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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禍不單行,客行途次逢妖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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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那鐵錐韋飛,自從酒醒,聽罷柳昭業敘述狗皮道士來歷之後,不禁呆了一呆,又咧著大嘴大笑道:「照你這麼一說,這狗皮道士原來還是你的師兄,俺這侄女兒的師叔咧,果真他是一位能雲來霧去的飛仙劍俠,俺老韋就拜他做師父,學會那一手功夫,殺起這批流寇來怕不更容易,那俺倒也不妨委屈一下,可是那麼一來,俺不成了大哥的師侄,侄女的師弟,平白矮了一輩,那俺可不幹,你既是鐵肩大師的徒弟,為什麼不替俺引見一下,讓俺老哥兒兩個,同拜一個師父,不又比當他的徒弟強多了。」

昭業笑道:「賢弟你又錯了,我雖蒙恩師收在門下,但只傳吐納口訣,本門心法和劍訣一項尚未傳授,自己還沒有登堂入室,怎麼能替你引進。再說,各有因緣遇合不同,焉能勉強,如以修為正道而論,本與世俗不同,有父子叔侄同事一師的,這又有何妨,這諸葛一真的來歷和道力,我不全告訴你了,你如果能得他真傳,便是極大福緣,為什麼放著這位名師不拜,反而他求咧?」

云云在旁也笑道:「諸葛真人雖混俗和光,玩世不恭,其實出身儒家,身兼釋道兩門之長,所習又極其廣博,玉龍潭群仙大會之後,已成祛魔衛道的急先鋒,如今在這場仙凡浩劫之中,群魔假流寇以行道,流寇又借魔道以自重,韋叔如果打算多殺幾個流寇,以吐心中這口憤氣,卻更非拜他為師不可咧!」

韋飛不禁默然不語,半晌,方道:「既你兩個都如此說,只要能夠痛快殺賊、出一齣俺這個悶氣,那也說不得咧,只是他既說要收俺當徒弟,為什麼人又跑了,卻教俺到哪裡找他去呢?」

昭業不禁又笑道:「賢弟不必著急,這些飛仙劍俠,決無失信食言之理,不過如依他兩位昨夜所言,賢弟前途似頗有兇險,一切還宜謹慎才好。」

韋飛道:「兇險?那俺才怕個鳥,寧武關、高陽城,俺全闖過來,那杏山之役,怕不有上萬韃兵,也沒能把俺圍上,憑這一群毛賊,他又能奈何俺?」

說著,一摸肚皮道:「倒是俺這個肚皮卻受不得委屈,如今一覺醒來,它又餓咧,須先填飽它才好。」

昭業一想,他從昨夜一直醉到現在,果然水米未進,忙命云云到後艙去取早飯,云云笑了一笑,向後艙去,取過一盤鹹菜,一大碗米粥,放在艙中桌上,韋飛不由把眉頭一皺道:「這一碗薄薄稀飯,俺委實不夠充飢的,勞你,給我把船上大嫂喚出來,教她給俺烙上兩斤餅,或者有饅頭來上十個八個便得咧!」

正說道,那船公的老婆鄭氏,已經跟著出來道:「韋爺,我知道你一向是吃不慣稀飯的,不過船上帶的乾麵已經用完了,便米也不多了,連日岸上又兵荒馬亂的,沿江一帶村落,人全逃光了,卻沒處買去,你就先將就一會兒,等到有人煙的地方,讓夥計們再去想法吧!」

韋飛也不開口,一賭氣,取過粥碗就喝,那鄭氏接著又向云云和昭業道:「後艙那位少奶奶,這幾天直叫肚子疼,也許是胎氣閃動,我們雖是住家船不忌這個,但是也得找個收生婆看一看才好。」

昭業聞言,不禁雙眉一皺,平添無限心思,方在沉吟,忽見孫二公子匆匆走了出來道:「柳叔,內子含芳自今日晨便呼腹痛不止,看這樣兒,恐怕胎元大動,這船上醫藥兩缺,怎麼是好咧?」

昭業忙命鄭氏去將船上老大鄭財喜喚進艙來問道:「你這條船是老走川江的,這沿江一帶附近有什麼較大市集嗎?」

鄭財喜苦著臉道:「這沿江一帶,本來有的是大市集,那前面不遠的臨江集,鬥雞場,和適才過去的長慶集,全都是上千戶的大市集,可是教八大王這一來,弄得人毛也看不見一個,有些地方還插著鮮明的紅旗,說不定便有流寇安營,誰敢上去,要不然船上存的應用東西和糧食,都很缺,我早上去採買咧,還等到現在嗎?你老人家問這話,是不是打算買點什麼?那只有尋個僻靜的地方靠下來,待小人先著夥計上去,探明有沒有那八大王部下的小大王駐紮,才敢冒著險去一道,如果不是極要緊的東西,還是稍為將就一時的好,要不然這船上夥計一樣也是性命,出點事,小人卻無法交代咧。」

