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苦笑說道:「以前只有‘霸王請客’,如今竟又出了‘魔王請客’,而這‘魔王請客’更比‘霸王請客’,還要難受。」
姬元、姬利兄弟,雙雙一笑,司馬-邊自舉杯飲酒,邊自向他們問道:「你家魔君,此次作壽,一共邀請了多少武林賓客?」
姬元笑道:「數字難計,我家魔君派遣‘日月雙煞’和‘五大鬼使’,分赴四海八荒,凡屬有頭有臉的武林中成名人物,都在被請之列!」
司馬-道:「‘十二金剛’之中,已有多少人物,接受你們邀請?」
姬元屈指計道:「已有‘白髮金剛’伏五娘、‘風流金剛’伏少陵、‘八臂金剛’龍嘯天、‘神……」
話方至此,姬利怪笑叫道:「二哥不要說了,司馬大俠的話兒似乎問得太多了點?」
司馬-看他一眼,冷冷說道:「姬老四,你也太多心了,我這樣隨口問問,有何關係?」
姬利陪笑說道:「司馬大俠有所不知,我家魔君馭下,一向賞罰極嚴……」
一語未畢,姬元姬利兄弟,均自勃然變色,雙雙起立。
那兩名兇苗,也拔出腰間的鋒利苗刀,作出戒備之狀!
司馬-微微一笑,目注姬元、姬利兄弟,以一種揶揄口吻,哂然叫道:「姬老二、姬老四,你們不要緊張,對方是行路人,不一定會找你們麻煩……」
姬元臉上一熱,側顧站在他身左的一名兇苗,厲聲喝道:「烏逢,你去看看,若是行人,叫他改道,我弟兄在此飲酒,是不許有人隨意亂闖的!」
兇苗烏逢躬身領命,手執苗刀,閃出林外。
果然,林外有位行路人,正欲穿林而進。那人是個年約二十三四的紅衣美婦,一身勁裝,肩頭插著長劍,分明也是武林人物!
烏逢也精通漢語,一橫苗刀,揚眉喝道:「那位娘子止步,我家主人正在林內奉陪貴賓飲酒,任何人不許亂闖。」
紅衣美婦聞言止步,向烏逢嫣然一笑,微揚秀眉說道:「你家主人是誰?」
烏逢答道:「滇西‘野人山七絕谷’中;‘七絕魔君’座下的‘五大鬼使’!」
紅衣美婦笑得更加嫵媚,並把丁香舌兒,伸了一伸說道:「這名頭可真大,嚇住我了!」
發話聲中,紅衣電閃,玉掌突揮,一記耳光,便向烏逢的右頰摑去!
烏逢哪裡想得到這紅衣美婦,在笑靨向人之際,竟會突下辣手?
加上那紅衣美婦身手又復奇快如電,烏逢遂閃避不開,實胚胚地捱了一記!
這記耳光,不單打得快,打得準,並打得重!
啪的一記脆響起處,烏逢那樣高大的身軀,竟被打得飛了起來,跌進松林之內。
姬元、姬利兄弟,聽得這種聲息,自然知道是烏逢吃了大虧,雙雙略一皺眉,便待出林接應。
他們身形未動,一條婀娜紅影,已如雲飄電掣,閃進林來!
