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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瞞天過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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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小明將自己的來歷簡略地說了一遍,但有關洱海歷劫的那一段,他卻仍然密而不宣。

「短叟」朱誠直聽得目放異彩,神采飛揚地喃喃自語道:「老朽垂暮之年,還能為‘不老雙仙’的再傳弟子略效棉薄,這是老朽莫大的光榮。」

小明眉峰微蹙地截口道:「朱老,有一件事,您必須立刻去做才行。」

朱誠一楞道:「少俠請吩咐。」

小明正容接道:「從現在起,請嚴格約束貴屬,除了貪官汙吏,土豪劣紳等所搜刮的不義之財可以取用之外,絕對不許騷擾無辜商旅和良民!」

朱誠也正容答道:「這個,老朽以往也是如此約束他們,但日久頑生,而且人數多了,難免良莠不齊,此刻既經少俠提起,老朽當再行嚴令所屬,一體懍遵……」

接著,兩人又低聲密商了一陣,小明並分出一部分明珠贈與朱誠做為對屬下的年節獎賞,朱誠才躬身辭出涼亭,消失於沉沉雪夜之中。

涼亭中已只剩下小明一個人了。

夜更深,風更緊,雪花兒也更大,更密……

可是,看情形,小明似乎還沒有作離去的打算,但他那一匹瘦青騾卻似乎耐不住這刺骨的寒風,昂首發出一聲悲切的長鳴。

小明笑道:「騾兒騾兒莫急,待會到了茶洞,我會好好地慰勞你一番。」

有人對牛彈琴,如今的小明,卻是對騾兒許願,倒也是別饒風趣!

又是半晌之後,小明手撮口發出一聲低沉的清嘯,嘯聲雖然低沉,但靜夜中,很顯然地,可以傳出老遠。

嘯聲發出後,約盞茶工夫,由茶洞方向,冒雪馳來兩騎健馬,馬上人一個是須眉全白的短裝老者,一個是皮膚黝黑的年輕小夥子,也就是不久之前,與小明一起站在溪澗邊瞧熱鬧的八個江湖人中之一。

這兩人一到,涼亭中的小明立即起身相迎。

只聽那短裝老者向小明笑叱道:「臭小子,你折騰了半夜,究竟搞的甚麼名堂?」

聞聲知人,這老者竟是喬裝的「鬼影子」於四娘,那麼,那年輕小夥子十九就是易釵而弁的徐丹鳳了,敢情這兩位是一直喬裝跟在小明的身邊的哩!

不錯!年輕小夥子發出嬌滴滴的語聲來了:「姥姥!如果他熱昏了頭,正好在這兒風涼風涼哩!」

於四娘笑道:「他呀他,聽得怪親愛的,丫頭,他是誰啊?」

徐丹鳳嬌嗔地道:「姥姥,您又來了……」

於四娘打蛇隨棍上地道:「丫頭嫌我老婆子礙事,不該來,那還是我先走為妙……」

這一老一少,一身男裝,卻是滿口女人腔調,而且是互相戲謔著,看來真令人捧腹。

這時,小明才含笑接過話聲道:「姥姥,鳳姊,快請坐下來,小明有好訊息報告。」

於四娘坐在小明對面的石凳上,一面將徐丹鳳攬入懷中,一面笑問道:「那強盜頭兒答應了?」

小明點點頭道:「是的,而且還有意外的收穫……」接著,將他方才與「矮叟」朱誠的談話內容,以及他自己暗中的構想和未來的行動計劃詳細地說了一遍。

於四娘沉吟少頃,才問道:「小子,你怎會有此種構想的?」

小明笑道:「這叫做窮則變,變則通,也算是大膽假設,小心求證,否則,在茫茫人海中去找一個人,又能從何處下手!」

於四娘點點頭道:「這辦法很不錯!我老婆子十分贊同,也將全力支援你。」

頓住話聲,低頭向徐丹風道:「丫頭,你爺爺說這小子人小鬼大,是應劫而生的煞星,此刻就已經有一證明,看來真是知徒莫若師啦!」

這是大除夕的長沙城、家家戶戶都貼著鮮紅的門聯,家家戶戶也都是門窗緊閉。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積著深達二尺的積雪,看不到一個行人,只有那斷斷續續,疏疏落落的爆竹聲,點綴著這急景凋年。

