛蘭遂不再遲疑地,立即服下「紫芝」。

因為早晚都要服食,便不如早服,或者到了石門重啟之際,這件靈氣所鐘的罕世聖藥,已對自己發生了重大作用?

「紫芝」入口,略一咀嚼,便即滿口芳香,並化為一股異常冷冽的玉液瓊漿,從喉頭流下腹內。

但這異常冷冽的玉液瓊漿,一到腹中,便化成一股陽和之氣,充塞「丹田」,使人脹得隱隱作痛有點難受。

諸葛蘭是大行家,自然懂得這正是「紫芝」靈效表現。

她急忙盤膝端坐,五心朝天,提取本身真氣,引導脹聚「丹田」的那股陽和氣息,緩緩通行於奇經入脈,與四肢百穴之間,使全身平均受益!

這種功行,需時頗長,一遍作罷,已是兩個時辰過去。

諸葛蘭只覺天君泰然,通體栩栩地,舒適無比,反而有點神慵體倦起來,倚壁沉沉入睡。

這一覺,睡了約莫有四個時辰,但諸葛蘭卻不知她究竟睡了多久?

她雙眼一睜,只覺石室中似乎特別光明,任何細微之物,都看得清清楚楚。

諸葛蘭不知是紫芝靈效,使自己目力大增,還以為是自己這一覺睡得太長,到了翌日中午。

她因弄不清究竟過了多少時候,遂起身走到石門之前,試行輕輕一拉。

那扇原本關得緊緊的石門,竟毫無困難地,應手而啟。

但門上有幾行字跡,諸葛蘭注目看去,只見前面一首七絕,寫的是:「人約黃昏贈靈芝,為卿盡力解相思,蠻荒百險風雲惡,願竭微能好護持!」

末後,還有幾句話兒,寫的是:「令友‘醉金剛’方古驤,業已先行,明夜三更,於五十里外相待。」

諸葛蘭看完焦健的留詩留字,委實有點秀眉雙蹙,啼笑皆非!

因為從開始至今的所有經過,均足顯示出這位已是皤然一叟的「病金剛」焦健,確實對於自己,有了單戀跡象。

欲將白髮戀紅顏,對方雖然自不量力,但其諸般表現,卻又不太討厭。

首先是酒店中飛彈示警,擊落毒酒,使方古驤與自己度過一厄。

其次是幾度壁上留書,雖然語意中有欠莊重,卻也帶著幾分風趣。

尤其最後這「人約黃昏贈紫芝」一事,不單使自己服食靈藥,獲得極大助益,並於自己被禁室中,人倦神慵,沉沉睡去之際,絲毫沒有什麼輕薄舉措,到也相當難得。

諸葛蘭想到此處,不禁又向石門上所留詩句,看了一眼。

「蠻荒百險風雲惡,願竭微能好護持」,從這兩句詩兒看來,前途相遇的機會還多,自己究應以什麼對付這位「病金剛」,是罵他?是不理他?還是用其他緩和的法兒,使對方絕了痴心妄念?

還有,根據那末後數語,方古驤似已與焦健互相見面。

方古驤不會不關心自己安危,怎肯獨自前行,莫非焦健已將一切實情,對方古驤說出,並獲得他的信任?

洞中衝出的怪物如何?空中連鳴的青雕如何?

一切都是謎,但每一個謎底,均非諸葛蘭僅憑心中忖度,所能解答。

於是,諸葛蘭不再在這「七絕洞」中流連,趕緊走出洞外,向前急趕。

五十里路之遙,在她腳下,不消一個時辰,便可到達,諸葛蘭所以急趕之故,是不知自己服完「紫芝」,在洞中的沉酣一覺,究竟睡了多久?萬一若是多睡了一日光陰,則方古驤豈不要等得心焦欲絕?

