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素娥迷惘地道:「八個字?」
諸葛蘭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半-男、半一女、亦-人、亦一獸!」
西門素娥算是聽懂了。
她勃然變色,怒火如焚地道:「小子!你罵我不是人?」
一式「天外飛鴻」,鞭梢吧的一聲,由右至左,凌厲無比的狂卷而至。
諸葛蘭一見,不由皺起雙眉。
因為,武家交手,一寸長,一寸強,西門素娥的長鞭,足有丈來長短,猛揮狂卷之際,夾著呼呼風聲,銳不可當。
既不知她鞭中有無勾刺之類的「夾帶」,當然不便冒險去抓。
所以,她只好認定長鞭的來勢,向相反的方向飄出丈餘。
「吧噠!」
西門素娥的長鞭,結結實實的掃在地上,「吧噠」一聲,泥沙四濺。
一招落空,並不息手。
西門素娥的手腕一抖,長鞭並不收回,就勢騰空揚起,招展「怒海騰蛟」,反刷過來。
這一招此先前並無遜色。
諸葛蘭冷冷一笑道:「來得好!」
喝聲中,「平地青雲」,整個人筆挺挺地平地上拔數丈,;落在一棵古柏之上。
不料那西門素娥掃了個空,並不撤手。
但見她牙關緊咬,反而抖臂加力,丈餘的豹尾鞭,認定古柏之上繞去。
同時,口中牙咬得唧唧有聲,冷哼道:「倒!」
這個女怪物的膂力實在驚人。
只見她一震腕,人向後仰……
偌大的一棵古柏,怕不有一抱粗,竟被她連根拔起,引起一陣「唏哩嘩啦」的枝斷葉落,沙飛土揚之聲,著實令人咋舌。
「女天蓬」更加得意地道:「倚兒,為師把這小子活活打死,替你出這口惡氣!」
柳倚人撒嬌地道:「不!我要活捉的嘛!」
諸葛蘭隨著古柏倒了下來,已是滿腹怒火,聞言更加著惱。
她順手摺了一根七八尺長的斷枝,「旋風四野」離地而起,朗聲喝道:「不要狂,看招吧!」
聲發招出,快逾追風。
她把那截樹枝,當作「水火棍」使用,一招「指東打西」兩端分攻向西門素娥師徒!
一則是諸葛蘭身法快到眨眼不及肉眼難分。
二則是西門素娥師徒全然未防。
三則是這一招奇妙莫測。
因此,西門素娥師徒一時措手不及,驚呼一聲,雙雙退出五丈,到了深澗的邊沿。
諸葛蘭一招得手,豪氣更濃,連人帶棍,化成一道長虹,尾追上去,樹枝化為「萬點梅花」,揚起勁風使出。
西門素娥師徒,本已退到深澗邊沿,加之在雙方接近之下,長鞭失去作用,施展不開,除了退落深澗別無二計可施,真乃危殆萬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喝聲陡聲。
「不要慌!」
「接招!」
左右各跳出一個碩長的身影。
左邊的,乃是一個尖頭縮腮的猴形老婦人,手舞一根金棒。
右邊的,是一個細長身形的中年婦人,用一枝五股鋼叉。
這兩個婦人喝聲之中,叉、棒齊出,接著諸葛蘭的半截樹枝。
「女天蓬」西門素娥驚魂甫定,已叫著道:「大姐!三妹,來得正好!」
諸葛蘭眼看得手,料不到黑松林裡殺了個李逵出來。
不由大怒道:「原來是一丘之貉!」
猴形老婦人也怒道:「欺負人欺負到‘南嶽三神’頭上來,可算你瞎了眼了!」
細長身形的婦人也喝道:「這野小子是哪一路的!也不打聽打聽!」
原來那猴形老婦人,外號人稱她「賽悟空」侯美女,細長身形的,人稱她「母夜叉」,程十英。
她二人也住在南嶽,與「女天蓬」西門素娥,並稱「南嶽三神」,情如手足,義結金蘭。