夜更深,天空又飄起鵝掌大的雪花。

那疏落而又斷續的爆竹聲,逐漸響亮而密集起來。

在密集的爆竹聲中,遠遠地傳來一陣「得得」蹄聲,和悅耳的鸞鈴聲。

蹄聲與鸞鈴聲越來越響,緊接著,一騎白色駿馬,濺雪疾馳而來。

照說,鬧市馳馬,是不許可的。

但今宵特別,過年嘛,街上沒有人,夜又深,遠適他鄉的遊子,好容易及時趕回來過年,焉得不歸心似箭!那麼,偶然跑快一點,也該可以原諒了。

那一騎白馬,快似飄風,連馬上乘的是甚麼人,都沒法看清楚,一直到達「天心閣」旁,才一勒馬韁,在一聲「唏聿聿」的長嘶中,白馬人立而起,而馬上人都已輕靈無比地飄落地面。

那是一位身裁修長,英挺脫拔如玉樹臨風的白衫少年,也就是約半月之前,一度在茶洞現過俠蹤,化名為柏長青的小明。

他停身之處,正是髹漆得美侖美奐的四海鏢局的大門之前。

四海鏢局那既氣派,又豪華的大門外,橫匾上如龍蛇飛舞似地寫著「四海鏢局長沙分局」八個描金大字,映著那高懸門口,迎風搖曳的,也寫著招牌的兩盞大燈籠,閃閃發光。

不過,那兩扇銅環雪亮的黑漆大門,卻是緊閉著,只有那一對高大而栩栩如生的石獅子,挺立在寒風中。

柏長青(由現在起,為讀者諸君閱讀方便起見,在小明的身世未揭開之前,即暫時稱為柏長青)從容地將馬兒拴在四海鏢局門外的拴馬椿上,安詳地步上臺階,抖抖身上的積雪,伸手即待向銅環上叩去。

但他的手指還沒接觸到閃亮的銅環,那兩扇黑漆大門,已呀然而啟,一個身著簇新青色長袍的漢子當門而立,向著柏長青含笑問道:「客官有何貴幹?」

柏長青淡笑著反問道:「請問兄臺,這兒就是過去的三英鏢局麼?」

青袍漢子笑道,「客官找對了,這兒正是過去的三英鏢局,而且,嚴格說起來,現在還算是三英鏢局。」

柏長青一楞道:「這話怎麼說?」

青袍漢子道:「因為要等今宵的亥時過後,才算是四海鏢局。」

柏長青「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看辰光,現在距亥末也不遠了。」

青袍漢子道:「是的,不遠了。」

扭頭向一旁沉聲道:「還不快點將爆竹支起來。」

原來門後還有兩個小廝,一個拿著一根長長的竹杆,一個捧著一盤徑達兩尺多的爆竹,那爆竹開啟來,怕不有四五丈長。

那兩個小廝恭諾一聲,向門外走去,青袍漢子卻向柏長青注目笑問道:「客官要找那一位?」

柏長青道:「請兄臺通報貴局的林總鏢頭,就說……」

青袍漢子含笑截口道:「哦!原來客局找的是分局主,請!請!」

柏長青舉步跨進大門,一面笑道:「原來林總鏢頭已榮升局主了,真是可喜可賀!」

青袍漢子接問道:「請問貴官尊姓大名?」

柏長青漫應道:「在下柏長青。」

青袍漢子駐步大喜地嚷道:「哦!原來您是柏少俠……」

他,來不及向內傳稟,拉開嗓子,大聲嚷道:「柏少俠駕到」

他那粗嗓門的尾音未落,林大年已疾步而出,一把握住柏長青的健腕,用力搖撼道:「柏少俠……你……你……想煞老朽也……」

不等柏長青開口,立即又連珠炮似地接道:「柏少俠,這幾天來,真教老朽望穿秋水,可是一直到今天這大除夕,仍不見俠駕光臨,別人以為少俠不會來的了,但老朽卻認為少俠既然說過要來過年,就一定會來的,所以,方才老朽聽到大門外的馬嘶聲,就斷定是你柏少俠來了,哈哈哈……果然是你柏少俠!」