故而,她要急趕,寧可自己先到,心安理得地等待方古驤,也不應讓這位老人家先到,而等得牽腸掛肚。

誰知越是心急,便越是容易出岔。

前面是山路轉角之處,諸葛蘭賓士過急,想不到那轉角處,竟橫著一根竹竿,等到發現之時,已幾乎撞到她面門之上。

諸葛蘭倉卒間收不住腳,只得舉手一揮,把竹竿震得飛落左側深谷。

這時她才發現竹竿不空,竿上還穿著一隻業已烤得半熟的肥大烤鹿!

崖角邊,生了一堆野火,火旁坐著一個身軀偉岸大漢,雙手捧著一隻巨大酒壺,正在飲酒。

驀然間,諸葛蘭人到,掌揮,竿飛,竟把他那正待享受的肥香烤鹿,打得墜下深谷!

大漢氣得怒嘯一聲,舉起手中酒壺,便向諸葛蘭砸去。

一片酒光,一陣酒香,並挾著一團壺影,向諸葛蘭凌空飛到。

諸葛蘭知是自己不對,心中歉然,飄身閃過迎面飛來的壺影酒光,縱向那大漢身前,一抱雙拳,陪笑叫道:「朋友請聽我解釋……」

一語未畢,大漢厲聲喝道:「誰是你的朋友?著打!」

話聲中,揚起他那芭蕉扇般大小的巨掌,便向諸葛蘭拍‘出。

那大漢坐在地上,只覺身軀偉岸,這一站將起來,竟如半截黑塔,高約七尺有餘!

他這當頭一掌,外行人看來,似乎毫無章法,但在內行人眼中,卻知含蘊了甚為神奇的威力,無數凌厲已極的變化!

尤其諸葛蘭是打算道歉而來,腳尖剛剛點地,身形尚未站穩之下,哪裡能閃避得開?

萬般無奈,諸葛蘭只得以一式「拂抽驅塵」,耽著心事地,硬接一記。

所謂「耽著心事」,是諸葛蘭肩頭傷勢,尚未復原,「小倉公」淳于慈曾一再叮囑,在半月之內,切勿過用真力!

如今,這大漢掌風生嘯,分明膂力極強,自己硬接一掌,不知會不會被震得肩傷復發?

動念之間,雙掌互接!

「砰」然巨響起處,罡風四卷,周圍沙飛石走,樹折草摧!

但大漢卻巍然不動,諸葛蘭卓立如山,肩頭傷處,亦未覺得有任何痛苦?

大漢似頗驚奇地,「咦」了一聲,再度揚掌進襲!

這大漢只有一種驚奇,驚奇諸葛蘭分明是位風神瀟灑的美秀書生,怎會接得住自己在這憤然一掌中的絕世膂力?

諸葛蘭卻有兩種驚奇,第一種與那大漢相同,驚奇這大漢雖然長相粗蠢,卻不單掌法神奇,連這奇強膂力,也是自己生平罕見。

第二種,則是驚奇自己在接了沉重一掌之下,肩頭傷處怎無絲毫感覺?

雙方都在思忖之間,大漢的第二掌,又復擊到。

剛才,他是以十成力發掌,這次因心中驚奇不服,內勁暗加,用了十一成力。

剛才,諸葛蘭是不及閃避,不得不猝然接掌,也用了約莫十成真力。

這次,則是閃得開而故意不閃。

她不閃之故,是由於好奇心起,想試試這身高七尺有餘的粗豪大漢,究竟有多高武學?

一來好奇,二來也看出大漢二度揮掌之下,威勢比前略增,故而諸葛蘭這次竟是凝足內勁,以全力施為。

雙方掌風互合,巨震再起。

諸葛蘭依然是巍立不動,滿面笑容。

那大漢卻身形微晃,足下拿不住樁地,向後退了一步。

諸葛蘭堆起滿臉笑容,方想乘機向對方解釋致歉,那大漢怒嘯一聲,環眼瞪處,神光如電地,三度揚掌猛擊。

僅從對方那懾人目光之內,已可看得出是全力施為,諸葛蘭怎敢怠慢,也自全力出手。

兩人均出全力,又告秋色平分。

諸葛蘭連線三記出奇重掌,肩傷雖未重發,也有點心頭微跳,趕緊吸了一口長氣,抱元守一地,凝神待敵。

那大漢見自己已出全力,仍未勝過對方,不禁瞪著兩隻環眼,向諸葛蘭呆呆發怔!

