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四娘正容接道,「有四位前往暗中接應,我是十分放心,只是,此行既為暗探,非必要時,最好避免發生衝突。」
「那是當然!」徐丹鳳接道,「那麼。咱們決定今夜三更正前往……」
剛說到這裡,門外,負責警衛的丐幫弟子朗聲稟報道:「稟令主,古少俠求見,」
徐丹鳳不由美目一亮道:「快請!」
改裝成丐幫弟子模樣的古劍,大步進入客廳,向徐丹鳳躬身行禮道:「古劍見過令主。」
徐丹鳳含笑還禮道:「古少俠辛苦了!請坐!」
「謝令主!」
古劍說著,就在一旁的空位上,坐了下來。
徐丹鳳注目問道:「古少俠有話,請儘管說。」
古劍欠了欠身子道:「稟令主,白令主已證實是被古太虛所劫持!」
徐丹鳳接問道,「這訊息是否可靠?」
「絕對可靠。」古劍接道:「那是古太虛親自向朱前輩所透露。」
季東平接問道:「老弟已經跟朱矮子取得聯絡了?」
古劍點頭答道:「是的,小可此行,就是奉朱老之命而來。」
徐丹鳳美目深注地道,「朱老怎麼說?」
古劍道;「回令主朱老要小可稟告令主,暫勿採取任何行動。」
徐丹鳳不由黛眉一蹙道:「為甚麼?」
古劍道,「朱老說,他們正副教主之間,日內必然發生火拼。」
於四娘接問道:「朱矮子這訊息,縣由何而來?」
「回姥姥。」古劍接道:「這也是古太虛向朱老親口所說。」
於四娘笑了笑道:「想不到朱矮子竟能獲得古太虛如此信任。」
季東平也笑道;「這,可能眼前些天挨的那一掌,大有關連。」
古劍正容接道:「這倒是實情,朱老的傷勢,可委實不算輕哩!」
於四娘輕嘆一聲道:「倒真是難為他了!」
接著,又注目問道:「他的傷勢,不妨事麼?」
古劍笑了笑遭;「多謝姥姥關注,朱老的傷勢,已好得多了。」
徐丹鳳注目接問道:「有關白令主被軟禁的地方,朱老是否也知道?」
古劍道,「這個……朱老曾經試探著問過,但古太虛僅提到白令主已不在金谷故園。」
徐丹鳳道:「不在金谷故園,那是說,已被送離洛陽城外去了。」
古劍道:「不過,據小可由另一方面所獲可靠訊息,白令主似乎還在洛陽城中。」
徐丹鳳注目問道,「這是誰提供的訊息?」
古劍微一遲疑道:「那是金谷雙姬之一的玉環姑娘。」
季東平接道:「如果是玉環所提供的訊息,當可信得過。」
說著,並向古劍神秘地笑了笑,笑得古劍好不尷尬。
幸虧他是經過易容而來,否則,那一幅窘像,就越發夠瞧的啦!
徐丹鳳接問道:「那玉環姑娘是怎麼說的?」
古劍強定心神,沉思著答道:「玉環姑娘說,她也曾轉彎抹角地向古太虛套問過白令主的所在,由古太虛的談話中她判斷白令主必然是被安置在洛陽城中,而且,由於她以往所無心中發現的秘密,互相印證,這場所,離金谷故園,也決不會太遠。」
徐丹鳳接問道;「她那無意中發現的秘密,是些甚麼呢?」
古劍曾道:「她曾發現古太虛由宿舍中突然消失,但有時又神秘地出現。」
季東平接道:「這似乎談不上甚麼秘密……」
古劍含笑截口道:「是的,起初,玉環姑娘也認為古太虛的宿舍中,有地下秘室,不足為奇,但另一次偶然的發現,卻推翻了她這一構想。」
季東平連忙問道:「那是甚麼事?」
古劍笑了笑道:「事情是這樣的,當某一次玉環姑娘發覺古太虛突然於宿舍神秘消失之後,不久,竟又親眼看到他,由大門外回來……」
徐丹鳳不由「哦」地一聲道:「那是可能有地下秘道通往外間。」
「是的!」古劍接道:「玉環姑娘,也正是如此想法。」