昭業道:「你放心,如為了吃喝,決無著人歷險之理,實在是因為這位孫二公子的少奶奶,閃動了胎氣,打算請個收生婆,或者醫生來看一看!」

鄭財喜一聽,只有又苦著臉道:「既然是少奶奶動了胎氣,那是沒辦法的事,小人自己上岸去探聽一道便是了,不過在這兵荒馬亂之中,是否能找到,小人卻不敢說咧!」

昭業未及開言,韋飛巳將那一大碗粥喝了下去,把空碗在桌上一放,一抹虯髯道:「什麼鳥流寇,請一請醫生和收生婆也值得這樣羅嗦,你只將船靠岸,待俺上去扯他幾個來,便是船上缺什麼,你也只管和俺說,等俺帶上點銀子一齊給你捎回來便了。」

說著,又道:「俺知道,那酒也完咧,你快去把那罐子用繩子絡好,待俺帶上去,順便捎它一罐回來,要不然,又該打饑荒咧!」

那船上老大聞言忙道:「韋將軍,你如能上去一趟那就好咧,其實並不是小人害怕,那流寇實在沒有半點人性,姦淫擄掠殺人放火來了個全,而且硬是能生烤活人吃,遇上便算完咧!」

說罷,便出艙去命夥計將船收蓬靠岸,昭業忙向韋飛道:「賢弟且慢,昨日那銅袍道長,不明白說明你有兇險嗎?如何偏要在這個時候上岸去呢,要依我說,等船靠定以後,還是由我上去,見機行事,比較穩妥。」

孫二公子也道:「韋叔且慢,柳叔也不必上岸去,還是由我悄悄的走一遭,如果真有流寇駐紮再作別計,否則便請個醫生或收生婆來看一下,但必須用物和糧食酒萊,小侄也會採買。」

云云卻在一旁笑道:「爹爹,你和韋叔,最好全不必客氣,便二公子也無須涉險,船也別先靠岸,還是讓我先上岸去檢視一下,如果沒有流寇駐紮,再一同上去,否則,隨便哪一位,出上點事全不好,再要把賊人引來,驚了含芳妹妹也不好!」

昭業沉吟道:「你那劍術初成,還未到身劍合一地步,從這大江之中,能飛上岸去嗎?」

云云笑道:「這一路之上,我始終沒有把功夫擱下來,昨夜承銅袍道長命我舞劍,暗中一試,竟自到師父所說境界,所以打算一試,好在我師父說過,她老人家所賜的這口霜華劍,乃昔年寒鐵老人採練太白金精而成,尋常邪寶妖劍決非其敵,昨夜又承諸葛師叔贈了一顆天蜈珠,也是降魔辟邪之寶,便遇上意外,還可以擺脫,你老人家但請放心便了。」

說著,走出艙外一看,見那船老大鄭財喜已命夥計把蓬腳收小了一半,忙道:「就這樣夠了,你們且慢把船靠岸,也無須把蓬全落下來,好在是逆水上行,不至太快,且待我先上去看一看,等我回來再說。」

那鄭財喜方說:「小姐,這船不靠岸,你怎麼上去呢?」

云云突然一縱劍光,一道銀虹,直向江岸上飛去,不由把他連幾個夥計全嚇了一大跳。

再看時,大江上煙波浩淼,正被斜陽掩映成一片金色,那點銀星,已經瀉落江邊,一閃而沒,依稀現出一個紫衣倩影來,兩下相距,何止百十丈,不由更加驚呆了。

那云云一見自己功力大增,雖然比不上師父那樣飛行絕跡,但已能馭劍自如,毫不吃力,不由心中大喜,再向江岸前後一看,卻是一條通行大道,四五里外便是一座市集,更覺精神一振,只的舉頭四顧,腺開江心裡,自己所乘那條大船而外,目力所及,並無人煙,連雞犬聲全聽不見。

她不由暗自想道:「難道那八大王就真的這等厲害,這短短幾天,竟把這一帶殺了個雞犬不留?」

但因關切著含芳安危,更不暇思索,又一縱劍光,直向那座市集飛去,這一次,心中有了把握,飛得更快,直似流星過渡,一下便在那市集外面落將下來。

只見一片頹垣殘井,滿地都是燒焦的瓦礫,有些地方,牆壁門窗猶在,房頂卻全倒塌了下去,最可怕的,卻仍不見一人,只一片飢鴉成群結隊的,盤旋空際,時復下掠。

她不由心中更加奇怪,便索性再縱劍飛向空中,在那市集上繞了一週,只見街道縱橫,屋瓦比櫛,看去何止千戶,雖然有些地方,已成焦土,但大半尚屬完好,並不見有流寇旗幟,也不見有人來往。