這條紅影,就是那紅衣美婦,她嬌滴滴,俏生生地,站在距離姬元、姬利等八尺以外,雙揚柳眉,笑吟吟地問道:「誰是那兇苗主人,滇西‘七絕魔君’孟南手下的‘五大鬼使’?」
姬元笑道:「我叫姬元,這是我兄弟姬利,我們就是魔君座下‘五大鬼使’中的老二老四。」
紅衣美婦把兩道水靈靈的目光,移注在司馬-身上,似乎為對方的絕世風神,吃了一驚,略為怔了一怔,嬌笑問道:「這一位呢?大概就是適才那苗人口中所說的‘貴賓’吧?」
姬元點點頭道:「不錯,姑娘請賜稱謂?」
紅衣美婦笑道:「你問我嗎?你認不認得我鬢邊所戴的這朵花兒?」
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向她鬢邊插的一朵紅色花兒,指了一指。
姬元、姬利兄弟,注目看去,只看出那是一朵絹制紅色玫瑰,不禁相顧愕然,仍自猜不透這紅衣美婦來歷。
司馬-冷眼旁觀之下,微微一笑,雙揚劍眉,揚聲說道:「玫瑰有刺,笑靨迎人,姑娘莫非是新近才遊俠江湖,於川湘一帶,聲譽鵲起的‘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夏侯女俠嗎?」
原來這位夏侯英亦盜亦俠,新近崛起川湘,因手下狠辣,更往往才一嬌笑向人,便即殺手立至,遂獲得江湖人贈「辣手玫瑰笑羅剎」的外號。
如今,夏侯英見有人能一口叫出自己來歷,不禁妙目流注。
剛才,她已被對方的絕世風神,略吃一驚,如今再度注目之下,越發覺得此人高華英秀,儒雅無倫,自己遊歷江湖,會過不少扛湖俊傑,卻還未曾見過這等人物!
男女之間的「夙緣」二字,著實有點微妙,夏侯英於這風萍偶遇,初見司馬-之下,芳心之中,竟立即萌生了愛慕之意。
愛在心頭,笑在臉上!
這種笑,是發自內心的嫣然微笑,與她一向使川湘人物為之喪膽的「羅剎笑」,卻大不相同。
夏侯英面含嬌笑,向司馬-抱拳說道:「兄臺真好眼力,小妹正是夏侯英,並請教兄臺的尊名上姓?」
司馬蚧尚未答言,姬利已在一旁,得意異常地,怪笑說道:「我們這位貴賓,複姓司馬,單名一個‘-’字!」
「司馬-……」
夏侯英驚得失驚叫出「司馬-」三字,立即目光深注姬利,皺眉問道:「姬老四,你……你說這位兄臺,就是名列‘十二金剛’,並被視為‘強中強手’,有‘中原第一人’之稱的‘玉金剛’司馬-嗎?」
姬利點頭說道:「對了,你說得一點不錯。」
夏侯英突然連搖螓首,冷笑說道:「不對,不對,你們騙我。」
這兩聲「不對」,把司馬-聽得吃了一驚,向夏侯英揚眉說道:「夏侯姑娘此話怎講?」
夏侯英朗然答道:「我認為‘玉金剛’司馬-的年齡雖然不大,但聲望已隆,已是中原武林白道人物的泰山北斗,他……他似乎不應該屑於作為什麼‘七絕魔君’孟南的座上貴賓?」
司馬-笑道:「作為‘七絕魔君’孟南的座上嘉賓,也不是什麼壞事!」
夏侯英「哦」了一聲,秀眉微軒說道:「這樣說來,兄臺等於自承是‘五金剛’司馬-了?」
司馬-含笑說道:「夏侯姑娘,你怎麼這樣多疑,在下本來就是司馬-嘛!」
夏侯英雙眉一挑,滿面嬌笑地,向姬利招手叫道:「來,姬老四,我有話問你。」
美人嬌笑,最易迷人,姬利竟忘了夏侯英是有名的「笑羅剎」,應聲走過,邊行邊自笑道:「夏侯姑娘,有何見詢?」
夏侯英笑得更甜,笑得更美地目注姬利低聲問道:「你家‘魔君’,為何這樣看不起人?在他端陽壽宴之上,只請‘玉金剛’司馬-,而不請我‘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呢?」
口中嬌笑發話,袖中卻悄然彈指。
姬利有點為夏侯英的絕美笑靨所醉,正在尋思應該怎樣答話?是否設法把這朵「辣手玫瑰」,一併擄往苗疆之際,陡覺勁風一縷,襲向肋下。
這時,他再想閃避,已自不及,只覺肋下一麻,已被夏侯英隔空彈指,點了穴道。
姬元雖比較心細,看出夏侯英笑得有點異樣,想提醒姬利,應加防範,卻也晚了一步!