徐丹鳳沉思著道;「既然有地下秘道相通,那場所的距離,也決不會太遠。」
於四娘也點點頭道:「不錯,如此一來,目前咱們就有事情可做了。」
古劍正容接道:「令主和諸位前輩們,趁此等待期間,在總壇附近暗中偵察,自是可以,不過,據古太虛問朱老此人透露的訊息,他那秘密場所中,可不亞於龍潭虎穴,實力之強,決不稍遜於目前的通天教總壇,所以,諸位可不能掉以輕心,以免有甚失閃失。」
於四娘冷冷一笑道;「那是可想見的,古太虛既然處心積慮,想謀奪冷劍英的教主寶座,自然早就在暗中著手擴充實力的了。」
古劍扭頭觀察了一下室外的天色,然後目注徐丹鳳恭聲問道:「令主是否還有甚指示?」
徐丹鳳微一沉思道:「別的倒沒有,只請轉告朱老,行動方面要特別小心!同時,我也特別授權二位,可自行決定在通天教中的去留,那就是說,如果覺得已無繼續留下冒險之必要時,當立即撤回。」
「是!」古劍恭應道:「小可告辭。」
起身恭敬地一禮之後,轉身匆匆離去。
古劍離去之後,會議繼續進行,不過,原來那夜探通天教總壇的議題,已暫行擱置,而改為研討如何查探古太虛的秘密巢穴了,會議一直繼續了半個時辰,才告結束。
通天教總壇,因系就金谷故園的遺址所重建,所以除了北部的後園有部份農田之外,其餘的東、南、西三面,都是民房。
尤其是南面的大門,更是距洛陽城中的鬧區不過裡許之遙。
東面與西面,都是緊鄰著櫛比鱗次的貧民區,而在西面的貧民區中,距通天教總壇約莫里許處,卻有著一幢古老的巨宅。
這巨宅,佔地幾達十畝,高聳的圍牆內,甲第連雲,其深不知幾許。
據說,這巨宅還是一位前朝親王的王府,也許因為年代太久遠了,那青石圍牆上,滿布青苔,並且,那坍塌之處,也僅僅因陋就簡地,做了一點象徵性的修補,越發顯出它那「美人遲暮」的蕭條之感。
也因為如此,儘管它是矗立在貧民區中,卻也並不顯得怎麼不調和。
這巨宅的現任主人,據說是一位退休的朝廷大員,附近的人,都叫他方大人。
這位方大人,為人樂善好施,附近的居民,可說是都受過他的好處,也算是洛陽城中,最熱心公益和慈善事業的大善人。
在洛陽城中,不論是上、中、下,各階層,只要一提起「方大人」三個字,可說是婦孺皆知,無人不曉。
不過,儘管這位方大人,名滿洛陽,但真正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這是一個豔陽如火的午後,方大人住宅東邊的小巷中,一個亂髮蓬飛,滿臉汙垢,鶉衣百結的老叫化,手持竹杖,佝僂著走了過來,一面並用手中竹杖在前頭左右敲打著探路,這情形,敢情還是一個瞎子哩!
他,艱難而緩慢地走著,走著,當他進入一片由圍牆內投射出來的樹蔭中時,不由停步脫口自語道:「啊!這兒好涼快……」
口中說著,抬手揩拭了一下頭上的汗水,並解下背上的一張破草蓆,攤開在圍牆腳下,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歪著身子躺了下去。
瞎子畢竟是瞎子,他這一躺下來,整個上半身,竟依然暴露在烈日之下。
也許他實在是太累了,竟連再爬起來挪動一下,也懶得動,僅僅將身子一翻,緊貼著牆腳側臥著,算是勉強躲開了那熾熱如火的陽光。
少頃之後,老叫化發出均勻的鼾聲,已經進入夢鄉了。
是的,對於一個終日難得一飽的老叫化而言,這場合,委實是太舒服了,自然是一躺下就進入夢鄉啦!
