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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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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瑛笑道:「這是‘金錢銀環帶蛟’,雖然軀體奇小,但所蘊毒力,卻比粗如巨碗的烏梢毒蟒之類,強得多了!」

獨孤策一面暗驚「白髮鬼母」蕭瑛,不知花費多少苦心,鍛鍊惡毒功力!一面又復指著那具雙掌合十當胸,宛如老僧入定模樣的人骨,問道:「這具人骨,是男是女?難道也有什麼奇處不成?」

蕭瑛聞言,忽然仰首向天,發出一陣宛如夜梟悲號地怪聲狂笑!

獨孤策劍眉微蹙,說道:「老人家怎的不答在下所問,卻如此大笑則甚?」

蕭瑛笑聲漸收,目光註定那具人骨,緩緩說道:「這具人骨,是我生平最得意的傑作;但關於它的姓名來歷,暫時卻還不能相告!」

獨孤策愕然問道:「為什麼暫時不能相告?老人家認為要到何時,才能告訴我呢?」

蕭瑛目光一閃,軒眉問道:「你方才曾有‘滿腹詩書三尺劍’之語,想必對於劍術一道頗有研究?」

獨孤策笑道:「老人家問此則甚?莫非要和我比劍麼?」

蕭瑛點頭,微笑說道:「我確實想和你比比劍法;但以我的年齡、功力,身份說來,與你比劍之舉,似乎有點欺負了你!」

獨孤策正想試試這位能使各派掌門,都聞名頭痛的‘白髮鬼母’,究竟有多高武學?聞言之下,遂應聲笑道:「有志不在年高,無智枉活百歲。老人家儘管賜教,不管你是何身份?

獨孤策都不怪你以大壓小就是!」

蕭瑛笑道:「我們單單比劍,有何趣味?不如在輸贏之上,加點彩頭!」

獨孤策笑道:「妙極,妙極!但不知老人家要加上什麼彩頭?」

蕭瑛笑道:「不論你如何自信,如何高傲?反正與我動手,總不能不算略為吃虧!故而我在賭注之上,應該給你相當便宜?」

蕭瑛一思索,含笑說道:「你如勝了我,我便聽從你一項命令。哪怕立時要我割下這顆白髮人頭,也必然照辦!」

獨孤策聞言,心中一喜。暗想:像「白髮鬼母」蕭瑛這等極具名頭人物,雖然兇惡,但頗守信。自己只要能夠倚仗師門絕學。勝她一招半式,豈不便可把她帶交「玉美人」溫冰,報卻殺母重恨?

想到此處,點頭含笑說道:「這項賭注,頗為有趣;但我若輸給你呢?」

蕭瑛目光一轉,臉上浮現得意笑容,緩緩說道:「你若輸了,自然也得服從我一項命令!」

獨孤策笑道:「這樣賭法,只是公平,我有什麼便宜可佔?」

蕭瑛笑道:「當然有便宜。我若輸給你,你可以任意發令!你若輸給我,卻只是命令你接受一樁天大好處!」

獨孤策幾乎不相信自己耳朵地,訝然問道:「我輸了,你還要叫我接受一樁天大好處?」

蕭瑛點頭,笑道:「我要叫你與我女兒結為夫婦!」

獨孤策聞言,大出意外地,劍眉深皺!

蕭瑛宛如梟鳥一般的怪笑,叫道:「你不要皺眉,我女兒不像我這般老醜,她才二十歲。

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我敢說你走遍三山五嶽;四海八荒,也找不著像我女兒這樣的美好多才女子!」

獨孤策失笑,說道:「你女兒倘若真像你形容得這等美好,還甩得著命令我接受麼?」

蕭瑛雙目之中,射出一種驕傲光輝,說道:「我女兒眼界太高,看不起一般庸俗男子!」

獨孤策笑道:「聽老人家語意,竟還認為我不太庸俗!」

蕭瑛「哼」了一聲,答道:「你若是庸俗之徒,我哪有心情與你廢話,早就讓你與這些谷中白骨為伍!」

獨孤策笑道:「老人家不要發狠,我還有兩個問題。」

蕭瑛蹙眉問道:「什麼問題?」

獨孤策含笑說道:「第一個問題是,我們比劍之舉,是否要限制一個招數?」

蕭瑛對獨孤策看了幾眼,點頭說道:「應該有個限制。常言道得好:」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也決不小瞧於你,百招如何?「

