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古堡」一眾群雄,自從「粉黛金剛」諸葛蘭負氣一走,全都議論紛紛,也追蹤著離開「潛龍古堡」向南嶽進發。
「神手大聖」王伯燕,尤其焦急萬分。
可惜的是,這群江湖奇俠,對於通往南嶽的道路,役有經常行走湘貴一帶的轎伕熟悉,乃是走的官塘大道。
加上他們人多,未免累贅。
到第二天的傍晚時候,一行才進入南嶽。
其中,以「小倉公」淳于慈的道路最熟。
他到了南嶽山麓,朗聲道:「在下有一年採藥,到過南嶽的窮谷深山,也到過‘鬼愁洞’口!」
「醉金剛」方古驤忙道:「如此,請‘小倉公’帶路了!」
淳于慈道:「奇怪的是諸葛姑娘一路之上為何沒有留下任何的記號,難道她還沒到嗎?」
「風塵酒丐」熊華龍道:「不會沒到,諸葛姑娘的那身功夫,可不在你我這群人之下。」
「瞽目金剛」閻亮也道:「她心高氣傲,恨不得-時三刻救出司馬大俠,哪還有功夫留記號呢!」
一行人說話之際,已進入南嶽深處。
淳于滋一指那深澗的草叢之中,朗聲道:「喏!那一堆狗尾狐草之後,就是‘鬼愁洞’了!」
「笑羅剎」夏侯英一推司馬剛道:「男子漢,神氣一點,上前叫陣!」
「鐵掌金梭」司馬剛真的一個箭步穿上前去,撥開那亂蓬蓬的狗尾狐草。
果然有一幽暗的洞穴。
黑漆漆的,隱約之間,洞口扁額上有歪歪斜斜的「鬼愁」
二字。
他提氣貫功,對著洞口朗聲喝道:「西門素娥,出洞來見我!」
喊聲未落。
人影一晃,由洞內穿出一個又矮又瘦又小的猴形婦人出來。
那婦人手中倒提一根金棒,活像個母猴子,對著司馬剛大喝道:「大呼小叫……喲!來的人不少嘛!」
司馬剛沉喝道:「簡直是齊天大聖!哪點像‘女天蓬’!」
那猴形婦人道:「算給你說對了,咱家正是‘賽悟空’侯美女,不是‘女天蓬’!」
司馬剛不由「噗嗤!」一笑。
「賽悟空」侯美女的猴眼一眨,對著眾人瞟了一眼道:「吆吆喝喝的一大群,幹嘛?」
司馬剛道:「找女天蓬有事!」
「賽悟空」咧嘴一笑道:「有什麼喜衝著我好啦!」
「神手大聖」王伯燕上前道:「事關‘玉金剛’司馬-與‘女天蓬’的一段樑子,最好請她出洞一見!」
一言未了。
「八臂金剛」龍嘯天由洞內閃身而出,聳肩而笑,朗聲道:「南嶽山今天盛會,光是我們‘十二金剛’就到了不少!」
「醉金剛」方古驤怒道:「龍嘯天,十二金剛的臉,全給你丟盡了,居然還開口十二金剛,閉口十二金剛!」
龍嘯天可算臉厚心黑。
他狂笑一聲道:「方大俠,什麼叫丟臉?你這句話未免言重了!」
方古驤喝道:「言重?你以十二金剛的身份,竟然從鬼洞裡出來,這不叫丟臉嗎?」
龍嘯天道:「鬼愁洞是江湖同道,武林一脈,難道就不應該與她們交往嗎?」
方古驤更怒道:「呸!不知羞恥的敗類!」
熊華龍插口道:「何必管他,只問他司馬-現在何處!」
司馬剛振振有詞道:「龍嘯天,你既從洞中來,必知洞中事,司馬-現在可在洞中!」
孰料,龍嘯天一笑道:「奇怪,怎會問起我來?」
那份裝腔做勢,一派冷酷的神態,使人實在看不下去。
司馬剛喝道:「不問你問誰?」
龍嘯天也含怒道:「我到洞裡,乃是客位!你憑什麼問我,我又憑什麼應該回答你!」
他列名「十二金剛」之中,自然也非尋常之輩。
