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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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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瑛手持「玉髓補元丹」,依然愁眉不展,滿面憂容地,嘆息一聲說道:「病從病起藥可治,病從心起藥難醫!我除了適才那點顧慮之外,並因冰兒此病,是由胸中積恨鬱怒而起,若不能浚本疏源,使她把滿腔憤怒,儘管發洩,則今日縱或病癒,明日又可能病發,我們哪裡會有無窮盡的妙藥靈丹,來不斷替她醫治?」

謝逸姿知道蕭瑛所說不錯,遂看了暈臥床上的慕容冰兩眼,苦笑搖頭說道:「蕭大姊所言,確是醫家妙理,但要想浚本疏源,必須先知道本源何在?如今慕容冰小妹,人既暈絕,又複音啞難言,卻是怎樣能夠探詢出她究竟是為了何事,才氣惱成這副模樣?」

蕭瑛嘆道:「追詢真相,雖然極難,但我們能設法先使冰兒獲得一個盡情發洩機會,散卻心頭部分積鬱,再喂她服下這粒‘玉髓補元丹’,也可挽回她一條小命。」

謝逸姿聽完話後,雙眉一挑,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種欣悅神色,但這種欣悅神色,卻是略閃即逝。

蕭瑛是何等人物,立即向謝逸姿含笑說道:「謝仙子,你是不是想出了什麼妙策?」

謝逸姿看了蕭瑛兩眼,嘴角微動,欲言又止。

蕭瑛笑道:「我們之間,坦白得已無絲毫隱私,謝仙子怎麼還會有難言之處?」

謝逸姿萬般無奈,只得苦笑說道:「我是想慕容冰小妹,如今因尚不知她母親‘佛女’溫莎的遺書,業已出現,對於蕭大姊懷恨極深……」

蕭瑛滿面喜色地,搖手止住謝逸姿往下再說,連連點頭,揚眉笑道:「謝仙子,我已經明白你的想法,這確是一樁上上妙策。」

謝逸姿慌忙搖手說道:「這僅是我一種想法,只可觸類旁通,千萬不能照此實行。」

蕭瑛含笑問道:「為什麼不能行呢?」

謝逸姿皺眉答道:「蕭大姊今非昔比,我不能要求你過分委屈。」

蕭瑛哈哈大笑,滿面神光地,正色說道:「謝仙子,你恰好弄錯,我因昔年對‘佛女’溫莎,暗下毒手,無法贖罪,天良愧疚萬分,一經思及,寢饋不安,比身受任何酷刑,都要難過,如今若能使冰兒在我身上,洩去積憤,保留下一條小命,與獨孤策生兒育女,光大父姓慕容,母姓溫氏的兩家門戶;才是能使我心安理得之事。」

謝逸姿聽得肅然起敬,向蕭瑛合掌一拜。

蕭瑛還禮笑道:「謝仙子怎的拜起我來?你若助我完成這樁心願,救得慕容冰的性命,以向‘佛女’溫莎贖罪,委實是徹底成全蕭瑛,我應該拜拜你呢!」

謝逸姿正色說道:「蕭大姊,我懂得內咎天良滋味,比任何肉體刑罰,均要痛苦,願意使你益人益己地了卻這樁心願,但其中卻有一件絕對要求,請你務必作到,否則可能把益人益己的性質,完全改變,變成了害人害己!」

這「害人害己」四字,聽得蕭瑛悚然一驚,忙向謝逸姿訝聲問道;「謝仙子,我猜不透你的語意,請快說出到底是樁什麼絕對要求,蕭瑛無不遵辦。」

謝逸姿神色極為鄭重地,緩緩說道:「我要蕭大姊認清利害,千萬莫使慕容冰小妹,在不明就裡之前,盡洩積憤,而在明白就裡之後,抱憾終身。」

蕭瑛靜靜聽完,這才知道謝逸姿是要自己避免死在慕容冰手下,遂頗為感激地,點頭笑道:「多謝賢妹對我如此關懷,也請你盡放寬心,因為蕭瑛身有要事未了,必然惜命如金,我絕不肯在冰兒、碧兒終身未定,獨孤策生死未明之前,來個自求解脫地,一了百了,何況即令兒女之情,已無牽掛,我也不願白死,最少也要利用‘白骨抓魂手’,及‘四煞陰魂砂’,把‘陰陽雙魔’,或‘寰宇九煞’等窮兇惡極之輩,拼掉幾個,才覺夠本,並略微減輕當初練這兩種惡毒功力時所造罪孽呢!」

謝逸姿聽了連連點頭,又為慕容冰一診脈息,知道她約莫再有盞茶時分,便將醒轉,遂在蕭瑛手中接過那粒「玉髓補元丹」來,走出洞外。

她出洞之故,一來為了自己若不離開,慕容冰難以向蕭瑛盡情報復,洩卻胸懷鬱積,二來也不忍心眼見蕭瑛強忍苦痛地,聽慕容冰加以楚毒情狀。

但謝逸姿卻也不敢遠離,只在洞中徘徊,準備有甚意外之時,可以及時搶救。

果然,在盞茶時分以內,洞內寂然無聲,顯系慕容冰尚未醒轉。

盞茶時分以後,洞內漸漸有了聲息。

最初是一聲驚噫,跟著是一聲怒叱,然後便是不時傳出的森森冷笑。

謝逸姿心頭雪亮,知道那聲驚噎是慕容冰醒轉時突見蕭瑛所發,那聲怒叱是慕容冰認出蕭瑛是殺母深仇所發,那不時傳出的森森冷笑,則是蕭瑛未加抵抗,聽憑慕容冰楚毒報復,而自慕容冰口裡發出的得意笑聲。