柏長青這才歉然一笑道:「小可因有瑣事耽擱,致使行程稽延,有勞分局主懸念,真是非常抱歉!」

微頓話鋒,目注林大年背後,微笑接道:「林分局主,這兩位是否該給小可引見引見?」

原來林大年的背後,正並立著一個錦袍老者,和一個藍衫中年人。

那錦袍老者,年約六旬,生就的五短身裁,紅光滿面,慈眉善目,禿頂,霜眉,長鬚及腹,如果在他手中塞上一根龍頭柺杖,那就活像是神話中的南極仙翁了。

至於那藍衫中年人,年約四旬,身裁中等,面像清癯,但那表情卻是冷漠得很。

這兩個人,正在目光炯炯地在向柏長青全身上下打量著。

林大年聞言之後,連忙橫跨一步,同時尷尬地一笑,道:「老朽聽得柏少俠俠駕光臨,高興得昏了頭,真是失禮得很。」

微頓話鋒,正容一指錦袍老者和藍衫中年人道:「這兩位是本局東方副總局主和本分局的師爺莫子英。」

柏長青含笑拱手道:「原來是東方副總局主和莫師爺,久仰久仰!」

那莫子英僅僅淡笑著拱手還了一禮,但那東方副總局主卻含笑跨前三步,握住柏長青的健腕,搖撼著宏聲大笑道:「老弟年輕有為,人中龍鳳,真是見面勝似聞名。」

柏長青笑道:「那裡,那裡,東方老人家謬讚了!」

東方副總局主誠懇地接道:「老弟,老朽東方逸,今天午前才趕到長沙,因為這長沙分局是本局在南七省中最大的一家分局,所以總局主特命老朽前來主持明天的開幕大典。可是老朽一到此間,就聽到林分局主所陳述老弟臺於茶洞義伸援手,為本局解危之事,老弟,老朽謹代表總局主對老弟敬致最真誠的謝意!」

這位老人口中說得好聽已極,但手上卻似一道鋼箍似地扣住柏長青右腕,而且越扣越緊,也越扣越使他暗中驚凜不已。

以為他所扣住的的不像是一個人的手腕,其堅如鐵,其熱如火,如非他功力深湛,普通人可能會燙得甩手不迭。

更令人驚凜的是:當他手上的真力逐漸加強時,覺得對方的手腕似乎溶化了,變得軟棉棉的,根本無從著力,而他所發出的強勁無比的真力,竟似泥牛入海;被化解得無影無蹤。

而柏長青,卻含笑卓立,神態安詳,好像根本毫無所覺似地,淡淡一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武林人物本份,些許微勞,東方老人家請莫掛齒。」

東方逸不愧是老奸巨滑,儘管他心中是既驚且窘,但表面上卻是一點也瞧不出來。

當下他手上真力一收,改握為挽地挽著柏長青的臂膀,敞聲大笑,道:「老弟達人,老朽不說迂話了!走,老弟,年夜飯已經擺好,今宵不醉不休。」

說著,挽著柏長青,並肩向裡面走去。

林大年吩咐下人照料柏長青的馬匹,並取下行囊之後,也與莫子英並肩後隨。

柏長青一面暗中留意所經環境,一面也朗聲笑道:「東方老人家有此豪興,小可當勉力奉陪,只是小可量淺得很,老人家可莫教小可出醜。」

微微一頓,又正容接道:「東方老人家,有一件事,小可感到不安得很。」

東方逸微微一楞道:「老弟何事不安?」

柏長青道:「小可不知明天是貴分局的開幕吉期,以致連一份普通薄禮也來不及準備……」

東方逸截口笑道:「老弟,老朽不說迂話,怎麼你反而迂起來了!憑你這幾句話,待會就該罰你三大杯狀元紅。」

柏長青笑道:「東方老人家豪邁得令人可敬,可是,老人家,這是禮……」

東方逸再度截口笑道:「老弟,半月之前,茶洞的那一筆禮,已經夠大了!」

柏長青笑道:「東方老人家如此一說,小可倒不便再說甚麼了。」

東方逸漫應道:「本當如是才對啊!……」

這四海鏢局長沙分局的規模,可真是大得很。

柏長青同東方逸邊走邊談已經走完了兩進房屋,卻還在繼續向裡走。

一直到第四進,才進入左廂一間小巧而豪華的客廳中。

不錯!在廳中已擺好了酒菜,座位與杯筷都是四付。

一旁,一個特大的木炭火盆,爐火正旺,一進入房中,即覺得溫暖如春,酒香菜香撲入鼻中,還隱隱有一股清雅宜人的梅花香味,原來室夕限井中的臘梅,正在風雪中怒放著哩!

