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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初顯神技退雙矮(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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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珠漫應道:「爺!你忘了我的另一重身份?」

柏長青禁不住啞然失笑道;「那隻要你不向東方逸說實話,不就得了!」

綠珠道;「有道是:皇帝不差餓兵,爺,您將怎樣打發我呢?」

柏長青毅然地道:「你說吧!只要我辦得到的事情,決不使你失望。」

綠珠不禁心中一喜道:「爺,您真好,那我先行謝過了!」

柏長青道:「綠珠,這房間中既然並無甚麼特殊裝置,你該起來點上燈,慢慢談……」

忽然,樓下有人揚聲叫道;「綠珠姑娘,還不下來給柏爺端晚餐去。」

柏長青低聲吩咐道:「告訴他,我還在睡覺……」

綠珠立即揚聲答道:「柏爺酒未醒,晚餐不用啦。」

樓下腳步聲逐漸遠去之後,綠珠卻扭了扭緊偎在柏長青懷中的嬌軀,低聲媚笑道:「爺,這也算是報酬之一啊!」

柏長青蹙眉道:「這……成何體統!」

綠珠笑道:「爺,您又忘了,我是東方逸派來伺候您的人,而且是該毫無保留地……」

柏長青截口接道:「綠珠,你既然是我袁姊姊的心腹就該……」

綠珠飛快地接道:「這也是我自己所企求而樂意的。」

柏長青伸手將她的嬌軀推開,但綠珠雙臂一抱,反而緊緊地將他摟住,不勝幽怨地道:「爺,你討厭我?」

「不……」

「那麼,您是瞧不起我?」

「綠珠,不許說這種話!」

「既不討厭,也不輕視,那您為何對我如此避之若浼呢?」

柏長青不禁訥訥地道:「綠珠……你……你不能使我……為難。」

綠珠悽然一笑道:「爺,我不會使您為難的。」

微抬螓首,目光深注地接道:「爺,先讓我做個自我介紹,可好?」

柏長青點點頭道;「好,你說吧!」

綠珠重行偎伏在他那健壯的胸脯上,悠悠地接道:「我本來是一個身世不明的孤兒,原本跟一個江湖賣藝的馬戲班跑碼頭,因薄具幾分姿色,才被東方逸看中而賣了回來,目前我與袁姑娘二人,儘管在身份上是侍姬與使女之分,但同為東方逸的玩物,卻並無二致,而且,我與袁姑娘雖然名為主僕,但私下裡卻情如姊妹,無所不談,否則,像少俠您這種機密大事,袁姑娘也不會向我說了,是麼?」

柏長青點點頭道:「這個,我可以想像得到。」

綠珠悠悠地接道:「目前這工作,雖冒險,但我卻樂於效命,因為這對於一個像我這樣的墮溷落花來說,也算是唯一的自救之道……」

聽到這裡,柏長青不禁發出一聲輕輕長嘆。

綠珠微抬螓首,淒涼地一笑道:「我不知道少俠這一聲長嘆是同情我的處境?還是自己感到為難?但有一點我必須特別宣告。」

話鋒微頓,又幽幽地一嘆道:「像我這種敗柳殘花,我應該有自知之明,縱然撇開您已有兩位天仙化人似的師姊不論,即以侍婢的身份來說,終身伺候您也實在太不配了……」

柏長青禁不住截口輕嘆道:「綠珠,你……」

綠珠也截口接道:「少俠,我知道您想說些甚麼,但我求您不要打岔,讓我把要說的一口氣說完。」

「但是,當您在四海鏢局的這一段時間中,又自當別論,少俠,我是一個渺小得不能再渺小的可憐蟲,在您的面前,不配談甚麼為武林蒼生的大道理,我只想利用我這汙穢的殘餘生命,為您和琴姑娘盡一份力量,同時也為我自己這灰色的生命史上,抹上一點有生氣的彩色,至於您一旦離開這兒以後,如果到時候我還能活著的話,也不致使您為難,我會為我自己安排的。……」