巧不能再巧,恰在此時雙雙到來,救了西門素娥師徒的性命。
西門素娥一見援手到來,精神大振,拉著「白花蛇」穿身躍開數丈,豹尾鞭一指諸葛蘭道:「這小子欺負南嶽無能,口出不遜!」
「賽悟空」侯美女乃是渾人。
她耳聞此言勃然大怒道:「給他點顏色看看!」
說著,金棒起勢,如一團狂風,卷向諸葛蘭。
「母夜叉」程十英,五股叉一蕩,震得叉柄上的銅環發出震耳的響聲,也喝道:「饒不了他!」
兩人左右夾擊,雙管齊下。
西門素娥的豹尾鞭,「白花蛇」的軟鞭,也一齊出手,由後面攻到。
三面強敵,反而把諸葛蘭逼到深澗邊際,情形來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大轉變。
諸葛蘭藝高膽大,冷冷一笑道:「也好!今天我就來一個一棍斬群妖!」
口中說著,把那根樹枝舞動起來,如同一座棒山棍海,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
好似千千萬萬的樹枝,裹著她寶藍的衣衫,卷向四個女魔。
那四個女魔論功力藝業,任何人也不能與諸葛蘭相提並論。
然而,「雙拳難敵四手,教師也怕人多。」
她四人連手,也不是等閒就可打發的。
因此,五人在這深山幽谷之中,便展開了一場生死的惡鬥。
諸葛蘭一方面手不停揮,力拒群妖。
另一方面又懸掛著林子內,他心目中的「玉金剛」司馬.她先前一怒之下,覺得司馬-不應該與「白花蛇」「鬼混」。
又因,從「白花蛇」的話裡「一路你還不夠嗎?」好像他們鬼混並不止第一次,分明已經打得火熱,難捨難分。
所以,她撲到林子中,盛怒之下,便興師問罪,喝罵起來。
如今,事過境遷,她反而心中冷靜不少。
一面暗忖:司馬-不是那等輕薄之人,對於自己,他還要以「病金剛」焦健的身份,留詩,歌唱,來表示一番相愛之忱,毫無半點輕薄之意。
適才的語音,絕不是司馬.那聲音嘶啞,沉濁,毫無司馬-的爽朗,清新,明快之感?
諸葛蘭又想……
假若司馬-被點了穴道,男女之間的事,也就不會發生。
若是司馬-沒有被制,以他的功力,十個「白花蛇」也不難解決。
以武功屈服司馬-,是絕不可能。
那麼,司馬-是不是被「白花蛇」以藥物迷惑,才有醜事發生呢?
這當然有此可能……
想到這裡,諸葛蘭不由「卟吃!」笑了起來。
因為,她又想到,如果司馬-真的中了「白花蛇」的邪,那麼,「白花蛇」既然出了林子,司馬-也自然會出現,不會見到自己就溜之大吉。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在諸葛蘭心中,真是充滿了問號,想不出這個原因!
她終於最後想到一個開啟悶葫蘆的方法。
只有「白花蛇」才是知道這個謎底的人,問她,才能揭開這個謎。
想到這裡,一條心反而放了下來,手中的樹枝一緊,專門找「白花蛇」柳倚人的破綻。
一條樹枝,招招不離她的穴道,處處專攻她的要害。
逼得「白花蛇」鬼叫連天,在那樹梢之下左跳右躍,滴溜溜亂轉。
以「粉黛金剛」諸葛蘭的功力,要是專找某一個人的岔,可說是易如反掌。
加上四個女魔之中,又以「白花蛇」的火候最差,功力最淺。
因此,她連番遇險。
然而「南嶽三神」都是經驗豐富的老魔頭。
她們三人也看出了諸葛蘭專找「白花蛇」下手。
雖然她們不知道諸葛蘭的心思,但是攻堅攻弱,也是武家交手的方法之一,所以她們三人,也把注意力集中到營救「白花蛇」的上面。