獨孤策估計自己倚仗恩師所授絕學,縱令這「白髮鬼母」

功力再高,百招以內,也不致敗。遂放心承諾地,含笑說道:「第二個問題是,倘若有了輸贏,自然遵照賭約行事!但萬一在百招以內,雙方成和,卻便怎處?」

蕭瑛傲然一笑,說道:「你真以為你能在我手下走上百招不敗麼?」

獨孤策雙目神光一閃,傲笑說道:「倘若我連百招成和的信心都沒有,又何必與你打賭?」

蕭瑛聽得點頭笑道:「你說得有理。我願意先所聽你對於萬一鬥成和局的處理意見!」

獨孤策劍眉一挑,朗聲說道:「我認為,既然要賭,就得分出輸贏;今日萬一成和,我們改時改地再戰!」

蕭瑛點頭笑道:「你這種處理方法,正合我意;今日倘若勝負不分,我們便改於……」

獨孤策截斷對方話頭,搖手笑道:「約時約地之事,且等百招鬥完再說,因為萬一分出勝負,便根本不必多此一舉!」

蕭瑛笑道:「這樣也好。你趕緊放心大膽地,亮劍進招!因為我已對你特別客氣,只邀你比劍,而不用‘四煞陰魂砂’,‘白骨抓魂手’……」

獨孤策不等對方說完,便即含笑說道:「多謝老人家厚意。但據這骨中白骨,觀察起來,老人家對於‘四煞陰魂砂’,及‘白骨抓魂手’兩樁絕學,似乎至少還差了三分火候!」

蕭瑛被獨孤策一語道破,不禁臉上微燒,沉聲說道:「年輕人趕緊動手,不要再復多口!

近二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對人說過這麼多話呢!」

獨孤策知道面臨大敵,遂自肩頭緩緩拔劍在手,靜氣凝神,抱元守一!

蕭瑛訝然叫道:「你怎的使用木劍?」

獨孤策傲笑答道:「寶劍之利,不在鋒芒。老人家縱然用的是干將、莫邪一類-前古神物,獨孤策也以這柄木劍對敵!」

他以為這「白髮鬼母」蕭瑛身邊所佩,定是那柄被慕容碧自「括蒼山西施舌」

內取來的「青萍古劍」!

但誰知蕭瑛聽完獨孤策的話後,冷然一笑,並未拔取身佩寶劍,只向一具骷髏之上,折了一截長長腿骨在手i獨孤策笑道:「老人家好高傲的性情,你居然也要折骨代劍!」

蕭瑛點頭說道:「你說得對。寶劍之利,不在鋒芒。我們以木劍鬥白骨,豈不公平已極!」

獨孤策暗歎這「白髮鬼母」蕭瑛,雖然兇名震懾天下,但在些微小事之上,仍不肯失了身份!可見得只要武功到了相當火候,即令人屬兇邪,也總有些兇邪氣派!

蕭瑛見他橫劍沉吟,不覺有些怫然不悅,冷冷說道:「獨孤策,你不要過分不知進退,難道還要等我先動手麼?」

獨孤策一面恭身獻劍,一面含笑說道:「晚輩不敢如此驕狂。這就進手,老人家要仔細了!」

話音甫落,木劍已揮,一上手便用了師門絕學「十八羅漢劍」法中的第一招「長眉彈指」,向「白髮鬼母」蕭瑛當胸緩緩遞去!

換了旁人,定覺這招劍法,平淡無奇;但「白髮鬼母」蕭瑛,卻驚得飄身丈許,詫聲問道:「長眉彈指,這是‘十八羅漢劍法’。獨孤策,難道你是大悲尊者門下?」

獨孤策力貫右腕,振劍一彈,彈起漫空劍花,一面追襲「白髮鬼母」蕭瑛,一面朗聲笑道:「大悲尊者,正是我授業恩師。如今便請老人家指教我這‘十八羅漢劍法’!」

笑語之聲未畢,佛門絕學連施,業已把威名足以震懾天下武林人物的「白髮鬼母」蕭瑛,圈入了一片劍氣、劍風、劍花、劍雨之內!蕭瑛識得獨孤策來歷以後,不禁暗暗叫苦!知道這百招之約,自己有敗無勝!

因為「十八羅漢劍法」,是大悲頭陀所創,極為精妙的佛門絕學!一招之中,蘊有八式變化,若不等他一百四十四式神奇招術用完以後,自己根本連還手機會,都極難尋得!

蕭瑛暗暗叫苦!獨孤策卻抖起精神,把一柄木劍,施展得宛如神龍天矯,變化萬端。干將、莫邪之類神物也為之遜色!