夏侯英點了姬利穴道,玉指一伸,虛指他的心窩要害,斜瞥姬元,冷笑叫道:「姬老二,你敢動,你只一動,我便立叫你這四弟,死在我的指下!」
姬元正自作勢欲撲,聞言之下,只得暫加忍耐,苦笑叫道:「夏侯姑娘……」
夏侯英叫道:「閒話少說,我不相信司馬兄會自願跟隨你們,同往滇西‘野人山’,他是不是受了你們的什麼惡毒挾制?」
姬元眼珠一轉,計上心來,佯作低頭遲疑,卻暗以「蟻語傳聲」功力,向司馬-的耳邊,悄悄發話說道:「司馬大俠,請你解釋一下,承認是自願前往,命這丫頭,放了我的四弟,否則,我拼著身受魔君重責,立即發動‘金蠶毒蠱’,齧碎你的心肝五臟!」
司馬-聞言,不禁劍眉一蹙。
夏侯英又復嗔目叫道:「姬老二,你是啞巴嗎?再不答話,你兄弟就沒有命了!」
姬元抬起頭來,先行斜瞥司馬-一眼,然後向夏侯英抱拳,陪笑說道:「夏侯姑娘,關於你所提這問題,由我回答,你未必信,最好是請司馬大俠,親自答覆。」
夏侯英收起懾人心魂的羅剎笑,堆起醉人心扉的自然嬌笑,目注司馬-道:「司馬兄,你可否將其中實情,告知小妹?」
司馬-道:「夏侯姑娘,你先放了姬老四吧!」
夏侯英聞言一怔,一雙妙目中,閃射出有所探詢的疑詫神色?
司馬-含笑又道:「因為此次‘野人山七絕谷’之行,是我自願接受‘七絕魔君,孟南的邀請而去,姬老二與姬老四,不過是奉命迎賓而已。」
夏侯英道:「奉命迎賓?我看這情形,還以為司馬兄是受了他們什麼……」
司馬-不等這位笑靨向人的「辣手玫瑰」說完,便介面笑道:「夏侯姑娘雖是一番好意,卻未免太以看不起我司馬-了!」
夏侯英聞言一愕,詫然問道:「司馬兄此話怎講?小妹對於你的俠名令譽,向極欽敬,怎會……」
司馬-微笑說道:「夏侯姑娘,你既知我尚有幾分令譽,便更應該知道憑姬老二、姬老四兄弟二人,大概還不至於能對我構成挾制?」
姬元聽了司馬-如此說法,這才雙眉略展,透了一口長氣。
夏侯英則聞言一怔,向司馬-緊緊盯了幾眼,苦笑說道:「司馬兄既然如此說法,則是小妹無故生非,多管閒事的了。」
司馬-笑道:「哪裡,哪裡,夏侯姑娘俠膽義肝,在下業已承情,不勝感激!」
夏侯英雙眉一挑,抱拳說道:「好,夏侯英告別,彼此再圖後會,我也許會不請自來,做次‘七絕魔君’孟南端陽後一日壽宴之上的不速之客。」
姬元已知這位「辣手玫瑰笑羅剎」不大好惹,遂索性略加奉承,含笑說道:「夏侯姑娘儘管請來,我家魔君最愛結交天下豪雄,對於夏侯姑娘這等聲名人物,定會倒屣相迎,待以上賓之禮!」
夏侯英似乎不領受這份奉承,「哼」了一聲,冷笑說道:「我不想作你家魔君的什麼上賓,但他若想對我待以閉門羹,也辦不到!」
說完,「吧」的一掌,拍向姬利背上,替他震開了被制穴道。
姬元生恐兄弟有所羞惱不服,又會再吃苦頭,趕緊叫道:「四弟,這位夏侯姑娘,可能也是魔君上賓,適才一點小小誤會……」
話猶未了,夏侯英於拍開姬利的被制穴道之後,趁勢舒掌一推,把這苗疆兇人,推得向前蹌踉出四五步遠。
她自己也借勁騰身,宛若一片紅雲,飛出這小小松林,半空中並目注司馬-,略抱雙拳,送過一個嫵媚微笑。
夏侯英一走,姬元邊自安慰兄弟姬利,邊自向司馬-點頭笑道:「多謝司馬大俠……」
司馬-搖手笑道:「姬老二不必假惺惺了,我這叫‘在人屋簷下,怎敢不低頭?’若不代你們解卻此圍,你一發動‘金蠶毒蠱’,我豈不立遭慘禍?」