凡是諸葛蘭出招攻擊,三人一致奮力而為,以減少「白花蛇」的危殆情勢。
足足有五六十招。
雙方就在這一半鬥力,一半鬥智的局面之中,僵持下去。
諸葛蘭存心要把事弄清楚,已對這等纏鬥不耐其煩。
她的樹枝陡然一震,灌滿了真力擊出,比之先前純以招式取勝,何止凌厲十倍。
因為,她既以真力相搏,招未到而力已至,絲絲的勁風,不離四女魔的周身大穴,咄咄逼人。
如此一來,「南嶽三神」與「白花蛇」頓感壓力大增,而且綿綿亙亙,愈來愈強。
十來招過去。
四女全都喘息可聞,額頭見汗。
諸葛蘭喜不自禁地道:「識相的收下傢伙來!還可保全狗命!」
她本來已發出罡風,將那女四逼在力道圈內,如今因開口說話,略一分神,手上也微微一頓。
就在這一頓之間。
「女天蓬」已瞧出了空隙,豹尾鞭猛的一掃,口中高叫道:「螺螄谷!」
三字出口,人也隨之而起,一陣風似的向東射去。
「白花蛇」柳倚人原本與師傅並肩作戰,靠得最近,因此,幾乎與「女天蓬」西門素娥同時起勢。
「賽悟空」與「母夜叉」也如離弦之箭,尾追向東。
諸葛蘭料不到四女突然遁去,微微一楞,四女已遠在十丈之外。
她怎肯放鬆,嬌叱道:「留下命來!」
喝聲中,銜尾急迫,苦苦不捨。
由於地形的熟悉,四個女魔的輕功雖然差了一籌,但卻風馳電掣,快如奔雷。
一連越過數十個山頭。
眼前,是一道深谷,遍地修竹。
那深谷盤旋面前,並無明顯的道路,只是在數不盡的竹中尋隙鑽空。
初時,還看得見四個女魔的影子。
過有盞茶時分。
連四女的影子也半點不見。
諸葛蘭覺得憑自己的輕身功夫,面對面的會把人追丟了,豈不是天大的笑話。
因此,她提聚功力,沿著幽谷深處追去。
追……
穿過了一眼看不到邊的竹林追去。
怎奈那竹林彷彿走不盡,而且密密麻麻,有時可以拔過,有時連縫也沒有,不得不繞著尋空鑽隙而前。
足有一個時辰。
諸葛蘭覺得自己怕不跑了三五十里地。
又因是展功疾馳,人雖然沒有疾乏,可是額頭上微有了溼潤的汗漬,不由停了一停,四下打量。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冷笑,彷彿就在前面不遠。
那冷笑,分明是「女天蓬」西門素娥的聲音。
諸葛蘭怒不可遏,喝道:「無恥的賊婆!」
喝聲,人影,幾乎是同時而發,向那冷笑之聲撲去。
「嘎」
一聲冷酷的叫喝,劃空而起。
分明看見「女天蓬」一掠而起,上彈丈餘。
然而,諸葛蘭卻撲了一個空。
這時陡然身後五丈之處,又有人冷然地道:「朱楠,你這回可完了!」
「白花蛇」,這是「白花蛇」柳倚人的聲音。
諸葛蘭反身回彈,凌空發掌,怒喝道:「可惡!」
蓬!噼噼啪啪。
那五丈外的一片茅竹,足足被掌風震毀了五丈左右一大片。
飛枝飄葉之中,那「白花蛇」柳倚人驚呼了一聲,真像一條蛇,一連扭了幾扭,轉眼不見了。
諸葛蘭這個「火」可真大了。
她不分青紅皂白,認定「白花蛇」所去處追去。
追……追……
「咦!」
諸葛蘭不由楞住了。
追了片刻,應該已遠在五里之外,為何又到了先前發掌擊毀的一片林子之中呢?
斷枝,殘葉,新痕……
分明是適才被自己發掌遙擊「白花蛇」柳倚人所留下來的,為何……
諸葛蘭迷惘了,心想:是八陣圖一類的陣式嗎?
想著她停下來,四下打量,四下尋找陣式的形式與安排。
可是,竹林雜亂,山形自然,溝壑無奇,這些……
不是工人佈置的陣式!
也不是天然野生經過改造的迷魂陣!