東方逸是總局的副局主,自然成了主人,而本來應該是主人身份的林大年,卻與那師爺莫子英,臨時降為陪客了。

分賓主坐定之後,外面的爆竹聲,已密集地爆開,而且好像是一呼百應,全城的爆竹聲,都幾乎是同時響了起來,敢情已是臘盡春回,一元復始的新春了。

柏長青含笑舉杯道:「東方老人家,林分局主,莫師爺,小可借花獻佛,敬三位一杯,恭祝貴局財源茂盛,生意興隆!」

說著,一仰脖子,首先一飲而盡。

好傢伙!老七老八的,倒蠻像一個大人哩!

對方三人也含笑飲完杯中的酒後,東方逸卻神秘地一笑,意味深長地接道:「老弟臺金口玉言,老朽敬領之餘,深感無限快慰,只是……那祝辭中的‘貴局’二字,最好能夠更動一下。」

在座的其餘三人一齊都愣住,但柏長青卻立即含笑漫應道;「東方老人家之意,要怎樣更動法呢?」

東方逸目光在對方三人臉上一轉,微笑道:「三位何妨猜上一猜。」

柏長青笑道:「不可既愚且魯,恐怕猜不著。」

林大年精目中異彩一閃,笑問道:「副座,您莫非有意延攬柏少俠……」

東方逸哈哈笑道:「是啊!林老弟真是深獲我心,那樣一來,那‘貴局’二字,不是該改為‘本局’了麼!」

略為一頓,又自語似地蹙眉接道:「只是,柏老弟非池中物,而本局小池淺水,又養不活大魚。」

再度一頓,目注柏長青道:「老弟臺,你說是麼?」

柏長青謙然一笑道:「東方老人家過獎了……」

東方逸飛快地介面道:「那麼,老弟之意,是認為本局尚可展宏才,也是願意賣老朽這一個面子的了?」

柏長青微笑地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東方逸似乎大喜過望地隔桌一把握住柏長青的右手,截口大笑,道:「好一個‘固所願也!’老弟臺,咱們就此一言為定,由此刻起……」

柏長青正容截口道:「東方老人家,小可話還沒說完。」

東方逸微感失望地苦笑道:「老弟臺真會捉弄人,可是,老朽特別提醒你老弟,可別教老朽空歡喜一場。」

柏長青神色激動地道:「東方老人家,您我萍水相逢,承老人家不以小可庸材見棄而謬加眷顧,小可固愚且魯,但還不至於蠢到不識抬舉的程度。」

東方逸接道:「難道老弟臺還有甚不便之處?」

柏長青道:「也不是有甚不便之處,不過,先師臨終之前,曾命小可到中原之後,先投奔一位武林前輩,查明小可的身世……」

東方逸忍不住截口訝問道:「怎麼令師已經做古了?」

柏長青神色一黯道:「是的!他老人家已修成無上功果,於三月之前,坐化飛昇。」

東方逸道:「能調教出像老弟臺如此出色的弟子來,令師想必是當代有名的高人了?」

柏長青神色肅穆地道:「先恩師自號‘天虛我生’,真實姓名,連小可也不知道。」

語聲略為一頓,又沉思著接道:「據他老人家生前說,他老人家二十年隱居天山,足跡未再進中原一步。」

東方逸霜眉緊蹙地苦笑道:「武林中,多的是武功奇高而行動怪異的奇人,令師也算得上是其中之一了。」

林大年似乎忽有所憶地插咀問道:「柏少俠,半月之前,在茶洞時,您不是說過有要事需要老朽效勞的麼,那究竟是?……」

柏長青正容接道:「那正是跟小可投奔的那位前輩有關,可是小可一路打聽下來,那位前輩竟有十多年沒現俠蹤了,所以,小可才有前此在茶洞時的說法。」

林大年二楞道:「柏少俠要打聽的是什麼人?」

柏長青注目接道:「那位前輩姓宋,名超然……」

林大年身軀一震,截口驚「哦」道:「原來柏少俠打聽的就是老朽的宋二弟。」

柏長青注目如故地道:「是的,林分局主知道他老人家的下落麼?」

林大年神色黯然地一嘆道:「柏少俠,老朽也跟您一樣,正在到處找他,可是,十多年來,一直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冷眼旁觀的東方逸目注柏長青道:「老弟臺,難道你的身世,跟那位宋老弟有關?」