一直到黃昏時分。
一個青衫文士,負手安詳地走了過來,他,停立老叫化躺臥之處,眉峰一蹙之後,才俯身伸手,拍拍老叫化的肩頭道:「嗨!老人家醒醒!」
老叫化似乎大吃一驚地一骨碌坐了起來,抬手揉著惺忪睡眼,茫然地問道:「相公是叫我老叫化?」
青衫文士莞爾一笑道;「不錯!」
老叫化訝問道:「有甚麼事麼?」
青衫文士道:「沒甚麼事,我是擔心你年老體衰,睡在這兒會著了涼,所以才叫醒你!」
老叫化不禁苦笑道:「相公真是太多管閒事了,老叫化一輩子睡的就是街頭和牆腳,幾會著過涼來。」
青衫文士也苦笑道:「老人家,我可是一番好意。」
老叫化道:「老叫化眼瞎心不瞎,自然知道你相公是一番好意,可是你卻將我一場難得的好夢,給驚散了。」
「那真是抱歉得很!」青衫文士探懷取出一塊約莫七八分的碎銀,塞向老叫化手中道:「老人家,這個,聊資補償如何?」
老叫化緊握著那塊碎銀,顯得非常激動地道:「多謝相公厚賞!願菩薩保佑,相公無災無難,多福多壽!」
說著,站起身來,策杖蹣跚地離去,連鋪在地面的那張破草蓆,也不要了。
青衫文士淡淡一笑,一直目送老叫化的背影消失於小巷盡頭之後,才繼續邁著方步,向前走去。
稍許工夫之後。
洛陽城中,已是萬家燈火,黃昏時分還在方大人住宅旁邊睡懶覺的老叫化,又步履踉蹌地出現在一條頗為熱鬧的街道中:他,一面以竹杖在路面上,左右敲點著探路前行,一面卻直打飽呃,而且酒氣薰人,顯然地,他是利用那青衫文士所施捨的碎銀,在哪兒飽餐了一頓。
半晌,他才喃喃自語道:「唉!人老了真沒用,才喝了四兩白乾,這兩條腿,就有點不聽我的指揮了哩……」
老叫化背後,約莫兩三丈處,有一高一矮兩個灰衫人,一面瀏覽著街景,一面遙遙地盯著老叫化,亦步亦趨。
走在左邊的高個子眉峰一蹙,低聲說道:「奇怪?」
矮個子訝問道:「何事奇怪?」
高個子向走在前面的老叫化呶了呶咀,將語聲壓得更低地說道:「那個,莫非咱們頭兒看走了眼不成?」
矮個子笑問道:「何以見得?」
高個子道:「咱們這一路跟來,可並未發現有甚可疑之處啊!」
矮個子道,「這正是人家的高明處呀!」
接著,又冷冷一笑道:「老王,看來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咱們頭兒是何許人,豈會看走眼!」
高個子囁嚅地道:「李兄,你看那是甚麼來路?」
矮個子道;「總不是咱們的朋友就是。」
說著,扭頭向後面掃視了一卞,才悄聲說道:「小心‘黃雀在後’,老王,今宵這任務,可不簡單,咱們得特別提高警覺……」
高個子低聲接道:「瞧!點子已經拐彎。」
不錯,老叫化已拐入左邊一條小巷中。
矮個子再度回頭一瞧,然後加快腳步,向那巷口走去,高個子自然也是亦步亦趨。
這兩人走到巷口時,只見那小巷長約半里,竟是一條死巷,就在這剎那之間,那本來是慢如蝸步的老叫化,竟已快到達小巷盡頭。
矮個子低喝一聲:「快!」
「快」字出口,兩人身形如箭,同時向小巷中飛射。
也不知由哪兒驀然竄出一條人影,橫裡一撞,竟將兩個向前疾射的灰衫人,撞得「叭叭」兩聲,摔落地面。
那是一個青慘面孔的白衫人,他,一面揉著自己的肩膀,一面嗔目怒叱道,「你們兩個,是奔喪!」
那兩個灰衫人,既驚又駭地挺身躍起,顧不得對方的喝罵,急急舉目向巷底瞧去,只見巷底空蕩蕩地,不見一絲人影,原來就這剎那之間,他們所迫躡的老叫化,已鴻飛冥冥了。
兩個灰衫人這一急,可真是非同小可。
但那白衫人卻又沉聲喝道:「說!你們兩個,是幹甚麼的?」
矮個子雙目中厲芒一閃,冷笑一聲;「老子是要你的命的!」
話出同時,已冷不防地,並指如戟,飛點白衫人的「將臺」重穴。
那高個子也配合得恰到好處一掌擊向白衫人的右肩,勢沉勁猛,而又快速異常,顯然地,這兩個灰衫人都有一身不俗的武功。
但那白衫人的武功,卻更是高得出奇。
但聽他冷哼一聲;「米粒之珠,也放毫光!」
右手一揮之間,那兩個灰衫人已撫胸疾退,雙目中現出驚悸已極的駭芒。
就這當口,一道黑影,疾如電掣,悄沒聲地揚掌向白衫人的背後擊來。
但那白衫人,卻像是背後長有眼睛似的,驀回身,猛出手,「砰」地一聲巨震過處,那黑影凌空三個筋斗,倒飛丈八之外,現出一個臉障紗巾的黑衫人。
白衫人被震得身形一晃,但旋即跟蹤飛撲,一面並連連冷笑道:「本俠低估了你……
話聲中,已拳腳兼施地展開一輪搶攻,將對方圈入一片漫天掌影之中,同時並冷笑道:「身手不錯,奈何卻形同宵小,由背後偷襲!
