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鏢局的副總局主東方逸,早已聞聲迎出,佇立滴水簾前。
柏長青剛剛走出車廂,東方逸已哈哈大笑道;「柏老弟你好?」
柏長青也爽朗地笑道:「好好,謝謝副座!」
說話間,兩人已把臂走上臺階,向四海廳中走去。
東方逸邊走邊笑道:「老弟真好興致,已經來到洛陽暢遊了三天,也不知會老朽一聲,如非老朽昨宵在會賓樓無意中碰到季大俠,真還被矇在鼓裡哩!」
柏長青也淡淡一笑道:「副座請原諒,實因屬下久慕洛陽名勝古蹟,深恐報到之後,公務纏身,無暇……」
東方逸截口笑道:「老弟,憑這幾句,待會洗塵宴上,就該罰你十大斗。」
說話間,已進入大廳,柏長青邊走邊打量這足可容納七八百人的四海廳,一面扭頭笑問道:「屬下何事該罰?」
東方逸道:「老弟你想想看,你報到之後,如想暢遊洛陽名勝,除了有特別事故,老朽不能奉陪之外,誰還能絆住你麼?可是你不此之圖,反而住在客棧中,你自己想想著,該不該罰?」
柏長青不禁啞然失笑道:「該罰,該罰……」
此時,已穿過大廳,進入廳後的一間精室中。
精室中一張鋪著潔白桌布的方桌上,已擺好精美的茶點。
東方逸哈哈笑道:「該罰的,且等中午的洗塵宴上再說,現在請坐,先用早點,然後由老朽陪同你去早已為你準備好的宿舍中去……」
在朱誠、莫剛、柳侗等人的陪同下,大家一面進早點,一面談笑風生,氣氛顯得非常融洽。
用過早點之後,柏長青主僕二人在東方逸單獨陪同下向預先準備的宿舍走去。
不親身目睹,不知道四海鏢局內部建築之宏偉,柏長青邊走邊遊目打量間,不由暗自心驚。
原來這四海鏢局的建築,每一幢房屋之間,都有相當距離,而空地上,大都種植各種奇花異草,而尤以牡丹最多。
這倒不足為奇,因為洛陽城,本來就是以牡丹冠全國而聞名,奇的卻是所有建築物,都暗藏五行生剋變化,即那些空地上的花圃,竟也是按諸葛武侯的八陣圖所排列,還有令人詫異的,是如此多的建築物,卻靜悄悄地聽不到一絲人聲,屋外的通道上,也不見有人來往。
柏長青方自暗中驚凜詫訝之間,東方逸已側目相顧神秘一笑道:「老弟,看出這些建築的蹊蹺了麼?」
柏長青劍眉微蹙地道:「好像是按正反五行的原理建造?」
東方逸接問道:「這些花圃呢?」
柏長青道:「如果屬下沒有看錯,這該是諸葛武侯的八陣圖?」
東方逸哈哈大笑道:「老朽早就知道難逃老弟法眼,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柏長青歉笑道:「副座過獎!屬下不過是胡亂猜中罷了!」
東方逸笑道:「老弟,你不覺得過分的謙虛,有時是跡近虛偽麼?」
柏長青笑道,「副座如此一說,屬下倒沒甚可說的了。」
微頓話鋒,才扭頭注目接問道:「這些,都是副座的精心傑作?」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老弟這一猜,可猜錯了!」
「錯了。」
「是的!這些,都是咱們總局主的精心傑作,老朽不過是因人成事而已。」
柏長青微笑道:「副座也未免太謙啦!」
東方逸笑道,「老弟,你這真是七月的債,還得可真快啊!」
柏長青笑了笑,旋即一整神色道:「副座,屬下幾時晉見總局主?」
東方逸也正容答道:「老弟,總局主正在閉關期中,短時期內,還沒法晉見!」