姬阮獰笑說道:「常言道:」識時務者,方為俊傑‘,司馬大俠能這等深明利害,彼此合作,我弟兄委實大可放心的了!「姬利有點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生恐夏侯英再回來找他什麼麻煩,遂目注姬元,眉頭深皺地苦笑說道:「二哥,我們不必再在此地歇息,且趕到前面,找個大點鎮集,好好吃喝一頓,睡上一覺,這幾天馬不停蹄,有點太辛苦了!」
姬元點頭同意,便請司馬-上馬,五人共騎,再復前進。
走出三十四五里去,天色已經很晚,姬元姬利兄弟遂落店住宿。
一頓吃喝以後,姬元姬利兄弟,已有倦意,吩咐兩個苗人,輪班守夜。
他們如此膽大疏忽之故,是由於司馬-已中獨門「金蠶毒蠱」,不虞逃脫,故連命令苗人守夜之舉,也不過只是一種形式而已。
但等姬元姬利弟兄睡熟以後,那兩個健壯兇苗,竟也呵欠大作,雙雙伏案睡去。
這時,時值初更,一條矯捷人影,突然閃入了姬元姬利與司馬-同住的上房之內。
約莫盞茶時分過後,那矯健人影又去,在他一來一去之間,房內安靜無聲,電未聽見司馬-的半點驚呼聲息。
時交二更,又來了一條人影。
這條人影,不單行動矯捷,連身材也十分曼妙,分明是個女子。
她照樣閃人上房,但司馬-卻立被驚動,在暗影中叫道:「什麼人?」
黑影嬌笑答道:「司馬兄休驚,小妹夏侯英!」
說完,竟晃著火摺,點起油灶。
司馬-方對姬元姬利兄弟,看了一眼,夏侯英便搖頭笑道:「不要理會這兩個蠢材,小妹早已買通店家,在他們酒食之中,下了‘安睡迷魂散’,包管睡得像死豬一樣,不會妨礙小妹與司馬兄的剪燭夜話。」
司馬-笑道:「妙極,妙極,‘深宵來國色,剪燭坐西窗’這情調委實太好……」
他邊自說話,邊自欲起身下榻。
夏侯英手持燭臺,盈盈走過,向司馬-流送秋波,介面笑道:「司馬兄既然享受情調,何妨使情調變得更美一點?我們乾脆來個‘深宵傾肺腑,剪燭坐床頭’吧?」
說至「剪燭坐床頭」,之際,果然在司馬-的床頭坐下,並把手中燭臺,放在几上。
司馬-見她如此,只好倚枕而坐,目注夏侯英,揚眉問道:「夏侯姑娘為何再度見訪,並有何肺腑可傾?」
夏侯英一言不發,只是閃動著兩隻黑白分明妙目,毫不羞澀地,在司馬-臉上身上,掃來掃去。
她雖毫不羞澀,司馬-卻被她弄得有點不大自然地,皺眉問道:「夏侯姑娘,你……你……你以這種奇異眼光,看我則甚?」
夏侯英銀牙微咬下唇,目光仍緊盯在司馬-的臉上,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大丈夫講究的是‘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司馬兄是鐵錚錚的‘玉金剛’,為何竟未能實踐此語?」
司馬-笑道:「夏侯姑娘,你是覺得我有些話兒,對你言有未盡?」
夏侯英道:「常言道得好:」薰獲不同器,冰炭不同爐,我不相信你會和那‘七絕魔君「孟南,沆瀣……」
「淳瀣一氣」的「一氣」二字,猶未出口,司馬-便嘆息一聲接道:「夏侯姑娘既對我如此關懷,我只好對你實說了吧!」
夏侯英點頭笑道:「這樣才有點像是‘玉金剛’的氣概!