同時,那老花子也驀然出現,向那兩個驚魂甫定的灰衫人呲牙一笑道:「兩位大爺,一直由方大人公館恭送我老人家到此,也委實太辛苦了,請躺下來歇一會吧!」
那兩個灰衫人心中「不好」的念頭向未轉完,已悶哼一聲,躺倒地面。
老叫化搖頭一嘆道:「怎麼恁地不濟事……」
一聲輕笑,起自他的背後道:「雲老,您也不想自己是甚麼身份,憑他們這狗腿子,怎能當您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原來這老叫化,竟是丐幫幫主雲萬里。
致於這說話的人,雖然穿著一襲男性白衫,但語聲卻嬌甜無比,並且是「東海女飛衛」冷寒梅的口音。
雲萬里笑了笑道;「冷姑娘,你對付的那一個呢?」
冷寒梅笑道;「那一個,身手跟邱大俠對付的這一個稍遜一二籌,但我卻跟邱大俠相反,高估了他的功力……」
雲萬里含笑接道:「於是,一招就報銷了!」
冷寒梅訕然一笑道,「可不是!」
雲萬里目光移注那打鬥中的兩人,朗聲說道:「邱老弟,留一個活口。」
原來那最初出現的白衫人,竟是邱尚文。
邱尚文笑道:「如非想留活口,怎會容他活到現在……」
話聲中,掌勢一緊,迫得那黑衣人連連後退。
邱尚文又接著問道:「雲老,那三個,都收拾掉了?」
雲萬里笑了笑道:「是啊!」
邱尚文一面拳腳兼施,一面冷笑道:「見不得人的東西,只要你還能撐過十招,本俠放你逃生!」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匹夫j你們三個齊上,也未必能……」
話沒說完,猛然奮力攻出一掌,將邱尚文的攻勢一阻,他卻乘這難得的一瞬,飛身而起,向屋面上射去。
邱尚文也騰身而起,怒喝一聲:「鼠輩躺下!」
話聲中,凌空揚指,「嗤」地一聲銳響過處,那黑衣人已像洩氣的皮球似地頹然下墮。
邱尚文一面伸手托住黑衣人下墮的身子,面向雲萬里等人說道:「雲老、冷姑娘,咱們走!」
雲萬里點點頭,俯身將地面的兩具屍體抄起,一面自語似地說道:「這兩個狗東西,不能讓他遺害地方。」
接著,又扭頭向冷寒梅問道:「冷姑娘,你‘招待’的那一個呢?」
冷寒梅笑了笑道:「扔到陰溝中去啦!」
雲萬里笑道:「行!咱們走……」
「走」字聲中,三道人影,騰拔而起,一晃而消失逝於沉沉夜色之中。
少頃之後,這三位已出現在郊外的一片竹林前。
不過,雲萬里手中的兩具屍體已不見,只有邱尚文,仍然挾著那個穴道被制的黑衣人。
這二位,剛剛到達竹林前,徐丹鳳已偕同白雲飛、江月娥、於四娘等群俠,迎了上來。
雲萬里首先向徐丹鳳抱拳一禮道:「令主姑娘,老叫化幸不辱命。」
徐丹鳳一面站起,一面笑道:「諸位辛苦了!請入林中坐下談。」
一行人重行回到竹林中,就地坐下之後,於四娘首先目注云萬里,說道:「雲幫主,莫非已有所發現?」
雲萬里點點頭道:「是的,就是通天教總壇四邊,那座古老的方大人公館。
徐丹鳳接問道:「雲老已發現了一些甚麼?」
雲萬里道:「有地道,而且於地道中,我至少聽到有三次行人通過的聲音。」
接著,又抬手一指躺臥一旁的黑衣人道:「喲!這就是證據,這廝是暗中追蹤我老叫化四人中的頭兒……」