柏長青微顯失望地道:「那真是不巧得很,只是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晉見總局主呢?」
東方逸沉思著:「大概總還得等上半年。」
接著,又微微一笑道:「老弟必大可不因暫時沒法晉見總局主而不安,事實上總局主子閉關之前,已授權老朽令權處理局中大小事務,老弟如有其他問題,請儘管向老朽提出就是。」
柏長青點點頭道:「是的!在下知道了……」
說話間,已到達一幢小巧而精緻的樓房前,大門口並俏立著一個年約十七八,眉目姣好,淡裝素抹的青衣侍女在含笑恭迎。
東方逸停步蘭指柏長青和季東平二人,向青衣侍女道:「這就是你的新主人柏總督察和季老爺子,以後,你可要好好伺候他們兩位。」
青衣侍女嬌聲道:「奴家知道了。」
說著,向柏長青和季東平二人分別一福道:「綠珠參見總督察和季老爺子。」
柏長青方自一蹙劍眉,東方逸已含笑接道;「老弟覺得綠珠這名字很奇怪,是麼?」
柏長青苦笑道;「副座,換一個人可好?」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老弟不中意?」
那綠珠(青衣侍女)方自俏臉一變,柏長青已蹙眉接道:「副座,我想換一個男的小廝。」
東方逸不禁哈哈大笑道;「老弟你畢竟太嫩了!」
伸手拍了拍柏長青的肩膀道;「別怕,老弟,女人不是毒蛇猛獸,妙處可多著哩,以後,你會慢慢習慣的。」
柏長青不禁苦著臉,訥訥地道:「副座……」
東方逸截口敞突道:「老弟,憑你的一身無敵武功,竟怕跟女孩接近,傳出去豈非天大的笑話!」
東方逸這幾句話,換來了綠珠的一聲嬌笑,也激起了柏長青的萬丈豪情!
就當柏長青劍眉一揚之間,東方逸又微笑地接道:「老弟,就這麼決定了,現在,老朽說個簡單的故事你聽。」
柏長青一楞道:「甚麼故事?」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老弟知道咱們這四海鏢局的原址,本來是甚麼場所麼?」
柏長青殊感興趣地反問道:「屬下恭聆?」
東方逸笑了笑道:「這場所,本來就是晉代石崇為其愛姬綠珠所建的金谷原址。」
柏長青禁不住「哦」地一聲道:「所以,這位綠珠姑娘,就是為了紀念此一古代美人而命名?」
東方逸點點頭道:「不錯!同時,這妞兒也是本局現有侍女中長得最美,也最善解人意的一個。」
微頓話鋒,又正容接道:「本來,她是我老伴身邊的紅人,為了服侍你這位年輕英俊而位尊的總督察,老朽才由我老伴身邊,強行將她要了過來……」
柏長青連忙截口道:「副座,屬下怎敢用夫人身邊的紅人。」
東方逸挽起柏長青的臂膀笑道:「別老站在這兒,咱們上樓去。」
柏長青所住的房間,共兩明兩暗,前面是一間小客廳,一間書房,裡面兩間才是起居室。
由起居室的窗戶中,可以看到一道圍牆隔開的花輔,東方逸指著花輔裡端一連列的精舍道;「那都是本局同仁的眷舍。」
接著,又忽有所憶地道:「老弟,這小樓是本局四幢高階人員單身宿舍之一,目前,左首緊鄰的一幢住著朱總鏢師,其餘兩幢都還空著。」
話鋒略為一頓,又淡笑著接問道:「老弟,這環境還滿意嗎?」
柏長青笑了笑道:「好,太好了!」
這時,綠珠已分別獻上香茗。