諸葛蘭這時才看出這大漢雖然武學甚高,膂力絕世,卻似是個渾人。

與這等渾人,發生糾葛,最易纏繞不清,何況這次踢飛人家的烤鹿,錯處也確在自己。

諸葛蘭想至此處,決心脫離這場麻煩,還是趕緊去找方古驤要緊。

乘著大漢目光凝注自己,呆呆發怔之際,一抱雙拳,含笑叫道:「朋友見諒,我有急事在身,無法久陪,異日若能江湖再遇,我定然賠還朋友兩隻烤鹿,百斤萊酒就是!」

大漢搖頭叫道:「不行,你要異日才陪,我如今卻吃些什麼喝些什麼?」

說話聲中,又有向諸葛蘭撲來之意!

諸葛蘭早有準備,不等大漢撲來,身形騰處,便往對崖縱去。

面前這道谷澗,約有八丈來寬,諸葛蘭是先以「黃鵠摩空」身法,縱出七丈,然後再轉化「海鶴鑽雲」,或「神龍度壑」,便可落足對谷。

誰知根本用不著再施展什麼變化,她猛力一縱之下,竟縱出約莫九丈,剛好落到了對面崖邊。

諸葛蘭如今方知自己功力大增,也恍然悟出全是「病金剛」焦健所贈「紫芝」的罕世靈效。

肩傷已愈,輕功身法大進,比平常竟能多縱出一丈多遠!

則內勁真力方面,至少也增加了二三成左右。

諸葛蘭發現所服「紫芝」,竟有如此靈效,自然高興!

但高興之中,卻又有點悲哀。

這種高興中的悲哀,就是諸葛蘭自己在服食「紫芝」,功力大進下,才與對崖大漢,打了個秋色平分,如若不然,堂堂「粉黛金剛」,豈非還要在這粗漢手中,栽個跟頭,弄得灰頭土臉?

她一面心中慚愧,一面卻想問問這大漢究竟是哪路人物?

於是,諸葛蘭站在崖邊,抱拳一笑,向對崖提氣問道:「朋友,你好神奇的掌法,好雄厚的膂力!可否見告尊名大姓,怎樣稱謂?」

諸葛蘭因這件爭執,錯處在己,故而語意已相當客氣,但其中仍有未合人情之處。

因為,既欲問對方姓名,自己便應先報來歷,像這等隱秘自己,問詢別人,多半不會獲得什麼對方所作的滿意答覆!

果然,諸葛蘭碰了釘子。

那大漢倒未責怪她未曾先報來歷,只是向諸葛蘭把嘴略撇,狠狠瞪了她一眼,對於她所問之言,不加理會。

諸葛蘭討了這個沒趣,自然不好意思重複再問,臉上訕訕地,轉身走去。

誰知她才一轉身,那大漢卻高聲叫道:「我也是生平第一次碰到你這樣有力氣的人,不想再恨你了!但下次相逢,你若不履行諾言,賠我的鹿酒時,我卻非和你打個你死我活不可!」

諸葛蘭聞言,知道這大漢也對自己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但等她止步回頭,要想再復答話之際,那大漢竟已灑開大步,急走如飛,便自轉過山崖,不見蹤影。

諸葛蘭目送那大漢背影,有點悵然出神!

她出神之故,自然是驚異這大漢的膂力太強,秉賦太好!

驀然間,她想起一個人來!