再向附近各村落一看,全在數里以外,心想這大一個市集,既無流寇駐紮,總該有人,收生婆和醫生或者不難找到,連忙又縱劍向江心飛去,卻好那條船也到市集外面江面上。

她立即向船頭收劍落下,奔進艙去笑道:「我巳將那靠近江岸一處市集仔細看過,雖然看不見有多少居民,卻無流寇蹤跡,如今不妨上去咧。」

昭業笑道:「你去了只有這短時間,真仔細看過,確實沒有流寇嗎?這卻大意不得咧!」

云云方說:「我已仔細看過,那市集上決無流寇蹤跡,便附近各村落最近的也在五里開外,不過卻沒有看見什麼人,天色不早,最好趕快把船靠上去,要不然,天一黑下來,恐怕更沒法能找到人咧!」

韋飛忽然睜大了怪眼將云云上下看了一下,把大嘴一咧大笑道:「妙,妙,俺今天才算看到劍術的妙處喇,俺只要能學到侄女這樣,能夠在空中飛來飛去,要多砍幾個流寇和韃子的腦袋,還不是如探囊取物,如果再遇上那狗皮道士,便再磕上幾個頭也值得不算委屈咧。」

昭業不禁好笑,正待喚那鄭財喜停船靠岸,卻不料那鄭財喜夫婦,一個從船頭上趕來,一個從後面爬了進來,雙雙跪倒道:「小人夫妻,積世全在這條江上行船,卻不料今天才遇上活神仙,如今流寇橫行,眼看得生意已經做不成了還求庇佑才好。」

說罷竟叩起頭來,云云忙攔著道:「我哪裡是什麼活神仙,只不過略通劍術而已,你兩位這一來,不折殺我嗎?」

昭業也扶起鄭財喜道:「船老大,你們不要猜疑,我們全是凡人,哪裡有什麼神仙?現在已經查點明白,這岸上市集裡,並無流寇,你趕快把船靠岸,上去找醫生和收生婆,再買點東西是正事,不過這兵荒馬亂之中,不好做生意倒是真的,只到成都以後,我必在船錢之外,再送你幾十兩銀子,以便渡過這場兵災再說,今天的事,卻不必對人說咧!」

鄭財喜忙答應,謝了又謝,立即出艙,吩咐夥計,收了蓬,將船在那市集外面江面上泊好,下了錨,又怯怯地走進艙道:

「並非小人膽小,這臨江集向來是一個大市鎮,江面上至少也泊上幾百條船,岸上百貨俱全,茶樓酒肆更熱鬧異常,但單那賣熱食的,和趕集串店的女人也不知要有多少,這時候卻靜悄悄的一個人也沒有,江下也只有我們一條船,小人實在不敢教夥計上去,請求哪位陪我們去一道,也好壯膽。」

韋飛猛睜怪眼道:「你這樣不忒自見鬼嗎?適才俺這侄女兒已經飛在半空中看過了,既沒有流寇,你還怕什麼,既然你怕,俺陪你如何!」

孫二公子忙道:「韋叔,你不能怪他們,你在這碼頭上看見一個人嗎?天已快黑咧。既然你願陪他們上岸,我也去一道便了。」

說罷,取了寶劍佩好,韋飛也提了那柄大鐵椎一同伴著兩個夥計上了岸,昭業尚欲阻攔,無奈含芳在後艙呻吟之聲不絕,勢非去找個收生婆或者醫生來看一看不可,忙命云云也趕去。

孫二公子道:「既然方才雲姐已經空中看過,並無流寇在此,那便無妨,即使藏有宵小伏莽,有我和韋叔跟去,自可料理,倒是船上比較要緊,萬一江下有匪船來往卻不可不防,船上除了柳叔而外,含芳又在病中,其餘只剩下趙兄夫婦,又全不能抵敵,豈不勢孤力薄,要依小侄之意,雲姐還宜留在船上為是。」

昭業知他關心含芳,深恐受驚,反不好再著云云去,只囑早去早回而已。

那韋飛提了鐵錐,頭一個搶上了岸,孫二公子心細,又防天黑,命人將燈籠火種帶在身邊,方才趕上去。

那兩個夥計一名癩頭黿王五,一名小老麼楊三,全是老走這條路的船夥,各自提著菜筐,挑著米籮,一路走著。不多時,便由江岸轉入正街,沿途末見一人,各店店門卻全大開著,有的門上刀斧砍斫之痕猶新,地下血跡斑爛,夾雜著無數零星衣物。