「十八羅漢劍法」,用完了一十三式。「白髮鬼母」蕭瑛,因深知厲害,全力閃避防守,故而雖未得還手機會,也未絲毫落敗!

獨孤策木劍一收,長笑說道:「如今業已鬥了一百零四招,獨孤策僥倖未敗,請老人家另訂時、地,再作後會吧!」

蕭瑛雙目中厲芒電射地,凝注在獨孤策臉上,怪笑說道:「我想不到你竟是,從不收徒的大悲尊者的弟子!只限百招,才有此失!下次相逢,鬥上個三五百招,大概你仍將難逃一敗!」

獨孤策笑道:「請老人家約定時、地!」

蕭瑛想了一想,說道:「明年中秋,羅浮山冷雲峰頭一會!」

獨孤策眼珠一轉,會意笑道:「老人家的‘四煞陰魂砂’,及‘白骨抓魂手’的功行,大概在明年中秋之前,可以爐火純青的了!」

蕭瑛雙眼一翻,冷然說道:「你當真以為,我除了這兩樁絕學之外,便不能勝你麼?」

獨孤策因全力連攻了十三式「羅漢劍法」,竟未能沾得「白髮鬼母」蕭瑛的絲毫衣袂,便知這位蓋世兇人,決非自己獨力能制!遂不想當時草僵,岔開話頭,故作不知地,抱拳含笑問道:「如今我們此戰已終,後約已定。獨孤策想請教一下老人家的尊名上號?」

蕭瑛搖頭笑道:「你既不知我的來歷,便不必問。等‘羅浮’一會,雙方定了輸贏以後,自然告你!因為我生平有樁怪癖,凡屬認識我而不服我之人,一律處死!」

獨孤策故作一驚,又復笑道:「老人家,我還有樁請求!」

蕭瑛笑道:「我對你總算投緣,你有什麼請求?且說說看!」

獨孤策笑道:「明歲中秋之夜,老人家能否攜同令嬡,齊往羅浮赴約?」

蕭瑛失笑說道:「獨孤策,你的心思,被我猜出了!」

獨孤策本意是想除惡務盡,明歲中秋,自己約同「玉美人」

溫冰等,去往羅浮,把「白髮鬼母」蕭瑛母女,一齊殲除,免得冤怨相報,無時或了!

故而聽說對方猜透自己心意,不由大吃一驚!

蕭瑛手指獨孤策冷笑,說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女兒美絕天下,要想看看她的廬山真面目?」

獨孤策聽她如此猜測,這才放心,故意含笑不語。

蕭瑛繼續笑道:「我雖可答應你這樁請求,但必需叫我女兒,戴上面罩,等分子勝負。

完成賭約之後,方始摘去!」

獨孤策訝然問道:「這是什麼道理?」

蕭瑛笑道:「因為倘若先讓你看到我的女兒的廬山真面目,你突然不願苦戰;或是詐敗認輸,則我們之間的這場賭約,還有什麼趣味?」

獨孤策聽「白髮鬼母」蕭瑛,把她女兒誇得如此美好,心中不免將信將疑,施禮告別,退出「天魔谷」外!

他出得「天魔谷」,轉過一座峰頭,尋塊乾淨青石坐下,皺眉思索!

自己在廬山大漢用峰谷下,曾對錶姊‘流雲仙子「謝逸姿允承,必當生擒」

白髮鬼母「蕭瑛,交與溫冰贖罪,但今日一會之後。方知對方功力太高。根本無望生擒?

只有設法通知溫冰,於明年中秋,邀約能手同往羅浮,或可報復母仇,誅除巨憝!

如今溫冰不知是否仍住大漢陽峰谷下?自己究應去往「廬山」找尋,抑或向別處探聽她的蹤跡下落?

獨孤策想來想去,終於想起了一個人來!

他想起了當日詐做被「玉美人」溫冰所禁的六位武林宗主之一,竹枝幫幫主凌霄!

其實這位凌霄大俠,雖有幫主之名,卻因生性淡泊,把「竹枝幫」事務,都交由副幫主許朝陽掌管,自己則獨居「都陽山萬笏坪」,帶著一名心愛弟子古松青,嘯傲煙霞,度著一種極為清閒幽靜的神仙歲月!

獨孤策既然想起凌霄所居,離這「勾漏山」不算太遠,遂立即趕奔都陽山萬笏坪而去!

「萬笏坪」是在都陽山玉屏峰半腰,面對挺秀千巖,真如無數朝臣,抱笏環拱。坪上則飛泉古洞,怪古奇松,委實是處景色極為佳妙的幽棲之地!

