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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鐵樹銀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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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也不由嘆息道:「好漢最怕病毒磨!唉!」

巫三姑又道:「我四下求訪名醫,最後終於在垂危之時找到了長白山麓的‘百草怪醫’趙佳玲。」

司馬-道:「也就是我那盟兄司馬剛的祖母!」

巫三姑道:「那是後來的事,當時,趙佳玲答應醫病,但是有一個條件,就是治好之後,一定要司馬洪娶她為妻!」

司馬-苦笑道:「好奇特的條件!」

巫三姑道:「不怨趙佳玲,因為醫好奇毒,除了藥物之外,還要用特殊的手法為病者按摩,才能祛去體內的餘毒,否則三年之後,一定復發,一旦毒發,便無藥可治!」

司馬-道:「這……這又扯上婚事則甚!」

巫三姑道:「當時,趙佳玲才廿不到的姑娘,而司馬洪又在跨下中了毒,試想……唉!一切都是天意!」

司馬-道:「天意?」

巫三姑道:「為了救司馬洪的性命,我忍痛答應了‘百草怪醫’趙佳玲的條件,經過了七天七夜的治療,總算使司馬洪毒淨康復!」

司馬-搖搖頭道:「於是,他二人也完成了花燭!」

巫三姑已泣不成聲,嗚咽著道:「我眼睜睜的看著相戀十年的情侶,將與別人成婚,感到人生乏味,就遠離白山黑水,進入中原,原打算到了中原盡情找尋刺激,然後一死以了殘身……」

她實在說不下去了,只有哭的份兒。

司馬-安慰她道:「事隔多年,何必傷心!」

巫三姑抹了把眼淚,卻又道:「誰知進入中原,就碰到了一件怪事!」

「鐵樹銀花」巫三姑與「賽韋馱」司馬洪的這段武林奇事,司馬-原已聽「鐵掌金梭」司馬剛說過。

然而,如今從當事人口中道來,自然是有聲有色,十分的哀感動人。

而現在巫三姑又說她進人中原又碰到一項奇遇,當然他更加精神一振,急欲知道。

因此,他又問道:「前輩又遇見了什麼奇事呢。」

巫三姑望著密林深處道:「我在張家口,偶然遇到一個遊方搖串鈴的郎中,他告訴我在這湘貴邊界,深山大澤之中,產一種茴香草,可以使‘敗血鬼蜂,滅跡!」

司馬-道:「啊!若能使毒蜂滅跡,也是一種功德!」

巫三姑頷首道:「因此,我千山萬水,一改當初入關時的本意,沒在武林中露面,就直接到了這鐵樹溝!」

司馬-含笑問道:「但不知前輩找到了那郎中所說的茴香草沒有?」

巫三姑一指她身後滿坑滿谷的三角花草道:「喏!這兒到處都是!」

司馬-忙道:「去除那些‘敗血鬼蜂’沒有?」

巫三姑搖頭道:「沒有!」

司馬-不解其意,含笑問道:「前輩……」

巫三姑不等他說下去,手中長拂一彈,含著淚的眼忽然又笑了起來,十分得意地道:「我找到了茴香草,也找到了另-件武林至寶絕世秘籍!」

此言一齣司馬-不由心中一震。

因為,「武林至寶,絕世秘籍」必然是人人想得的無價之寶,許多武林人,舍性命毀門派的去爭奪。

故而,凡曉得一些此類訊息的,都是守口如瓶,生恐「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因此損失了身家性命。

「鐵樹銀花」巫三姑既是江湖的前輩,為何初次見面,便把這等機密見告?

難道她不怕傳揚出去對她不利?