東方逸目光移注季東平笑道:「季大俠的房間在本樓左端。」
接著,扭頭向綠珠說道:「綠珠,你領導季老爺子回房間去。」
「老爺子,請隨我來。」
當季東平與綠珠二人相偕走出時,東方逸又沉聲說道:「兩位暫時不必過來,我有要事跟柏老弟詳說。」
季東平與綠珠同聲應是,腳步聲逐漸遠去。然後,東方逸神色一整,目注柏長青說道:「老弟,老朽昨宵曾應鐵板令主之召,老弟知道麼?」
柏長青平靜地答道:「屬下曾聽季老說過。」
東方逸接問道:「老弟是否知道鐵板令主何事召見老朽?」
柏長青搖搖頭道:「這個,屬下可不知道。」
東方逸道:「自老弟屈就本局總督察一職以來,老朽已蒙鐵板令主召見兩次了。」
柏長青訝問道:「難道鐵板令主召見副座,是跟屬下有關?」
東方逸點點頭道;「不錯!」
柏長青蹙眉接問道;「究竟與屬下有些甚麼關連,副座能否見示?」
東方逸道:「當然!不過,在老朽說出鐵板令主召見老朽的原因之前,有一件事,老弟必須先行答覆我,而且必須據實答覆。」
柏長青笑道:「副座有話儘管請問,只要屬下能答覆的事,必定詳而且實。」
東方逸目光深注地問道:「有關老弟的師承方面,老弟令師果然是不為人所知的‘天虛我生’?」
柏長青點點頭道:「不錯!」
接著,又正容反問道:「副座有點不信?」
東方逸正容點頭道:「能調教出老弟這等出色的徒弟來,如果說令師是一位武林中默默無聞的人,那是誰也難以相信的事。」
柏長青方自咀唇一張,東方逸又搶著接道:「不過,老朽深信江湖之大,身懷奇才異能而不為人所知的高人,也並非沒有,所以,嚴格說來,老朽對老弟的話,並沒懷疑過。」
柏長青微笑地道:「副座既然不懷疑,難道說是那鐵板令主懷疑屬下的身份?」
東方逸正容點首道:「正是。」
柏長青似乎殊感意外地一楞道;「這就奇了,屬下的來歷,何須勞他鐵板令主前來過問?」
東方逸道:「老朽說出原因,老弟就不致有此一問了。」
柏長青苦笑道:「那麼,請副座快點說吧!」
東方逸點點頭道:「老弟,鐵板令主懷疑老弟跟他本門叛徒有關。」
柏長青笑道:「這更是笑話啦!鐵板令主的叛徒,難道他鐵板令主竟不認識,屬下既未易容,又沒戴人皮面具,是非真偽一看便知,又何須轉彎抹角地暗中調查?」
東方逸也笑道:「老弟說得是,只是那鐵板令主所懷疑的,認為老弟可能是他那叛徒的傳人。」
微微一頓,又正容接道:「目前的這位鐵板令主,由年齡上判斷,該是‘不老雙仙’的兒孫輩,如果他口中的叛徒是他的師伯或師叔,那他對老弟的懷疑就不能說沒有理由了。」
柏長青蹙眉沉思少頃,才注目答道;「副座,這問題,恐怕不這麼單純吧?」
東方逸點點頭道:「是的!最近江湖上有一個尚在暗中活動的組織,名叫通天教,鐵板令主懷疑那通天教主就是他本門的叛徒,而老弟你更可能是通天教中的高階人員。」
柏長青苦笑道:「通天教這個名稱,屬下還是此刻才由副座口中聽到,想不到所謂寰宇共尊的鐵板令主,竟也無憑無據的,故入人罪……」
東方逸忙截口接道:「老弟不可亂說,事實上鐵板令主僅僅是對你有所懷疑,而命老朽暗中調查,老朽因深信老弟你絕非通天教中人物,所以才來一個瞞上不瞞下,直接向老弟說明。」
柏長青沉思著道:「副座如此信任,屬下非常感激,只是,號稱武林偶像的鐵板令主既已對屬下存疑,為免增加本局麻煩,我想,就此請辭。」