慕容冰冷笑連連,蕭瑛卻似咬緊牙關,半聲不發。

忽然,蕭瑛也漸漸有了慘哼之聲,慕容冰則笑聲更厲。

謝逸姿心中一跳,知道不妙,蕭瑛若非已到無法承受地步,決不會發出這慘哼之聲。

她趕緊閃身入洞,欲加察看。

但就在謝逸姿剛剛閃身之際,蕭瑛又發出一聲慘嚎,等到這位點蒼掌門「流雲仙子」進入洞中,眼前已呈現一幅入目悽慘的畫面。

蕭瑛的滿頭白髮,幾乎已被慕容冰生生拔掉了一半有餘,頭皮碎裂,滿頭是血。

臉上則更是血跡模糊得好不怕人,一隻左眼,已被慕容冰把眼珠挖去。

慕容冰則剛把血淋淋的手指,自口中縮出,玉腮猶動,彷彿已把所挖出那隻蕭瑛左眼眼珠,嚼食下肚。

謝逸姿怒不可遏,伸手打了慕容冰一記耳光,並順手點了她的「軟麻穴」,使她跌倒在地。

慕容冰苦心造詣,走遍天涯,直到如今,才好不容易地,在殺母仇人身上,盡情發洩了胸懷積憤,自然高興萬分。

她忽見謝逸姿姊姊入洞,因口不能言,無法敘述這樁快心之事,只得堆著滿臉笑容,意欲畫字相示。

誰知謝逸姿怒發如狂,不僅先賞了一記重重耳光,並把自己點了穴道。

慕容冰滿懷驚詫,瞪著一雙大眼,凝視謝逸姿,嘴角間血漬殷然地,「啊啊」連聲,表示疑問。

謝逸姿哪裡顧得理她,慌忙取出身邊妙藥,為蕭瑛敷傷止血,並替她解開被慕容冰所制經脈。

這時,慕容冰見謝逸姿不理自己,反為蕭瑛療傷,不禁更莫名其妙地,驚訝欲狂。

謝逸姿替蕭瑛敷藥止血以後,把她抱上雲床歇息,蕭瑛微嘆說道:「謝仙子,拔去半頭白髮,等於拔去我滿心惶愧,挖掉一隻眼睛,等於挖掉我全身孽罪,蕭瑛從此才能心安理得,靜度餘生,你應該為我高興,不要為我傷心,並不可責怪冰兒,要知她慈母被害,自幼孤苦,心中茹恨至今,好不容易才遇仇人,怎會不盡情下手,加以報復的呢?」

謝逸姿心中一酸,淚珠垂落地,點頭說道:「蕭大姊,你真是具有莫大智慧,屠刀剛一放手,便成了仙佛中人!謝逸姿敬如尊命,不再責怪慕容冰小妹,便卻要把此事的源源本本,向她說明,讓她知道蕭大姊對她是一種什麼情意。」

慕容冰聽了蕭瑛那些話兒,已覺不解,再聽「流雲仙子」謝逸姿不叫自己「溫冰」,而叫自己「慕容冰」,更是莫名其妙。

謝逸姿見蕭瑛頭上眼中,血已止住,如無大礙,這才把「羅浮山冷雲峰」中秋赴約以來的所有情事,嚮慕容冰仔細敘述,並將她母親「佛女」溫莎,所留白綾血書,用手展開,給她觀看。

慕容冰看了血書,聽完經過,才知道這位是自己嫡母身份的「白髮聖母」蕭瑛,竟系故意讓自己盡情凌辱楚毒,以發洩胸中積憤,減輕病勢,才好挽救自己性命。

她一面聆聽,一面心中愧得無地自容,目光凝注著雲床上一目已眇,白髮半脫,而面目間血漬模糊的嫡母蕭瑛,兩股傷心痛淚,宛如斷絲珍珠般,不住滾落。

謝逸姿見狀,心知慕容冰業已盡悉內情,遂伸手替她解開了所點穴道。

慕容冰穴道雖開,並未起立,竟膝行而前,爬到雲床以下,一頭鑽入蕭瑛懷中,泣不成聲地,淚如雨下。

蕭瑛知道慕容冰雖然口不能言,卻已前仇盡釋,把自己當作她慈母一般,才悔恨慚愧萬分地,偎在自己懷中,如此痛哭,故而心頭大慰,一面輕拍慕容冰的香肩,一面向謝逸姿要過那粒「玉髓補元丹」採,溫言含笑說道:「冰兒,你不要過分自責,我絲毫不會怪你,你且把這粒‘玉髓補元丹’服下,乖乖睡上一覺,便可盡祛積藏體內的積憤疲勞,消除病因,然後再設法恢復喉音,並向‘三烈陽魔’楊叔度報仇雪恨。」

照說蕭瑛此時滿面血漬,目眇發脫,雖是溫言笑語,但看來必覺猙獰異常,令人心悸。

誰知慕容冰卻感受不然,她覺得這是自己生平所見到的最慈祥的相貌,是自己生平所聽到的最親切的聲音,一面極力乖順地,服下那粒「玉髓補元丹」,一面卻仍淚光盈盈地,伸出丁香軟舌,替蕭瑛慢慢舐去頭面之間的模糊血漬。