獨孤策未到之前,凌霄正與一位身著古銅長衫,留有一撮山羊鬍須老者,以黑、白雙丸,在洞前對弈!

凡屬熟知當時武林情事之人,僅從這一襲古銅色的長衫以上,便可猜出與凌霄對弈的山羊鬍須老頭,正是孤家寡人,獨樹一幟,不屬於任何門派的「恨天翁」

公羊壽!

凌霄的愛徒古松青,則是一位英俊少年,負手枰邊,含笑說道:「公羊師叔,你在角上死了一塊,這盤棋恐怕不大妙了!」

公羊壽雙眼一翻,佯怒說道:「小娃兒懂得什麼?袁隨園有首詩兒說得好:」

肯舍原非弱,多爭易受傷;中間有餘地,何必戀邊旁?‘這角一塊雖已半死,但我既可藉以利用,而囊括中腹大勢,又可做劫求活……「凌霄聽到此處,長嘆一聲,搖頭說道:「國手能生劫後棋,這枰上棋兒,雖可劫中求活,但未來的武林浩劫,卻不知如何收拾呢?」

公羊壽目注凌霄問道:「凌霄老兒,你這未來武林浩劫之語,所指為何?」

凌霄嘆道:「目前本幫副幫主許朝陽來此看我,談到有人深入苗疆,獲知秘訊,三十年前,被‘大悲尊者’、‘三奇羽士’南門衛,及一般業已成道仙去的前輩英俠,聚殲於‘野人山離魂谷’,一震落百丈危崖的九大凶邪之中,竟還有六人未死!」

公羊壽「哎呀」一聲,蹙眉說道:「這倒真是天大訊息。這六位魔頭,倘若武功未毀,再度出世,則‘大悲尊者’已隱‘三奇羽士’不知是否羽化?武林中真難免要被他們鬧得天翻地覆的了!」

凌霄冷笑說道:「豈但這一干劫後魔頭,武功未毀,準備再度出世,他們並想恢復昔日‘九大凶邪’之名!」

公羊壽愕然問道:「他們只剩六人,難道還能使那業已死掉的三個;白骨生肌,返魂地府麼?」

凌霄笑道:「死人自然不能復生;但他們打算另覓活人補充此數!」

公羊壽問道:「他們以何人補充?」

凌霄答道:「據說已由‘九毒徐妃’丁玉霜,‘金扇書生’江子奇二人,進入中原,尋覓適當人選!」

公羊壽眼珠一轉,蹙眉說道:「‘白髮鬼母’蕭瑛,與‘綠衣幽靈’田翠翠二人,可能要被選上!」

凌霄點頭說道:「這兩名當地魔鬼,自是理想人選。但不知他們是否業已會見?倘若真個同流合汙,則未來的一場武林浩劫……」

說到此處,兩位武林奇俠,同時目注「萬笏坪」邊,並由凌霄發話問道:「是哪位高朋貴客,光臨我‘玉屏峰萬笏坪’頭?」

語音方了,青衫一飄,獨孤策岸立如松,向凌霄及公羊壽長揖笑道:「晚輩獨孤策冒昧干謁凌老前輩。想不到公羊老前輩也在此處!」

凌霄伸手一指枰邊石凳,含笑請坐,並引介心愛弟子古松青,與獨孤策相識。

公羊壽目光如炬地,看著獨孤策,含笑問道:「獨孤老弟,你為何突然趕來凌霄老兒此處?莫非‘白髮鬼母’蕭瑛,在這附近出現了麼?」

獨孤策笑道:「公羊老前輩妙算無差,‘白髮鬼母’蕭瑛的巢穴,就在‘勾漏天魔谷’內!」

公羊壽聞言,忽然狂笑不止!

獨孤策被他笑得訝然問道「公羊老前輩,你為何如此發笑?難道我有甚話兒說錯了麼?」

公羊壽看著獨孤策,微笑說道:「昔日曹阿瞞因惡名太重,生恐死後被人盜墓鞭屍,故而曾設疑冢七十二處!‘白髮鬼母’蕭瑛雖然比不上曹孟德,但據我所知,她在天下名山大川之間,所設巢穴,也總在一二十處以上!」

獨孤策「哦」了一聲,搖頭笑道:「公羊老前輩放心,我所發現的‘勾漏山天魔谷’,內有重器,定是‘白髮鬼母’蕭瑛的主要巢穴。她一時決不會離此他遷,請公羊老前輩與凌老趕緊設法通知溫姑娘,或是立即合力前往,或是妥為策劃,等到明年中秋,再去‘羅浮山冷雲峰’頭,報復母恨!」