對於「醉金剛」方古驤,他是不得不讓三分,因為「醉金剛」既是「十二金剛」中人,又十分正派,兼之方古驤的功力,僅次於「白髮金剛」與「玉金剛」,龍嘯天不免心存怯意。
至於他對「鐵掌金稜」司馬剛,當然又是一付惡狠狠的面孔。
司馬剛可急了。
他一振雙臂道:「你們是一丘之貉,我為何不能問你!」
龍嘯天冷冷一笑道:「化外野人,忒也不知禮數!」
「笑羅剎」夏侯英耳聞此言,勃然大怒,紅影一動,搶上前去,指著龍嘯天道:「龍嘯天你開口傷人,憑什麼?」
龍嘯天不由一撇嘴道:「姓夏的,我姓情如此,怎麼,是群打還是單挑?」
夏侯英也不甘弱者,嬌叱道:「姑娘就挑你!」
似這等直接了當的當面叫陣,指名單挑,龍嘯天想不動手也辦不到。
他只好冷笑道:「龍某奉陪!」
「陪」字未出,洞內喝聲暴起道:「且慢!」
喝聲中,「女天蓬」西門素娥,「母夜叉」程十英,「白花蛇」柳倚人魚貫而出,一字排開,站在「鬼愁洞」的洞口。
「女天蓬」的豹尾鞭一掃,對著「神手大聖」王伯燕道:「老偷兒,你既然歸隱於‘潛龍古堡’,為何又使用你那下三門的‘子午迷魂香’,今天還有臉到我南嶽鬼愁洞來!」
王伯燕理直氣壯地道:「侵入我古堡範圍之內,犯了我歸隱的忌禁,王某就要實行我對當地父老的諾言!」
「女天蓬」冷聲笑道:「你的什麼忌禁!」
王伯蒸衝口道:「奸、盜、邪、淫、偷、竊、拿!」
「白花蛇」怒道:「我犯了哪一條!」
王伯燕乃是老一輩的江湖,當著女性之前,未免臉上一紅。
夏侯英搶著道:「姦淫!」
不料,「白花蛇」柳倚人搶著道:「捉姦捉雙!你們捉到雙了嗎?」
王伯燕苦笑道:「一張被子裹著,是我親自抱回古堡,柳姑娘,這一點,你可推脫不了!」
「白花蛇」柳倚人不動聲色,振振有詞地道:「笑話!豈有此理!」
王伯燕也怒道:「難道是假的?」
「白花蛇」柳倚人一撇嘴道:「不假!」
王伯燕道:「既然不假,你有何話說!」
「白花蛇」道:「請問你,在你使用‘子午迷魂香’之前,司馬-是不是大穴被制,甜睡如泥?」
夏侯英搶著道:「那是被我諸葛姐姐點的,乃是一場……
一時玩笑之舉!「
「白花蛇」道:「這就對了,我半夜聞聲而起,見司馬-穴道被制,將他抱進房來,本意出於救人,有何不對!」
王伯燕道:「清夜無人,男女混在一床……」
「白花蛇」大叫道:「清夜就不能救人嗎?救人不放在床上,放在何處?」
王伯燕道:「脫去他的衣衫!」
「白花蛇」道:「為了檢察傷勢!」
王伯燕又道:「男女授受不親,何況……」
「白花蛇」毫不放鬆地道:「請問你,縱然是男女授受不親,試問,男女之間,若有任何一人穴道被制,還能談得上犯了‘姦淫’二字的嗎?」
王伯燕不由一時語塞,無法回答。
「白花蛇」又進一步道:「再問你,當你使用迷香,將我與司馬-迷倒,帶回古堡,他是不是依然熟睡如泥,穴道未解!」
王伯燕只好點了點頭。
因為,「白花蛇」所說的,乃是實情。
「白花蛇」得理焉能饒人,她又嬌叱道:「你不問青紅皂白,使用下三門迷藥,破壞我女兒家的清白,這筆賬,我們正要算,料不到你自己送上門來!」
「白花蛇」柳倚人的一番強詞奪理,撒潑耍賴之言,說來振振有詞,無懈可擊。
王伯燕一時語塞,訥訥地道:「這個……這……」
「女天蓬」西門素娥沉聲喝道:「虧了你乃是成名已久的老江湖,居然不明事實真像,侮辱我西門素娥的門下,還要想給我難堪,用轎子抬到南嶽來!」