蕭瑛對於慕容冰這種發自內心的孺慕動作,不忍加以拒絕,也不忍任她如此,遂在慕容冰「黑甜睡穴」之上,略加按摩,使她酣然入夢,才好充分發揮所服「玉髓補元丹」的靈效。

慕容冰固然立即入睡,但蕭瑛一來傷勢不輕,失血頗多,身體上有些疲累,二來不僅化解掉多年積壓心頭的一樁血仇,並等於掭了一位俏生生、嬌滴滴的愛女,心神上快慰無倫,遂也摟抱慕容冰的嬌軀,倦然闔眼,母女二人,相擁睡去。

此情此景,一片祥和,使「流雲仙子」謝逸姿也因過分喜悅而深深感動,不自覺地流下兩行珠淚。

謝逸姿替蕭瑛母女,加蓋了一條薄被,悄悄退出洞外,閒眺附近景色。

這位「點蒼派」的掌門人,自從獨孤策跳崖失蹤之後,因審度利害,命令「點蒼」門下,遷居別府,暫避楊叔度、楚綠珠夫婦「陰陽雙魔」的兇焰以來,心中頗為抑鬱,直到如今,方在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慰然微笑。

就在謝逸姿展目四眺之際,忽見一隻絕大青雕自空中疾飛而過,雕背上似乎還坐著兩人。

謝逸姿此時因尚未詢及慕容冰,自然不知獨孤策已到「野人山」,但卻驀然想起曾聽獨孤策說過「三奇居士」南門衛豢有一隻大雕之事。

通靈巨雕罕世難見,謝逸姿不禁暗想難道這隻巨雕,就是「三奇羽士」南門衛所豢?雕背上所坐之人,也就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二人?

但若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卻為何來自「野人山」方位,而一直向東飛去?

謝逸姿越想越覺迷惑,遂提足真氣,運用「傳音及遠」神功,向空中連聲叫道:「獨孤表弟……獨孤表弟……」

背上坐的正是獨孤策、獨孤興師兄弟,但上下距離過高,青雕飛行又快,拂面天風,更屑極為強勁,哪裡聽得見「流雲仙子」謝逸姿的傳聲呼叫?

謝逸姿連叫數聲,見青雕毫未回顧,並已隱入青冥,不禁廢然一嘆,轉頭眺望別處。

誰知就在謝逸姿正欲轉頭之際,忽然瞥東面山峰的峭壁以上,馳下一條黑色人影。

謝逸姿身為一派宗師,見識極廣,一看便知這條人影的武功造詣,不僅比自己高出甚多,並有點像時刻提防的強仇大敵,「陰陽雙魔」身法。

見狀之下,不由心中一動,暗想慕容冰剛服靈藥,蕭瑛也新受重傷,這時決不宜拼鬥強敵,並欲避免她母女蹤跡,落入對方眼中,自己應該趕緊離開這座洞口才是。

謝逸姿智珠既定,遂索性迎著黑衣人影,緩緩向前走去。

山洞本在峰腳,謝逸姿向上徐行尚未走到峰腰,一條電疾人影,便自一片峭壁之下,驀然縱上。

來人是位面容絕美的黑衣婦人,但目光卻極為陰毒深沉,神情極為兇暴冷傲。

謝逸姿雖未見過此人,但因對於她聞名已久,並極度驚心戒懼,遂一看便知是「陰陽雙魔」中的「七柔陰魔」楚綠珠。

冤家路窄,恰巧相逢,對方又復兇名太著,故連「流雲仙子」謝逸姿這等身份之人,也都悚然卻步,心中微跳。

「七柔陰魔」楚綠珠看了謝逸姿一眼,雙眉微挑,冷然問道:「方才是誰在此處施展‘傳音及遠’功力,亂叫‘獨孤表弟’?」

謝逸姿鎮定心神,故作不識對方,含笑答道:「是我叫的……」

一言未了,「七柔陰魔」楚綠珠便自剔眉說道:「你這獨孤表弟,是叫獨孤策麼?」

謝逸姿對於「七柔陰魔」楚綠珠各種功力之中,最怯懼的就是那件「七柔血影衣」上的「血影神針」,故而必須拖延時間,施展「點蒼派」獨有心法「閉穴神功」,把四肢通心要脈,一齊加以控制,才好在萬一受傷之際,不至有甚大礙。

這種「閉穴神功」,不能立即準備妥當,故而謝逸姿聞言之下,故意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訝然神色,反向「七柔陰魔」楚綠珠問道:「尊駕怎知我獨孤表弟之名?莫非認識他麼?」

「七柔陰魔」楚綠珠目中兇芒一閃,又復向謝逸姿全身上下,略加打量,哼一聲問道:

「你表弟既是獨孤策,你定是‘點蒼派’當代掌門人,被稱為‘流雲仙子’的謝逸姿了?」

謝逸姿此時已將全身通心要脈,控制了十之七八,遂寬心略放地,目注這位名驚天下的「七柔陰魔」,含笑說道:「尊駕何人?請恕謝逸姿眼拙失禮。」

楚綠珠冷笑一聲說道:「謝掌門人,難怪你不認識我老婆子,‘楚綠珠’三字,在當世武林之中,好像是過了時了?」

謝逸姿故作驚愕地,「呀」了一聲,微退半步,深探打量楚綠珠幾眼,含笑說道:「幸會,幸會,想不到謝逸姿與我獨孤策表弟於八月十六,在‘羅浮山冷雲峰’頭,恭候整日,未曾見著楚大姊,如今卻會在這‘高黎貢山’,恰巧相逢。」