公羊壽笑道:「獨孤老弟請說得清楚一點,什麼叫‘內有重器’?以及明年中秋的‘羅浮山冷雲峰’頭,又是怎麼回事?」

獨孤策遂把「天魔谷」中經過,講了一遍;但卻把「白髮鬼母」蕭瑛,想把女兒嫁給自己這事,瞞起未說。

說完以後,又向公羊壽及凌霄揚眉笑道:「兩位前輩請想,‘白髮鬼母’蕭瑛,好容易才聚集那些人、獸、禽、蛇白骨,苦心鍛鍊‘白骨抓魂手’及‘四煞陰魂砂’,怎會輕易舍卻,另往別處?」

公羊壽靜靜聽完,含笑說道:「獨孤老弟,若照常情而論,‘白髮鬼母’蕭瑛,確實不會輕易離開‘勾漏山天魔谷’;但這個老婆婆自知手下太辣,結恨太多,遭受武林眾忌,凡屬蹤跡一經落在別人眼中,便會立即遷往別的巢穴以內!」

獨孤策聞言,劍眉雙挑,搖了搖頭,似乎對於公羊壽所料,不表同意!

公羊壽忽然怪笑說道:「獨孤老弟,我也與你打個賭兒好麼?」

獨孤策含笑問道:「老前輩要想怎樣打賭?」

公羊壽向凌霄笑道:「凌老兒,你先把‘九大凶邪’之中,有六兇復派一事,向獨孤老弟說明。」

凌霄說完以後,公羊壽繼續笑道:「如今我們三人,同去‘勾漏山天魔谷’一探,若是‘白髮鬼母’蕭瑛仍在,便算老弟贏了東道。我立時奉陪你天涯海角地,尋找溫冰姑娘!」

獨孤策笑道:「萬一我輸了,又便如何?」

公羊壽嘆道:「九大凶邪以內,竟有六兇未死,並將再度出世之訊,亟應報知大悲尊者;而當世中可能只有老弟才知道大悲尊者如今駐錫何處?」

獨孤策點頭笑道:「我當然知道我恩師如今何在。但曾奉嚴命,不準向任何人洩漏,以防江湖俗事,擾及清修,故而尚請兩位老前輩曲諒!」

公羊壽笑道:「我知道老弟難處,才用這打賭之法!萬一‘白髮鬼母’蕭瑛業已離開‘勾漏山天魔谷’,則老弟便須把凌老兒適才所說情事,秘密稟知你恩師大悲尊者!」

獨孤策想了一想,點頭笑道:「我同意這樁賭約,但要請兩位老前輩越快動身越好!」

凌霄笑道:「當然要快,我們立即起身!」

說完,遂囑咐愛徒古松青看守洞府,自己陪同公羊壽、獨孤策一同趕往「勾漏山」內!

到了「勾漏山」,才進「天魔谷」,獨孤策便知自己的這場睹約要輸!

因為谷中那具項掛「擅入者死」木牌的白骨骷髏,業已不見!

獨孤策躡足潛蹤,轉進谷內,目光到處,不由越發驚訝欲絕!

自己一去一來之間,時日並不太長;但那數以百計的滿谷白骨,竟已全部失去蹤跡!

「恨天翁」公羊翁,縱聲狂笑說道:「獨孤老弟如何?‘白髮鬼母’蕭瑛就有這大能為!

不但自己立即潛蹤,並把她鍛鍊‘白骨抓魂手’,‘四煞陰魂砂’所需的滿谷白骨,也一齊搬走!」

獨孤策劍眉深蹙地,向公羊壽及凌霄說道:「兩位老前輩,我們再到洞穴之中看看!」

公羊壽、凌霄含笑點頭,三人遂各凝神功護身,闖進「白髮鬼母」蕭瑛原居的洞穴以內!

洞中仍是闃然無人,並未曾留下絲毫足以看出蕭瑛在此居住的任何痕跡物件!

獨孤策走出洞口,向公羊壽失笑說道:「公羊老前輩,這場賭約,是你贏了!