巫三姑見司馬-沉思有傾,一言不發,不由道:「你發什麼呆?」

司馬-道:「我在猜想是什麼至寶?何種秘籍!」

巫三姑道:「你不必猜,我可以告訴你!」

司馬-正襟危坐,拱手道:「前輩指教!」

巫三姑拂塵向上一指,誠摯地道:「在這溝的上面,有一個方才三丈,又圓又滑的小小石洞,洞壁上刻著三部奇書!」

司馬-仰面順著他的手瞧去,並沒看見有什麼山洞,只是荒煙蔓草,雜樹亂枝。

巫三姑道:「到了洞門口還看不見呢,這兒怎能望得到!」

司馬-忙道:「當然!所謂秘籍,最重要的是一個‘秘’字!」

巫三姑又道:「左面壁上刻著是吞吐之法,容納之術,可以卻病延年,生肌活血,脫胎換骨,增氣益力!」

司馬-不由道:「有這一部,已夠受用不盡了!」

巫三姑自顧接著道:「右面刻著的飛騰躍縱,穿射橫飄,乃是無上輕功,再加上辟穀之法,不飢不渴,免飲免食的不老妙訣!」

司馬-應聲道:「這與天上神仙何異!」

巫三姑手舞足蹈,神氣飛溢地道:「正面刻的是‘心靈十法,,只有十句口訣,內蘊卻其妙無窮,講的是意隨心動,肢因心起,敵未動而我已知,敵已動而我可制!」

這太玄了。

不用說那心靈十法,就憑這巫三姑的幾句話,已夠驚人的了。

試想,一個練武之人能做到「意隨心動,肢因心起」這簡直是「身心合一」的至高修為的了。

那麼,其餘的「招式」「架勢」「手法」「步法」豈不完全瞠乎其後,成了多餘的了。

最玄的是「敵未動而我知,敵已動而我可制!」

這豈不是「立於不敗之地」!

因此,司馬-半信半疑地道:「有這等的妙處,真乃是武林至寶絕世秘籍的了!」

巫三姑點頭道:「你試猜一猜,這秘籍是誰留下來的!」

司馬-搖搖頭,紅著臉道:「這等絕學,晚輩聞所未聞,從何猜起!」

巫三姑得意地道:「你聽了之後有何感想?」

她雖然是淡淡的一句話,說完之後,一雙光芒射人的眼睛,卻盯在司馬-的臉上,久久不移!

司馬-也淡淡一笑道:「慶幸前輩有此奇遇,難怪你童顏鶴髮,如同少年一般!可喜可賀!」

他大大方方的,仍舊坐在原處,神態毫無二致。

巫三姑卻突然站了起來,朗聲道:「你不想去看看那洞中的遺物?」

司馬-搖頭道:「不必了!」

巫三姑十分奇怪地道:「為什麼?」

司馬-十分認真地道:「人生一世,草長一秋,我們俠義中人,只問你當為不當為,又何必求些長生不老之術,或是妄想天下無敵,人過留名,但求留些好名,也不虛此一生了!」

他娓娓道來,侃侃而談,正氣凜然,不亢不卑。

接著又道:「何況,秘籍既由前輩首先發現,也就是前輩的獨有權利,晚輩除了代守秘密之外,並不想沾指,又何必多此一看!」

不料,「鐵樹銀花」巫三姑聽到這裡,手中長拂一揮,人幾乎跳了起來道:「好!」

她這突然而來的動作,把司馬-嚇了一跳,不由奇怪地問道:「前輩!你……」

巫三姑近前幾步,手按司馬-的肩頭道:「我一見面,就覺得你很正派,果然不錯,面對絕世秘籍,你毫不起壞心,難得難得……不過……」

她遲疑了片刻又道:「不過你為何又與‘白花蛇’鬼混在一起呢?」

司馬-的玉面飛紅,十分尷尬地道:「真是天大的誤會,說來荒唐……」

他便把自己被「粉黛金剛」諸葛蘭開玩笑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然後羞澀地笑道:「我被‘白花蛇’抱進房中,就發現‘神手大聖’王伯燕藏身樑上,可是,睡穴被制,口不能言,手不能動!」