東方逸笑道:「老弟,辭職二字,不許再談!你要知道,你是四海鏢局的人,鐵板令主對你懷疑無關緊要,只要總局主和東方逸對你信任就行了!」
柏長青顯得非常激動地道:「副座這知遇之恩,令屬下不勝銘感,只是,鐵板令主方面,如何交代呢?」
東方逸笑道:「用不著交代,老朽已在令主面前拍胸擔保,如果柏長青有了問題,唯我東方逸是問!」
柏長青苦笑道:「副座盛情固然可感,但屬下可不能莫名其妙地背這黑鍋呀!」
東方逸微微一楞道:「老弟之意,是……」
柏長青接道:「屬下之意,是想請副座跟鐵板令主打個商量。」
「如何一個商量法呢?」
「請鐵板令主安排一個時地,由武功上考察屬下的師承是否與他那叛徒有關。」
東方逸笑道:「老弟可能是有意鬥鬥鐵板令主吧?」
柏長青點點頭道:「屬下也確有此意。」
東方逸敞聲笑道:「英雄出少年,老弟豪氣干雲,老朽由衷佩服,只是……」
他語音略頓之後,搖頭說道;「這辦法行不通。」
柏長青訝問道:「為甚麼?」
東方逸道:「老弟忘了,咱們這一段話是瞞上不瞞下的,如果老朽向他提出這請求,豈非自己跟自己過不去,洩漏他的密令已屬罪無可恕,而輕視鐵板令主的權威,那罪名可就更大啦!」
柏長青劍眉緊蹙間,東方逸又微笑地接道:「老弟,不必為這些事情在煩惱,有道是: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只要自己問心無愧就行了,別人的懷疑,大可付之一笑。」
柏長青神色一緩道:「是的,謝謝副座的開導!」
東方逸正容接道:「老弟,老朽有幾句知心話,希望你勿等閒視之。」
柏長青也正容說道:「屬下恭聆。」
東方逸道:「有一件事,也許老弟還不知道,總局主和老朽,都是既無子女,也沒收徒弟。」
柏長青方自輕輕一「哦」,東方逸又輕嘆著接道;「而且,總局主和老朽都是已入土半截的人,而四海鏢局這一份基業,撇開未來的發展不論,光是目前,縱然不敢說絕後,也該算是空前的了。」
一頓話鋒,目光深注接問道:「老弟,明白老朽的意思麼?」
柏長青苦笑道,「副座,請恕屬下愚魯,還沒明白。」
東方逸笑了笑道:「老朽索性說明白吧,老弟,你目前不但要好好地幹,而且也得多負點責任,因為……因為你就是這偌大基業的繼承人!」
柏長青似乎大吃一驚地道:「副座,屬下怎配!」
東方逸笑道:「配不配,你我心中各自有數,老弟,你說是麼?」
接著,起身拍拍柏長青的肩頭道:「老弟好好歇息一會兒,洗塵宴開始前,老朽再來請你。」
但就當此時,門外一個清朗的話聲道:「副座在這兒麼?」
東方逸聽門外有人問他,忙沉聲問道:「誰?」
門外語聲道:「屬下司長勝,有要事稟告。」
東方逸道:「有話進來說。」
隨著一聲恭喏,一個青衫年輕人走進屋內,向東方逸躬身施禮道:「見過副座。」
東方逸一指柏長青道:「參見柏總督察。」
青衫年輕人應聲向柏長青深深一躬道:「屬下司長勝,參見總督察。」
柏長青早已看出了這司長勝就是「南方孤獨翁」獨孤鈺的徒弟,也就是前此在茶洞救援三英鏢局收服「矮叟」朱誠時,在朱誠手中吃癟的司長勝。
當時,司長勝因柏長青遲遲出手,致使他在朱誠手下吃了虧,而對柏長青暗懷怨恨,想不到目前又碰了頭,而且是屈居於柏長青的屬下。
柏長青心中暗笑,但表面上卻一面還禮,一面笑道:「不敢當!司兄這一向可好?」
司長勝漠然答道:「託總督察洪福,還好。」