於是,他又簡略地將方才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原來群俠方面,自於古劍口中獲知古太虛的另一秘密巢穴,離通天教總壇不遠的訊息之後,即分頭暗中在通天教總壇附近探查。
結果,一致認為那座方大人公館,有深入探查的必要。
同時,並認為,如果那巨宅果為古太虛的另一巢穴,也果然有地道與通天教總壇相通,則在那條橫巷之中,必然可探得一些蛛絲馬跡出來。
而這任務,也自然地落到了丐幫幫主雲萬里的頭上,至於其餘的冷寒梅與邱尚文二人,不過是負責暗中替雲萬里掩護而已。
午後,雲萬里在那小巷中的那些動作,表面上,煞像一個橫路的瞎子,但實際上哩,他卻是籍竹杖敲打地面的迴音,以探測那小巷中,是否真有地道。
等他測出果然有地道時,又藉故躺在地面,以便暗中偵察地道中的動靜……
於四娘目注邱尚文笑道;「邱大俠,一客不煩二主,還是勞駕你,問問這廝的口供吧!」
邱尚文笑了笑道:「來將得令!」
隨手揭卻那黑衣人的障面紗巾,只見那人竟是一個滿臉絡腮的麻臉大漢,不由微微一楞道:「又不是甚麼成名露臉的人物,幹嗎要如此神秘?」
冷寒梅白了他一眼道:「別廢話了,快點問他的口供。」
「是!」邱尚文恭應著,揚指解了麻臉漢子的啞穴,沉聲說道:「朋友,放光明一點,老老實實答我幾句話……」
可是,他話沒說完,冷寒梅陡地一聲驚呼:「不好。」
話聲中,已揚指向那麻臉漢子的啞穴點去。
冷寒梅的反應固然是快,卻還是略嫌慢了一點,那麻臉漢子已頭部一歪,當場死去,並且臉色也立即呈現一片烏黑。
邱尚文不由駭然地道:「好毒的毒藥!」
原來這麻臉漢子口中,裝有內藏劇毒的假牙,他自知已難倖免,趁啞穴解開,牙床鬆動的瞬間,連忙咬破毒牙,自行了斷。
徐丹鳳入目之下,不由輕輕一嘆道:「可惜呀!可惜!」
微頓話鋒,又黛眉一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咱們立刻給他一個措手不及!」
「對!」於四娘點頭接道:「咱們立即出發。」
半個時辰之後,也就是一鼓將盡,二更未到之間。
方大人公館的大門前,像幽靈似地出現一衣黃,一衣青的兩個中年文士,這兩位,就是冷寒梅與江月娥二人所喬裝。
兩人安詳地並肩步上臺階,穿黃衫的江月娥舉手在緊閉著,而朱漆顯得斑剝的大門上叩了三下,隨即雙雙退過一旁。
半晌過後,門內傳出一個沙啞的語聲問道:「甚麼人呀?」
江月娥朗聲答道:「過路人。」
「過路人?」門內語聲似乎楞了一下道:「有甚麼事啊?」
江月娥道:「有要事,求見方大人。」
門內語聲道:「很抱歉!敝上晚間例不見客。」
江月娥笑問道:「一點都不能通融?」
門內語聲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明天請朋友再來,不論有甚麼要求,保證不使你失望就是。」
江月娥淡淡一笑道:「可是,在下今晚非見不可……」
話聲中,一隻有腕,已按上大門,真力微凝,大門上已發出一陣「吱吱」響聲。
門內語聲急道:「你敢用強!」
一聲爆響過處,大門門閂已被她推斷,大門豁然而啟。
江月娥當先舉步跨入門檻,一面淡笑道:「有甚麼不敢的,我不是已進來了麼!」
