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利從乃兄眼色中有所會意,喏喏辭去,命店家準備酒菜,奉陪司馬-開懷暢飲。
飲未三杯,司馬-神思一昏,已告玉山頹倒,伏案醉去。
姬元皺眉問道:「效驗怎會這快?四弟,你是否把蒙藥下得太多?」
姬利獰笑答道:「當然,我教他三天三夜,無法醒來,等司馬-一覺醒回,我們已趕出了兩千裡了!」
姬元點頭說道:「好,既然如此,我們快走,在這三天三夜之間,除了人打尖馬上料,和深夜覓地略事休息外,不準絲毫耽延!」
姬利指著司馬-道:「這位‘玉金剛’呢?是否交給他們……」
姬元連連搖頭,介面說道:「不能交給他們,只好由我弟兄不辭勞累,輪流抱他趕路。」
說完,命那兩名兇苗,收拾行囊,準備登程。
一開始,是由姬元把司馬-抱在胸前,縱馬飛馳,等到覺得勞累之後,由姬利接手。
但馳出百餘里後,又生岔事。
姬元姬利等馳到一座密林之前,正待催馬繞林,突然一根響箭,自林中呼嘯而出。
他們知道這響箭是中原綠林人物所用,不禁眉頭一蹙,勒馬停蹄。
十來名懷抱鬼頭刀的勁裝壯漢,從林中走出,雁翅排開,目光冷注姬元姬利兄弟,一語不發。
跟著一聲「阿彌陀佛」,與一聲「無量佛」號起處,又從林中,走出一僧一道。
僧人胖大,道人清癯,但均神情獰惡,一望而知,不是正派人物。
姬元抱拳叫道:「大師與道長請了,在下姬元與四弟姬利,奉了主人‘七絕魔君’之命,有事中原,尚請二位借道……」
姬元兄弟,一向兇橫,這是因重責在身,有顧慮之事,才把話兒說得儘量婉轉!
誰知姬元話猶未了,那胖大僧人便冷笑一聲,介面叫道:「姓姬的,你不要以為‘七絕魔君’孟南,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你若不是‘七絕谷’中之人,灑家還不屑於出手阻路!」
姬元詫聲問道:「大師怎麼這樣說話?莫非曾與‘七絕谷’中,結過樑子?」
清癯道人一旁冷冷說道:「樑子倒是沒有結過,但貧道等看不慣孟南那等目高於頂,藐視中原武林的妄自尊大之狀!」
姬元這才明白癥結所在,再度抱拳為禮,向那胖大僧人,與清癯道士,儘量語氣謙和地面含微笑說道:「在下久居苗疆,少人中原,難免稍嫌眼拙!請教大師,道長,法號怎樣稱謂?」
胖大僧人道:「灑家大雄尊者,這位是大智真人,在當世江湖中,被稱為‘湘江雙煞’!」
姬元倒也聽說過這「湘江雙煞」,是綠林道傑出好手,聞言之下,揚眉笑道:「尊者,真人,請莫誤會,我家魔君邀客之舉,或有未周,姬元擔保補上兩份請柬……」
大雄尊者冷笑說道:「爭來的酒食不香,你們如今是……」
姬元接道:「我弟兄是奉了魔君之命,迎接這位貴賓,去往雲南……」
邊自說話,邊自向懷中所抱的司馬-,伸手一指。
大智真人眼珠一轉,獰笑說道:「好,姬朋友,你弟兄要回:雲南‘,儘管請便,但’七絕魔君‘孟南的這位貴賓,卻請留下!」
姬元皺眉問道:「真人與我們這位貴賓,是平日素識?還是結有前仇?」
大智真人搖頭答道:「一非仇家,二非素識!」
姬元苦笑說道:「既然如此,真人何必……」