柏長青被激動得鼻端一酸,不自覺地緊摟伊人纖腰,低聲安慰道:「綠珠,不要再說了,我同情你的處境,也瞭解你心中的痛苦,將來……我一定……為您做一個妥善的安排。」

綠珠暱聲道:「少俠,將來打算怎樣安排我呢?」

柏長青沉思著道:「這個……且等我們都離開這兒之後,我會同琴姊姊商量……」

綠珠截口接道:「少俠,有您這幾句話,我已感到莫大的安慰,死也瞑目的了。」

再度抬起螓首,淚眼模糊地注視著柏長青,淒涼地一笑道:「可是,我所企求的,不是您的同情和了解,更不敢希望將來……」

柏長青眉峰一蹙道:「綠珠,年紀輕輕怎可如此悲觀?」

綠珠長嘆一聲道:「命運之神,已給我鋪好了我必須走的路,又怎能樂觀得起來!少俠,我所求的只是眼前,您能答應我麼?」

柏長青不禁一楞道:「答應你甚麼啊?」

綠珠扭了扭她的嬌軀道:「答應我,給我光和熱,而且就是眼前。」

柏長青不禁一楞道:「綠珠,你不能衝動,目前咱們是同舟共的時候。」

綠珠接道:「我不懂甚麼同舟共濟,我要的只是光和熱,少俠,才您曾答應過,這是您能力之內所能辦得到的事。」

柏長青苦笑道:「綠珠,眼前,咱們該談的正經事正多,這些女私情,留待以後再談吧!」

綠珠悽然地笑道:「我還有甚麼以後,今生已無望,來世更難,我如果不能把握眼前這段時間,那我這輩子就白活了。」

柏長青苦笑道;「綠珠,你我都還年輕,來日方長……」

綠珠幽幽地一嘆道;「他年休咎毋需問,君須憐取眼前人,少俠方才我已說過,對於未來,我不敢想,也不配想。」

柏長青情不自禁吻了吻她的香腮道:「綠珠請儘管放心,只是你我都能活著,我不會辜負你這一番情意的。」

綠珠抬起頭來,向柏長青深深地注視著,半晌,才悽然一笑道:「少俠,有您這一吻和這幾句話,縱然您的出發點不是愛而出於可憐我,我也該感到心滿意足了。」

說著,也報以溫馨的一吻,隨即自動坐了起來。

柏長青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也立即坐起道:「綠珠,時間不早,幫我燃上燈,你也該回去休息了。」

綠珠默默地點好燈,然後抿唇微笑道:「回去?爺,您要我那兒去?」

她的俏臉上淚痕未乾,這一笑,有如帶雨梨花,尤其是在燈光下瞧來,更別具一番撩人的韻味。

柏長青想起方才在黑暗中彼此相擁抱著互訴衷情,不由怦然心動的俊臉一紅,訥訥地道:「綠珠,你真美……」

綠珠媚笑道:「爺,原來您也不老實。」

接著,又妙目深注地問道:「您要我回那兒去?」

柏長青訕訕地笑道:「當然是回你的住處去啊!」

綠珠「格格」點頭媚笑道:「爺!副總局主已經把我全部交您了,我還能另有住處麼?」

柏長青不禁一楞道:「這……怎麼可以!」

綠珠的媚笑凝住了,半響才輕輕一嘆道:「爺,別把我看得那麼輕賤……」

柏長青訕笑截口道:「綠珠,你別誤會,我不是這意思。」

綠珠悠悠地問道:「那麼,爺是甚麼意思呢?」

柏長青訥訥地道:「我……我的意思是,咱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豈能不畏人言?」

綠珠臉色一整道:「爺,你忘了這是甚麼所在?也忘了我是副總局主撥來伺候您的?」

接著,又幽幽一嘆地壓低語聲道:「爺,別為難了,我不會使您惹厭的,在瞞上不瞞下的原則下,咱們分房而睡,您睡外間,我睡裡間,如何?」

柏長青微一沉吟,才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好,就這麼辦。」

綠珠這才轉憂為喜地嫣然一笑道;「爺,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給您……」

柏長青截口接道:「不必了,我不餓。」

接著,又正容說道:「綠珠,你坐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說著,並拍了拍他身旁的床沿。