若非我確實在此親見

滿谷白骨,及施展師門‘十八羅漢劍法’,猛攻蕭瑛百零四招幾乎連我自己都不相信此處在不久之前,曾堆有人、獸、禽、蛇的各種骷髏,及居留遇一位‘白髮鬼母’?「公羊壽笑道:「獨孤老弟雖然輸了賭約,但公羊壽仍願把你費盡苦心,追尋‘白髮鬼母’,並與她訂下明年中秋,在‘羅浮山冷雲峰’比劍之事。設法通知溫冰姑娘!」

獨孤策蹙眉問道:「溫姑娘如今究在何處?」

公羊壽答道:「她在‘大漢陽峰’谷下,被老弟的‘法華丹’,及‘大悲禪功’,祛除所中‘追魂白骨令’、‘七煞魔煙’傷毒,醒來以後,因過分傷感,負氣離去!誰也不知她如今何在?」

獨孤策嘆道:「溫姑娘矢志母仇,費了一番苦心佈置,結果被我魯莽破壞,所願成空,自然難免悲憤氣苦!」

凌霄在一旁聽得搖頭說道:「獨孤老弟,你猜錯了,溫姑娘與我們所設圈套,原無必成把握,故而雖然所願成空,倒並不會構成對她的十分氣苦!」

獨孤策聽出凌霄話中有話,愕然問道:「凌老前輩這樣說法,莫非溫姑娘又遇上什麼更足以令她氣苦之事?」

公羊壽搖頭嘆道:「獨孤老弟怎的聰明一世,懵懂一時?溫姑娘人品武功,兩臻絕世,平紊何等高傲孤介?偏偏彼此緣分巧合,在‘大漢陽峰’頂上,與老弟邂逅,一見傾心地,對老弟付出了真摯感情!

結果發現竟是受了老弟捉弄,卻叫她怎的不悲?怎的不氣?深感無顏見人,才含著滿眶熱淚,獨自別去!「

獨孤策聽得連連頓足地,愧然嘆道:「那樁事兒,我確實做得荒唐透頂,愧對溫姑娘!

還請兩位老前輩設法為我解釋解釋……」

公羊壽不等獨孤策說完,便自笑道:「我們雖知老弟苦衷,但常言道得好:」

解鈴原是繫鈴人‘!

最有效的方法,還是應該由你向溫姑娘親自解釋!「獨孤策俊臉通紅的連連點頭,說道:「我願意親自解釋!但海角天涯,伊人何處?」

凌霄笑道:「常言道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獨孤老弟既與溫姑娘有緣,則’咫尺天涯‘,有時會變成’天涯咫尺‘!「獨孤策仰頭看看谷上峰腰的如帶白雲,緩緩說道:「倘若真讓我遇上溫姑娘。

我一定盡力向她解釋誤會!「

公羊壽笑道:「溫姑娘高傲絕倫,性情不好,獨孤老弟能忍氣麼?」

獨孤策苦笑答道:「曲既在我,自然只好忍受!溫姑娘氣若難出,便罵死我。

我也決不還口;便打死我,我也決不還手!「公羊壽點頭笑道:「獨孤老弟倘若真能如此做法,則不僅誤會必然冰釋,並可能成就良緣,獲得一位如花美眷!」

獨孤策本來聽得心中一喜,但想起自己在「括蒼山西施谷」內那段荒唐經過,又不禁一身愧汗地,低頭說道:「獨孤策悖行敗德,哪裡敢唐突溫姑娘?兩位老前輩若無其他指示,晚輩便參謁家師,報告昔年九大凶邪之中,已有六兇復活一事去了!」

凌霄笑道:「老弟把此事稟告尊師以後,大悲尊者必有指示。那時還須煩老弟,通知我們一聲!」

獨孤策問道:「凌老前輩是否要我再走一趟‘都陽山萬笏坪’?」

公羊壽搖頭笑道:「不必,不必!老弟走後,我與凌老兄,也要分頭把這樁極關重要的武林密訊,通知有關好友!老弟若奉大悲尊者指示請到少林、武當、崆蛔、點蒼任何一派,或是竹枝幫中,通知-聲便可!」

獨孤策點頭領命,向公羊壽、凌霄二人,恭身告別,電疾馳去!