大智真人不等姬元往下再說,但唸了聲:「無量壽佛」,剔眉接道:「我們留下人質,是想叫盂南跑趟湘江,會會這位逍遙化外,目高於頂的‘七絕魔君’!」
姬利一來比較性暴,二來業已聽出事難善了,遂冷笑說道:「兩位少找麻煩,‘七絕谷’中人物,不是好惹的呢!尤其我家魔君,更復功參造化……」
話方至此,大雄尊者暴喝一聲叫道:「適才大智道兄打算只留一人,你們既如此狂妄,卻須五人一併留下。」
姬元忍耐至此,也已無法按捺,無明火動,目注大雄尊者,冷冷問道:「尊者莫要一廂情願,我弟兄願留方留,若是不願,你能留得下嗎?」
大雄尊者怒道:「我知道你們這群東西,太以目中無人,大概是要見點真章不可?」
姬元點頭笑道:「對了,這就叫‘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到黃河不死心’,我弟兄自問禮數已盡,如今便向尊者、真人,請教幾手中原絕藝也好!」
說完,側顧姬利,低聲用苗語囑咐道:「四弟先與對方會上一陣,這一僧一道,是湘江一帶的綠林高手,你不可輕敵,應該特別小心!」
姬利點了點頭,飄身下馬,向大雄尊者,暨大智真人,抱拳笑道:「兩位是由哪一位出手,指教指教我這僻處邊疆的化外野人?」
大雄尊者似乎比較暴躁,厲吼一聲,閃身而出,一掌當胸,便對姬利拍去。
姬利想試試這「湘江雙煞」,究有多高功力?遂右腳微撤半步,足下不了不八,暗站子午,一式「野馬分鬃」,硬拆來勢!
雙方掌力一合,姬利立覺大雄尊者的真氣極強,震得自己右臂發酸,並站不穩樁,退了兩步。
大雄尊者「哈哈」一笑,傲然叫道:「‘七絕谷’中人物,不過如此,來來來,你且再接酒家三掌!」
語音甫落,「推雲挽月」「浪拍崖拂」「抽風驅雲」等三招連發,幻起一天掌影!
姬利試出自己真力,弱於對方,怎肯再復與他一味蠻幹?
好在他的下身小巧功夫,相當不錯,輕輕略一閃退,便把對方這三招強攻,避了過去。
大雄尊者得理之下,不肯讓人,一招疾似一招,一式狠似一式地,硬把姬利身形,圈人了飄飄掌影,與虎虎掌風之內。
姬元起初眉頭深蹙,要想接手,但因看出兄弟雖落下風,卻身法未亂,似無重大危機,遂耐著性兒,靜看究竟。
轉瞬之間,交手已近百合。
大雄尊者鬥得火起,嗔目厲聲叫道:「杖來。」
「呼」的一聲,那些勁裝大漢之中,有人凌空拋過來一根禪杖。
大雄尊者連發兩掌,把姬利逼得後退幾步,然後一伸右臂,把那根禪杖,接在手內。
這根禪杖,粗如鴨卵,長約五尺,除去粗巨杖端以外,在杖尾之上,並鑄了一個閃閃發光的極為鋒利月牙!
行家眼內,一看便知,這禪杖最輕也在八十斤以上,是件極為厲害的外門兵刃。
姬利哪敢怠慢,急忙也取出自己的隨身兵刃「點穴雙钁」。
姬元見狀,兩道眉頭,不禁蹙得更深!
因為武林人物的兵刃方面,講究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故而使用短兵刃之人,必須本身修為,比對方高出甚多,或是輕功絕佳,身法比對方靈巧多多,方易涉險取勝!
適才,姬利徒手相搏,已落下風,足見在武學修為上,並未佔得優勢,則如今以兩隻短短的「點穴钁」,對付大雄尊者的粗大禪杖,自然更敗在頃刻,難逃性命之厄!