綠珠溫馴地偎著他坐下之後,才嬌聲說道:「爺,請吩咐……」

兩人以最低的語聲交談了片刻之後,綠珠才點點頭道:「好的,我一定儘快跟琴姑娘聯絡。」

柏長青沉思著道:「綠珠,你去請季老爺子過來一下。」

綠珠嬌聲應是,姍姍地離去。

少頃之後,季東平與綠珠相偕而入,就坐之後季東平首先問道:「主人有何吩咐?」

柏長青首先將方才與綠珠談話的經過說了一遍,當然他略去了其中那旖旎纏綿的一段。

季東平目注靜坐一旁,垂首玩弄著自己衣帶的綠珠,正容低聲說道:「出汙泥而不染,姑娘你教老朽好生欽佩!」

綠珠嫣然一笑道:「老爺子過獎,綠珠愧不敢當!」

接著又正容說道:「老爺子,以後還得請您多多維護。」

季東平拈鬚微笑道:「那是當然!不過,事實上今後咱們主僕兩人,仰仗姑娘之處正多哩!」

柏長青含笑接道:「兩位別客氣了,季老,我還有正經事請教哩!」

季東平神色一整道;「主人請吩咐。」

柏長青沉思著道:「有關三天後,宓妃祠前贖取那油布包之事,雖然方才我已請綠珠儘速通知我師姊屆時代我前往,但以事關我自己的身世,而且也明知是敵人故布的陷阱,不能讓師姊涉險,所以,我熟思之後,覺得有親自前往的必要。」

季東平接問道:「主人是不放心徐姑娘單獨前往冒險?」

柏長青點點頭道:「不錯。」

季東平道:「主人,徐姑娘身邊,高手如雲,老奴想徐姑娘不致單獨前往冒險的。」

柏長青道:「季老說的固然不錯,但敵人是志在必得,其兇險程度當可想見,我這當事人,豈可反而置身事外,何況,我也委實急需揭開我的身世之謎。」

微頓話鋒,目光在對方兩人臉上一掃,才低聲接道:「所以,三天之後的夜晚,兩位務必請幫我掩飾一下。」

季東平沉思未語,綠珠卻正容說道:「爺,要我幫您掩飾,自無問題,只是,此間無異龍潭虎穴,爺的功力再高,出去時也難免會被人察覺,而且,屆時如果東方逸親自前來探視,則奴家也就沒法給您掩飾了。」

這丫頭說的也委實是實情,柏長青劍眉深蹙地目注季東平問道:「季老何以教我?」

季東平正容答道:「主人,老奴辦法倒是想起一個,只是多月未施展過,不知還靈不靈?」

柏長青不禁精神一振道:「甚麼辦法?季老請快說。」

季東平道:「老奴說出這辦法之前,先要問主人一個不禮貌的問題。」

柏長青道:「季老請儘管問,我不介意就是。」

季東平注目接問道:「主人,到目前為止,您是否還是童身?」

柏長青不禁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點點頭道:「是的。」

季東平神色一弛道:「那就好辦……」

柏長青不禁好奇地問道:「如果我已不是童身,季老這辦法就行不通了?」

綠珠也掩口笑道:「老爺子這辦法真是邪門得很!」

季東平笑了笑道:「姑娘,老朽出身南方的排教,主人很清楚。排教中有些玩藝,雖然不能登大雅之堂,但有時候卻也委實是邪得不可思議!」

柏長青這才恍然大悟地道:「季老是準備施展排教中的法術?」

季東平正容點首道:「是的,不過嚴格說來,這還不能算為法術,排教中答之為‘隱身術’和‘借物代形’……」

綠珠不禁大喜地截口道:「‘隱身術’這辦法可真好玩,季老您能不能……」

她,本來也想請季東平將‘隱身術’教給她,但話未出口,猛然想起自己已非童身,不由神色微變地一嘆住口。

季東平自然明白對方未說出的語意,但他卻只好偽裝不覺地接過原來的話鋒道:「不過,這兩種小玩藝,受術的人,都必須童身才行,一經破身就不靈了,而且,老朽多年未經施展,成不成還很難說哩?」