兩人走了一段路,不禁越走越怕,但是掉頭一看孫二公子還好,那韋飛提著鐵錐,圓睜著怪眼,便似凶神一樣跟在後面,又不敢說回去。

王五忽然一抬頭看見一家油鹽柴米店,那是平日素有往來的,進去一看,只見貨架推翻在一旁,錢櫃大開著,鹽盆裡還有半盆鹽,油桶裡也有小半桶油,米囤裡也還有點殘米。

王五見存貨還在,心疑內面或許有人,連忙大叫道:

「孫老闆,老主顧來咧,集上的將爺們也早去了,你行賣給我一點米好不好?」

叫罷,卻不見店後有人答應,再到後面去一看,忽然一陣奇臭撲鼻,只見那店後院落裡,橫著三五個死屍,渾身血汙狼藉,正攔住去路,不由叫聲「啊呀!」轉頭就跑,險些兒和韋飛撞個滿懷。

韋飛連忙一閃身,讓過王五,揚錐大喝道:「裡面藏著流寇嗎?你別怕,全有俺咧。」

那王五嚇得說不出話來,把手向院落裡地下亂指,韋飛一看卻是幾具死屍,頭臉全已變色,卻一律全割去了左耳,忙道:

「這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那鳥流寇把人殺了扔在這裡,又有什麼害怕的,這光景已有幾天咧,你且隨俺再進去看看,有活人沒有?」

說著,又走了進去,一看裡面是三間上房,兩間廂房,那上房東間裡,床上仰著兩三個女屍,全是裸無寸縷,肚皮脹得老高,有一個竟是大開膛,心肝腸肺全拖在外面,乳頭也被割去,卻血痕猶新,和外面院落裡所見男屍大不相同。

再到西間一看,一個老婦人被劈在地下,床上也仰著一個裸體少婦,料是流寇姦殺。只是不解,那些女屍,也全被割去一隻右耳,是何道理。

韋飛正待出來,忽聽那床後簌簌直響,帳幔也顫動不已,連忙大喝道:「裡面是什麼人,還不快點出來,那流寇已經去遠咧。」

喝罷不見有人答應,那床卻更外響得厲害,韋飛不由焦躁,先將床帷掀起一看,卻又不見床上有人,再向床頂上看時,忽見天花板上,微露一片衣角,連忙躥身床頂,再看時,果見一個人,把那天花板撬起一塊藏在上面,一雙腳仍自露在床頂外面,顫抖不已,忙又扯著一隻腳向下一拉。

那人大叫一聲:「大王爺饒命。」便嚇得昏死過去。人卻被韋飛扯落床頂,一下壓得那張床幾乎塌了下來。

孫二公子聞聲,也從外面趕了進來,韋飛已將鐵錐插在腰間,將人挾著,一躍而下,再看那人,卻是一個白鬚老者,一臉灰塵,身上並無傷痕。

那楊三不由叫道:「這便是那孫老闆咧,那邊房裡死的是他兩個媳婦一個女兒,這地下的老奶奶是他的老伴兒,那床上的女人卻不知道是誰,這孫老闆為人極好,也肯與人方便,但不知為何遭此惡報,這就叫天道無知咧。」

說著那孫老闆被韋飛在人中上一捏,已經甦醒過來,一見韋飛生得豹眼虯髯蹲在身畔,一旁又立了一個提著寶劍的少年,不由又顫抖不已,王五、楊三兩人忙道:「孫老闆你別怕,這兩位全不是壞人,你們這兒倒底是怎麼樣咧,快定定神好講話。」

那孫老闆,定眼一看,認得是王五楊三,不禁大哭道:「王老五,楊老三,現在說不得咧,我一家人全教流寇殺光,這臨江集已經成了鬼門關枉死城,你兩個卻從哪裡走來,當真那些強盜全走了嗎?」

王五道:「你別難過,這個年頭兒,誰保得了不遭劫數,老奶奶和兩位大嫂妹妹的屍體全看見了。便店裡幾位夥計,也全死在院子裡,總算老天爺有眼,把你老人家給赦下來,這不是哭的事,還得想個法子,好好把各位收殮起來才好!」

接著又道:「我們是因為船上載了一幫貴客到成都去,路過此地,打算來買點油米,船上又有一位少奶奶閃了胎氣,打聽打聽這兒收生婆和醫生住在哪兒,你老人家能對付著,賣一點東西給我們,告訴我們醫生收生婆住在什麼地方嗎?」

孫老闆哭道:「如今誰還能埋誰,她們婆媳母女全是今早死的,那幾個夥計,可憐死了已經五天咧,誰敢出去埋他,至於油米,只要有,你們儘管拿,錢如今已經無用,還能說得上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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