諸葛蘭忖道:「這身高七尺有餘的粗豪大漢,不知是否就是‘十二金剛’中的‘神力金剛’孟邦?」

根據傳聞,「神力金剛」孟邦也是身高七尺有餘,一身上乘橫練,刀槍不入,能夠生裂虎豹,膂力天生,神勇蓋世。

越想,越像,但斯人已去,傳聞終是傳聞,忖度總是忖度,無法由經過求證,而把這「傳聞」「忖度」,變為事實。

諸葛蘭悵然回身,一面繼續前行,一面手撫肩頭,果覺傷處業已痊癒,絕無絲毫痛苦!

這些日來,除了「小倉公」淳于慈的諄諄叮囑以外,方古驤更是時時注意護持,不令諸葛蘭過於勞動,避免肩傷復發。

雖然是一片好意,頗令諸葛蘭感激,但也著實把這位生龍活虎似的「粉黛金剛」,悶得神氣懨懨,有點百無聊賴。

如今,肩傷告愈之下,諸葛蘭不禁秀眉雙軒,精神一振!

但心中高興之間,卻也有點煩惱!

所謂「煩惱」,就是諸葛蘭自覺這次服食「紫芝」之事,未免受惠太重!

江湖人物,講究受人點滴,報以泉湧,則自己對於那位「病金剛」焦健,卻應如何答報?

論錢財,千金可以倒橐,論力量,一劍足以誅仇,但焦健並不需要什麼財物之報,和力量之助,他只是對於自己,發生了一片單思痴戀!

白髮紅顏,已屬怪談,何況自己心中,早已深深嵌入了「玉金剛」司馬-的英姿俊相。

常言道:「酒人愁腸愁更愁」,煩惱之事,也和借酒澆愁一般,會越想越覺煩惱!

故而,諸葛蘭那兩道剛剛因肩傷痊癒,而展開的秀眉,如今又漸漸愁霧。

「有力誅魑魅,無計遣閒愁」,諸葛蘭信步前行,不知不覺間,又是餘霞滿天殘陽西墜。

她悚然止步,面呈苦笑。

因為諸葛蘭弄不清楚,自己這前一段如飛疾騎,後一段悵惘緩步之下,究竟業已走了多遠?

五十里?一百里?抑或連五十里尚未到?

她苦笑之下,又不禁有點恨起那「病金剛」焦健來!

她恨焦健在壁上留言,太以籠統,只寫了「方古驤明夜三更於五十里相待」,卻沒有寫名確實地點。

換句話說,這種只有縱深,沒有橫廣的情況之下,便是自己恰好走到「五十里」處,也不太容易準能找得著方古驤!

諸葛蘭止步卓立,向那正銜遠山的紅紅夕陽,看了一眼,雙眉微挑,回身便跑。

因為如今只近黃昏,距離三更還早,自己為求穩妥起見,只有轉身回去,等到了能確定未超過五十里範圍之處,再復慢慢尋來。

諸葛蘭原已輕功甚俊,再加上新服「紫芝」,足下簡直如電掣風飄!

哪消多久,諸葛蘭業已回到適才與那大漢互起爭執之處。

她站在崖邊,略憶前情,知道此處距離那服食「紫芝」的「七絕古洞」,定在五十里內。

這時,斜陽匿彩,暮靄漸合,夜網已緩緩罩上大地!

諸葛蘭一面前行,一面目掃四方,但方古驤若在她目光所及以外,豈非又將錯過?

皺眉無奈之下,諸葛蘭突然引吭高歌!

她唱的是:「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日,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闌干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來?

求田間舍,怕應休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

倩何人取喚,紅巾翠袖,報英雄淚!「

諸葛蘭把這闋辛稼軒的「水龍吟」,是用傳音功力唱出!

這樣一來,方圓裡許之內,人人可聞,方古驤若是聽見,便會主動來尋自己。

諸葛蘭唱完這闋「水龍吟」,未見有何反響,不禁雙眉微蹙。

就在她正準備再度高歌一曲之際,一條人影,電掠而至。

來人身裁高瘦,迥異於方古驤的矮胖身形,故而諸葛蘭目光微注之下,便有點大失所望。

等到對方身臨切近,果是一個約莫三十左右的陌生灰衣書生。

這書生貌相尚稱英俊,可惜鼻尖微鉤,一雙眼睛,又轉動得太以靈活,遂使一見之下,便覺此人相當陰鷙狡猾!