就在姬元極度憂心,姬利則勉強納氣凝神,抱元守一,卓立待敵之際,那位大雄尊者,突然發出一陣震天狂笑,軒眉說道:「姬朋友,你們還是乖乖把所迎貴賓放下,去叫‘七絕魔君’孟南,親自前來見我的好,不是灑家誇句大話,我的雙臂神力,和大智道兄‘千手齊飛’的暗器絕技,自從縱橫江湖以來,尚未遇過敵手……」
這大雄尊者口中雖說「不是灑家誇句大話」,實際上卻正是在狂妄自大!
也就因這幾句「大話」,替他招來了「大大麻煩」!
大雄尊者的「大話」方罷,左側方的密林之中,傳出一聲冷笑。
大雄尊者,大智真人,與姬元姬利兄弟,聞得笑聲,均一齊向林中注目。
尤其是大雄尊者,因自己語音才落,對方語氣,似乎含有挑釁意味,遂勃然大怒地厲聲叱道:「哪個驢蛋敢對你家羅漢爺無禮?」
話猶未了,林中也響起一陣震天狂笑,有人開口說道:「狂言可恕,惡語難容,我要請羅漢爺,把你這‘驢蛋’二字,吃了回去。」
隨著語聲,從林中走出二人。
前面一人,是個面貌瘦削陰鷙,約莫五十多歲的灰衣老者。
後面一人,則身高七尺將半,豹頭環眼,虎背熊腰,長相好不威猛!
大雄尊者相當識貨,一看便知這兩人氣宇非凡,不大好惹,遂盛氣略抑,合掌當胸,唸了聲「阿彌陀佛」,問道:「兩位朋友……」
灰衣老者不容他開口,便自冷然說道:「誰和你是朋友,快替我把‘驢蛋’二字,吃了回去!」
這等說話,自使大雄尊者,太以難堪,逼得他無法不還口,一翻雙眼,剔眉說道:「我若不吃回去,又便怎樣?」
灰衣老者見大雄尊者又在發橫,神情反倒鬆弛下來,笑嘻嘻地說道:「簡單得很,我們要見識見識你的雙臂神力,和那位大智道長‘千手齊飛’的暗器絕藝!」
大雄尊者答道:「這事還不容易,你們哪個下場?」
灰衣老者笑道:「比暗器是我,比力氣是他……」
一面說話,一面向那半截黑塔似的偉岸大漢,指了一指。
大雄尊者早就看出那大漢如此雄軀,必有神力,眉頭一蹙之下,舉起手中禪杖,便向石地之上,猛力插去。
一來,他是凝足了十二成真力施為,二來杖尾月牙,又極鋒利,竟被大雄尊者把手中禪杖,插得人地三尺!
插完禪杖,哈哈笑道:「這位朋友既要和灑家較力,便請先把禪杖拔出如何?」
姬元姬利兄弟一聽便知這大雄尊者並非粗豪一流,到也頗工心計!
因杖尾月牙,無殊兩根倒刺,大雄尊者既以十二成力,插杖入地,如今便由他自行拔杖,也未必拔得出來!
那偉岸大漢,若是拔不出杖,自然無顏與大雄尊者交手。
即令他拔出杖來,也必消耗掉了相當真力,大雄尊者再以逸待勞,豈非大大佔了便宜,多半可以穩獲勝算!
姬元看出大雄尊者詭計,不禁連搖雙手,急急高聲叫道:「不行,不行,這辦法太不公平……」
話方至此,那灰衣老者卻截斷姬元話頭,向他搖手笑道:「沒有關係,姬朋友不必擔心,那根禪杖尾上,雖有月牙,無殊倒刺,但卻難不到我這位老弟的天生神力!」
說完偏過頭去,向那身軀偉岸的大漢,含笑朗聲叫道:「老弟聽見沒有,人家要你先拔出石中禪杖,才肯和你正式較力呢!」
大漢笑了一笑,緩步向前,單臂抓住禪杖,輕輕往上一拔!