楚綠珠冷笑道:「楚綠珠不敢當謝掌門人的‘大姊’之稱,你那位武功極高,殺我愛女的令表弟呢?」

謝逸姿笑道:「我方才因見雕背乘人,以為是我獨孤表弟,跨坐靈鳥在空中飛行,才用‘傳音及遠’的功力相呼,誰知鳥背上人,並非素識,業已去得遠了。」

楚綠珠銀牙一咬,目注「流雲仙子」謝逸姿問道:「謝掌門人,你須尊重你一派掌門身份,答覆我一項問題,千萬莫作謊言。」

謝逸姿微笑說道:「慢說謝逸姿忝掌一派門戶,便是尋常江湖中人,也當知所必言,言所必實。」

楚綠珠點了點頭,發話問道:「我是問你表弟獨孤策的蹤跡何在?」

謝逸姿搖頭笑道:「自從,羅浮山冷雲峰‘分手,我也不知我獨孤表弟下落,如今也是在尋找他呢!」

楚綠珠證以適才所聞的傳音呼聲,知道謝逸姿不是虛語,不禁咬牙道:「我夫婦踏遍天涯,到處搜尋獨孤策蹤跡,他既為大悲尊者弟子,應該敢作敢當,挺身而出,把殺我愛女之事,作一交代才對,為何這等躲躲藏藏……」

謝逸姿聽到此處,介面笑道:「我獨孤表弟,是豪俠男兒,怎會畏禍躲藏,辱及他師門威望?可惜賢夫婦因事遲到‘羅浮’,否則豈不早在‘冷雲峰’頭,了結這樁過結?」

楚綠珠因「蘿浮」之約,是自己因病未踐,不便責人,只好微嘆一聲說道:「我因病遲到羅浮兩日,以致飄泊天涯,無法復仇,不知謝掌門人有無教我?」

謝逸姿神色平和地,含笑說道:「我獨孤表弟,誤殺楊小桃姑娘,彼此並無前仇,只是一時失手,常言道:」冤家宜解不宜結‘,賢夫婦清修三十年,道心必然精進,倘能推懷見恕,謝逸姿願與我獨孤表弟恩師’大悲尊者‘,一同具名出面,邀請舉世武林中有頭有臉人物,齊集’點蒼‘,由我獨孤表弟,向賢夫婦當眾請罪。「楚綠珠靜靜聽完,搖頭說道:「一般的江湖恩怨,可以用這種方法化解,但楚綠珠與楊叔度已入暮年,只此獨女,若不手殲獨孤策,怎能消得了我夫婦刻骨之仇?及我愛女的泉臺之恨?」

謝逸姿因藉著彼此答話之間,業已完全準備停當,遂在聞言之下,揚眉笑道:「既然賢夫婦定欲血債血還,而我獨孤表弟又復行蹤難覓,可否由謝逸姿代為擔承一切?」

楚綠珠聽完話後,看了謝逸姿兩眼,搖頭說道:「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你不是害我女兒正凶,我便殺死了你,依然無法解恨。「謝逸姿微笑說道:「令嬡楊小桃姑娘,本與謝逸姿訂下‘洱海之約’,我獨孤表弟只是恰巧遇上,雙方衝突動手,方告鑄錯傷人,故而謝逸姿自認對於這樁憾事,最少應該與獨孤表弟,擔負相等責任。」

楚綠珠「哦」了一聲,訝然問道:「聽你這樣說法,莫非俯首甘心地,任憑我殺以洩憤?」

謝逸姿含笑答道:「謝逸姿身為‘點蒼’掌門,生死有關一派榮辱,故而只許力戰身亡,不許低頭受戮。」

謝逸姿曬然說道:「你莫以為你身懷你們‘點蒼派’傳宗之秘的那點功夫,大概在我手下,最多也不過百招之外。」

謝逸姿秀眉雙挑,岸然笑道:「武林人物多半撒帚自珍,高岸自許,楚大姊認為我難活百招,我卻想與楚大姊較量三種藝業。」

楚綠珠聞言,點頭笑道:「我這次出山以來,尚未曾有過與人動手機會,今日和你比劃比劃也好,你打算較量三種什麼藝業?」

謝逸姿含笑答道:「玄功、掌法、兵刃!」

楚綠珠軒眉傲笑道:「除了‘玄功’以外,關於‘掌法’、‘兵刃’兩種,均以百招為限,你只要能在百招之內,維持不敗,便算是由你得勝。」

這種說法,顯然極為藐視對方,但「流雲仙子」謝逸姿卻因對方委實名頭太大,遂毫不為忤地,點頭笑道:「謝逸姿敬如尊命。」

楚綠珠搖手說道:「我話還沒有說完,這‘玄功’、‘掌法’、‘兵刃’等三陣之中,只要你能獲得一陣勝利,楚綠珠便決不再對‘點蒼派’中人物,提及殺女仇恨。」

謝逸姿心中一動,含笑問道:「倘若謝逸姿能勝一陣以上,又便如何?」

楚綠珠「哼」了一聲,曬然答道:「你若能勝過兩陣,連獨孤策之仇我也一筆勾銷!你若三場全勝,楚綠珠便即當場自盡。」

謝逸姿暗歎這位「七柔陰魔」,委實太以高傲,遂凝神靜氣地,微笑說道:「楚大姊當場自盡之話,且請收回,其餘則望信守,我們可以開始第一陣了。」

楚綠珠道:「第一陣是較量‘玄功’,我先瞻仰瞻仰‘點蒼派’獨擅勝場的‘流雲水袖’。」

謝逸姿搖頭笑道:「楚大姊,你猜錯了。‘流雲水袖’雖屑‘點蒼’秘傳,但尚不足在楚大姊這等神功蓋世的絕代奇人面前獻醜。」

楚綠珠何等人物,聞言之下,深吃一驚,知道這位「點蒼派「掌門人,定然凜於武林重劫將臨,曾經痛下苦功,鍛鍊成了什麼出人意料的神功絕藝。

想到此處,立把恃強輕敵之心,減掉幾分,目光深注「流雲仙子」謝逸姿,點了點頭,緩緩說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塵世新人換舊人!謝仙子,楚綠珠可能有點小看你了,你打算施展什麼玄功,與我較量?」