柏長青不禁悠然神往地喃喃自語道:「隱身,借物代形,只要這兩項玩藝真靈,那麼,三天之後,我親自前往宓妃祠,就沒有問題了。」

季東平答道:「是的。」

柏長青接道:「而且,今後在偵察敵情方面,也方便不少。

季東平點點頭道:「不過,這玩藝的有效時間,只有兩個時辰如果連續施展,或者碰上行家,就不靈了。」

柏長青笑道:「只要能偶然有助於我的行動就行了,季老請快點將辦法告訴我吧!」

季東平苦笑道:「主人,這是急不來的,凡是類似法術的玩法都離不了咒語和符錄,咒語不成問題,但符錄卻必須有道具才行。」

一頓話鋒,目注綠珠接道:「姑娘,明天請設法秘密弄點朱紙淨筆,和黃紙來行麼?」

綠珠點點頭道:「好的,我將請琴姑娘趕快設法。」

季東平注目接道,「必須在明後兩天之內弄來。」

綠珠恭應道:「是,老爺子還要不要吃點東西?」

季東平笑道:「你這一提起,我倒真有點餓了,好,快去快……」

翌日午後綠珠已將季東平所需要的東西悄悄地弄了回來。

柏長青不由微笑地問道:「綠珠,是誰去買的?」

綠珠嫣然一笑道:「是琴姑娘請‘關中三鬼’中的老大刁英買的。」

柏長青不禁一楞道:「是刁英,那倒真是奇蹟!」

綠珠媚笑道:「這就是女人辦事比男人強的地方,在似水柔情之下,百鍊鋼也可化成繞指柔呢。」

柏長青笑了笑又神色一整道:「白馬寺的信送去沒有?」

綠珠答道:「送去了,也是刁英乾的。」

柏長青接問道:「有關那番和尚的住址呢?」

綠珠歉笑道:「爺!只有這一件事情還沒辦通,不過琴姑娘說過,她一定全力以赴,但這種事情是急不來的,進行太急了,反而足以誤事。」

柏長青方自點了點頭,門外傳來東方逸的蒼勁語聲道:「柏老弟在麼?」

柏長青連忙示意綠珠將季東平需要用的東西收起,一面起身揚聲答道:「在,副座請!」話聲才落,東方逸已進入房中,精目在柏長青和綠珠二人的臉上一掃,神秘地笑道:「老弟,這丫頭還不錯吧?」

柏長青微笑道:「很好,很好,謝謝副座!」東方逸笑道:「我想這丫頭也錯不了,不過,老弟,年輕人血氣方剛,可得節制一點。」

柏長青似乎還沒領會這節制一點的弦外之音,但綠珠卻忍不住俏臉一紅,頓足嬌嗔地白了東方逸一眼道:「副座,您……」

東方逸哈哈大笑道:「我,怎樣呀?」

綠珠抿唇笑道:「您,為老不尊。」

東方逸道:「好,綠珠,老人家好容易給你找到這麼一位如意郎君,你不好好謝我,卻反而編排的不是,以後,看我老人家還幫你忙才怪。」

柏長青含笑接道:「副座請坐啊!」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這場合,我該識相一點,還是不坐的好,綠珠你說是麼?」

柏長青方自尷尬地一笑,綠珠卻瑤鼻一聳道:「副座,您再要瘋言瘋語,當心我在夫人面前告狀。」

東方逸連連搖手道:「綠珠,使不得使不得,好,我馬上走,這該行了吧?」

真是說走就走,但他走到房門口,又扭頭向隨後相送的柏長青笑道:「老弟,我是隨便走走,經過這兒,順便進來瞧瞧你,也順便告訴你,不妨要綠珠陪你到處走走,熟悉一下這兒環境,如果遊興未盡,也不妨要她陪你遊覽一下洛陽城中還沒遊過的名勝古蹟。」