巫三姑也不由笑了起來道:「這個玩笑開大了!」

司馬-道:「他用‘周天迷魂香’使我中迷,然後抬到此地來,是我最焦急,最難堪的事,不料能遇見前輩,真是不幸中的大幸。」

巫三姑道:「算你命大,卻有個救命的盟兄司馬剛,又鬼使神差的知道已死的司馬洪,不然……」

司馬-道:「前輩原打算如何呢?」

巫三姑道:「恐怕你已在我這柄長拂之下,橫屍鐵樹溝,做了他鄉之鬼了!」

司馬-微微一笑,道:「只怕未必。」

巫三姑聞言,白眉一掀,沉聲道:「小娃兒,你不相信?」

司馬-依舊端坐不動,點頭道:「不是不相信,而是未必便像你所說的橫屍溝底客死異地而已!」

巫三姑道:「適才若不是我撤了長拂,你能出轎嗎?不能出轎,有天大的本領也是無法施展!」

司馬-道:「你若不撤去長拂,我就由轎後穿出,並非難事。」

他說的本是實話,巫三姑乃是大行家,當然曉得。

然而,巫三姑卻面色一沉道:「我可以告訴你,我自從發現了鐵樹溝這座秘籍洞,整整練了六十年,未出洞一步,你自信有這份修為嗎?」

司馬-道:「修為如何!手下可見!」

巫三姑怒道:「好狂!」

司馬-緩緩地站了起來,一付自然地道:「不是狂!而是大無畏而已!」

巫三姑更加不耐,喝道:「亮兵器!」

司馬-一見巫三姑的情形,心知欲要善罷干休勢不可能,因此,大方地道:「在下從來不帶兵刃,不施暗器!」

巫三姑勃然變色,將手中的長拂對準當面的那塊青石壁上遙遙隨手擲去。

「篤!」

一聲輕響,那長拂的把柄,竟插入石壁之中,足有尺餘。

這份力道,真可說足以穿石列金,斷金切玉,非常人能及。

司馬-也覺得這位百齡怪人,當然有她獨到之處,他一面暗暗戒備,小心應付,另一面也覺得有此機會與她交手過招,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因此,他神色不動,單手當胸,朗聲道:「前輩請!」

巫三姑作色道:「念你年青,先讓你三招!」

司馬-豪放地道:「這就巧了,本人與前輩們過招,也是先讓三招,以表示敬老尊賢之意!」

巫三姑性如烈火,怒吼道:「好!接招!」

她的「招」字尚未出口,人已後撤半步,然後一揚右掌,疾拍而出。

這一掌看慢實快,看時平淡無奇。

然而,隱隱之中,竟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漫天而至,甚至整個鐵樹溝,也好似被這股勁風充滿了,發出一陣轟轟隆隆的悶聲。

司馬-不由大吃一驚,忙運起一股丹田的罡氣,先護住自己的周身大穴。

另一方面揮掌……

誰知,那「鐵樹銀花」巫三姑的勁道之雄,尚在其次,而她的掌勢之奇尤屬驚人。

分明看她揚掌拍向迎面,忽然掌走中途,陡然變拍為抓,認定司馬-的肩頭抓到。

司馬-百忙之中晃肩……

巫三姑的掌勢變抓為削,照著司馬-的俞腎大穴削到。

快如電光石火,疾如風雷驟至。

他顧不得還手,急切間彈身一縱,奮力上衝五丈,險險的躲過一招。

饒是如此。

一陣微微發熱的勁風,已掃上司馬-的足根。

巫三姑冷冷一笑道:「小娃兒!好快身手,我這‘心靈十掌’竟讓你連躲三掌!不含糊!」

敢情這老處女的一掌三式,就是她所說的‘心靈十式’的絕學!