司馬兄,說實話吧,你到底是中了姬元姬利兄弟的什麼暗算,才不得不接受他們挾制?「司馬-嘆道:「我是在養病之中,被他們擄劫,並中了獨門‘金蠶毒蠱’!」
「金蠶毒蠱」四字,把夏侯英著實聽得吃了一驚,目光一轉,軒眉說道:「我來搜搜這姬元姬利身邊,可有毒蠱解藥?」
司馬-搖頭說道:「不必搜,據姬元所說,這種‘金蠶毒蠱’,是由‘七絕魔君」孟南,親自祭煉,解藥也只在’七絕谷‘中才有!「夏侯英哪裡相信,立即動手在姬元姬利身邊,搜尋解藥。
司馬-見她搜尋無著,苦笑說道:「夏侯姑娘,你如今總應該知道我的苦衷了吧?只有暫時隨他兄弟,去往‘七絕谷’中,再想辦法,否則,姬元催動毒蠱之下,我便心肝盡碎,立遭慘死!」
夏侯英眼皮微合即睜,神色朗然地,看著司馬-,揚眉叫道:「司馬兄不要發愁,我有辦法。」
司馬-「哦」了一聲,詫然問道:「夏侯姑娘,你一身武學,雖然不弱,但恐未必能夠在獲得解藥之前,祛除‘金蠶蠱毒’?」
夏侯英道:「我雖不能,有人卻能!」
司馬-道:「此人是誰?」
夏侯英應聲答道:「是貴州‘苗嶺’之中,一位斷了雙腿,瞎了雙眼,如今已壽將百歲的‘百靈老苗’!」
司馬-聞言,頷首說道:「我也聽說過這‘百靈老苗’有‘蠱聖’之稱,但常言道‘遠水難解近渴’……」
夏侯英不等司馬-的話完,但自一挑雙眉,揚聲說道:「什麼叫‘遠水難解近渴’,只要我去把‘遠水弄來’,司馬兄不就解了‘近渴’了嗎?」
司馬-看了夏侯英一眼,含笑問道:「夏侯姑娘這樣說法之意,莫非是打算為我跑趟‘貴州苗嶺’,去找那‘百靈老苗’?」
夏侯英點了點頭,略挪嬌軀,坐得與司馬-更靠近一點,低聲笑道:「我正是這樣打算,我跑得快點,司馬兄則設法拖延,在路上走得慢點,定然可以在姬元姬利兄弟等進入‘野人山七絕谷’前,追上你呢。」
司馬-聽她說完,雙眉微皺。
夏侯英道:「司馬兄為何皺眉,是不是你認為我這安排,有甚不妥之處?」
司馬-搖頭說道:「我不是認為夏侯姑娘的這項計劃,有何不妥,只是據聞那‘百靈老苗’,年老性暴,十分怪僻,未必肯……」
夏侯英嫣然笑道:「司馬兄不必擔心,我與那‘百靈老苗’,有點特殊淵源,這種求藥小事,包管一說便有。」
司馬-正想詢問夏侯英與那「百靈老苗」,是有何淵源?
夏侯英彷彿已知其意,含笑又道:「我師傅‘岷山神姥’生前,在苗疆中,幫過‘百靈老苗’一次大忙,救過他全族性命,老苗銜恩感德,曾稱一旦有事,必全力以報。」
司馬-道:「既有這種淵源,夏侯姑娘當然是此去必成,不過……」
夏侯英笑道:「司馬兄為甚語音忽頓?」
司馬-道:「我是在想夏侯姑娘如此不憚勞苦,僕僕風塵,究竟是為了什麼……」
夏侯英妙目凝注,從兩道秋波中,流送無限深情,介面笑道:「司馬兄,你應該是聰明絕頂之人,我是為了什麼,你……你當真不知道嗎?」
司馬-嘆息一聲,緩緩說道:「我……我當然知道,但……我卻不敢接受!」
夏侯英芳心一震,急急問道:「為什麼?是嫌我武功不夠?