「這是什麼道理?難道……」
諸葛蘭正在沉思之際……
忽然,約莫十餘丈之外,「女天蓬」的喊聲又起:「姓朱的,這夠你受的了吧!沒有本姑奶奶引你,這一輩子別想出來!」
諸葛蘭咬緊牙關,不理不睬。
她屏息凝神,向那發話之處潛去,打算出其不意的一擊。
不料「女天蓬」西門素娥的聲音,忽然的又變了方向,在左側遠處叫道:「白廢心思了!小子!在姑奶奶前面,你這一套還差的遠呢!」
諸葛蘭空有滿腔怒火,一身功力,真應了一句俗語,水牛掉到土井裡,有力無處去使用。
她不由恨聲狠氣地道:「女天蓬!你是人是鬼露露面!」
「女天蓬」的聲音,忽然又轉到右邊去,叫道:「小子!你不要充硬漢子,趕快求饒吧!」
諸葛蘭道:「做夢!」
「女天蓬」不知怎的,又到了諸葛蘭身後不遠處,大吼道:「不到黃河心不死嗎?」
諸葛蘭也不由暗暗吃驚。
因為,「女天蓬」西門素娥的功力雖說過得去,但是像這樣眨眼之際,忽東,忽西,忽南,忽北,鬼影子似的前後左右,不知是怎樣變幻的。
「女天蓬」聽不到諸葛蘭的聲音,又到側面叫了起來!
「這是什麼地方你知道嗎?小子!」
諸葛蘭沒好氣地道:「到了你耍無賴的地方是不是?」
「女天蓬」的聲音位置沒有變,而諸葛蘭並未撲身追去。
因為,她知道,縱然追去,「女天蓬」也必然早一步躲開。
除了白費力氣外,徒增煩惱。
所以,她索性坐在地上,大叫道:「我不會困住,你少得意!」
「女天蓬」哈哈冷笑道:「進了螺螄谷,三年走不出!小子!你聽說過沒有?」
諸葛蘭不由一怔,暗忖:假若螺獅谷真的如此,豈不糟了!
心裡雖然焦急,嘴裡卻不服輸,怒叱一聲道:「三天之內,我到你那‘鬼愁洞’來找你算算今天這筆帳!」
「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之後,「女天蓬」又道:「不要做夢了!我看你樣子長的還不壞,給你一條生路,但你要聽話。」
諸葛蘭冷哼不答!
「女天蓬」朗聲高叫道:「你仔細想一想,想通了,不妨連發三聲長嘯,兩短一長,我會來帶你出去!」
諸葛蘭道:「要是不呢?」
「女天蓬」咬牙道:「有兩條路!」
諸葛蘭心中有一線希望,應道:「兩條什麼路?」
「女天蓬」道:「第一條是,你自己盲目的奔跑,找出路,那會把你活活的累死,也是枉然!」
諸葛蘭氣道:「未必!」
「女天蓬」並不辯駁,又道:「第二條路,就是你坐以待斃,活活餓死!」
這不是兩條路,是一條路,一條死路,只不過方式不同而已。
諸葛蘭並不怕死,而是內心的怒,恨,無處發洩,她對「女天蓬」所說的兩條路,並沒放在心上。
因此,她笑了聲道:「又是一條死路,‘女天蓬’,你以為死能嚇唬得了我嗎?」
想不到「女天蓬」也狂笑一聲道:「你不怕死,那敢情好,我們失陪了!」
諸葛蘭肺都要氣炸了!
她所以追到南嶽來,目的不過是要爭一口氣,單人獨馬的把司馬-尋回。
如今想不到自己也落在這「螺螄迴旋谷」裡。
最使她難以忘懷的是那「鬼愁洞」外林子中的男女對話。
假若那人真的是「玉面金剛」司馬-,自己對這件事將採如何的態度?
須知,諸葛蘭雖沒有與司馬-訂有鴛盟,而一個是情有獨鍾,一個是芳心暗許。
而且,這種情形,方古驤等人全都知道。
自己若是默然不語,把這事隱瞞不來,那麼愛情是自私的,那多痛苦。
若是聲張出去,司馬-固然無法做人,而自己何嘗光榮。
諸葛蘭的恨、怒、急……
一時,她陷於沉思之中,反而把自己陷於「螺螄迴旋谷」
的事列為次要。
可是「女天蓬」的語聲又起:「小子!假若你想通了的話,只要你兩短一長的長嘯三聲,我再來帶你出去!」
諸葛蘭不由心想:我何妨叫三聲,等「女天蓬」等露面,我可以憑真功實學對付她們,怕她不帶我出谷嗎?