柏長青目注搖曳不定的燭焰,茫然地道:「我也弄不清楚,先師他老人家一向都說我是一個路邊拾來的孤兒,一直到他老人家臨終之前才告訴我,說我有一個不平凡的身世,更有一段血海深仇,而這些只一問宋前輩就可明白一切前因後果,可是,如今宋前輩竟神秘失蹤了。」

到此為止,柏長青的談話中,除了這最後兩句還算是有點接近實情之外,其餘可說是滿口胡言。

至於他為甚麼要扯下這麼一個瞞天大謊,那就只有他自己心中明白了。

妙的是他不但謊話編得蠻像那麼回事,而且演戲的功夫也很逼真,使得對方那三個老江湖也不得不陪著他發出一聲長嘆。

東方逸精目一轉,滿臉誠摯神色地接道:「老弟臺且莫失望,辦法總是想出來的,老朽藉箸代籌,如果老弟臺接受老朽的邀請,暫時屈就本局工作,則憑本局遍佈各地的人手,要查訪起來,當可收事半功倍之效,不知老弟尊意如何?」

柏長青悽然一笑道:「東方老人家,目前小可方寸大亂,請容小可多考慮幾天可好?」

東方逸舉杯笑道:「好!好!來,別忘了喝酒。」

四人對飲了一杯,那一直不曾開過口的莫子英,居然銜著滿口雞肉,含含糊糊地道:「可惜啊,可惜……」

東方逸一楞道:「可惜什麼啊?莫老弟。」

林大年同時笑道:「莫老弟一向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此刻,想必又有驚人高論要發表了。」

莫子英嚥下滿口雞肉,那冷漠的面容上,居然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道:「高論是談不上,不過,屬下是惋惜那總鏢師一職已被‘矮叟’朱誠捷足先得了。」

柏長青的星目中飛快地掠過一絲令人難以覺察的異彩,東方逸已「哦」地一聲道:「莫老弟之意,是認為如果本局的總鏢師一職,設非已被朱誠捷足先得,則柏老弟正是適當人選麼?」

莫子英道:「副座,本局最高的職位是局主副局主,其次就是總鏢師,是麼?」

東方逸點點頭,莫子英又注目接道:「以柏少俠之才能,難道副座還好意思將柏少俠安排在朱總鏢師之下?」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這個,只要柏老弟點了頭,本座自有最適當的安排。」

莫子英道:「那屬下就放心了。」

林大年接道:「副座,屬下提醒您一聲,請莫忘了朱總鏢師曾是柏少俠手下敗將。」

東方逸道:「本座知道,屆時……」

倏頓話鋒,目注柏長青問道:「老弟臺,‘矮叟’朱誠半月之前,還劫過三英鏢局的鏢,如今卻已成為四海鏢局的總鏢師,老弟你是否感到奇怪?」

柏長青笑了笑,道:「小可初聽到這一訊息時,委實是大感驚奇,但仔細一想,也就覺得很平常了。」

東方逸注目笑問道:「老弟臺想必還有所解釋吧?」

柏長青道:「是的!不過小可的想法可幼稚得很,如果說得不對,三位可別見笑?」

林大年、莫子英淡淡一笑,東方逸卻莞爾一笑道:「不要緊,老弟縱然猜錯了,咱們也不好意思笑你的。」

柏長青目光在對方三人臉上一掃道:「小可的意思,認為三英鏢局與四海鏢局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所以‘矮叟’朱誠能劫三英鏢局的鏢,也能出任四海鏢局的總鏢師。」