大雄尊者見對方只憑單臂之力,便想拔出禪杖,不禁曬然失笑。
誰知一絲哂笑,才上嘴角,陡然變作了滿面驚異神情!
原來那大漢單臂一搖一拔之下,那根禪杖竟彷彿毫不費力地,便告應手而起!
大雄尊者一驚幾絕,知道這大漢的膂力之強,不知要強過自己多少倍數?
大漢拔起禪杖,雙手分執兩端,往中一合,禪杖便齊腰彎轉。
然後再隨意一陣亂揉亂壓,竟把根長約五尺的粗大禪杖,揉壓成一個圓球。
大雄尊者正在驚心,陡然瞥見那大漢雙手揚處,把那黑黑圓球,帶著黑黑勁風,拋向自己!
他已見識神威,哪裡敢接?略一飄身,退出了一丈三四。
「當」的一聲,那禪杖所化鐵球,掉在地上,濺起不少火星!
那大漢並呵呵笑道:「羅漢爺,這是你的禪杖,我將它奉還,但不知羅漢爺能不能使它復原如舊?」
一言方了,幾線銀光,向這偉岸大漢面門要害,電疾射到!
原來大智真人看出大雄尊者不是這大漢之敵,竟暗下辣手,要想除卻勁敵!
他心計素毒,看出大漢似乎練有「混元氣功」等護身神功,全身刀劍不入,故而暗暗發出七根見血封喉的牛毛毫針,打的是大漢功力無法煉到的面門要害,七竅部位!
誰知七線銀光才閃,那灰衣老者冷然一笑,略一彈指,也飛射出七線極細金光!
銀光是飛打偉岸大漢的面門七竅。
金光則是從橫裡飛截這七根銀色牛毛毒針。
無論是從目標大小,或物體動靜而言,那金光瞄準之難,至少比銀光要難上百倍!
故而,大智真人見那灰衣老者雖發覺自己偷襲,卻並未通知偉岸大漢閃避,只是準備截落,不禁暗自冷笑!
因為即令那位灰衣老者,手法極準,能以所發金光,把自己七根牛毛毒針,擊落一或兩根,甚至於半數之上,但那偉岸大漢,卻仍難逃慘死!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聲極輕微的低響起處,大智真人所發的七枚牛毛毒針,居然全被擊落!
大漢怒吼一聲,宛如霹靂當空,震得壁間林內,均有點枝搖葉落!
他瞪起兩隻神威十足的環眼,注視著大智真人,厲聲叫道:「驢蛋老雜毛,你想暗害我嗎?」
「老雜毛」三字,已夠難聽,再被他加上「驢蛋」之稱,著實把大智真人,罵得亂翻白眼。
但這「驢蛋」,是他們剛才先用來詈罵別人,如今不過還敬,越發使大智真人與大雄尊者,有點哭笑不得。
偉岸大漢一面怒斥,一面邁開大步,走向大智真人。
大智真人怯於對方適才單臂拔杖,暨揉杖成球的絕世神威,不禁微退半步,面帶畏懼神色。
灰衣老者搖手叫道:「老弟止步!」
這偉岸大漢倒真相當聽話,聞聲之下,立即止步,皺著眉頭,向灰衣老者問道:「這驢蛋老雜毛,太不要臉,偷偷用暗器打我,難道你還不許我去打他?」
灰衣老者笑道:「你剛才業已見識過這驢蛋老禿驢的‘雙臂神力’,出了風頭,如今應該讓我見識見識這驢蛋老雜毛的‘千手齊飛’暗器,究竟是怎樣飛法?」
偉岸大漢怔了一怔,點頭說道:「好,我讓你,你可得小心一點!」
灰衣老者雙眉方剔,似想問話,那偉岸大漢,又復手指大智真人,瞪起雙眼說道:「因為這驢蛋老雜毛,長相頗刁,似有一肚子壞水,何況他有千隻手,你只有八隻手呢!」
灰衣老者「哈哈」一笑,伸手輕拍那偉岸大漢肩臂,揚眉頷首說道:「多謝老弟關懷,但你要知道我這‘八隻手’,業已徒負虛名,至於這驢蛋老雜毛的‘千手’之稱,更連狗爪子都不及呢!」
兩人對話之間,把大智真人又罵了個狗血淋頭!