容貌不佳?或……或是‘辣手玫瑰笑羅剎,的外號不好……「司馬-連連搖頭。
夏侯英「哦」了一聲,眉尖隱含幽怨地苦笑說道:「我明白了,你是業已有了心上人,或……或是業已有妻子?」
司馬-仍然搖頭。
他這兩度搖頭,可把夏侯英整得慘了,瞪著兩隻水靈靈的大眼,滿臉困惑神色。
司馬-突然目注夏侯英,朗聲叫道:「夏侯姑娘,我有件事兒冒昧問你,希望你坦誠相告!」
夏侯英笑道:「司馬兄儘管問吧,我不是世俗女子,決不會有所羞澀,不作直言。」
司馬-盯著夏侯英的如花嬌靨,揚眉說道:「我要問的是,夏侯姑娘是第一次在松林初見,便對我有了好感?抑或第二次在這客棧再遇,才青眼相垂?」
夏侯英失笑說道:「司馬兄問得好笑,第一次或第二次還會有甚區別?」
司馬-道:「當然大有區別,如今我無法解釋,夏侯姑娘日後自會明白。」
夏侯英聞言,也不再追問,大大方方地,含笑說道:「我對於司馬兄,可說是一見傾心!」
司馬-暗贊夏侯英確甚磊落大方,點了點頭,揚眉笑道:「夏侯姑娘對我坦然相告,我也要對你坦白一件事兒,這件事兒,也就是我不敢接受你款款深情的癥結所在。」
夏侯英笑道:「司馬兄不妨把你所謂‘癥結’,坦白說出,我們來研究研究。」
司馬-道:「夏侯姑娘你認為男女結合,是不是一定要才貌相當?」
夏侯英毫不考慮地,搖頭答道:「不一定,才貌相當只是外表而已,紅顏綠鬢,能保幾時百歲夫婦,唯情長守!我認為男女之合,首重深摯感情……」
語音至此,頓了一頓,又復嬌笑說道:「不過這‘情’之一字,還需加個註解,就是‘愛’基於‘亙’、‘情’貴乎‘真’,至於是十年契合,抑或一見傾心的時間久暫方面,倒沒有什麼重要!」
司馬-透了一口長氣,微笑說道:「夏侯姑娘果然不愧為一代俠女,有如此坦白胸襟,高明看法!如今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兒,希望你不要驚異!」
夏侯英笑道:「司馬兄說吧,我不相信你會有什麼能使我過份吃驚的重大隱秘?」
司馬-指著自己的鼻尖問道:「我這副貌相如何?」
夏侯英嬌笑說道:「夠漂亮了,可說是妒煞潘安,看煞衛-!」
司馬-失聲嘆道:「漂亮雖還漂亮,可惜這不是我的本來面目,只是一副製作得極為精細的人皮面具!」
這句話兒,果把夏侯英聽得一愕?
司馬-苦笑說道:「夏侯姑娘,你懂我為何不敢領受你深情之意了嗎?因為你若看了我的本來面目,也許會把那份深情,立即收了回去?」
夏侯英微微一愕以後,目注司馬-道:「司馬兄,你會不會少了一個鼻子,瞎了一隻眼睛,或是暴牙,缺嘴……」
司馬-連連搖手說道:「沒有,沒有,我的本來面目,並無殘缺,只是濃眉大眼,生得粗豪,不像所戴面具的這般秀氣!」
夏侯英揚眉說道:「司馬兄,我有樁要求!」
司馬-才一注目,夏侯英繼續說道:「這項要求就是我想認識認識司馬兄的本來面目。」
司馬-苦笑說道:「我早就猜得到夏侯姑娘可能會有這麼一項要求?常言道:」醜媳婦不能不見公婆。‘我只盼夏侯姑娘不要過度失望才好!「邊自說話,邊自伸手揭下了臉上所戴那副極為精細,也極為英挺俊秀的人皮面具。
果然,面具揭去以後,呈現在夏侯英眼前的,是張皮膚黝黑,粗眉大眼的雄健臉龐!
夏侯英笑了,笑得仍是那麼風情萬種,那麼柳媚花嬌!