她臉上充滿了怒火,雙目如同冷電,也射出了兇芒。
「笑羅剎」夏侯英一見,不由大聲道:「別的不講,先把司馬-送出來!」
誰知「女天蓬」道:「送出司馬-不難,先要王伯燕還我一個交待!」
「笑羅剎」道:「什麼交待不交待!」
「女天蓬」西門素娥認真地道:「念在武林一脈,又是事出誤會,只要王伯燕對我表示歉意,我‘女天蓬’也不是斬盡殺絕之人,否則,司馬-的行藏,只怕你們終生也難找!」
這最後一句話,十分動人。
一眾群雄不由全是悚然一驚。
因為,眾所周知,黑道人物,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得出來。
何況,「玉金剛」司馬-的名頭太大,不但是「十二金剛」
之中的強中之強,而且是魔道中聞名喪膽,誓必得之而甘心的「眾矢之的」。
「陰陽穀」的伏氏母子,所以情願同「七絕魔君」那苗疆之人混在一起,也不外恨司馬-駕乎他們之上而已。
方古驤分眾而前緩和地道:「‘女天蓬’!我們今日之來,並無興師問罪之意,而是要找到司馬-!」
「女天蓬」心思何等狡猾,眼見方古驤的神態,暗喜自己的計謀成功。
她索性誇大道:「縱然是興師問罪,我們‘南嶽三神’也不是好欺負的!」
司馬剛大怒道:「踏平你的鬼洞,抓住你的狗命,還怕你不說!」
「女天蓬」森森一笑道:「你有本事把我化骨揚灰,本姑娘也不會吐出半句話來,你其奈我何!」
司馬剛怒不可遏,雙掌微振,人已電射而前。
「女天蓬」一見,揚鞭護住迎面,口中同時喝道:「退!」
群魔似乎已有默契,沒有一人還手,一齊退到洞口,個個面露陰笑。
「醉金剛」方古驤深恐把事弄僵,雖然不怕「女天蓬」等怎的,卻怕司馬-吃了他們的暗虧。
最重要的,是怕「女天蓬」等把司馬-送往珞珈山「血光會」,那就難辦了。
因此,他忙搶上前,攔住司馬剛,暗暗拉了他一把,才對「女天蓬」道:「你要怎的說呀!」
「女天蓬」道:「我已說過,必須那王老偷兒當眾陪禮,承認其錯在他!我不但說出司馬-現在何處,而且願親自帶你們前去與他見面!」
她這一番鬼話,可算是揣摸透了一眾群雄的心理。
因此,數十隻眼睛,一齊向「神手大聖」王伯燕瞧去。
這當眾陪禮,乃是武林中人心目中的大事,有關個人的榮辱事小,關係到一門一派的事才大。
何況「神偷大聖」王伯燕的手下眾多,藝成之後,勢必在江湖上行走,王伯燕這麼一低聲下氣的道歉陪禮,他的所有門下,也就失去光彩。
所以,群雄誰也不便答應「女天蓬」的條件。
常言道:「光棍眼睛是亮的!」
眾人雖沒有人開口勸王伯燕陪禮,但這些個眼神,比說話還要明白。
王伯燕可不能裝呆賣傻。
他也一掃視群雄,苦苦一笑道:「只要有了司馬-的下落,王某陪禮道歉並無礙難之處啊!」
說著,他越眾而前,向「女天蓬」道:「西門素娥,你可要言而有信!」
「女天蓬」裝腔做勢地道:「當著這多人,我的話一句算一句!」
她口中說著,心中暗笑道:「到時要你知道本姑娘的利害,你們的命都沒有了,還管什麼信不信?」
王伯燕一跺腳,內心無限痛苦,紅著老臉,作了一個「八方揖」,朗聲道:「在下因為出於一時誤會,得罪了‘鬼愁洞’西門素娥門下弟子柳倚人,當著武林同道,在此鄭重的表示歉意!請西門師徒念在江湖同道,不加深究,謝謝!」
他的話畢,對著西門素娥一揖到地!