謝逸姿見這「七柔陰魔」楚綠珠,從自己語意之中,居然立生察覺,不禁好生敬佩,目光微抬,一看長空白雲,含笑說道:「我想用‘先天無形罡氣’中‘化氣為嘯,空中震鳥’的內家功力,來向楚大姊討教請益。」「

楚綠珠聽得越發失驚,點頭說道:「謝仙子能把‘先天無形罡氣’,練到‘化氣成嘯,空中震鳥’這等地步,委實難能!請即盡力施為,楚綠珠先行瞻仰神功,再復勉強學步。」

謝逸姿聞言,遂也不再客套,微一凝神聚氣,一絲清越長吟,便自口中嘯出。

這絲長吟,起初極細極清,但不到半盞茶時,突然轉變成極厲極宏,震得遠峰近壑之間,風雲變色,一片嗡嗡迴響。

楚綠珠方在含笑點頭,謝逸姿的嘯聲,忽又由宏轉細,細得宛若遊絲,似有似無地,旋迴空隙。

這時,恰有一隻巨大兀鷹,飛渡山谷。

謝逸姿目光微注,口中游絲低嘯,先後收吐,變成一個高促短音,直如春雷暴發,震響當空,使得那隻兀鷹若遇重擊,慘叫一聲,立時死去,墜落深谷。

她要用這種功力,與「七柔陰魔」楚綠珠較量強弱之舉,含有雙重意義,一來謝逸姿為了應付世劫,及光大「點蒼」派,「先天無形罡氣」,確實曾下苦功,自信有相當成就。二來,是想仗借嘯聲,驚動蕭瑛,使她或是趕來助陣,或是率領慕容冰,潛蹤避禍,可以審度利害,及早定奪。

兀鷹墜谷,謝逸姿嘯聲立收,神態從容地,向楚綠珠微笑說道:「楚大姊,謝逸姿獻醜已畢,敬請指教。」

楚綠珠雙眉略皺,搖頭說道:「我有自知之明,在三陣之中,只能勝你兩陣,有一陣是輸定的了。」

謝逸姿訝然說道:「楚大姊請莫過謙,謝逸姿雖在‘先天無形罡氣’一技之上,小有成就,但自忖決非楚大姊數十年精純功力可比。」

楚綠珠苦笑說道:「我不是說這第一陣你能勝我,而是說我在第三陣上,必敗無疑。」

謝逸姿詫聲問道:「第三陣是比兵刃,楚大姊的‘奪魂白玉鉤’威震天下,怎會反而失去信心,如此說法?」

楚綠珠嘆息一聲說道:「你們‘點蒼派’的‘迴風舞柳劍法’,以柔克剛,最善持久韌戰,何況更有‘先天無形罡氣’生生不息的內家為輔,故而應付我‘奪魂白玉鉤’的百招猛攻,不算是太難之事。」

謝逸姿聞言笑道:「楚大姊既有如此顧慮,便把那百招之限,取消便了。」

楚綠珠搖頭獰笑說道:「話出如風,決不能悔,但我仍有不敗之策,謝仙子要特別注意才好。」

謝逸姿因猜不透對方語意所在,雙眉微蹙,正自尋思。楚綠珠卻又發出一陣令人入耳心寒的冷笑說道:「我這不敗之策,告你無妨,就是我若在第二陣較量掌法之上,把你擊傷,或是擊死,則第三陣的可能敗因,豈非自行消滅?故而在我施展‘化氣成嘯,空中震鳥’功力,和你較量畢第一陣後,你便需特別小心,準備接受我在第二陣上,雷霆萬鈞的‘七柔陰手’重擊!」

謝逸姿知道「七柔陰手」與「七柔血衣」,是這位「七柔陰魔」楚綠珠的成名絕技,威勢凌厲無匹,極難抗拒,遂秀眉深蹙地,暗加警惕,並思忖第二陣較量掌法的應採策略。

楚綠珠發狠以後,並未像謝逸姿適才吐氣作嘯,只是目光四掃,搜尋空中有無飛鳥出現。

約莫過了片刻,又從對面山峰之上,飛來了兩隻兀鷹。

楚綠珠隨手抓了一塊拳大山石,向那兩隻兀鷹之間,凌空拂出。

她手勁奇大,山石飛行極速,並帶著刺耳劃空銳嘯,自兩隻兀鷹之間,電疾穿過。

那兩隻兀鷹,自然便嚇得分向左右疾飛而散。

楚綠珠一聲厲嘯,突然出口。

這聲厲嘯,也似春雷暴震,只不過這次的雷聲,比「流雲仙子,謝逸姿適才所為,來得更響一些。

嘯聲一發,空中分向左右疾飛的兩隻兀鷹,居然齊被震得宛若死去地,雙雙墜向探谷。

這種表現,顯然遠比「流雲仙子」謝逸姿來得高明,不僅是一嘯震雙鷹,並還先把雙鷹驅開,使其左右飛散以後,再復發嘯震落,顯示出一嘯之威,無須專注施為,能當空密佈!