司馬-沉住氣一彈腰,又落在原地,含笑道:「前輩掌力雄渾,掌法變化萬端,也令人折服!」

巫三姑大叫道:「既然折服,可願拜在本姑娘的門下!」

司馬-斷然大聲道:「笑話!司馬-自有師承,豈能叛師滅祖,見異思遷!」

巫三姑面色鐵青道:「不識抬舉!」

司馬-卻道:「我已讓了第一招,再看你的第二招!」

巫三姑怒不可遏道:「找死!」

話如斬釘截斷,人如鷹鵬展翅,掌勢發處,把這溝中數丈之地,變成了一片掌山,真是風雨不透,灑水無處,驚人至極。

司馬-一見,也不由悚然而驚。

他已有先前一掌的經驗,索性來個「以不變應萬變」雙掌蓄勢待發,眼觀鼻,鼻觀心。

巫三姑一見,也以靜對靜,單掌直推千壓,大喝一聲:「倒!」

聲到招到,人撲,掌推。

司馬-一見,心中大定。

因為,巫三姑的掌法之厲,厲在變化無窮,使人難以捉摸。

如今對方既然不施其所長的加以變化,這種壓力也就無形之中大減。

所以,他端等巫三姑的掌力用老,虛晃一掌,做了個硬接的姿勢,然後腳下一滑,矮身平地飄出三丈,又躲出一招。

就在他遊身滑走之際,口中朗聲道:「第二招!」

一連兩招落空。

巫三姑怒火如焚,心想:六十年的修為,難道第一次施展,就栽在這毛頭小夥子手上。

心高氣傲的她,一咬牙,一眨眼之際收回雙掌,一式「猛虎回頭」雙掌齊拍。

這一招太快了,快得肉眼難分。

司馬-的人未站穩,已覺得熱如紅炭,力如狂瀾,雙掌競已拍到。

他不躲反撲,運起全部內力,發出罡氣護體,硬生生從巫三姑的肋下穿了過去。

蓬!

大響如雷,震山撼嶽。

一塊丈餘方圓的頑石,被巫三姑震得粉碎。

滿天的碎石飛砂,像暴雨厲冰似的,發出一陣驚人的「嘩嘩啦啦」之聲。

司馬-已到了巫三姑的身後,朗聲一笑道:「前輩!你這掌力是晚輩前所未見!令人欽佩!可是,這是第三招了!」

這時那「鐵樹銀花」巫三姑,已氣得臉色鐵青,呆呆地站在當地,一言不發。

司馬-一躬身道:「多蒙前輩把我從轎中救出,使我免去在鬼愁洞出醜,又指點了三招,餘情後謝了!」

他說著,起勢欲去。

巫三姑大喝道:「慢著!」

司馬-不由一怔道:「前輩還有指教嗎?」

巫三姑喝道:「為何你不早幾年到鐵樹溝來!」

這句話,問得司馬-滿頭霧水,不由是為了什麼,不由笑道:「為什麼?」

巫三姑道:「若是早幾年來,我可以與你共同研究,那洞中的‘心靈十法」!可惜,我一面練一面把洞中石壁上所刻的給抹去了!「司馬-不由益發笑道:「既然抹平了,適才還要我去看什麼?」

巫三姑冷冷一笑道:「幸而你沒去看,我愛你就愛的這份硬骨頭,不然,我會逼你進洞,要你的小命!」

司馬-從容地道:「在下雖然年青,並不犯一個‘貪’字!

前輩,你如果不嫌我嚕嗦的話,我還有一言奉告!「巫三姑大聲道:「說!」

司馬-道:「當今武林,由於起了一陣歪風……」

巫三姑不解地道:「什麼叫歪風?」

司馬-慷慨陳詞道:「就是一般邪魔外道要妄想獨霸武林,君臨江湖,眼看免不掉一場殺劫!」

巫三姑忽然道:「依你看,我算不算邪魔外道?」

司馬-一笑道:「用在正,則正!用在邪,則邪!」

巫三姑的面色不由一寒,大聲道:「我會邪嗎?」

司馬-依舊道:「但願前輩不邪,言盡於此,再見!」

語落,人已沖霄而起,認清「鐵樹溝」出口之處,流星飛隕般,電射而去。

他的身法之快,可說無與倫比。

尤其,因為他自己落入人手,心知群雄必然耽心異常。

最使他放心不下的,乃是諸葛蘭。

只因為,自己之所涉險,乃是出於諸葛蘭一時的興趣所致。

司馬-可以想像得到。

在當時,諸葛蘭是百分之百的遊戲人間的意思,點了自己韻睡穴,要戲弄「白花蛇」柳倚人。

同時,他也想像得到,等到「白花蛇」將自己擄入房中,到了「緊要」關頭,諸葛蘭必然會挺身而出,解決這場玩笑。

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反被「神手大聖」王伯燕弄個手到擒來,撿了一個現成的便宜。