東方逸拈鬚微笑道:「柏老弟獨具慧心,一言中的,真是後生可畏了!當然此中還另有原因,不過這已無關緊要,以後老弟會慢慢地明白的。」

微頓話鋒,正容注目接道:「老弟覺得‘矮叟’朱誠這個人怎麼樣?」

柏長青微訝道:「老人家,小可跟朱總鏢頭可談不到認識……」

東方逸截口接道:「柏老弟不是半月之前,曾經跟他交過手麼?」

柏長青道:「東方老人家是問他的武功?」

東方逸笑道:「柏老弟既然不認識他,老朽只好先問他的武功了。」

柏長青沉思道:「不瞞老人家說,小可出道不久,所接觸的人有限得很,所以對朱總鏢頭的武功,委實不知該怎樣說法。」

東方逸道:「如果以老弟你自己做標準呢?」

柏長青道:「那應該是在伯仲之間。」

東方逸笑道:「老弟臺,這評語如果不是你過於自謙,那就是言不由衷了。」

柏長青正容答道:「小可並非過謙更是字字由衷。」

東方逸道:「可是,他在你的手中沒走過一招,而且敗得那麼慘,這又做何解釋?」

柏長青道:「那是小可出其不意所致,如果雙方正式過招,當時的結果就很難說了。」

東方逸不以為然地道:「老弟,一個武功到了相當火候的人,是隨時隨地都有應變能力的,當時情況是否完全如老弟所說,是出其不意,以及老弟所說的理由,是否過於牽強,咱們都不再爭論,現在,請老弟答我一問,據說,當時老弟並沒傷及朱總鏢師,對麼?」

柏長青點點頭道:「是的!」

東方逸注目道:「這,老弟想必也有所說?」

柏長青心中暗忖:「好一個老小子,簡直像是問案的官大人嘛……」

但他口中卻漫應道:「這,說起來有三個原因:第一,小可敬重他是一位鐵錚錚奇男,劫富濟貧的俠盜,第二,當時小可能制住他,已屬僥倖,委實沒有餘力去傷他了。老人家,這理由您總不能說也太牽強吧!」

東方逸微笑道:「老弟既已自己說出,老朽豈能不厚道一點!老弟,說下去。」

柏長青一本正經地道:「第三,也是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小可算定他會榮任貴局的總鏢師,所以特別手下留情,以便與貴局結下一線香火之情。」

東方逸拈鬚大笑道:「老弟的是可人!的是可人!這一份情,老朽算是敬領了。」

一舉酒杯,注目接道:「老弟敬你一杯!」

就當他們雙方舉杯就唇之間,一陣急促的步履聲止於室外,接著響起一個氣急敗壞的語聲道:「啟稟分局主,大事不好!」

林大年微微一楞,怒聲叱問道:「何事大驚小怪?」

是嘛!剛剛是新正初一,新成立的鏢局還沒舉行開幕大禮,又有上司和貴賓在座,卻是一來就說甚麼「大事不好」,不但不吉利,也真是太豈有此理,身為分局主的林大年,又豈能不赫然震怒。

室外那急促的語聲道:「稟分局主……有人尋釁,王鏢頭、李鏢頭,都……都已受傷……」

林大年不愧是閱歷豐富的老江湖,一聽是這等大事之後,卻反而鎮定地截口沉聲道:「是江兄麼,請進來說。」

門簾一掀,一位穿著嶄新長衫的中年漢子,拘謹地走了進來,他的左半邊臉腫起老高,咀角還掛著血跡,分別向座上諸人行禮間,莫子英已冷笑一聲道:「江鏢師,來的是甚麼人」

柏長青聽得心頭暗忖:「林大年還稱這人為江兄,而莫子英卻直呼為江鏢師,看來,這位莫師爺似乎比分局主還要威風啊……」

只見那江鏢師恭謹地道:「回莫師爺,那是一老一少,兩個戴著人皮面具的人。」

莫子英道:「他們沒說理由?」

江鏢師道:「是的,他們一進門就說要找朱總鏢頭,當時,李鏢頭問他們找朱總鏢頭有何貴幹,想不到那年輕的一個,順手就給了李鏢頭一巴掌……」

莫子英冷冷一哼道:「尋事居然尋上四海鏢局來了!」

微微一頓,注目接道:「看出那廝路數沒有?」

江鏢師惶恐地道:「屬下無能,沒看出來,只覺得那小子武功高明得很。」

林大年接問道:「那兩個,現在怎麼樣了?」

江鏢師道:「還在前廳中,等著見分局主。」

林大年道:「好,你去告訴他們,本座就來。」

江鏢師躬身退出之後,莫子英目注林大年道:「林兄乃一分局之主,不可自貶身份,且由小弟先去會會那廝吧!」

林大年道:「那就有勞莫老弟了……」

盞茶工夫過後,莫子英右臂虛垂,那本來不露表情的冷臉,一邊紅腫,一邊鐵青地走了進來,頹然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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