但大智真人雖然捱罵,卻並未動怒,只是皺起眉頭,暗自思索。
他覺得對方口中的「八隻手」三字,似乎有點來歷,但究竟是何含意,偏又一時想它不起。
驀然間,靈機忽動!
大智真人靈機動處,兩道眉頭,卻蹙得更緊,偷眼向灰衣老者,暗暗打量!
灰衣老者笑道:「驢蛋老雜毛,你不要這樣對我偷看,我知道你比那驢蛋老禿驢,稍微聰明一點,大概業已猜出我是誰了?」
大智真人儘量按下怒氣,忍耐譏嘲,單掌當胸,一打問訊說道:「尊駕莫非就是名震乾坤,位列‘十二金剛’的‘八臂金剛’龍嘯天嗎?」
這兩句話一齣口,不單使大雄尊者為之一震,連姬元姬利兄弟,也相顧失色,雙雙皺眉。
因為他們只知道「八臂金剛」龍嘯天與「玉金剛」司馬-,均是「十二金剛」中人,卻不知道他們的私人關係,是否友好?
萬一龍嘯天與司馬-,竟是好友,自然必加援手!
自己弟兄,連對敵大雄尊者,大智真人,都覺為難,更如何能是那神力驚人的偉岸大漢,暨這「八臂金剛」龍嘯天的對手?
憂心之下,姬元對姬利悄然傳音說道:「四弟早作準備,我們對手這兩撥人物,均難力敵,少時若見情勢不妙,便趕緊放出那兩種毒物一試!」
原來「七絕魔君」孟南手下這「五大鬼使」,每人身邊,均豢有一種極厲害的通靈苗疆毒物!
老三姬亨所豢,是條蜈蚣,業已死在諸葛蘭與方古驤的手下。
老二姬元所豢,是隻雙鉤毒蠍,老四姬利所豢,是隻人面蜘蛛,如今在見勢不妙之下,兄弟二人遂打算倚仗毒物,克敵制勝!
這時,那灰衣老者又是「哈哈」一笑,目光斜睨著大智真人,冷冷說道:「不錯,我是‘八臂金剛’,但‘八臂’之微,算得什麼?你還是趕緊施展你‘千手齊飛’的暗器絕藝吧,否則,我又要叫你‘驢蛋老雜毛’了!」
大智真人知道事難善了,牙關暗咬,把心一橫,準備與對方拼命,但表面上卻裝得神情謙和地說道:「龍大俠說哪裡話來?貧道這點微末技能,哪裡能人龍大俠的上乘法眼?」
話方至此,陡然道袍大袖雙揚,飛起一天光影,包括鏢弩刀箭等各種各類暗器,不下百十件之多,分向「八臂金剛」龍嘯天,暨那偉岸大漢射去。
偉岸大漢見狀,方自怒吼一聲,「八臂金剛」龍嘯天業已灰衣閃處,人騰半空,兩隻大袖,飄然拂處,罡風狂卷,勁氣如潮,把那漫天鏢弩刀箭,不知卷飛向什麼所在?
雙手一抖,七顆珠子便向大智真人飛去。
倘若龍嘯天的珠子飛馳如電,大智真人自然是相準來勢,立即飛身閃避!
如今,既是緩緩飛來,自己身為湘江道上的暗器名家,若是膽怯心慌,閃避太早,豈不丟盡臉面,貽為江湖笑柄!
故而,大智真人雖然是提著膽,吊著心,卻仍不得不暫時納氣凝神,巍立如山,看看龍嘯天這種七珠慢飛的手法奧妙何在?