謝逸姿萬想不到「七柔陰魔」楚綠珠的內家功力,業已到了如此神而化之的無可再高地步,不禁自知遠非敵手,頹然一嘆說道:「楚大姊,你在‘先天真氣,的造詣方面,既已到達這等超凡入聖地步,謝逸姿自慚淺薄,不必螳臂當車,以卵擊石,我三陣一齊認敗,聽憑處置,讓你報復殺女之恨就是。」

楚綠珠志得意滿地,獰笑說道:「你畢竟不愧身為一派掌門,總算識得時務……」

話猶未了,那墜鷹深谷之下,突然響起一陣洪厲懾人的哈哈怪笑,有人介面說道:「楚綠珠,你且慢得意,人家謝仙子說錯了話,你不是在‘先天真氣’的造詣方面,業已超凡人聖,只是在‘腆顏無恥’的程度方面,業已超凡入聖罷了。」

這陣語音,不僅使「七柔陰魔」楚綠珠,聽得愕然!便連「流雲仙子」謝逸姿,也深感莫名其妙地,猜不透這發話之人是誰?

暨為了何事竟對楚綠珠這等嚴詞指責?

展眼之間,自谷下矯若遊龍般地,縱上了一條人影。

這人是位風采翩翩,看去約莫三十七八的玄衣書生。

適才被謝逸姿及楚綠珠施展「先天無形罡氣」的「化氣成嘯,空中震鳥」神功,先後震落深谷的三隻死去兀鷹,都被這玄衣書生,提在手內。

「流雲仙子」謝逸姿一看這玄衣書生,眼中有種超凡神采,定是一位身負驚人武學的絕代奇客,並覺此人貌相好熟,似在何處見過,但一時想他不起。

「七柔陰魔」楚綠珠則在這玄衣書生現身以後,竟如睹鬼魅般,驚怖欲絕地,厲嘯一聲,電疾遁去。

「陰陽雙魔」一向傲視八荒,威震四海,如今「七柔陰魔」楚綠珠,竟會怕起人來,不敢答話,見面就逃,真使「流雲仙子」謝逸姿,奇上加奇地,目注那手提三隻死鷹的玄衣書生,暗忖這位能使楚綠珠一見驚魂的武林奇客,究竟是什麼來歷?

玄衣書生見這位「點蒼派」掌門人目光灼灼地凝注自己,不禁失笑說道:「謝仙子,別來未久,你就不認識我了麼?」

這「別來未久」四宇,加上對方頗為熟悉的帶笑語音,確使謝逸姿知道必是熟人,但偏偏想不起他的姓名身份。

玄衣書生一陣呵呵大笑,軒眉吟道:「莫道人生難再少,門前流水尚能西。」

這兩句東坡學士「浣溪沙」詞中的名句,聽在「流雲仙子」

謝逸姿的耳內,方使她恍然大悟地,「呀」了一聲,以一種驚訝語音笑道:「謝逸姿真想不到眼前玄須朱顏的瀟灑秀士,就是昔日雞皮鶴髮的‘雲霧仙客’範老先生!」

「雲霧仙客」範龍生微笑說道;「謝仙子,‘範老先生’四字,已成明日黃花,你該叫我一聲範兄了吧?」

謝逸姿含笑點頭,改口說道:「範兄別來未久,竟從雞皮鶴髮變成了玄須朱顏,難怪謝逸姿眼濁不辨,莫非範兄是服食了什麼返老還童的罕世仙藥?」

範龍生搖頭笑道:「我哪裡去找什麼返老還童的罕世仙藥?只是遵照我那獨孤老弟指點我的‘放寬心胸’四字,緊記‘不信青春喚不回’一語,遊了一次‘東海’,登了一次‘泰山’,果然便恢復了三十年前所有,而在‘雲霧山’古洞啃嚼寂寞之中失去了的風神容貌。」

謝逸姿微笑說道:「範兄在‘雲霧山’古洞以內,閉關潛修三十年,朝夕苦參,毫無外擾,功力湛深程度,本來已足駐顏,再經我獨孤表弟的偶然妙語,點破靈機,暢遊東海、泰山,把那些壯闊景色,巍峨氣象,一齊納請胸懷,難怪竟替東坡豪語,作了證明,真使‘流水能西,人生再少’的了。」

範龍生笑道:「我那獨孤老弟呢?我要向他道謝,並讓他見了他範大哥如今這等容顏,為之撫掌狂笑。」

謝逸姿嘆息一聲說道:「我那獨孤表弟若是見了範兄這副丰神,自必欣慰無比,只惜他如今生死未知,蹤跡難覓。」

說完便把「雲霧山」別後各情,向「雲霧仙客」範龍生,約略說了一遍。「範龍生聽完經過,微笑說道:」謝仙子放心,令表弟決無兇危,因為範龍生頗精風鑑之術,我與獨孤策訂交之時,看出他羅浮之行,雖有小災,並無大礙,並會因禍得福、才暫時只顧自己,未管閒事,否則,我早就暗中隨行,幫你們鬥鬥楊叔度、楚綠珠那一對號稱極為難纏的‘陰陽雙魔’夫婦。「