「女天蓬」得意洋洋地道:「各位見證,日後如有人對小徒有風言風語,還請各位主持公道!」
夏侯英見王伯燕退在一旁垂頭喪氣的神情,心中也不由一陣酸楚。
她等「女天蓬」的話聲一落,就接著道:「好了!這一本書算掀過去了,我們要看下一本書!」
「女天蓬」道:「當然!」
司馬剛道:「帶我們去呀!」
「女天蓬」面帶笑容道:「樑子既已解開,非敵即友,各位遠道而來,請進洞小歇,容我盡地主之誼!」
她十分謙和的態度,滿臉堆了笑容,側身一讓,又道了一聲:「請!」
方古驤道:「我們人多,不便打擾!改日再來造訪!」
「女天蓬」笑道:「方大俠,哪有過門不入之理,是怪我簡慢,還是不願與我們邪魔外道來往?」
方古驤苦笑無以為答,只好道:「哪裡話來,既然如此,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一行進了「鬼愁洞」。
敢情那「鬼愁洞」名稱怕人,而洞內卻十分乾爽,清風徐來,溫度適宜,最奇怪的是那明朗的光亮,竟瞧不出是從哪兒來的。
落座之後,「女天蓬」又搬出許多山果來款待眾人,口中道:「一不備茶,二不設酒,免得各位疑心!」
夏侯英吃了兩顆山果,不耐地道:「西門洞主!現在……」
「女天蓬」不等她說完,早巳接著道:「司馬-並未來南嶽……」
司馬剛沉聲道:「你適才的話……」
「女天蓬」冷笑道:「稍安勿躁,我當然要還你一個明白,何必這等惡狠狠的呢?」
這個女魔頭的一張嘴可真厲害得很。
司馬剛只好紅著臉坐了下來。
「女天蓬」順手一指「八臂金剛」龍嘯天道:「其實,各位問錯了人,司馬-的去處,龍大俠比我還要清楚!奇怪的是,各位偏偏不問他!」
眾人又是大出意料之外。
每人不約而同的望著「八臂金剛」龍嘯天。
龍嘯天卻大咧咧的,臉上帶著一絲並不自然,但是十分得意的笑容。
「風塵酒丐」熊華龍道:「龍大俠!你為何不講話呀!」
龍嘯天陰陰地道:「我有什麼話可說!」
夏侯英見他那大咧咧懶洋洋的味道,十分不悅地道:「龍大俠是一代大俠,當然要有大俠的架子,是也不是?」
她語含揶揄,一張粉臉鐵青。
龍嘯天焉能看不出來,他故作聽不見的向「醉金剛」方古驤道:「方兄!說實在的,司馬-並不在南嶽!」
方古驤不由一愕。
司馬剛搶著問道:「那他現在何處?」
龍嘯天彷彿除了方古驤之外,眼睛裡並沒有別人。
因此,他不答司馬剛之言,只顧向方古驤道:「不但不在南嶽,壓根兒他沒有到南嶽來!」
王伯燕不由插口道:「奇怪,柳姑娘與司馬-是我派人護送一同來的,於今,柳姑娘在此,那司馬所為何說沒到南嶽來呢?王某就有點不解了!」
龍嘯天冷冷一笑道:「王伯燕!你自以為‘潛龍古堡’的名頭如何?」
王伯燕不由老臉一紅道:「古堡乃退隱之所,談不上名頭!」
龍嘯天不屑地又道:「你所派之人功力如何?」
王伯燕忙道:「未出道的子弟,哪有功力可論!」
龍嘯天不由仰天狂笑道:「哈哈……這就是了!憑那幾個沒出道的無名小卒,就能萬無一失嗎?簡直想得太天真了!」
王伯燕不由羞怒交加,大聲道:「龍嘯天!你是專門找我老偷兒的岔!」
龍嘯天冷冷地道:「我是就事論事!」
方古驤因尚未探問出司馬-的下落,深恐節外生枝把事弄僵,忙道:「龍兄!且把正題說出來,不必在言語上斤斤較量,更不必把話扯遠!