龍嘯天這七顆「龍嘯珠」,不是以「滿天花雨」手法,籠罩著多大周圍,竟是一顆接著一顆,每顆距離五寸左右,成為一串打出!
這種打法,似乎太以笨拙,使對方只要能閃過第一顆,便也閃過了最後一顆。
但越是如此看來平凡,其中可能越是深藏奧妙,也越使大智真人眉頭緊皺,不敢掉以輕心!
前飛第一顆「龍嘯珠」,突然慢上加慢,也就是突然凌空一頓。
後面六顆珠兒,則仍舊前飛,毫不停留。
結果並不是互相撞擊,而是竟似珠身含有吸力般的使後面六顆珠兒,完全附粘於前面第一顆珠兒之上!
於是原本龍眼大小的一顆珠兒,如今竟變成拳頭大小!
大智真人正在猜測對方此舉,究屬何意之際,陡覺眼前一花!
方才七顆「龍嘯珠」的來勢太慢,如今卻在空中一頓以後,突然變快,並快得宛如石火電光,簡直不可思議!
大智真人剛生警覺,已被第一顆「龍嘯珠」,打中心窩!
銳嘯不絕,六珠齊來,每一顆都使大智真人無從閃避地,打中他心窩部位!
七珠如串,不但每一顆都打中大智真人心窩,並打的是同一傷口!
第一珠剛剛破皮,第二珠便把第一珠堆入肉內!
第三珠跟蹤又到,把第二珠和第一珠堆送得入肉更深1第四珠……第五珠……第六珠……
等到第七顆珠兒鑽進心窩血洞,那第一顆「龍嘯珠」,業已從大智真人的背心部,透背而出!
大智真人不是銅澆羅漢,不是鐵鑄金剛,被七珠穿心之後,自然立即屍身仆倒!
這種手法,這種結果,看得姬元姬利兄弟,相顧驚心,那位大雄尊者,更是牙關廝並,汗落如雨!
等到大智真人的屍身仆倒之後,龍嘯天目注那大雄尊者,冷冷喝道:「驢蛋老禿驢!」
大雄尊者全身一震,絲毫不敢怠慢地,合掌躬身,陪笑說道:「貧僧在,龍大俠有何訓示?」
說來可憐,亦復可笑,他不單于「驢蛋老禿驢」之稱,表示接受,並還低聲下氣地,向龍嘯天陪笑請訓。
龍嘯天寒著一張臉兒,雙目中精芒如電地,盯著大雄尊者,沉聲問道:「你是甘心從此埋名隱姓,滾出江湖?還是打算也在我手下……」
話猶未了,大雄尊者便滿面羞慚地,唸了-聲佛號,躬身介面說道:「貧僧業已見識高明,自知爝火螢光,怎敢妄自比擬龍大俠的中天皓月?」
龍嘯天喝道:「你既知趣,快替我滾,江湖道上,再若相逢,那驢蛋老雜毛的地上遺屍,便是前車之鑑!」
大雄尊者雖然滿腹窩囊,卻連大氣都不敢吭,吩咐手下,抬起大智真人屍體,宛若喪家之犬般地,遁入森林之內。
姬元知道龍嘯天趕走大雄尊者之後,便將對付自己,遂悄以真氣傳音,向姬利耳邊,發話問道:「四弟,這兩人似難力敵,我的‘雙鉤毒蠍’,業已隨時可用,你的‘人面蜘蛛’,可曾準備停當?」
姬利正待答話,龍嘯天業已經換了副和靄神色,向姬元含笑問道:「姬老二,你家魔君一向可好?」
這兩句話兒,絲毫不含敵意,姬元聽在耳中,不禁驚喜交進,趕緊一抱拳,陪笑答道:「魔君身安體泰,百事康寧……」
語音至此,略略一頓,又複目注龍嘯天,滿臉堆笑問道:「聽龍大俠之言,莫非與我家魔君有舊?」
龍嘯天點頭笑道:「昔年我在‘野人山’採藥,巧遇你家盂魔君,承他不棄,邀我前去‘七絕谷’中盤桓,卻因有事,未能如願,這話說來,幾乎將近十年了?」