謝逸姿聽得「雲霧仙客」範龍生,提到楚綠珠,方想起適才那樁不可思議怪事,不禁含笑問道:「範兄,‘陰陽雙魔’夫婦,昔日與你齊名,楚綠珠的一身功力,確已入聖超凡,身邊並有‘七柔血影衣’、‘奪魂白玉鉤’那等厲害兇器,性情更復高傲絕倫,卻為何適才見了範兄以後,竟嚇得那般亡魂喪膽地,鼠竄飛逃?謝逸姿委實百思莫解。」

範龍生笑吟吟地說道:「昔日相較無軒輊,別來都下苦功,我縱或能比楚綠珠強上一些,也必極為有限,不至於強得太多,她怎會那樣怕我?但常言道:」為人不作虧心事,不怕三更鬼叫門‘,楚綠珠偏偏作了虧心事,並被我抓住把柄,才把我這一向嘴皮刻薄,不肯饒人的’雲霧仙客‘,當作了三更叫門的’勾魂惡鬼‘,而嚇得抱頭鼠竄。「謝逸姿笑道:「範兄不過是巧經谷下,看見墜鷹,再復留意察看,才會知道我與楚綠珠在此相鬥,卻怎能立即揭穿了楚綠珠所作的什麼虧心事呢?」

範龍生把手中所提的三隻死鷹,扔在地上,向謝逸姿含笑道,「謝仙子,這三隻食人兀鷹,是不是被你與楚綠珠所練‘先天無形罡氣’,較量‘化氣成嘯。空中震鳥’神功,震死墜落谷下的麼?」

謝逸姿點頭一嘆,愧然說道:「我只震落一隻鷹兒,楚綠珠則不僅能一嘯震落雙鷹,並系先用石塊驅散雙鷹。使它們左右飛到相當距離以後,才一聲厲嘯,震得雙鷹墜谷,使謝逸姿自慚雞卵泰山,無法匹敵,心甘情願地,聽她宰割。」

範龍生搖頭嘆道:「正人俠士,委實可以欺之以方,魑魅魍魎,則往往無惡不作,謝仙子你且仔細看看這三隻食人兀鷹的死狀,是否相同?」

謝逸姿聞言之下,凝神注目細觀,方看了三隻食人兀鷹以內。有一隻死狀安詳,另外兩隻,則在鉤喙兩側,及眼角等處,均微沁墨黑血漬。

謝逸姿看清究竟,失聲說道:「難道這兩隻食人兀鷹,不是被‘先天無形罡氣’所化嘯聲震落,而是中了什麼毒物致死?」

範龍生冷笑連聲,神功微聚,伸手凌空一抓,那兩隻中毒死去的鷹屍之上,便各自飛起一絲若非凝神注目,即難於發現的極細寒光,投入範龍生的掌內。

謝逸姿駭然說道:「這是……」

範龍生不等她往下發問,便把右掌攤開,指著橫列掌上兩根比人發還細,微帶紅色的小小金針,哂然說道:「謝仙子,這是楚綠珠的‘七柔血影針’!你大概萬想不到,堂堂‘七柔陰魔’,竟在擲石驅鷹之際,業已髮針斃鷹,然後故示神奇地,厲嘯一聲,詐做先天罡氣的無形威力,實布當空,震得雙鷹墜谷而死。」

謝逸姿先是皺眉苦笑,然後忽又有所不解地,向「雲霧仙客」範龍生問道:「原來楚綠珠是作了這件見不得人的虧心事,難怪一見範兄提著三隻足以使她羞死的鷹屍上谷以後,便立即臉色慘變地鼠竄而逃,但謝逸姿有自知之明,功力確實遜於這位‘七柔陰魔’,三陣之中,絕無絲毫勝望,她卻為何這等故示神奇地,畫虎不成,反類癩狗了呢?」

範龍生微笑說道:「我從謝仙子所說經過之中,大概可以猜出幾分‘七柔陰魔’楚綠珠,這樁偷雞不著反而蝕了大本的舉措用意,如今不妨試加分析,研究研究。」

謝逸姿點頭笑道:「範兄請講,謝逸姿願聞高論。」

範龍生笑道:「先天無形罡氣,本是正派絕學,謝仙子施為之際,我在谷下遙聞,覺得練氣成絲,由有入無,由無生有,再復轉成勁嘯,凌空震落兀鷹,功候之際,確已到了相當精純的極高境界。」

謝逸姿赧然笑道:「範兄怎地誇起我來?謝逸姿這點功力,在範兄及‘七柔陰魔’楚綠珠之前,無殊爝火秋螢,怎比中天明月?」

範龍生搖頭笑道:「這就是謝仙子被我們這些混世魔頭的虛名所懾,而障蔽了自知之明。

談到動手打鬥,因為我們出身左道旁門,可以毫無顧忌,專心研練各種狠毒功力,辣手施為,確實要比心存仁厚的,正派名門人物,來得凌厲多多!但對於‘先天無形罡氣’這等上乘內功,卻因氣機駁雜,往往在精純程度之上,反比你們正派英俠,來得遜色。」

謝逸姿皺眉笑道:「範兄難道以為‘七柔陰魔’楚綠珠在‘先天無形罡氣’方面,還會不如謝逸姿麼?」

範龍生微笑答道:「楚綠珠與楊叔度夫婦雙魔,成名久久,功力太高,自然異於一般邪魔,但以我度她,也就可以得知大概。範龍生自忖,我在這‘先天無形罡氣’較技一陣之上,若想效法謝仙子施為,或是勝你少許,還不太難,但若想勝你多多,卻根本無法作到。」