柏長青笑道:「好的,多謝副座……」

以後的兩天,都平靜地過去。

這是第三天的深夜,地點則是前此柏長青與冷寒梅相遇的宓妃祠前。

那荒蕪的祠前空地中央,端坐一個身著黑色長衫,黑紗幛面的夜行怪客,他,紋風不動地坐著,有如一具幽靈。

遠處,傳來清晰的長鼓聲,正是三更三點。

那黑衣蒙面人靜坐的身軀微微挪動了一下,那透過幛面紗巾精目向四周掃了一掃,然後喃喃自語道;「是時候了,該來的也該來了吧……」

雖然是自語,但語聲卻不低,靜夜中至少可傳出箭遠之外。

這情形,似乎是有兩種作用,其一是通知前來赴約的人,時間已經到了。

其次就是提醒他自己的人,敵人就要來了,可得各自當心。

果然,他的話聲才落,一道人影,似天馬行空般疾射當場,卓立黑衣蒙面人身前丈遠處,赫然正是不久之前在這兒出現過的小明。

當然這小明,應該不是真正的柏長青,而是柏長青請的替身,也就是另一位鐵板令主徐丹鳳所偽裝。

那黑衣蒙面人徐徐起立,雙目深深地凝注他面前的徐丹鳳,淡淡地一笑道:「老弟倒真是準時。」

徐丹鳳冷然問道:「東西帶來沒有?」

黑衣蒙面人道:「老弟問的,就是那洱海中發現的油布包?」

徐丹鳳道:「閣下何必明知故問!」

黑衣蒙面人笑道:「是是,老弟既然準時到這兒,當然是有心人,也當然是那油布包的主人。」

徐丹鳳冷冷一笑道:「廢話!」

「是是……」

「我問你東西帶來了沒有?」

黑衣蒙面人連連點首道:「當然帶來了,只是,老弟,在下那告示中所開的價錢,卻是分文不能少。」

徐丹鳳冷然反問道:「誰說過少你分文!」

黑衣蒙面人笑道:「在下不過是提醒老弟你一聲而已。」

徐丹鳳探懷取出一張錢莊本票,將票面亮向對方,淡淡一笑道:「以閣下功力之深,當不致看不清楚吧?」

黑衣蒙面人目光深注地道:「老弟過獎,不過,這點距離,在下還能看清楚。」

徐丹鳳道:「那麼,這玩藝行不行?」

黑衣蒙面人道:「這是洛最城中最大的德記錢莊千兩黃金的本票,行,行!」

徐丹鳳道:「那麼,閣下先將油布包給我瞧瞧,驗明無誤之後,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黑衣蒙面人一楞道:「這……」

徐丹鳳微哂道:「怎麼?難道這不公平?」

黑衣蒙面人道:「公平,公平,當然公平。」

「那你還有甚麼為難的?」

「只是……那油布包目前並不在在下身邊。」

徐丹鳳不由臉色一變道:「原來你這是一個騙局!」

黑衣蒙面人連連搖手道:「不不……老弟請莫誤會,絕對不是騙局。」

徐丹鳳冷笑一聲道:「不是騙局,你為何不把那油布包帶在身邊?」

黑衣蒙面人苦笑道:「老弟,在下有不得不如此的苦衷。」

徐丹風漫應道:「唔!你說說看,值不值得我諒解?」

黑衣蒙面人道:「老弟,你我都是江湖中人,這油布包既然有關一段江湖恩怨,也有關一宗武林秘辛,在下自然不能不格外小心一點。」

徐丹鳳道:「這理由還算說得過去,那麼,你原來打算怎樣的一個小心法呢?」

黑衣蒙面人道:「在下原來的打算,是千兩黃金,份量不輕,任何人都將是帶錢莊本票前來,所以,在下的計劃是,贖取人先交出本票,然後在下告訴他埋藏那油布包的地點,在此同時,贖取人可派人通知錢莊,必須等他本人到達之後,那本票才可兌付,如此則贖取人於查驗那油布包若不真實之後,這交易仍可作罷。」

徐丹鳳冷笑道:「你的計劃算是很周密,可是,如果那贖取人於看過那油布包的秘密之後,因秘密已得,故意不承認那是真品,你豈非白忙一場?」

黑衣蒙面人笑道:「這個,我有把握,他不會這麼做。」

徐丹鳳道:「可是,我不同意這辦法。」

「為什麼?」

「太麻煩!」

黑衣蒙面人注目道:「那麼,尊意是……?」

徐丹鳳道:「我的意思很簡單,你立刻去將那油布包取來,當場開啟讓我瞧瞧,只要貨色不假,咱們立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黑衣蒙面人沉思著道:「這辦法固然簡單,只是有點有欠妥當。」