東方逸注目司長勝問道:「司鏢師,有甚麼事?」
司長勝這才諂笑道:「回副座,今晨洛陽城中,傳出了一件奇聞。」
東方逸漫應道:「甚麼奇聞?」
司長勝道:「事情是這樣的,有人在四城城門及鬧市中貼出同樣的招領告示,那告示的內容大意是;有人於去年中秋節後的某天在雲南大理洱海中一個小島上,以十兩白銀的代價買到一個由地下挖出的油布包……」
說到這裡,有意無意之間,向柏長青瞟了一眼。
但柏長青才一聽到去年中秋雲南大理洱海等字時,業已心生警惕,而立刻聯想到「矮叟」朱誠於便條中所給他的警告。
所以,目前他儘管急需知道這可能關係他身世之謎的訊息,而禁不住內心熱血沸騰,但表面上卻鎮定得聽如未聞。
也因為如此,司長勝這有意無意之間的一瞟,自然瞧不出甚麼名堂來。
倒是東方逸,依然漫不經心地截口道:「這訊息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司長勝口沫四濺接道:「副座,地下挖出一個油布包,當然值不得大驚小怪,但值得驚奇的卻在後頭哩!」
東方逸笑道;「別賣關子了,快點說吧!」
司長勝接道:「那告示上說他已知道那油布包的主人到了洛陽,要那位主人攜帶黃金千兩,於三天之後的夜半三更,前往宓妃祠贖取。」
柏長青淡淡一笑道:「這倒委實算是-件奇聞,十兩銀子賣來的東西,出賣時卻要千兩黃金,恐怕天下沒有這樣的傻瓜前去贖取吧!」
東方逸沉思著道:「老弟,這倒不一定,江湖中事,形形色色,無奇不有,也許那油布包中有某種武功秘笈,那麼,那人索價千兩黃金,也就不算高了。」
司長勝道:「副座,您可能猜中了一半。」
東方逸注目問道:「這話怎麼說?」
司長勝道:「那告示中說得很明白,油布包中的東西非常珍貴,對於某些人來說,其價值決不止千兩黃金……」
東方逸截口問道:「我問的是那沒猜中的一半。」
司長勝笑道:「副座沒猜中的一半,就是那油布包中,還有關係那原主的身世。」
說話間,又向柏長青瞟了一眼。
但柏長青依然鎮定如常,若無其事。
東方逸霜眉一蹙道:「這些,又怎能算得甚麼重要大事?」
司長勝笑道:「副座你忘了傳說去年八月中秋夜,通天教在洱海圍捕一個漁家小子的事。」
柏長青臉含微笑,完全是一付聽故事的局外人姿態。
東方逸點點頭道:「我沒忘記,據說那漁家小子還可能與神秘失蹤的‘中原四異’有關。」
一頓話鋒,目光移注柏長青問道:「老弟你聽說過麼?」
柏長青微笑搖頭說道:「屬下沒聽說過。」
司長勝接道:「可不是麼!副座,據說那漁家小子,本來也就住在那挖出油布包的小島上,如果那小子果然與神秘失蹤的‘中原四異’有關,則那油布而包的價值可委實不止千兩黃金,而這一訊息,更是江湖上一件非常重大的新聞了。」
東方逸點點頭道:「這倒不錯,看來三天後的宓妃祠,又有熱鬧可瞧啦。」
柏長青淡笑著問道;「副座是因為屆時通天教也將插手?」
東方逸道:「是的,那告示中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如果那洱海中幸逃不死的娃兒果然已來洛陽,勢必前往宓妃祠中贖取那油布包,而通天教既然對那娃兒志在必得,又豈肯放過這大好良機。」
柏長青微微點首道:「副座分析得極有道理,只是,那出告示的人顯然也是道上人,他既然獲得那油布包,也知道那油布包的內容和重要性,應當不致於不明瞭此中因果和利害關係,但他還居然不惜驚世駭俗地這麼公開招搖,副座不覺得此中大有可疑麼?」