想著,高聲道:「真的嗎?」
「女天蓬」似乎已走遠了。
但由於諸葛蘭的語音極高,已被她聽到。
只聽「女天蓬」遠遠地應道:「當然!」
諸葛蘭貫上真力道:「現在我已想通了!」
「女天蓬」似乎又回來道:「想通了一切都聽我們‘南嶽三神’的命令好嗎?」
諸葛蘭由於胸有成竹,虛偽地應道:「可以!」
「女天蓬」喜道:「算你識時務!」
諸葛蘭道:「現在你可以出面,來帶我出去了吧!」
不料「女天蓬」西門素娥冷冷一笑道:「現在還不能!」
諸葛蘭恨不得立刻見到「女天蓬」等四個魔女,一掌將她們劈死。
但是「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她只有強忍怒火,忍氣吞聲地道:「為什麼?」
「女天蓬」道:「憑你一句話,很難使我相信!」
諸葛蘭怒道:「怎樣才能使你相信呢?」
「女天蓬」陰森森地道:「你必須對天發誓!」
諸葛蘭可真是氣極了。
她聞言之後,掙紅了臉,提起丹田的十二分真力,突然奮力一掌,認定二三十丈外「女天蓬」發話之處,狠命拍去。
同時,口中怒吼一聲道:「我就發誓!」
「轟……」
一聲大響,震山撼嶽,四谷回聲嗡嗡不絕,竹林像是開了一條裂縫。
聲勢之猛,令人咋舌。
然而,只聽得「女天蓬」等四人的冷笑之聲,隨風飄來,漸去漸遠!
諸葛蘭氣得要發狂,大吼道:「女天蓬!是人就別走!」
她順著那山風飄過來的尾音,猛力狂撲過去。
然而,山風徐徐,林木蕭蕭,竹木密麻依舊,連女天蓬等的影子也沒看見。
諸葛蘭只好嘆息了一聲,對著山峰竹影發呆。
然而,求生是人的本能。
何況「粉黛金剛」諸葛蘭性子較常人的傲骨更甚,求生的意志也更強。
她既不願向「女天蓬」等屈膝,當然她要以自己的能耐;尋取生路。
因此,她抖擻精神,向前奔。
一路上,她不再盲目的走。
她想出一個笨辦法每到一處,就在粗大的茅竹之下,刻下一個記號,凡是看到記號,就回頭走,不走重複的路,以節省找尋出路的時間。
走!走!……
足足走了三個時辰,眼看天色已經入暮。
林子中特別幽暗。
諸葛蘭走了一天一夜!又怒又氣,加上又渴又餓,真是無法形容她內心的焦急。
對著七轉八折的山勢,無盡無休的竹林,漸來漸濃的夜色,看不出一絲兒出路的意味。
她真累了。
只好坐了下來,打算養息一陣再走!
等她功行一週,精神大震,已是二更左右。
夜風徐來,涼意襲人。
諸葛蘭正待趁著微弱的星光繼續找尋出路。
忽然一陣陣的「吃!吃!」之聲,隱隱可聞。
好生奇怪,這深山窮谷,半夜三更,什麼聲音。
諸葛蘭仔細的凝神傾聽,不由心中大喜。
她已聽出這陣陣極其細微的「吃!吃!」之聲,乃是一種細小的兵刃揮動時所帶的一陣陣勁風破空之聲。
除了「女天蓬」等人外,這等深山惡谷再也不會有其他的人進入。
一定是「女天蓬」口中說走,其實在附近等自己向她們長嘯三聲求饒,深夜無法入眠,在練功消閒。
何不趁她們不備之際,來個措手不及,那怕她們不帶我出谷。
想著,摒氣凝神躡足而行。
夜深人靜,以諸葛蘭的耳目之聰,順著陣陣的吃吃之聲,向前摸去。
約莫有五十丈左右。
那陣陣「吃!吃!」之聲,越來越清楚,彷彿已到了近在咫尺的身邊。
前面,是一堆奇形怪狀的亂石-
那堆亂石好生奇怪。
形狀有如倒置的一座塔,下面小上面大,又是一塊一塊的堆積起來的,下面的一層不過桌面大小,八九塊,一直重疊著堆在一起。
最上的一塊,足有三四丈大小,彷彿搖搖欲墜。
那陣陣的「吃!吃!」之聲,正是由那堆怪石之上發出的。
此刻,諸葛蘭已離那堆怪石三丈左右。
但見那怪石疊成的「倒置寶塔」之上,有一個半清半黃的一團球舞動不已。
諸葛蘭不由一楞,心忖:這是什麼怪物?