諸葛蘭本來立足相待,但見了對方這種貌相,覺得不甚投緣,遂微蹙雙眉,舉步便走。

那灰衣書生,忽然叫道:「仁兄暫留貴步!」

諸葛蘭並不停留,邊行邊自答道:「你我風萍不識,何況我又有急事在身,似乎沒有什麼留步必要?」

灰衣書生加快步伐,跟隨在諸葛蘭的身後,朗聲說道:「仁兄適才於歌聲之中,灌注內家真氣,故意傳聲及遠,卻是為了何事?」

諸葛蘭因對此人印象欠佳,不愛答理,遂給個釘子,冷然說道:「我高興唱,我愛把自己的歌聲,傳音及遠,但有必要告訴你嗎?」

灰衣書生果然被這顆硬釘子,碰得一怔,立即改變話題,含笑問道:「仁兄尊名上姓?」

諸葛蘭暗自足上加功,走得宛如電掣雲飄,口中則冷然答道:「我的姓名,告你則甚?」

那灰衣書生的輕功身法,亦似俊極,仍然緊跟在諸葛蘭身畔,並毫不為忤地,一揚雙眉,「哈哈」大笑說道:「仁兄,你冷峻得相當有趣!」

諸葛蘭目光微瞥,恰好又瞥見他那鷹鉤鼻子,不禁心中生厭,怫然說道:「我有趣無趣,與你何干?」

灰衣書生笑道:「仁兄可以不答,但卻不能禁止我問。」

諸葛蘭瞪他一眼,沉聲問道:「彼此話不投機,你老是跟著我走……」

話猶未畢,那灰衣書生便自介面笑道:「風月無古今,林泉孰主賓?這路兒難道只有仁兄走得,我便走不得嗎?」

諸葛蘭見這灰衣書生辭鋒頗利,不禁怒道:「好!只要你跟得上,你就儘管跟著我走!」

語音落處,不再只是疾行走路,改以上乘輕功,拔足飛奔!

那灰衣書生仍然緊跟,並笑聲說道:「仁兄莫要小看小弟,任憑你功力再高,在一百里內,大概還甩脫不開我!」

諸葛蘭冷笑一聲,不再答話,但已把輕身功力,施展到九成左右!

這位「粉黛金剛」,原本體力已高,加上新服「紫芝」,自然越發身輕如燕。

但她雖然跑得極快,那灰衣書生卻也腳程不俗,並未有甚落後。

十里途程,轉瞬即過。

那灰衣書生果然始終與諸葛蘭亦步亦趨,保持了個一肩之差。

這種情況,不禁使諸葛蘭又驚又怒。

此時,那灰衣書生未出片語,只是默默追隨,使諸葛蘭雖然滿心驚怒,卻又找不出任何藉口,加以斥責。

她只好一面加速一面心中暗忖:「自從‘廬山’西來,怎麼一路之間,遇著好多能人,這灰衣書生,又不知是何來歷?

看他輕身功力,相當不俗,難道又與‘七絕群魔’,有甚關係?「二十里,三十里……四十里……五十里……

所經路程越來越遠……

九成……十成……十一成……

諸葛蘭的輕功身法,也越加越疾。

但那灰衣書生仍未有絲毫跟隨不上的情況。

諸葛蘭心中勃然大怒,拿定主意,非把這像個討厭鬼似的灰衣書生,甩下不可!

這時,她早已忘了方古驤尚在等待自己之事。

就在諸葛蘭已以十二成功勁,全力飛騎,而路程也跑到八九十里之際,那灰衣書生,驀然止步叫道:「夠了,諸葛姑娘……」

這一聲「諸葛姑娘」,著實把諸葛蘭聽得嚇了一跳!