徐丹風笑道:「不妥當?難道你還怕我硬行搶走不成?」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道;「不錯,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徐丹鳳截口冷笑道:「姑且撇開你那埋伏在這四周的數十位高手不論,憑你這一身超絕的武功,難道還怕我這一個黃口孺子不成!」

徐丹鳳一口道破對方在四周埋伏有數十位高手,似乎使那黑衣蒙面人楞住了,半晌之後,才啞然失笑道:「老弟,你真高明得可以。」

徐丹鳳披唇一哂道:「別打哈哈了,說正經的吧,這筆交易如何做法?」

黑衣蒙面人道:「老弟,且讓我考慮一下如何?」

徐丹風道:「可以,不要耽擱太久就是。」

「那是當然!」

黑衣蒙面人也許是真的考慮,也許是在暗中以真氣傳音去跟他的上司聯絡,默默半晌之後,才向徐丹鳳揚聲說道:「好,老弟我同意你的辦法。」

徐丹風道:「那麼,快點去將油布包取來吧!」

黑衣蒙面人點點頭道:「好的,老弟請稍待,盞茶工夫之內,我必然回來。」

說完,長身而起,向宓妃祠的後面疾射而去。

不錯,還不到盞茶工夫,那黑衣蒙面人又回到原地,向徐丹鳳笑了笑道:「老弟,東西己取來,你是怎樣一個察看法?」

徐丹鳳沉思著道:「把它開啟來,告訴我,裡面有些甚麼東西?」

黑衣蒙面人如言將油布包開啟,將裡面的東西向徐丹鳳亮了亮道:「裡面是一封信,和一本‘中原四異’武功的手抄本。」

徐丹鳳雙目中異彩一閃道:「信是給誰的?寫信的人又是誰?」

黑衣蒙面人道:「信是給一名叫白天虹的孤兒,不!照信上所寫說來白天虹似乎還不能算是孤兒,至於寫信的人,具名為宋超然……」

黑衣蒙面人話沒說完,忽有所警覺地陡然將油布包一收,但眼前人影已閃,同時一聲勁喝:「撒手!」

黑衣蒙面人心中「不好」的念頭還沒轉完,手中的油布包已到了徐丹鳳手中。

黑衣蒙面人雖然心中驚凜至極,但表面上卻陰陰地一笑道:「白老弟為何如此性急?」

徐丹鳳目光電似地凝住對方,連連冷笑不已。

黑衣蒙面人右掌一伸道:「老弟,拿來!」

徐丹鳳道;「千兩黃金的本票自然會給你,不過,我要弄清楚你是甚麼東西變的,配不配接受這千兩黃金?」

黑衣蒙面人冷笑道:「白老弟,武林人物講究的是輕生死,重然諾,咱們事先的協定中,可並沒……」

徐丹鳳微曬著截口道:「輕生死,重然諾,那要看對甚麼人,閣下,好好答我所問,我不為難你。」

話鋒微頓,沉聲接道:「說!你是通天教中的甚麼人?」

黑衣蒙面人注目反問道:「你就是白天虹本人麼?」

徐丹鳳漫應道:「是又怎樣?不是又如何?」

黑衣蒙面人陰陰一笑道:「是麼,這一千兩黃金我不要了……」

徐丹鳳冷笑-聲道:「匹夫,你這是承認你是通天教的教徒了」

黑衣蒙面人冷笑連連道:「本來就是,有甚麼承認不承認的。」

話聲中,冷不防一拳向徐丹鳳兜胸搗來!

徐丹鳳右手迅速地將那油布包揣入懷中,一面左手一式「橫架金梁」,硬接硬架同時口中怒叱一聲:「匹夫找死!」

不料黑衣蒙面人這一拳,竟是以進為退的虛招,拳出一半,猛然足下使勁一蹬,一面倒翻,已飛縱三丈之外。

徐丹鳳殊感意外地冷笑一聲:「匹夫,你還跑得了麼!」

話聲中,身形有若怒矢離弦,跟蹤疾射。

那黑衣蒙面人的身手固然不弱,又是大出徐丹鳳意外地領先三丈以上的距離,但徐丹鳳是何等身手,這區區三丈距離,可以說是伸手可及,又怎能難得住她?