龍嘯天一攤手道:「這是他們找我的麻煩,我不是在與你方兄談論正題嗎?」
方古驤已看透了龍嘯天鬼鬼祟祟的暖昧態度,深知其中必有奧秘,眼前只有把事實弄明白,其餘的誰是誰非並不難有一個公道。
因此,他順著龍嘯天的口風道:「現在我們可以書歸正傳!」
龍嘯天故作神秘的樣子道:「不瞞方兄說,司馬-已落在一個你我都惹不起的人的手中了!」
方古驤深恐別人又插嘴,把話岔開了去。
他一面示意各人不要插口,一面十分鎮定地道:「噢!是嗎?」
龍嘯天東扯西拉地道:「我可以說明白,這人既不是血光會,也不是陰陽穀,不是七絕魔君,也不……」
方古驤微笑搖手道:「我知道不是他們這一群!」
龍嘯天奇怪地道:「為什麼?」
方古驤的濃眉一聳,豪氣干雲地道:「因為這般魔頭,我方古驤都惹得起!」
龍嘯天不由冷冷一笑道:「方兄威名四播,當然……」
方古驤攔住道:「閒話少說,我們要聽的是,惹不起的人物究竟是誰?」
龍嘯天故做神秘,且不一語道出,卻向「神手大聖」王伯燕道:「貴堡的八位高足,還有四個轎伕,在眨眼功夫,一舉手之內,全給毀了,那身法真無法形容他的狠、準、毒、絕!」
王伯燕不由驚呼一聲:「哦!真的?」
龍嘯天煞有介事地道:「龍某親目所睹,半點也不誇張!」
方古驤追問道:「怎麼又扯上了,何必存心吊胃口呢!」
龍嘯天道:「方兄,這是以話引話……」
方古驤可真急了,圓滾滾的身子一晃一晃的站了起來,雙目凝神道:「那人是誰?」
他的威儀凜人,神態含怒,懾人心魄。
龍嘯天自料不能再拖,萬一群雄翻臉,自己決走不脫。
因此,他總算見機地道:「龍某路過‘鐵樹溝’,無意之中碰見,乃是一個雪白銀髮的老婦人,舉手之間,毀了‘潛龍古堡’的護送之人,擄去了司馬-!」
他的話半真半假。
方古驥不由皺眉道:「那會是誰?」
一眾群雄也議論紛紛,一時摸不清是誰。
龍嘯天又道:「那白髮老婦人功力之高,為龍某出生以來所僅見,若不然,龍某當時會插手問事,甚至於把司馬-從她手中救下來!」
方古驤陷於沉思之中。
將信將疑地道:「龍兄!你的話可是真的?」
龍嘯天一本正經地道:「鐵樹溝離此不遠,我可以帶路,有‘潛龍古堡’中人的屍體可證!」
夏侯英不由插口道:「白髮老婦人功力高絕,是不是‘白髮金剛’伏五娘呢?」
龍嘯天道:「伏五娘我能不認識嗎?」
熊華龍插口道:「既然那白髮人截走了司馬-,為何柳倚人卻安然的回到南嶽?」
龍嘯天的情神一怔,道:「熊兄這一問嘛……問得好!」
熊華龍自問這是一個大大的漏洞,被自己抓著了,又見龍嘯天的神情有異,言語吱唔,追問道:「問得好,不如龍兄答得妙!」
龍嘯天冷笑道:「我所以不便說出來,其中當然有道理,熊兄難道對我適才的話有疑惑?」
熊華龍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有什麼不便說出來的話!」
其實,龍嘯天真是被熊華龍給問住了,一連兩句不關痛癢的話,都是敷衍之辭。
卻聽「白花蛇」柳倚人尖聲道:「他不說,只有我心申明白!」
方古驤奇怪地道:「柳姑娘可以說出來聽聽!」
柳倚人一指王伯燕道:「都是這位神偷前輩,救了我一命!」
王伯燕十分意外地道:「我?」
柳倚人娓娓地道:「多虧你沒有替我穿好衣衫,那白髮老婦人掀開轎簾一看,不屑的立刻放下轎簾,向司馬-所乘之轎奔去,擄了司馬-就走!」
她是天生的花言巧語,說謊的天才。
一席話說得煞有介事,天衣無縫。
龍嘯天補上一句道:「試想,這種話我怎能說出口?何況,人家柳姑娘乃是千金女兒之身!」
方古驤道:「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龍兄不知可能應允!」
龍嘯天一驚,但立刻鎮定下來道:「有何指教?」
方古驤道:「我想勞煩龍兄陪我們去一趟鐵樹溝!」
龍嘯天心知道這件事推託不得,裝做十分為難的神情,半響才道:「為了武林中的‘道義’二字,龍某願意去一趟,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方古驤心想,只要你不溜什麼條件都可以。
因此,點頭道:「龍兄明言,方某無有不從!」