東方逸手拈長髯,沉思著道,「這倒委實是一個可疑的問題。」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問道:「那麼,老弟認為?……」
柏長青正容接道:「副座,屑下認為這是一個陰謀……」
東方逸注目截口道:「怎麼說?」
柏長青道:「那極可能是通天教故布的陷阱,企圖誘使那漏網的娃兒上鉤。」
東方逸連連點首道;「不錯!不錯!老弟這見解委實高明!」
柏長青謙笑道:「副座過獎了,實際上屑下不過是就事論事,猜中與否,還得等三天後的事實證明哩廣東方逸目光移至司長勝道;「司老弟以為然否?」
司長勝頗不自然地一笑道:「屬下也認為總督察的見解極有道理。」
東方逸笑了笑道;「那麼,司老弟向我報告這宗大新聞,本來有何打算?」
司長勝尷尬地一笑道:「不瞞副座說,屬下本來想請準副座,屆時讓屬下暗中前往宓妃祠……」
東方逸臉色一沉地截口道:「不可以!徒然柏老弟沒分析出此中隱含某種陰謀,本局中人,也決不許淌這渾水!」司長勝俯首恭應道:「是,屬下遵命。」
東方逸聲容俱厲地接道:「年輕人戒之在貪,你這動機,本來就有欠光明,記著,以後決不許動這些歪腦筋!」
司長勝恭馴地答道;「是是!屬下知過了。」
柏長青心中冷笑著:「你們這雙簧,表演得還算逼真,只可惜碰上我柏長青。算是枉費心機了……」
就當此時,門外傳來「矮叟」朱誠的語聲道;「稟副座,洗塵宴已排好,恭請副座和總督察即行移駕。」
東方逸揚聲答道;「知道了,朱兄弟先請,老朽同柏老弟馬上就來。」
接著,向柏長青微微一笑道:「老弟,咱們走吧……」
四海鏢局為柏長青所設的洗塵宴,就是在廣場末端的四海廳中開四十席,凡是總局中各級執事的人員,除了出差在外及值勤者外,差不多全部到齊。
柏長青與東方逸二人並坐首席上首,「矮叟」朱誠與季東平二人左右橫裡相陪,四大金剛之二的莫剛與柳侗二人則敬陪末座。
東方逸首先為柏長青向全體群豪做鄭重而簡短的介紹致詞之後,愉快的宴會為之展開。在觥籌交錯,笑話喧譁中,忽然傳來一聲沉喝:「老太君駕到!」
隨著這一聲勁喝,全場立即肅靜無聲,全體群豪也在東方逸的領導下,一致肅立恭候。
東方逸一蹙霜眉,扭頭向柏長青做了一個無言的苦笑,隨即以真氣傳音說道;「老弟,老太君是總局主的義母,這老太婆不但武功奇高,脾氣更是古怪得很,待會,如果她言語之間使你難堪時。可得忍耐一點。」
柏長青劍眉微揚,淡笑道傳音答道:「屬下理會得……」
一陣環佩叮哨之聲中,兩位風華絕代的紅衣少婦,摻扶著一位雞皮鶴髮的青衣老嫗,嫋嫋行來。
青衣老嫗雖然滿臉皺紋堆疊,看不出究竟有多大年齡,但卻是臉色紅潤,雙目精芒如電,顯然是一位內外功都有極高成就的頂尖高手。
至於那兩位紅衣少婦,年紀都在二十七八之間,環肥燕瘦,固然各擅勝場,但那美豔妖冶的風情則如出一轍?儘管此刻外表上裝扮得一本正經,一付冷若冰霜的神態,但那兩雙勾魂攝魄的媚目,則焰欲熊熊地叮著柏長青,一瞬也不瞬。
這本來是柏長青目光偷偷一瞥之間的事。
東方逸首先向青衣老嫗拱手為禮,道,「老太君好。」
柏長青也躬身施禮道:「屬下柏長青參見老太君。」
說著,幾乎是與東方逸同時讓出了首座。