姬元靈機一動,含笑說道:「龍大俠既與我家魔君,曾有舊約,何妨移在今朝,姬元恭迎俠駕……」
話方至此,龍嘯天便擺手笑道:「姬老二,你不要急,讓我先問問我這位孟老弟的意見,他若願去,我們便和你走趟‘野人山七絕谷’,也無所謂!」
說完,目注偉岸大漢笑聲問道:「孟老弟,我們且到苗疆去玩玩好嗎?」
偉岸大漢,翻著兩隻虎目,揚眉問道:「有什麼好玩?」
龍嘯天笑道:「有酒足供你醉,有肉足供你飽,說不定還許能找上幾隻神力絕世的猩熊狒狒之類陪你較較勁兒,打上兩架?」
偉岸大漢聽得有酒有肉,業已笑逐顏開,再聽得還能找猩熊狒狒等,陪他打架,不禁咧著大嘴,連連點頭說道:「我去!
我去!「
龍嘯天見那偉岸大漢願去,遂回過頭來,向姬元姬利笑道:「姬老二、姬老四,我來為你們引介一下,我這位老弟,與你家魔君同姓,單名一個‘邦’字……」
姬元聽得那偉岸大漢姓孟名邦,不禁想起一人,失聲說道:「原來這位就是威震乾坤的‘神力金剛’孟大俠,難怪適才拔杖出石,揉杖成球,有那等見所末見的罕世神力廠孟邦怪笑說道:」姬老二,我不愛奉承。你不必替我戴高帽子,聞得苗人酒好……「姬元相當識趣,趕緊命兇苗烏逢,從馬背上取了一隻酒葫蘆,送給孟邦飲用。
就在孟邦抱著葫蘆,嘴對嘴兒,痛飲美酒之際,龍嘯天方注意到姬元懷中所抱的司馬-,「咦」了一聲,詫然問道:「此人是誰,氣宇出塵,超卓不俗……」
姬元陪笑接道:「此人來頭,著實不小,他就是‘十二金剛’之中的‘玉金剛’司馬-呢!」
龍嘯天神色一震,又向司馬-盯了兩眼,雙眉微蹙說道:「司馬-頗負盛名,不致毫無實學,他怎會落在你弟兄手內?」
姬元知道對於龍嘯天這等老江湖,不宜虛言,遂把擄得司馬-的經過,說了一遍。
說完,含笑又道:「一開始,是因他身負重傷,後來則因中了‘金蠶毒蠱’,任憑他蓋世英雄,也不得不聽從我弟兄擺佈!」
龍嘯天問道:「你們費了這大勁兒,把司馬-弄去‘七絕谷’則甚?據我看來,司馬-自詡俠義,心胸甚傲,是不會與你家魔君,互相投契的呢!」
姬利一旁笑道:「我家魔君要我弟兄擄去司馬-之意,不是拿他作客,是想拿他作菜!」
龍發天訝聲問道:「拿他作菜?此話怎講?」
姬元遂把「七絕魔君」孟南,意欲將司馬-的臟腑骨肉,製成美味,款待群豪的構想,對龍嘯天細作敘述。
龍嘯天靜靜聽完,撫掌讚道:「此事絕妙,想不到我和孟邦老弟,也適逢其會,可以分得一杯羹……」
孟邦放下酒葫蘆來,舉手抹去唇邊的淋漓酒漬,搖頭叫道:「不要,不要,我吃豬肉,吃牛肉、吃羊肉、吃鹿肉,甚至於老虎肉都愛吃,就是不吃人肉!」
龍嘯天微笑說道:「孟老弟,你是豪氣干雲之人,怎麼不敢吃人肉呢,這次既有機會,不妨嚐嚐……」
孟邦仍然雙眉緊皺,搖頭叫道:「不行,不行,你一提起人肉,我就想吐……」
說到「吐」字,「哇」的一聲,大片酒光,竟已噴口而出。
龍嘯天笑道:「孟老弟,你剛才已在前途,喝了二十多斤烈酒,如今又復這等狂飲,大概業已醉了?」
盂邦虎目一瞪,酒氣薰人,口中喃喃說道:「誰說我醉?