司馬-又自戴起面具,笑問道:「夏侯姑娘,你可開了眼了,你的觀感如何?為甚這等發笑?」
夏侯英一雙妙目中情意依然,低聲笑道:「司馬兄,我告訴你,我的觀感是覺得你的本來面目,比你如今這副模樣,來得更具男兒氣概!」
司馬-如釋重負地,含笑說道:「夏侯姑娘請吧,經你這麼一說,我才吃了粒‘定心丸’,你替我跑趟苗疆,找那‘百靈老苗’去吧!」
夏侯英妙目微轉,向司馬-笑吟吟地,伸出了一隻纖纖玉掌。
司馬-詫聲問道:「夏侯姑娘,你要什麼?」
夏侯英含笑答道:「我給你吃了粒‘定心丸’,你也該投桃報李地,電給我吃粒‘定心丸’呀?」
司馬-恍然一笑,回手入懷,取只金梭,向夏侯英遞去。
夏侯英接到手中,略一把玩,嬌笑問道:「這是你所用暗器?」
司馬-點頭一笑,軒眉吟道:「金梭兩頭尖,紅絲一線牽,從此情永好,相偕到百年……」
夏侯英聽了司馬-所吟「從此情永好,相偕到百年」之語,似乎情不自禁地,把她那軟綿綿,香馥馥的嬌軀,向司馬-懷中偎去。
司馬-面帶驚容,閃出半尺。
他這一閃,把位極為磊落大方的「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閃得玉頰嬌紅,趕緊站起身形,向司馬-赧然叫道:「司馬兄,我要走了,去找‘百靈老苗’為你求藥,我們‘野人山’見!」
語音才落,嬌軀已閃,化為一朵紅雲,飛出旅邸窗外。
司馬-知道夏侯英這急急離去之故,是因適才情動偎向自己,要想親熱親熱,卻被自己閃開,弄得難以下臺,只好赧然飄身,遂目注窗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夏侯英走後不久,又有另一條黑影,穿窗進入司馬-所居上房。
這黑影一到,室中立起爭論語聲。
由於語聲太低,以致聽不清他們是在爭論什麼?只隱約聽得「金梭」「本來面目」字樣,以及後來那條黑影,似乎對於司馬-不再責怪,司馬-則不住以笑聲作答。
天亮以前,一切歸於沉寂,一條黑影又從司馬-所居的上房之中縱出,悄然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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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透後,姬元姬利兄弟的酒力先散,雙雙醒轉。
姬元雙目一睜,見那兩個苗人,尚自爛醉如泥,不禁勃然大怒,上前對他們各自踢了兩腳,厲聲喝道:「你們兩個蠢材,叫你們輪流值夜,為何競一齊喝醉,若是被那……」
話方至此,司馬-倚在枕上,含笑接道:「姬老二放心,我不曾跑掉,不是好端端地在這裡嗎?」
姬元回頭看去,司馬-果然意態安閒地,和衣躺在榻上,不禁寬心大放,趕緊加以奉承,陪著笑臉說道:「司馬大俠是一代人傑,自然光明磊落,不會使我弟兄為難……」
司馬-搖手笑道:「姬老二,不要說漂亮話了,常言道:‘光棍眼中,莫揉砂子’,我和你弟兄,有甚交情?若不是怕那‘金蠶毒蠱’會在腹中作怪,早就乘著昨夜良機,遠走高飛了!」
司馬-這一叫穿,姬元倒被弄得尷尬異常,不知應該怎樣答話?
這時姬利也已起身,走將過來,先自怪笑幾聲,然後向司馬-抱拳叫道:「司馬大俠請多多包涵一點,你是我家魔君貴賓,只要一到‘七絕谷’中,我家魔君定將把‘金蠶毒蠱’解藥,親自奉上。」
司馬-對姬利看了一眼,劍眉斜斜一挑,哂然冷笑說道:「姬老四,你少與我口蜜腹劍,亂耍花槍,你以為我當真不知道你們那位主子,‘七絕魔君’孟南,究竟想把我怎麼樣嗎?」
姬利聞言一愕,目注司馬-道:「司馬大俠,你……你以為我家魔君,將……將會把你怎樣?」
司馬-道:「孟南似乎是打算把我作為幾道名菜,在他壽宴之上,分饗舉世豪雄!」
這幾句話兒,把姬元姬利兄弟,聽得全自互相愕然凝視。
因為他們想不明白,這樁秘密,是怎會傳入司馬-的耳內?