想得到,此刻群雄必然焦急萬分,諸葛蘭更是悔恨無及。

司馬-想到這裡,真可說歸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飛回翼德祠。

他所以要趕回「翼德祠」,原因是意料著諸葛蘭等不會知道自己落於「神手大聖」王伯燕的手裡,必定在翼德詞周遭分途尋訪。

他展盡所有的修為,全力撲向溝外。

殊不料,剛剛穿出溝口……

突然迎面銀光一閃,唰的一聲衣袂大震。

「鐵樹銀花」又攔路而立。

司馬-心頭一震,暗暗喊了一聲:「糟了!」

因為,他料著巫三姑娘的性情陰晴不定,難以捉摸,二次趕來,必然不好打發。

更使司馬-吃驚的是:自己以全力賓士,可說是放眼當今武林,沒人可比。

如今巫三姑竟超過自己攔住去路,真的不可輕視。

他心中盤算著,面上神色不動,緩緩收勢,落在巫三姑身前二丈之處,含笑道:「前輩還有指教嗎?」

巫三姑毫無表情地道:「有!」

看不出她說話的神情。

司馬-暗暗運功戒備,口中道:「請說吧!晚輩心急如焚,要趕路了!」

巫三姑一伸二指道:「有兩件事,適才忘了與你交代,所以趕上前來!」

司馬-見她並無打鬥之意,放下了心,笑道:「哪兩件?」

巫三姑慎重地道:「第一件,見了你那盟兄司馬剛,叫他與本姑娘見見面!」

司馬-連忙道:「這個容易,前輩放心!第二件呢?」

巫三姑臉色凝重,語言低沉地道:「第二件,聽說你與‘血光會’有約,要爭武林第一的頭銜?」

司馬-道:「爭第一第二沒有關係,消降邪惡,則是勢在必行!」

巫三姑道:「我不問正邪,到時候我巫三姑也要算一份,看看誰是武林第一!請吧!」

她語落,一折腰人如一溜銀虹,飛回溝去。

司馬-苦苦一笑,也展功向翼德祠疾射而去。

**********

南嶽,在五嶽之中不算太高,也不算太險。

而南嶽的峰巒百變,卻有不少的深壑幽谷,隱秘的洞穴。

這時,有一道寶藍的影子,掠光浮影的,在樹梢山徑疾射狂馳。

那正是心急如焚,焦愁萬般的「粉黛金剛」諸葛蘭。

諸葛蘭一氣之下離開了「潛龍古堡」,她在意料之中,憑自己的輕功,也許黃昏以前,可以趕得上王伯燕的手下。

到時不問青紅皂白,將那些護送的人不分首從,殺他個痛快,也好出這口悶氣。

可是,她哪知道別人走的是山徑小路呢?

因此她跑到日落西山,一身香汗淋淋,也沒見到有兩頂軟轎,八個大漢的行蹤。

心忖難道「神偷」王伯燕的手下都是飛毛腿不成?

縱然八個護送的人都是飛毛腿,而四個轎伕不能也是日行千里的飛毛腿。

但是,她並不灰心,計算著,即令是追到南嶽鬼愁洞,也要把司馬-追回。

有了這個念頭,她反而不在路上耽擱,衝著官塘大道,認準南嶽趕路。

崇山峻嶺,斷澗懸巖。

數不盡的峰頭,「鬼愁洞」究竟在何處呢?

山外的人不知道,山深處,又沒有人!