她止步卓立,猶自不肯承認地,目注灰衣書生,沉聲問道:「你說什麼?」

灰衣書生取方絲巾,拭去頭上的微沁汗漬,含笑說道:「我是說,我和諸葛姑娘的這個玩笑業已開得夠了,到了結束階段!」

諸葛蘭詫道:「你怎麼知道我是‘諸葛姑娘’?又和我開的是什麼玩笑?」

灰衣書生笑道:「諸葛姑娘;我是受了你兩位貴友之託……」

諸葛蘭皺眉問道:「兩位?是哪兩位?」

灰衣書生含笑答道:「是兩大金剛,名震乾坤的‘醉金剛’方古驤,和‘病金剛’焦健!」

諸葛蘭這時才想起方古驤等待自己的那場約會,不禁臉上一熱,赧然問道:「方老人家託你何事?」

灰衣書生道:「諸葛姑娘,你們此次是否欲往‘野人山’,並有多人同去,分道而行?」

諸葛蘭才一點頭,這灰衣書生又復面含微笑地,揚眉問道:「你們同伴之中,是否有位蓋代神醫,名叫‘小倉公’淳于慈?」

諸葛蘭覺得此事並不算什麼高度機密,遂不加隱瞞,點頭答道:「不錯,但我是請教方古驤老人家託你何事,你卻扯到了‘小倉公’……」

灰衣書生介面笑道:「方大俠本在等待諸葛姑娘,但因突得秘訊,知道‘小倉公’淳于慈師徒有難,亟待救援,遂託在下,轉告諸葛姑娘,請你獨自先行,在‘野人山’左近,預先約定的地點相會!」

諸葛蘭雙眉微蹙,注目問道:「淳于先生師徒,有何急難?」

灰衣書生搖頭說道:「方大俠未對在下深談,我遂不知詳情。」

諸葛蘭道:「那‘病金剛’焦健,又是託你何事?」

灰衣書生笑道:「焦大俠說諸葛姑娘新近服食了一朵罕世‘紫芝’,但服後應有充分活動,藥力方能不滯聚,能夠發揮盡致,故而囑咐在下,設法激動諸葛姑娘,陪你狂奔百里,活動周身氣血。」

這番話兒,把諸葛蘭聽得又是好氣,又是感激。

心中感激之故,是覺得「病金剛」焦健,對於自己,確實關切得無微不至。

微覺生氣之故,則是覺得對方這種誘激自己狂奔百里,活動周身氣血的手段,卻太以故弄玄虛,令人有點啼笑皆非。

想至此處,略一運氣行功,果然試出氣機流暢,百脈舒和,委實獲益不小。

灰衣書生似乎看出諸葛蘭在暗暗運氣,行功,一抱雙拳,含笑叫道:「諸葛姑娘,在下之言可謬?這八十來裡的電疾飛馳,雖然把我累得滿頭汗珠,上氣不接下氣,但對於諸葛姑娘所服‘紫芝’的藥力發揮,卻確實大有裨益的呢!」

諸葛蘭換了副靄然神色,抱拳笑道:「多謝仁兄,並請教仁兄怎樣稱謂?」

灰衣書生道:「小弟姓白,草字潯陽。」

諸葛蘭聽這灰衣書生名叫「白潯陽」,不禁神色一怔。

白潯陽笑道:「諸葛姑娘發怔則甚,覺得有何不對?」

諸葛蘭皺眉道:「我有句狂妄之言,不知當不當謂?」

白潯陽微笑說道:「諸葛姑娘何出此言?有甚話兒,儘管直說,無需如此客氣!」

諸葛蘭雙眉微挑,妙目中神光如電,凝注在白潯陽的身上,朗聲說道:「不是諸葛蘭自詡,我這‘粉黛金剛’四字,在當世武林中,略有微名……」

話方至此,白潯陽含笑接道:「諸葛姑娘太謙虛了,豈僅是‘略有微名’,你這‘粉黛金剛’四字,極為煊赫,簡直是九州共仰,威震天下!」

諸葛蘭不去理會白潯陽所說之語,是善意捧揚,抑或惡意譏嘲?雙眉軒處,繼續說道:「適才白兄能緊隨我狂奔八十餘里,彼此始終保持一肩之差,足見你也絕藝在身,是位響噹噹的人物!」