姬元尚想推賴,於微愕之後,便堆起笑臉,向司馬-抱拳說道:「司馬大俠不要聽信謠言,我家魔君,一向禮賢下士,哪裡會……」
司馬-介面笑道:「謠言?這謠言是出於你們兄弟的自己口中,難道還不可信嗎?」
姬元聞言,越發驚奇,目注司馬-,雙眉深皺問道:「司馬大俠此話怎講?你……你為何說是謠言出自我兄弟口中?」
司馬-道:「姬老二,你難道不知俗語有云:欲知心腹事,且聽口中言嗎?」
姬元仍自瞠目不解,司馬-向他微微一笑,又復說道:「昨夜,你們喝得酩酊大醉以後,姬老四於夢中喃喃自語,吐露真言,說是要把我製成‘生炒金剛心,九轉金剛腸,黃燜金剛肉,紅燴金剛肝’,以及‘金剛骨頭熬湯’等各式萊餚,款待為‘七絕魔君’孟南祝壽的各路賓客!」
姬元心中一寬,含笑叫道:「夢中之言,怎能作實,司馬大俠是在說笑話了!」
司馬-道:「是否屬實?你弟兄心中明白,我一路之間,從未找過你們麻煩,如今卻要搗搗蛋了!」
姬元問道:「司馬大俠要想怎樣?」
司馬-揚眉說道:「我內傷未愈,臟腑間有點不適,加上這旅店中的陳釀頗久,酒味尚佳,故而今天不想趕路,要在此多住一日。」
姬元叫道:「不行,我家魔君急待我弟兄回去覆命,怎可在此……」
司馬-不等姬利話完,便截斷他的話,冷笑一聲說道:「不行也得行,不可也得可,我的話就是命令,你們誰敢違背?」
姬利大怒道:「胡說,你的話是甚命令?我弟兄才是此一行中的發號施令之人,你不要忘了已中‘金蠶毒蠱’,‘生死’二字,全操於我弟兄手中!」
司馬-微笑說道:「姬老四,你少拿‘金蠶毒蠱’對我恫嚇,以前我怕,如今卻不怕了!」
姬利嘴角一披,曬然說道:「少吹大氣,我不相信你能抗拒我弟兄獨門神蠱的齧心之苦?」
司馬-笑道:「姬老四,你會聽話嗎?我不是說能夠抗拒,只是說‘不怕’而已,因為到了‘七絕谷’後,所受開膛摘心,剔骨挖肉等痛苦,不會比毒蠱肆虐,好受多少?」
這幾句話兒,使姬元姬利弟兄,聽得雙雙皺眉,不知應怎樣答話才對?
司馬-笑吟吟地,揚眉又道:「何況你們若在途中逞甚兇鋒,把我弄死,則‘七絕魔君’孟南便‘無生炒金剛心’、‘九轉金剛腸’等罕世名菜待客,他一怒之下,說不定會把你弟兄,挖心剖腹以代……」
姬元姬利方覺有點毛骨悚然,司馬-自行斟杯酒兒,飲了一口,含笑又道:「由此可見,你弟兄連汗毛都不敢碰我一根,會把我當作老祖宗呢?」
這位「玉金剛」的口舌言詞,越來越覺尖刁,使獰惡異常的姬元姬利兄弟,為之哭笑不得。
姬利目中兇芒微閃,還想用強,姬元生恐把事弄僵,彼此不得下臺,趕緊向姬利略施眼色,佯怒沉聲叱道:「四弟不得無禮,司馬大俠既然身體不適,便在此多歇一日,也無所謂,你……你還不快去吩咐店家,準備些豐盛酒萊,再奉陪司馬大俠,盡情一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