公羊壽目送獨孤策身形杳後,手拈頷下的山羊鬚,仰望白雲,若有思索。

凌霄含笑問道:「公羊兄,你在想些什麼?」

公羊壽蹙眉說道:「我覺得獨孤策心中似乎有事!略嫌神情恍惚!」

凌霄笑道:「你是不是根據他所說的‘敗德悖行’四字,而作此想?」

公羊壽點頭答道:「這四個字兒之中,似有頗深含義?」

凌霄笑道:「公羊兄太多疑了!獨孤老弟既是大悲尊者的唯一弟子,人品可知。哪裡真會有甚‘敗德悖行’?我料想,他只是心中覺得對溫姑娘負咎太深,才如此說法而已!」

公羊壽想了一想,點頭笑道:「你這樣想法,也有道理!因為以溫姑娘那等人品,獨孤策不會不對她有所傾心?起初或許懷疑對方是兇邪一流,不敢親近,等到弄清事實,鑄成大錯,心中自然分外負咎,愧作求凰之念的了!」

凌霄笑道:「獨孤老弟與溫姑娘,真是武林中極為罕見的一對威鳳祥麟,我們應該撮成這段美滿良緣,並責成獨孤老弟的表姊謝仙子,要為此事特別盡力!」

公羊壽大笑說道:「凌霄老兒說得對,如今我們且去把六兇復活的這樁驚人秘訊,通告友好!你去少林、武當,我走點蒼,崆峒!」

凌霄失笑說道:「點蒼還好,崆峒路遠,你不是吃了虧嗎?」

公羊壽微笑說道:「我生就兩條快腿,專跑天下名山大川,多走點路不妨;何況我還想叨擾叨擾黃葉老牛鼻子當作寶貝般,珍藏多年的‘百花春色酒’呢?」

凌霄點頭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必有目的;否則哪肯自動跑這遠路?不但黃葉道人的‘百花春色酒’,是誘人生羨的絕世佳釀:恐怕連‘流雲仙子’謝逸姿的點蒼山特產,‘靈乳空青香茶’,也是你所垂涎之物?」

公羊壽一眯雙跟,拈著山羊鬍須,怪笑道:「凌霄老兒,算你猜得對了!我為謝逸姿的表弟,設法作媒,難道她還吝嗇得不肯請我吃點好東西麼?」

說到此處,手指凌霄,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說道:「我到‘點蒼山’,可以喝幾杯‘靈乳空青香茶’!到‘崆峒山’,可以飲幾斤‘百花春色酒’!至於少林、武當,則因自詡大派,必須戒律精嚴,你這老兒去時,至多能夠擾上那群苦和尚窮道士的一些粗茶淡飯罷了!」

說完,一陣得意狂笑,便即揮手別去!

凌霄看著這位慣以詼諧玩世的老友背影,不禁搖頭失笑,也就先赴福建少林,準備把六兇復活之事,告知少林掌教方丈

了塵大師!

公羊壽、凌霄兩位老俠,分赴點蒼,崆峒、少林、武當之事,暫不必提。且先敘述馳謁恩師大悲尊者的獨孤策方面。

大悲頭陀蹤跡,世所不知。其實他並未潛身什麼窮邊大荒的人跡難到等處,只在安徽九華山一座清靜小寺之中,獨參妙

諦!

小廟周圍,景色極幽,故而常有遊客,進入廟中;但誰也不知道廟內這位看來毫不起眼的邋遢老僧,竟是名滿江湖的武林聖僧大悲尊者!

獨孤策趕到「九華」,尚未進廟,便覺情形有異!

因為恩師平日雖然不修邊幅,邋里邋遢地,形若濟顛;但每日卻必親自把廟宇周圍,打掃得乾乾淨淨!

今日不僅廟門以上蛛網塵封;廟外更是蔓草滋生。好似久無人跡!

獨孤策好生心疑。暗忖:恩師數十年來,蹤跡從不離廟,難道他老人家已告功行圓滿歸西示寂?

想至此處,心中一陣悽然!真氣微提,身形略閃;便自飄到了廟門以上!

但他身立門上,向廟中微一注目之下,不禁越發驚訝欲絕!

原來這座小廟,房宇雖少,只有一間殿房,兩間小屋;但座院卻大,約佔畝許。

廟外蔓草滋生,院內自然也是一片無人收拾情狀!

但殿房階上的塵土之中;卻有四隻腳印!

這腳印不是僧鞋,而是弓鞋!

其中一雙鞋印,看來似還不及三寸。

另一雙雖系天足,但鞋樣纖纖,令人一看便知,必是女子腳印!

獨孤策見狀,心中暗想:恩師參經禮佛的寶殿之中,竟會出現婦女腳印,豈非不可思議怪事?

由於這種怪事,獨孤策也就斷定了恩師若非功行圓滿,證果升西;便是因事他去,久已不在廟內!

目前情況,如此怪誕,他自然不必再按常禮通名求謁、只是施展絕頂輕功,宛若墜絮飛花般,毫無聲息地,縱落殿房以外!