那團半清半黃的光圈,越舞越快,像風車急轉,簡直肉眼難分。
而那半清半黃的光芒,已化成一團白氣,漸漸的分不出青、黃。
諸葛蘭一時不知所措,也不便貿然上前。
足有一盞熱茶時候。
忽然那團光圈突然一收。
呼勁風一聲鼓動,光圈裡,竟然現出一個白髮皤皤身材瘦削的五短老婆婆來。
那老婆婆一身灰衫,整齊潔淨,白淨面皮,白髮束髻,手中提著一枝前所未見的竹劍。
那竹劍足有三尺,一面青,一面黃,軟棉棉的,只在她手中顫抖不已,光可鑑人,在夜色深沉之中,閃放著說不出意味的晶亮。
諸葛蘭不由呆了。
適才那老婆婆的劍法,真是想也想不到的,以諸葛蘭的功力之高,乃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目力之強,由於服過千年紫芝,更是常人所不及。
先前竟沒看出那團光圈是人在練劍。
人,是這樣奇。
劍,竟是竹質的,更是出人意料。
這時,那老婆婆面對著東方初升的殘月,作了一個深呼吸。
忽然面對諸葛蘭隱伏之處,低沉沉地喝道:「居然有人到本谷來!真是意想不到!」
諸葛蘭不由大吃一驚。
因為,憑自己這份修為,又是存心隱伏,真可說連呼吸吐納也沒有。
怎會被那老婆婆發現的呢?
而那老婆婆的話,又是那麼平淡,聽不出半點敵意,當然電聽不出一些兒親切的感覺。
此刻,諸葛蘭一時拿不定主意。
就在她尚未回話之際,那老婆婆又道:「你在那兒很久了,站起來!」
諸葛蘭也真的既驚又奇,十分尷尬,只好站了起來,暗自凝神聚功,預作備戒,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拱手道:「老婆婆!好俊的功夫!在下開了眼界了!」
白髮老婆婆且不回答諸葛蘭的話,一雙秀目之中突然射出兩道精光閃閃的光芒,落在諸葛蘭的身上,目下掃個不停。
看得諸葛蘭好生不安,也隨著打量自己!
半晌!
那老婆婆才收回眼神!招招手道:「上來!」
諸葛蘭一時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在敵我未分之前,諸葛蘭少不得有多多少少的顧忌。
因為,那怪石上的面積不大,而那老婆婆的功力之高,已是諸葛蘭見到的,萬一翻臉動手,實在施展不開,縛手縛腳。
諸葛蘭在猶疑之際。
那白髮老婆婆又平淡無奇地道:「喂!上來呀!怕嗎?」
諸葛蘭不由微微一笑,徐徐搖頭,也十分開朗而平淡地道:「怕?怕什麼?」
那白髮老婆婆,也不由嘴角一動,似笑非笑笑地道:「對!
不要怕!年青人,要勇敢!「
諸葛蘭盈盈一笑,朗聲道:「老婆婆,在下上來了!」
她的話未落音,不縱身,不晃肩,一招「綵鳳凌霄」人已到了怪石之上,落在最上一層石塊的邊沿,像力道不夠似的,身子搖了三搖才穩住樁式。
那白髮老婆婆一見,眼神一凜,不由低喝了聲:「好!」
諸葛蘭微笑道:「這點微未技業算得什麼!教你老人家見笑,是班門弄斧,孔夫子門前賣文了!」
白髮老婆婆搖頭道:「不!不!你的修為與你的年齡太不相配!太不相配!」
她說著一臉的疑雲,忽然語氣提高了不少,認真地問道:「假若我猜的不錯,你的師傅,應該是個兩截穿衣三轉梳頭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