但東方逸飛快地將柏長青攔住道:「老弟,你還是坐原位。」
柏長青正容說道:「副座,您不能讓屬下僭越失禮。」
東方逸笑道:「老弟目前不談這些,今天這宴會是為你而開,這首座理當由老太君與你並坐……」
青衣老嫗飛快地接道:「東方老兒說得對、娃兒,你就不必再謙讓了。」
說著,已經自在東方逸的原座上坐了下來,兩位紅衣少婦分左右侍立她的背後,東方逸則退坐「矮叟」朱誠身邊。
柏長青不禁苦笑道:「屬下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啦!」
東方逸笑道:「本該如是。」
當柏長青再行坐下之後,全場肅立的群豪也隨之紛紛就座。
緊接著,東方逸指著侍立青衣老嫗背後的兩位紅衣少婦向柏長青含笑說道:「老弟,這兩位都是總局主的愛姬,也是老太君身邊的紅人,胖的叫玉環,瘦的名飛燕,這兩位以後你可得多巴結一點?」
柏長青禁不住心中暗笑:「環肥燕瘦,固然名實相符,只是未免太以唐突古代佳人了……」
但他表面上卻起身向兩位紅衣少婦抱拳一揖道,「柏長青見過兩位姐姐。」兩位紅衣少婦同時襝衽萬福,掩口媚笑道:「總督察,奴家擔當不起……」
東方逸爽朗的笑道;「姊姊不能白叫,兩位今後可得多多照顧我這位柏老弟才行。」
較胖的玉環白了東方逸一眼道:「那還用你多說……」
在兩位美人的嬌笑,與東方逸的豪笑聲中,這大廳中的嚴肅氣氛,又恢復輕鬆,全場又是笑語喧譁,觥籌交錯。
青衣老嫗扭頭目注柏長青問道;「娃兒,你今年幾歲?」
這語氣,就像是對一個小娃兒問話似地?
柏長青氣在心中,表面上卻恭聲答道:「屑下今年二十一歲。」
真是天曉得了實際上他的虛歲只能算十六歲哩!
青衣老嫗點點頭道:「小小年紀,難得難得。」
柏長青笑了一笑道;「多謝老太君嘉勉!」
青衣老嫗接問道;「聽說你武功很高,是麼?」
柏長青謙笑:「老太君,那是副座過於誇獎。」
青衣老嫗道;「娃兒不必太謙虛,東方老兒一向自負得很,向來不輕易讚許別人。」
東方逸拈鬚笑道;「老太君這話,真是深獲我心……」
青衣老嫗注目如故接道:「而且老身老眼未花,也看得出來,你,神儀內蘊,寶相外宜,顯然曾獲某種不世奇遇,對不對?」
柏長青點點頭道:「是的,先師曾給屬下服食過一枚道家視為無上珍品的‘朱果’。」
年紀輕輕而有如此高的功力,自非有不世奇遇不能致此,柏長青不便說出自己洱海中因禍得福,服食過千年金斑白鱔的血液,只好胡扯一遍了。
青衣老嫗目光一亮道:「怪不得!」
接著,又注目問道:「‘朱果’確為道家的無上珍品,服之不但可增加功力,而且可以延年益壽,令師既然給你服過朱果,他本人當也不會例外,那麼,令師怎會已歸道山了呢?」
柏長青正容答道:「老師正因也服食過朱果,才提前功行圓滿羽化飛昇!」
雖然是滿口謊言,卻也無懈可擊。
青衣老嫗目光炯炯地凝注少頃,突然沉聲喝道:「娃兒,你接我三招!」
事出意外,柏長青不禁一驚道:「屬下不敢。」
青衣老嫗震聲說道:「不敢,這是甚麼話!你娃兒是四海鏢局的總督察,地位僅次於副總局主,如果連老身的三招都不敢接,將來怎能替四海鏢局效力!」
柏長青苦笑著沒答話,卻目注東方逸連施眼色,意思是請東方逸作主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