白潯陽連搖雙手,含笑說道:「諸葛姑娘過於看重我了……」

諸葛蘭道:「何況你又和‘醉金剛’方古驤‘病金剛’焦健等兩位武林大俠相識,物以類聚,顯然身份不低,但我所不懂的是,為何在江湖中,從來沒聽說過你這‘白潯陽’三字?」

白潯陽笑道:「諸葛姑娘莫非以為我這‘白潯陽’三字乃是假名?」

諸葛蘭道:「我到不一定是這意思,只是覺得有點不合情理,才向白兄請教。」

白潯陽微笑說道:「這道理頗為簡單,因我賦性淡泊,正所謂‘苟全性命于山野,不求聞達於江湖’,幾乎從不與人爭強鬥狠,故而武林中無論黑白兩道,均極少有人對我熟悉!」

諸葛蘭道:「你和方、焦兩位,不是……」

白潯陽笑道:「他們兩位,也是另有因緣,偶然結識,但也相交不久!」

諸葛蘭「咦」了一聲說道:「相交不久之友,他們就對你託以重大心腹之事嗎?」

白潯陽頗為得意地,含笑說道:「也許他們兩位認為我白潯陽,相當誠實,才如此推心置腹!」

諸葛蘭聽了「相當誠實」之語,忍不住又向白潯陽那鷹鉤鼻子,看了一眼。

白潯陽笑道:「諸葛姑娘,常言道:‘人不可貌相’,又道是:」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諸葛姑娘是不是覺得我所長的這個鷹鉤鼻子,不像是誠實之輩!「諸葛蘭聞言,又是失笑,又是失驚!

失笑的是,這位白潯陽自己調侃自己,說得頗為有趣。

失驚的是,自己不過僅僅向白潯陽看了一眼,便被他猜透心意,可見得此人心計,委實太以厲害!

對於這等人物,似乎不必與其過份親近,諸葛蘭遂含笑說道:「白兄太多心了,諸葛蘭怎會有這種想法?多謝白兄傳訊,暨伴行百里之德,我前途尚有急事,就此別過,且俟他日有緣,扛湖再敘。」

白潯陽見諸葛蘭突然向他告別,不禁頗出意外地,為之一怔!

他雖有點依依不捨之狀,流於神色,但也無法挽留,只好苦笑一聲,抱拳說道:「諸葛姑娘是絕代俠女。人間威鳳,小弟今日得能結識,正想深交,誰知又因有急事,匆匆而別?看將起來,我也少不得要走趟西南苗疆,方能再期異日之會!」

諸葛蘭看出對方神色,有點異樣,不由秀眉微蹙,心中暗忖:「自己業已有了‘病金剛’焦健一個麻煩,不要再添上這位白潯陽,才是天大笑話!」

想至此處,趕緊搖手說道:「白兄何必遠去苗疆,彼此既然遊俠江湖,日後自有相逢機會。」

白潯陽笑道:「我覺得‘七絕魔君’孟南此次作壽,使舉世武林的正邪人物,齊聚滇西,這場熱鬧,定非尋常,故而立意前去,開開眼界,我也略有事兒,需作安排,諸葛姑娘若是走得慢點,也許我在兩三日後,便能趕上你了!」

說完,向諸葛蘭含笑一禮,灰衣飄處,便自轉身走去。

諸葛蘭想不到這白潯陽竟毫不糾纏,先行獨自離開,不禁在目送對方身形之下,心中微起歉意!

但歉意才起,驚意又生!

因為女孩兒家特別敏感,尤其是像諸葛蘭這等玲瓏剔透之人,適才僅從目光一觸中,領會出白潯陽對於自己,也隱隱流露出愛戀心意!