可是,更出她意料之外的事,又接踵而來。

就當她長身飛射,凌空揚掌一抓,眼看那黑衣蒙面人已將被她抓中的瞬間。

陡地,弓弦連響,密如飛蝗的強弓勁矢,以及飛鏢,飛刀,鵝卵石,甚至毒針,毒汁之類的歹毒暗器,竟集中向兩入射來。首當其衝的黑衣蒙面人,一聲慘號,竟慘死在他自己人的暗器之下。

當此變出意外,也可說是早在徐丹鳳意料之中的偷襲猝發的瞬間,徐丹鳳凌空探出的右掌改抓為拍,拍向獨自向前,凌空激射的黑衣蒙面人的屍體,人卻借這一拍之勢,猛然升高三丈,以毫髮之差,險煞人地避過向她集中射來的箭雨和暗器。

緊接著,一聲龍吟清嘯,一道青虹,如游龍夭矯似地環空一匝,穿過密集的箭雨和暗器疾如電掣地一個俯衡飛射而下。

慘號震耳,血雨橫飛,頭顱滾滾,人影交錯中,傳出於姥姥的-聲大喝:「留下一個活口!」

原來就在這剎那之間,暗中潛伏不遠處的於姥姥,冷寒梅、申天討,邱尚文等群俠,也已紛紛出手。

試想,在這一群當代武林中頂尖高人之下,縱然通天教所埋伏的都是身手卓絕的一流好手,也不夠他們打發啦!

徐丹鳳一面疾若飄風地追殺那些獨自抱頭鼠竄的漏網敵人,一面揚聲答道:「不必啦!姥姥,殺惡即是行善……」

於姥姥怒聲道:「臭小子,我老婆子才沒這一份慈悲心腸哩!可是你不留下一個活口來問問口供麼?」

徐丹鳳揚聲答道:「姥姥,不必問了,我已知道是誰……」

就這說話的工夫,有若滾湯潑雲似地,那通天教中事先埋伏的三十多個高手,業已悉數被殲。

邱尚文似乎興猶未盡,殊感失望地苦笑道:「怎會如此不濟事?」

申天討也濃眉一蹙道;「奇怪,敵人的主力為何不見?」

徐丹鳳嬌笑道:「敵人的部署尚未完成自然不會以主力硬拼啊!」

這說話的才是真正的,而且也是一身女兒家本色的徐丹鳳。

原來方才那位以為他就是柏長青的替身的徐丹鳳,事實上就是柏長青本人。

因為柏長青已獲得季東平所傳的「隱身術」和「借物代形」術,很輕易地離開四海鏢局,及時趕到白馬寺中,堅持不肯讓徐丹鳳冒險而將原定計劃變更……

這些就此表過,柏長青也點點頭道:「鳳姊說得不錯,同時他們還有一個原因……」

徐丹鳳飛快地接道:「還有甚麼原因?」

柏長青道:「他們本來的目的,僅僅在以這油布包證明我是不是白天虹,如今目的已達,犧牲這些個微不足道的手下人,又算得了甚麼……」

柏長青的話沒說完,百丈外傳來一聲冷笑道:「小子,你夠聰明,也夠幸運……哈哈哈……」

徐丹鳳方自黛眉一挑地即飛身追趕間,柏長青卻連忙搖手製止道:「鳳姊,此人功力似乎沒有在你我之下,追不上的……」

徐丹鳳慍聲道:「難道就此算了!」

柏長青苦笑道:「暫時只好算了,鳳姊,以後機會多著哩!」

於姥姥注目問道:「小子,你好像已知道那廝是準?」

柏長青道:「是的,姥姥,那廝可能是通天教的教主,也可能是曾在會賓酒樓上與您對過一掌的甚麼太上護法。」

徐丹鳳接道:「那麼,咱們今宵豈非白忙一場?」

柏長青笑道:「鳳姊,咱們今宵的收穫可大哩!」

徐丹風訝問道:「這話怎麼說?」

柏長青特別壓低語聲道:「第-,今夜,我在魔巢中的地位將更形穩固,地位穩固,當然也更便於我的暗中活動。」

徐丹風也壓低嗓音道:「你這是說,他們已證實你就是他們所要找的白天虹,同時由於季東平的幫助,也證明白天虹與你那另-重身份無關,他們就可以對你完全放心了?