龍嘯天道:「第一,我只帶你們到鐵樹溝,不願與那白髮老婦人照面;第二,各位不能提出這件事是出於我‘八臂金剛’龍嘯天之口!」
熊華龍不由道:「為什麼?」
龍嘯天冷冷一笑道:「老實說,那白髮老婦人我惹不起,再說,我與司馬-沒有交情,犯不著為了他,多樹一個強敵!」
方古驤一沉吟道:「好!方某答應你的條件!」
夏侯英補一句道:「可是,必須見了那白髮老婦人之後,你龍嘯天才能脫離關係!」
龍嘯天狂笑道:「哈!嘿嘿!我龍嘯天並不是無名無姓的人,你‘笑羅剎’還在吃奶水,我‘八臂金剛’已揚名立萬,在武林中討生活了!」
夏侯英不屑地道:「臭名越久越臭!」
龍嘯天微慍道:「夏侯英,你藐視老夫太甚!」
夏侯英料定龍嘯天不敢不帶眾人到鐵樹溝,再者,他縱不去,鐵樹溝既有地名,也不怕找不到。
因此她含怒道:「就算我夏侯英藐視你,你又當如何!」
龍嘯天也怒道:「憑我也怕了你後生晚輩!」
夏侯英探手向腰際去抽她的綵綢……
方古驤忙道:「二位不必了,我們現在就走!龍兄的意下如何?」
龍嘯天氣呼呼地道:「龍某言而必行!這就去,可是我絕不與那白髮老婦人照面,這一點必須堅持!」
方古驤點頭道:「只要龍兄之言沒有不實之處,並不須要你與那老婦人照面!」
熊華龍道:「更不敢勞動龍兄助拳援手!」
方古驤凝神有傾,才道:「只是有一件事,望龍兄慷慨應允!」
龍嘯天瞪大了眼睛道:「何事?」
方古驤微微一笑,對著葫蘆猛灌了一口酒,指著洞外道:「希望龍兄,我們說走就走!立刻動身!」
龍嘯天的雙目連眨,斜眉掀動,又道:「在下還有一點小小的要求!完成之後立刻動身,絕不食言!」
方古驤不由笑道:「龍兄你又有什麼新的計劃?」
他是出語調侃,也可說是對龍嘯天的一種挖苦!
龍嘯天的臉也紅了一陣,才道:「我想同我們生死不離,十七八年交情的孟老弟說幾句話!不知可以不可以?」
原來,他又想起以前指使「神力金剛」孟邦的一段威風來。
方古驤不由冷冷一笑道:「龍兄!孟老弟對你的那一套軟硬兼施的功夫,已完全瞭解個透明雪亮,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龍嘯天不以為然地道:「只要沒有挑撥,我與孟老弟是生死不渝,真正的交情!」
方古驤道:「既然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不妨去試一試!」
說完,他向久未發言的「神力金剛」孟邦招招手,大聲道:「孟老弟,這位龍大俠要與你講幾句話!」
不料,孟邦正捧著一堆生果,在埋頭大嚼,聞言楞楞的只顧搖頭,看也不看龍嘯天一眼。
方古驤對龍嘯天道:「你看如何!」
龍嘯天不死心地道:「我去找他談談!」
說著,離坐而起,向「神力金剛」孟邦走去。
「神力金剛」孟邦形同未見,只顧剝著山果,一口一口的大吃特吃。
龍嘯天滿臉堆笑,十分熱絡地叫道:「盂賢弟!許久不見!
你好?「
孟邦的銅鈴眼一掄,生硬地道:「我好!」
龍嘯天更湊近了一些兒,低聲柔和地道:「孟賢弟,咱們弟兄多年,感情深厚,你為人忠厚老誠,應該忘不了吧!」
孟邦毫無感情地道:「忘不了!」
龍嘯天手搭孟邦的肩頭,十分動人地道:「假若你不見外的話,咱們今後還像從前一樣行走不離,我會照拂你,你會與我合作!」
孟幫絲毫不為所動,反而皺起濃眉,斜飄了他一眼,又搖了搖大腦袋。
龍嘯天進一步地道:「在這個人心險惡的江湖裡,只有你最敦厚,難道你也忘恩負義……」
不料「神力金剛」孟邦,突然一拍手,右手陡然抓起了龍嘯天的衣領,高大的身子一長,竟已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不打緊,卻把個「八臂金剛」龍嘯天像老鷹捉小雞似的提了起來。
龍嘯天不由大驚叫道:「孟賢弟!你難道忘了舊情……」
盂邦雷吼一般喝道:「姓龍的,你不走正路,全憑花言巧語,也叫我不走正路,從前的事不提也罷,你還來找我老孟的麻煩,真是個大大的壞蛋!」
龍嘯天縱有天大的武功,腳既離地,無從掙扎,「八臂金剛」的暗器雖然隨時可發,但有顧慮。
一則,孟邦有一身橫練的功夫。
二則,當著這多人,他也沒有這份膽量,敢公然以暗器計算孟邦!