眼看著紅日西下,夜幕低垂。

忽然一絲低低的笑聲,隨著晚風飄過來。

那笑聲雖然低微至極,但卻瞞不過服了千年靈芝功力大進的諸葛蘭。

但聽那嬌笑乃是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道:「你這個人,這裡離我師父的洞府不遠了,要是被我師父碰到了,不剝你的皮才怪呢!」

語氣沉蕩輕浮,嗲勁十足。

接著,一個壓得低低的男子聲道:「怕什麼?你師父又怎麼樣!」

女的道:「一路上還沒夠嗎!人家都累死了!」

男的又道:「夠!這有夠嗎?又不是吃飯!吃飽了就不餓了!」

女聲又嬌笑起來道:「虧了你還是十二金剛中的大人物,卻原來也是外帶忠厚內藏奸詐,背了人什麼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

這女的說了這多話,使諸葛蘭心頭如同鹿撞,怦怦的跳個不停。

這口音太熟了,太……

先前男的又道:「食色性也,我有狐狸尾巴嗎?你才是個道道地地的小狐狸呢!」

「嗯!」

女的鼻孔裡「嗯了」一聲。

諸葛蘭不由「咚」的一聲,坐在當地,眼前金花亂繞,耳鳴心跳。

像諸葛蘭這等高手,怎麼會有這等現象呢?

原來她已聽出來!

那女的不是別人,卻正是「白花蛇」柳倚人的聲音,半點不差。

那男的……

男的由於聲音低沉,壓著嗓門,完全分辨不出是誰來。

然而,柳倚人是與司馬-在一起的。

何況,柳倚人點明瞭,「你是十二金剛中的大人物」,又說‘面帶忠厚內藏奸詐「……

徐了司馬-,誰是十二金剛中的「大人物」?

一定是「白花蛇」與司馬-穴道到時自解,殺了護送的人,兩人……

諸葛蘭的悲、痛、恨、妒……

她心血上湧,頭暈目眩。

晚風,又吹來若斷若續的女聲嬌笑,男聲喘息……

她再也不願聽下去。

咬緊牙關,對著那語音傳來之處,重重的吐了一口唾沫:「呸!」

一回身,就向來時的路上奔去。

約莫有三五丈。

她又停了下來了,心想:我這一走,算是什麼!日後再問起來,他來個死不承認,我又有何憑何據?

何不來個「捉雙」,教他拖不了耍賴不得!

然而……

自己是一個清清白白的姑娘,如何……

正在她猶疑未決之際。

「哈哈哈……」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由十丈外的林子裡送出來,接著青影晃眼而起。

不是「白花蛇」柳倚人還有誰!

柳倚人一現身,諸葛蘭的顧忌全無,一點地陡的射起三丈,斜刺裡,迎著「白花蛇」撲去。口中道:「狗男女!乾的好事!」

「白花蛇」柳倚人一見是諸葛蘭,不由叫道:「朱楠,小兄弟……」

諸葛蘭無名之火高起十丈,哪裡還理會許多,凌空取勢,揮掌就拍!

「白花蛇」柳倚人,不知她的利害,兀自嗲聲嗲氣地道:「小兄弟!你吃醋嗎!」

說著,她也在虛空之際揮掌用力。

「噢!」

諸葛蘭盛怒出手,力道之雄可以想見。

遇上不知死活的「白花蛇」又是毫不經意的揮掌作勢。

但聽「噢!」的一聲驚叫,勁風鼓動之下,「白花蛇」的人,像飛輪一般,霍然翻滾不已,徑向山溝深處墜去。

幸喜她見機得早,急切問一個「點水蜻蜓」,蛇腰一擰,抓住了山崖的青藤,總算拾回一條性命。

又幸而諸葛蘭一擊之後,穿人叢林。

她因未見司馬-出面,生恐他趁亂走去,日後無有對證。

若是諸葛蘭趁勝再發一招,「白花蛇」柳倚人也免不得要葬身深澗,屍如爛泥!