柏長青點點頭道:「是的,不過,今後還得鳳姊冒點風險,不時以小弟目前的面貌在洛陽各地出現,那將更便於小弟另一重身份的活動。」

徐丹鳳微微點首道:「好的。」

接著,又注目問道:「你那第二項收穫,是否就是指那油布包?」

柏長青道:「是的……」

冷寒梅接問道:「小明,那油布包不會假麼?」

柏長青道:「絕對是真。」

冷寒梅道:「你怎能如此肯定?」

柏長青神色一黯道:「師叔,我認識賈伯伯的筆跡,方才,我將油布包奪過來時,雖然是那麼匆匆一瞥,卻已看得非常清楚。」

微頓話鋒,又輕嘆著接道:「師叔,如非這-封賈伯伯的遺書勾起我的滿腔悲憤,方才我不會殺那麼多人。」

冷寒梅也神色一黯道:「小明,別難過了,先拿出來瞧瞧吧!」

柏長青道:「是的,時間不早,我必須趕快看完,乘天亮之前趕回四海鏢局去。」

徐丹鳳忽然一聲驚呼道:「咦!明弟,你那油布包快要掉下來了哩……」

柏長青俯首一瞧,果然,他那揣在懷中的油布包已脫穎而出,那油布包的周圍衣衫竟像被火燒焦似地,腐蝕成一個大洞,只要他再稍為震動一下,那油布包即將掉下來了!

這情形,很顯然,這油布包上,塗有強烈的劇毒,如非柏長青曾服過千年金斑白鱔的鮮血,終身不畏劇毒,此刻怕不早已遭了毒手?

旁立群俠入目之下,不禁一齊臉色大變,冷寒梅並促聲問道:「小明,你沒事麼?」

柏長青淡笑道;「多謝師叔關注,明兒不是很好麼?」

冷寒梅定過神來,才啞然失笑地「哦」了一聲道:「我倒忘了你那特殊的體質……」

柏長青已從容地伸手取下那即將掉落的油布包,滿臉殺氣蒸騰地一挫鋼牙,恨聲說道:「好賊!這筆賬,我會連本帶利,一併收回的!」

說著,已蹲在地下,將手中的油布包打了開來。

雖然是黑夜,但在場群豪,個個都是當代武林中的頂尖高手,都可藉著微弱的星光,一目瞭然!

映入群豪眼簾的,是一本封面上寫著「中原四異武功手抄本」的薄薄絹質小冊子,和一個顏色呈淡黃,封面上寫著;「白天虹(小明)親啟」的信封,不過那密封的信封,卻早已被人撕開。

柏長青微瞌雙目,強行抑平激動的心情,然後,以微顫的雙手,抽出信箋……。

其餘群豪,尤其是徐丹鳳,都不約而同地圍攏俯身,以期看得更清楚一點?但於姥姥卻揮手沉聲喝道:「大家都閃開,這上面的毒性很烈,你們都沾惹不得!」

群豪聞言之後,只好退回原地,靜靜地注視著正在看那封遺書的柏長青。

只見柏長青那持著信箋的手,竟像捧著萬鈞巨石,不勝負荷似的,強烈地顫抖著。

臉上是一臉悲容,星目中清淚雙流,上齒緊緊地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那封信很長,寫得密密麻麻的,足有七八張之多。

好容易柏長青已將那封長信看完,再度瞌上雙目,擠落一串晶瑩的淚珠,然後,仰首發出一聲既悲壯,又蒼涼,有若瀚海龍吟,足以穿雲裂石的清嘯。

嘯聲直逼長空,震得周圍落葉紛飛,宿鳥驚惶四逸,但剛剛飛起,又告紛紛下墮。

而且,嘯聲越來越高,歷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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