我……我……我只是有……有點頭暈,要想睡覺……「這位「神力金剛」,頗為粗豪可愛,說到「要想睡覺」之際,便把手中酒葫蘆一拋,倒臥石上,曲肱為枕,「呼呼‘’大睡!
龍嘯天看他一眼,搖了搖頭,俯腰取起酒葫蘆來,飲了兩口,向姬元問道:「姬老二,你們押運司馬-以來,途中是否風乾浪靜,有沒有出過岔子?」
姬元笑道:「還好,只遇見過一位‘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這次是第二次出岔子了!」
龍嘯天道:「夏侯英便怎樣,這丫頭不好惹呢!」
姬元指著司馬-道:「夏侯英那丫頭,的確武功甚高,我弟兄幸虧獲得司馬-的合作,才勉強應付過去。」
接著,再將所經,說了一遍。
龍嘯天聽完,點了點頭,向姬元表示嘉許地含笑說道:「姬老二,你應付得對,若不是利用‘金蠶毒蠱’,對司馬-加以威脅,使他自動拒絕夏侯英的救援,早就出了岔子!不過……」
姬元見他語音忽頓,沉吟起來,不禁詫然注目,陪笑問道:「龍大俠有何高見?請儘管指點!」
龍嘯天皺眉說道:「不過,我總覺得司馬-絕非甘受擄劫之人,他之如此乖順,除了祛於慘被‘金蠶毒蠱’嚼碎臟腑之外,是不是還有其他花樣?」
姬元問道:「我也有點疑心,但卻猜不出究竟?只好用藥物把司馬-蒙暈,趕急迴轉‘滇西’,免得萬一出錯,在魔君駕前,吃罪不起……」
邊自說話,邊自抱拳一禮,神色異常恭敬地,向龍嘯天問道:「龍大俠慧目朗遠,認為他……」
龍嘯天截斷姬元話頭,搖了搖手,冷笑一聲說道:「他究竟是何打算?我也難加斷定,但料來不過是想先慢慢設法弄得‘金蠶毒蠱’解藥,使性命無虞之後,再和你們翻臉!」
姬元笑道:「那不要緊,因為我弟兄身邊,只帶毒蠱,未帶解藥,司馬-若想解祛所中‘蠱毒’,非要走趟苗疆,到‘野人山七絕谷’中,見見我家魔君不可!」
龍嘯天道:「長途用藥,把他麻醉,並非良策,好在我與孟邦老弟,業已隨行,大概足以應付任何突變,你不必再用這種手段的了!」
姬元點頭笑道:「那是當然,有龍大俠作我弟兄靠山,還怕誰來生事?那‘辣手玫瑰笑羅剎’夏侯英再若來時,便索性連她也一齊擄去。」
龍嘯天獰笑說道:「也好,反正我與你家魔君,多年未見,能替他多裝點一些顏面,也可算是件別緻壽禮!」
姬元聽龍嘯天已允在途中,出力維護,不禁心頭狂喜,陪笑問道:「龍大俠,我們何時啟程?」
龍嘯天指著那位在地上醉睡如泥的「神力金剛」孟邦,含笑說道:「我們喝點酒,聊聊天吧,最少也要讓他睡上個把時辰,否則,這位盂老弟,若是發起酒瘋,著實令人頭痛!」
姬元哪敢不遵,遂命兇苗烏逢等取來所帶酒菜,奉陪龍嘯天同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