謝逸姿如今因知範龍生決非謙遜之詞,遂又含笑問道:「楚綠珠既能勝我,何必又故弄玄虛,自取其辱?」

範龍生揚眉笑道:「這問題就在於她事先自視太高,料敵太低,誇口太大,楚綠珠發現謝仙子在內家基本神功‘先天無形罡氣’方面,既有過高造詣,則對掌對劍的二三兩陣之上,只要能不浮不躁,多守少攻,再加上‘點蒼’獨得妙訣,她根本無望在百招以內,取得勝利。」

謝逸姿聽得連連點頭,範龍生則看了右邊崖下一眼,繼續笑道:「大話已誇,無法反悔,楚綠珠自然只有企圖行險,利用她發時無跡的‘血影神針’,來故弄玄虛,長空布氣,一震雙鷹,想在氣勢上先使謝仙子心神震懾,則對掌對劍之際,必將浮躁失穩,她也就有了可乘之機,覓取勝利。」

謝逸姿恍然頓悟,點頭嘆道:「範兄這番分析,合理合情,絲毫不錯,宛如洞見‘七柔陰魔’楚綠珠的心肝肺腑,但慚愧的是謝逸姿居然毫無所覺,完全中了楚綠珠的陰謀毒計,竟俯首低頭地,向她表示知難不敵,聽憑殺戮。」

範龍生向她安慰笑道:「謝仙子,楚綠珠人謀雖臧,老天爺卻偏偏和她作對,抬頭三尺,確有神明,請想倘不是這幾支食屍死鷹,凌空下墜,範龍生人於谷底經行,卻怎會想到謝仙子正在峰頭,與楚綠珠互相拼命?」

說到此處,微一轉身,面對右邊崖下,沉聲叫道:「崖下何人?倘若再不現身,休怪範龍生要來個‘霸王請客’。」

範龍生語音方落,崖下哈哈一笑,人影電飄,現出了那位頭皮半脫,一目已眇,形容雖然變得頗為醜怪,但卻滿面祥光的「白髮聖母」。

蕭瑛的近年威名,震懾江湖,故而範龍生雖然再度出世不久,卻在-見她那副打扮形容之下,便猜出對方的身份來歷,因為謝逸姿已把「羅浮山冷雲峰」頭的那段經過,先行告知範龍生,遂頗為佩服地,一抱雙拳,含笑道:「蕭聖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使範龍生敬佩萬分,尚望莫怪我適才失言衝撞之罪!」

蕭瑛還禮,謙然笑道:「範兄千萬莫對我老婆子如此謬讚,你能夠重青綠鬢,再復朱顏,才是當代武林的第一奇客。」

謝逸姿向蕭瑛含笑問道:「蕭大姊,你是何時來到此地?」

蕭瑛笑道:「你與‘七柔陰魔’楚綠珠比賽‘先天無形罡氣’之時,我就一步一步地,悄悄掩到崖下,並將‘四煞陰魂砂’,扣了一把在手。」

範龍生聞言笑道:「蕭聖母‘四煞陰魂砂’,威力無邊,既然扣在手中,怎不使那‘七柔陰魔’楚綠珠,嚐嚐滋味,而讓她輕易走脫?」

蕭瑛目注謝逸姿,苦笑說道:「我本來是想利用這費了我不少心血祭煉的極為歹毒暗器;向那‘七柔陰魔’楚緣珠下手,只要能使她沾上一粒‘四煞陰魂砂’,便不愁她乖乖聽命,替冰兒設法解開被點‘啞穴’!」

謝逸姿點頭說道:「這確是使慕容冰小妹喉音復原的唯一妙策,但蕭大姊卻為何錯過機緣,未曾下手?」

蕭瑛長嘆一聲,搖頭說道:「我昔日因被一般正派高人,*得走投無路,故而背後傷人,但如今居然覺得這種舉措,太不光明,接連幾度,終仍未能把掌中所扣的‘四煞陰魂砂’,向那‘七柔陰魔’楚綠珠灑出。」

謝逸姿「哦」了一聲,含笑說道,「這就是蕭大姊在‘羅浮山冷雲峰’頭的頓悟之功,正邪分野,以及‘鬼母’、‘聖母’的惡名美號,全因這一念而別。」

範龍生含笑問道:「慕容冰是誰?她被何人點了‘啞穴’,以致失音?難道以蕭聖母及謝仙子這等功力,都無法加以解救麼?」

謝逸姿遂把慕容冰被「三烈陽魔」楊叔度用獨門精擅的「顛倒陰陽截脈手」點了「啞穴」

之事,向範龍生細說一遍。

範龍生靜靜聽完,含笑說道:「謝仙子與蕭聖母,請帶我去看看慕容冰姑娘傷勢,範龍生或許還可略為盡力。」

蕭瑛聞言,不禁大喜說道:「範兄的盛名絕藝,向與楊叔度、楚綠珠等‘陰陽雙魔’齊稱,我老婆子大概是急昏了頭,才忘了向你求助。」

範龍生笑道,「楊叔度的‘顛倒陰陽截脈手’法,確極精妙,慕容冰姑娘被點‘啞穴’,又已甚久,我雖然自告奮勇,但是否真能解救,此時尚難斷言,必須等見了慕容姑娘仔細診視以後,才有幾分把握。」

三人一面說笑,一面下得山峰,到了那座蕭瑛舊友所居的洞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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