諸葛蘭穿進叢林。

然而林木蕭蕭,空洞洞的,竟沒有半點人影。

她不竟益發大怒,朗聲喝道:「司馬-,是男子漢滾出來!」

喝聲才了。

左側荒草中,陰沉沉地道:「沒有男子漢,有個女丈夫!」

野草分處,出現一個高人一頭,虎背熊腰,長髮披肩,濃眉環眼,比一般男人還要魁梧的中年婦人。

那婦人一身豹皮緊身,腳下也是一雙豹皮短靴,手中倒提著根豹尾鞭。

斑斑點點的活像只花斑豹。

諸葛蘭一心以為司馬-溜了,那股無名之火高冒三丈,一見那女人,不由冷喝道:「管你什麼事!」

中年婦人冷冷一笑,手中長鞭一抖,劃出個數丈大的圈子,吧的一聲,喝道:「新鮮,周圍五十里,都是我的天下,誰闖進來,我就不饒他,你在我洞門口大呼小叫,還說不關我的事,這不是笑話嗎?」

諸葛蘭聞言道:「原來你是這兒的山神!」

那婦人耳聞諸葛蘭調侃她,不由面孔一寒,縱身竄上前來道:「山神!比山神還高几輩!姑奶奶是天蓬元帥!」

諸葛蘭不由回嗔作喜,仰天發出聲狂笑。

那婦人道:「笑什麼?」

諸葛蘭道:「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我到南嶽來,找的就是‘女天蓬’!」

「你找我?」

諸葛蘭道:「你就是西門素娥?」

那婦人更加不解道:「是的!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諸葛蘭的面色一變,指著深澗之下,大聲道:「你調教的好徒弟,專門在外招蜂引蝶,勾引良家弟子,我特地給你送回來!」

西門素娥一驚道:「送回來?人呢?」

諸葛蘭緩緩地道:「她自不量力,想接我一掌,誰知……」

西門素娥可急了,搶著道:「怎麼樣!」

諸葛蘭故作悠閒地道:「跌在這兒了!」

這深澗不見底,但聽轟轟水聲,儼如雷鳴,人若跌下去,焉有活命!

「女天蓬」西門素娥面現悲傷,目露驚疑凝視著澗底,許久才道:「此話當真?」

她好像對於「白花蛇」十分鐘愛,因此也格外悲傷,問話的時候,淚水欲滴,牙關緊咬,腳下,也一寸一分的逼向諸葛蘭。

同時,她手中的豹尾鞭,抖得隱隱有聲。

就在「女天蓬」意欲拼命之時……

澗畔人影一縱,「白花蛇」柳倚人冒了上來。

她一身衣裙被荊棘掛得七零八落,頭髮也散亂得蓬蓬鬆鬆十分狼狽地叫道:「師傅!師傅!」

「女天蓬」西門素娥顧不得傷人,豹尾長鞭一抖,遠遠把鞭梢纏住了「白花蛇」的手腕!喝了聲:「起!」

「白花蛇」像一條大魚似的,被長鞭「釣」了起來。

「女天蓬」的手腕一收,將「白花蛇」攬人懷內,親切地道:「倚兒!這小娃兒欺負了你?」

「白花蛇」柳倚人道:「師傅!他騙我」

「女天蓬」道:「她如何騙你?」

「白花蛇」扭扭腰道:「他裝著不會武功,卻冷不防之下拍我一掌,我大意之下,當然吃虧,被他震落深澗!」

「女天蓬」咬牙有聲道:「好小子!待我為師的替你找場!」

她輕輕推開「白花蛇」,長鞭如同怪蟒翻身,在頭上一繞,指著諸葛蘭道:「欺負人欺負到家門口來了!真是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諸葛蘭冷笑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有你這不男不女的野師傅,才教出來個不知羞恥的女徒弟!」

幾句話算是傷了「女天蓬」西門素娥的心。

她長鞭一掄道:「我徒弟怎麼啦?我又哪點是不男不女?」

諸葛蘭道:「你徒弟學了你的三腳貓把式,在江湖上販賣風流,你呢?撒泡尿照照你這付德行!」

西門素娥對於徒弟「販賣風流」,似乎並不在乎。

而對於自己的「德行」好像特別重視。

她追問道:「我的德行怎樣?」

諸葛蘭道:「八個字的斷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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