殿內毫無人聲,沉寂若死!

獨孤策不肯魯莽進殿,躡足潛蹤地,悄悄走近窗欞,利用欞上破孔,偷窺殿內動靜!

這一看,又把他嚇了一跳!

殿中佛像,早巳被人搬到一旁,供桌也變成床榻,榻上躺著一位紅衣女子!

這紅衣女子,似已睡熟,因半面向裡,容貌無法看全,但就那所見到的半邊臉龐看來,肌膚如雪,鬢髮如雲,是位二十來歲的絕美少婦!

獨孤策看在眼內,心頭疑雲如海!

第一點難解的,自然是大悲尊者何在?

第二點難解的,是這紅衣絕美少婦是誰?

第三點難解韻,是適才分明看見四隻鞋印,這紅衣少婦裙下一雙窄小蓮鉤,則另一雙天足鞋印,又是何人所有?

獨孤策越想越覺不覺,遂又復湊向窗欞破孔,再往殿中看了一眼!

看第一眼時,只把他嚇了一跳,這看第二眼時,卻使獨孤策驚訝欲絕!

原來就這片工夫,殿中已有令人難以相信劇變!

劇變的不是事,不是物,是人!

那紅衣少婦,適才是半面向裡地微側仰臥,如今卻變了半面向外地俯臥在榻!

說來這紅衣少婦,只不過翻了一個身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之處?

紅衣仍是紅衣,臥榻仍是臥榻,但榻上人兒的那張臉龐就非適才所見!

適才,獨孤策所看到的,是一位肌膚如雪,鬢髮如雲的絕美少婦!如今,俯臥榻上的,則是一位皺紋滿面,白髮蕭蕭的年老婆婆!

獨孤策怎得不驚奇萬分?

暗想,這剎那間的變化原因何在,究竟是榻上換了一人?

抑是未曾換人,只在臉上除下一副面具或加上一副面具?

這種意念,奇甚於驚!但轉瞬間,獨孤策的心中,又復驚比奇甚!

因為他想起憑自己的耳力,丈許方圓內金針落地,宛若雷鳴,怎地對這榻上女子翻了個身兒之事,竟未聞絲毫聲息?

心中方正驚奇交加之際,突然聽得殿內有一絲衣衫飄風之聲!

獨孤策身形尚未及退,殿門以內,便響起了一陣銀鈴似的語聲,嬌笑說道:「小妹子,你回來了麼?怎不進殿,卻站在殿外這久則甚?」

語音剛了,殿門立開,一位身材婀娜的紅衣女子,當門俏立,正是適才所見榻上之人,只在頭上,蒙了一大塊厚厚紅紗,把頭髮臉龐,完全遮住!

獨孤策見了她,只覺得對方又添了一大塊罩頭厚紗,但紅衣少婦見了獨孤策,卻大感意外地,微退半步,沉聲問道:「朋友怎麼稱呼?你為何來此窺探?」

獨孤策微抱雙拳,哈哈笑道:「姑娘,這兩句話兒,似乎應該由我來問你。」

紅衣女子愕然問道:「為什麼?」

獨孤策笑道:「在下自幼隨侍家師,在這‘無垢寺’中攻讀詩、賦、詞、章,經、史、子集,研習兵刃、掌法、軟硬輕功,今日回寺參師,似乎不應該落得‘窺探’二字?」

紅衣女子聞言,失笑說道:「這樣說來,你是主人我是客了?」

獨孤策道:「我也本能算是完全主人,家師……」

紅衣女子介面問道:「朋友適才由廟門縱落此處,輕功委實不俗,請教尊師是哪位方外高人?」

獨孤策因恩師不喜以「大悲尊者」炫耀,遂只好隨口編造地,恭身答道:「家師‘邋遢上人’!」

紅衣女子點頭笑道:「這個法號,倒真名副其實,你看,到處皆是蛛網塵封,蔓草茁長,哪裡配稱‘無垢寺’?真應該叫作‘邋遢廟’了!」

獨孤策不理會對方嘲笑,卻向紅衣女子問道:「照姑娘這樣說法,你們來此之時,家師業已離去?」

紅衣女子笑道:「我們不曾看見你的師傅,只以為是所無人廢廟,才想暫時借居……」

話猶未了,忽然想起對方語中的「你們」兩字,遂目注獨孤策,訝然阿道:「你怎麼會知道我還有同伴?」

獨孤策指著那四隻腳印,含笑說道:「鞋印兩雙,姑娘又非天足,何況你適才還把在下當作你的‘小妹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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