因此,他又羞又急地叫道:「孟賢弟!孟賢弟!」
「神力金剛」孟邦吼聲如雷道:「住口!從今以後,不許你再喊我孟賢弟!今天,饒你這大壞蛋一回!」
說著,他順手向外一丟,竟把個魁梧的龍嘯天丟出數丈之外。
「蓬!」
碰在洞壁之上,方才落在當地。
方古驤上前道:「龍兄!碰壁了吧!」
龍嘯天這個釘子可碰大了。
此刻真是又羞又氣,又悔又惱!
論功力,他並不輸於孟邦,除了力氣之外,講心計更高過孟邦千萬。
於今,當著數十雙眼睛之下,被孟邦像拋繡球似的拋在當地,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過,咬牙切齒,恨不得立刻殺了孟邦。
可是,怎會辦得到。
熊華龍含笑向前道:「龍兄!你與孟大俠交非泛泛,他的脾氣,你該知道,何必自……尋煩惱?」
方古驤也湊上前去,低聲道:「他是個渾人,不必生氣。」
龍嘯天深知莫可奈何,一怒道:「我知道,你們恨不得立刻到鐵樹溝,對不對,走!咱們走!」
方古驤應道:「快人快語,龍兄夠意思!」
說著,一回頭,對「笑羅剎」夏侯英施了個臉色,又用「蟻語傳聲」道:「姑娘!你負責看著他,不要他半路溜之乎也,我們才丟人現眼呢?」
夏侯英會意,也點了點頭,搶步上前,嬌聲道:「龍大俠,我陪著你!」
龍嘯天也是老奸巨猾,焉能不懂。
他冷冷一笑道:「放心!龍嘯天跑不掉,可是,到了那‘鐵樹溝’只怕你們也跑不掉!」
夏侯英道:「到時候你可以在一旁隔山觀虎鬥了!」
龍嘯天冷哼一聲,展功向前。
夏侯英的輕功,也不是庸手,展功疾追。
其餘群雄都各展所長,魚貫而起。
其中,除了朗兒要拉著淳于慈的衣角之外,其餘都是一流的高手。
一行像陣旋風般的在荒野中毫無顧忌的趕路。
荒山、野林、深壑、幽谷。
足足有兩個時辰。
龍嘯天收功撤力,低聲道:「到了!」
果然,幽谷黑暗,深溝陰沉,無數高大的參天鐵樹,遮蓋了天空的光線。
群雄現身落地,不住的四下打量。
王伯燕首先道:「龍兄!不知本堡弟子……」
龍嘯天果然有一臉的怯意,指指前面道:「再去五七丈,就可以見到你那些寶貝弟子的屍體,快去看來,好證明我的話不假!」
王伯燕不再遲疑,一連兩個縱身,已到了七丈之外。
果然地上橫七豎八的,正是本門弟子的屍體,倒臥在血泊之中,形狀慘極。
他不由老淚縱橫躍回原處,對方古驤等點了點頭-
龍嘯天一見,忙道:「我的責任到此為止,告辭了!」
說著,作勢欲起。
方古驤道:「龍兄,為何急欲要去!」
龍嘯天掙紅了臉,急道:「方大俠,你我有言在先,可不能賴賬!」
力古驤道:「可是,在未見到那‘白髮婦人’之前,你可不能就此一走!」
龍嘯天急呼呼地道:「你們只要發聲厲吼,驚動了她,她就會出面,切記,她一齣面,就施辣手,必須要先發制人,在她出面之際,不問青紅皂白,先給點顏色給她看,否則的話……危險!危險!」
方古驤未發言。
那悶氣生了很久的「瞽目金剛」閻亮,聞言仰天發出了一聲淒厲憤怒的長嘯。
閻亮的鬱悶頗久,這聲狂嘯,不但聲聞十里,而且悽然欲絕,刺耳驚魂。
嘯聲甫起。
「鐵樹溝」底,也起了一聲龍吟似的長嘯。
嘯聲中,縹縹的起來一個身影,果然是銀髮閃閃的老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