既然如此,決不能再因心懷歉意,而再給對方糾纏機會,應該趕緊設法,斷然避免掉這場麻煩才好!

所謂「斷然避免」,自然就是不令這白潯陽能夠追上自己。

即令他一直追到「野人山七絕谷」,彼此無法避免相見,至少也不宜使他能在中途追及,與自己單獨相處。

要想達到不令白潯陽於中途追上自己,共有兩種辦法。

第一種辦法是他請自己走得慢點,自己卻偏偏走得快點。

第二種辦法是自己略為改變前進方向,使白潯陽無論如何急趕,電告無法追蹤。

諸葛蘭略一尋思之下,覺得還是以第二種辦法,來得比較穩妥。

既已決定改變前進方向,則究竟應如何改變,她也不得不略加考慮。

驀然間,她想起了白潯陽適才曾受方古驤之託,轉告自己,說是「小倉公」淳于慈師徒有難,方古驤業已趕去救援。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奔向淳于慈師徒所走一面,萬一若能遇上,也可相助一臂之力!

他們分路之際,是諸葛蘭與方古驤居中,淳于慈師徒與瞽目金剛閻亮居右,諸葛蘭遂不再由中路前進,閃身向右趕去。

但她一面向右急趕,一面卻又心中納罕,猜不透「小倉公」淳于慈師徒,好端端地,卻會有甚急難?

因為淳于慈師徒是與武功精湛,江湖經驗又極老到的「瞽目金剛」閻亮同行,三人結伴,實力不弱,怎會又有甚急難,需要方古驤緊急馳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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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事委實巧極,諸葛蘭等,分三路同下苗疆之意,原在企圖搶救「玉金剛」司馬-,誰知竟把機緣,輕輕錯過。

原來「玉金剛」司馬-此時正在諸葛蘭的正前方十來裡處。

假如諸葛蘭不是為了躲避白潯陽的糾纏,突然改變前進方向,則她只消足下略為加勁,便會趕上「七絕群兇」,發現司馬-的被擄劫情況。

如今,諸葛蘭已偏向右馳,十來裡外,卻有五人五騎,並轡前進。

這五人,是兩個面貌獰惡的青衫老者,兩名壯健兇苗,和一位風神如玉的白衣書生。

兩位青衫老者,是「七絕魔君」孟南手下「五大鬼使」中的姬元、姬利,那位風神如玉的白衣書生,便是被他們從聞人善醫寓中擄劫而來的「玉金剛」司馬.他們走到一片松林之內,想因長途賓士,有些飢渴,遂下馬略進飲食。

司馬-雖是精神甚好,但臉上仍帶病容,他日注姬元,皺眉問道:「姬老二,我與你家魔君,向來陌不相識,你卻把我迢迢萬里,弄去‘野人山’中則甚?」

姬元雖是苗人,卻作漢裝,一口漢語也極為流利,聞言之下,含笑說道:「司馬大俠放心,我家魔君最愛結交天下能人奇士,司馬大俠是‘十二金剛’之一,又有‘中原武林第一人’之稱,我家魔君必然待以上賓之禮!」

司馬-冷笑一聲說道:「姬老二,你休要說得好聽,既然待若上賓,卻又逼我服食了你個人所煉的‘金蠶毒蠱’則甚?」

姬利一旁接到:「因為我弟兄已將請到司馬大俠之事,飛報魔君,萬一司馬大俠若是不願前往,悄悄離去,則魔君豈不責怪謊報,這項罪名,我弟兄吃不起呢?」

司馬-嘆道:「我是身負重傷之人,才在聞人善的醫寓中求醫,你們還怕我跑得了嗎?」

姬利獰笑說道:「司馬大俠多多包涵,我弟兄只知你身負絕藝,卻不知你身上傷勢,將於何時痊癒?故而不得不請你服下我們獨門特煉的‘金蠶蠱粉’,這樣一來,司馬大俠就定然會隨我弟兄同去,作我家魔君無上貴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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