但她話沒說完,暗影中有人沉聲喝道:「賊子看掌!」
「呼」地一聲,一掌當胸搗來。
但掌至半途,卻突然如遇蛇蠍似地閃電撤回,併發出一聲痛呼。
緊接著,警鐘大作,犬吠連傳,十幾道人影,一齊向大門口飛奔而來。
江月娥與冷寒梅二人,視若無睹地循著碎石鋪成的箭道,緩步前行。
一聲嘶喝,劃空傳來:「狂徒站住!」
話到人到,一個臉色陰沉的青衫人已攔在兩人身前。
不等對方開口,冷寒梅搶先一哂道:「這就是方大善人的待客之道?」
青衫人微微一楞道:「兩位是敝東翁的貴客?」
那原先吃過苦頭的漢子連忙接道:「不!總管,他們兩個是擅毀大門,強行進入。」
江月娥淡笑接道:「算得上是不速之客。」
冷寒梅同時笑道:「想不到名滿洛陽的方大善人府上,居然有如此高明人物,朋友,也算是道上人物吧?」
「不錯!」青衫人冷然點首道:「在下以往委實是道上人,但現在卻是承乏方府總管之職。」
微頓話鋒,注目沉聲接道:「兩位擅毀大門,夤夜強行入府,究竟所為何事?」
「不為甚麼。」冷寒梅微微一哂道:「咱們是慕名而來,以禮拜訪,閣下說話,最好是多加檢點!」
「好一個以禮拜訪!」青衫人仰首大笑道:「二位,夤夜毀門,強入民家,我沒先問你們一個非奸即盜的罪名,已算是夠客氣了哩!」
冷寒梅冷冷一笑道:「不客氣又怎樣?」
青衫人道:「先將二位請往官府,少不得關上個一年半載的。」
江月娥一聲冷哼:「那麼,請吧!」
青衫人微微一楞,道:「朋友,你是存心找碴而來?」
冷寒梅冷笑一聲道:「咱們一再宣告:是慕名拜訪,而你閣下卻一再硬指咱們是‘找碴’而來,請問閣下,究竟是何居心?」
江月娥笑道:「冷老弟,這還不明顯麼!他為了維護他們主人那禮賢下士,樂善好施的令譽,也為了貫徹他自己送咱們前往官府的初衷,自然得先給咱們加上一項罪名嘛!」
青衫人臉上被氣得青一陣,白一陣,但卻是強忍著沉聲說道:「朋友既然是以禮拜訪,在下秉承敝上寬大為懷之旨,對於方才所發生的一切,就此一筆勾消,不過,格於本宅的貫例,朋友們請你們明天再來……」
江月娥截口笑道:「可是,咱們必須今宵請見貴上。」
青衫人微一沉吟道:「朋友究竟有何緊急事情?請先向在下談談,也好讓在下先行斟酌一下。」
冷寒梅接道:「咱們的事情,必須面見貴上,才能說出。」
青衫人臉色一沉道:「朋友,未免太強人所難了吧!」
冷寒梅笑道:「依區區想法,閣下一點也不用為難,只要據實向貴上通報一聲就是……」
同時,江月娥也淡淡地一笑道:「閣下既礙難之處,最好是退過一旁,咱們兄弟自行前往就是。」
說著,已緩步直逼青衫人身前。
青衫人退立三步,怒喝一聲;「再進一步,便分敵友!」
「沒這麼嚴重吧!」
江月娥漫應著,腳上卻並未稍停。
青衫人冷笑一聲:「朋友,你這是逼我動手!」
話聲中,右手疾翻而出,飛點江月娥的「七坎」重穴。
江月娥雙眉一揚:「好身手!」
身形並未稍停,左袖一揚,疾卷對方腕脈。
青衫人似未料到江月娥竟高明到如此程度,心頭一凜間,右手一沉,飛起一腿一直踢對方下腹,同時,左手一翻,一把淬毒鋼針,朝江月娥兜頭罩落,避招還攻,有若一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