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身上還是那件破舊的黑綢長衫,但已掩飾不住他那俊美的儀表。
眾人的議論,立刻被展白不凡的風姿鎮住了,一齊啞口無育,瞪大雙眼望著他。那有著"江南第一美人"之稱的金府千金金綵鳳,一雙如水的美目,更是一瞬不瞬望著他,閃過了一道奇異的光輝……
"祥麟公子"早已站起,抱拳肅容,請展白入席,併為展白一一介紹在座的眾人。
展白見大廳中長條桌擺成一個馬蹄形,在座的江湖豪客,足有數十人之多,一個個精華內蘊,雙目神光懾人,知道均是武林高手。他一邊抱拳向眾人見札,一邊聽"祥麟公子"念道:"這位是鐵背駝龍公孫楚前輩!"展白見是一個駝背老者,神態威猛,雙目神光如電,知是一大高手,一抱拳道:"公孫前輩,久仰,久仰!""鐵背駝龍"哈哈一陣大笑,聲震屋瓦,道:"小哥兒,不必客氣!""這位是鐵翼飛鵬巴天赫前輩!"祥麟公子"在說到"鐵翼飛鵬"巴天赫時,特別加重了語氣,"剛才展兄已經會過了,所謂不打不成相識,今後還請二位多親近親近。"說完也是哈哈一陣大笑。
展白只覺臉上發燒,一股被羞辱後的憤怒之感,直衝腦門,但是他卻強忍著沒有發作出來,心裡卻自責道:"展白呀!展白!你連人家門下一個食客都打不過,還向人家主兒報雪深仇?……"展白心情激動,"祥麟公子"逐次介紹,諸武林高手之中隨便提出任何一人,都可震動武林,但他一個也沒有聽進耳中,只是怔怔地站在那裡,內心中卻是熱血沸騰,因此,競連眼前的見面禮都忘了。
突聽一聲冷哼,起自座側,聲音雖不大,卻徹骨冰冷,冷哼過後,一人昂然說道:"既沒有真才實學,又毫不懂江湖禮數,競恬然敢坐高位!"等到這一聲冷哼,及這譏刺如利箭的語氣傳來,把展白從羞憤中驚醒過來,轉頭一看,竟是一個黑衣俊美少年所發。
這俊美少年絕不到二十歲,生得面如傅粉,唇若塗丹,長眉入鬃,目若朗星。不但人長得如潘安、宋玉,就看他小小年紀能雜坐在眾多一流高手之列,武功必也不弱。
原來這黑衣美少年,乃是"青蚨神"金九的愛徒,名喚孟如萍,從小在金府長大,金九愛護他不亞於愛自己的獨子金祥麟,因此把自己一身高強的武功,傾囊相授。雖然這孟如萍,年紀不大,但已有了很高的武功,尤其對"青蚨神"的絕門暗器"青蚨金錢鏢",可以說完全承襲了下來,只是內功真力還稍欠火候而已,在江湖年輕一輩的武林高手之中,堪稱為佼餃,已經叫響了一個名號,人稱"玉面小青蚨"!
"玉面小青蚨"與金氏兄妹年齡相若,比"祥麟公子"小兩歲,比金彩風大一歲,與"祥麟公子"兄妹從小一塊長大,情逾同胞。年紀稍長,漸解人事,金綵鳳又是美逾天人的美麗,而他自己自視甚高,雖是寄養在金府的一個孤兒,內心裡卻把這有著"江南第一美人"之稱的金綵鳳,視為自己的愛侶。
金綵鳳對他也很好,平常"萍哥長,萍哥短"地亂叫,但"玉面小青蚨"並不能感到滿足,因為他看得出,金綵鳳對他只是兄妹般的感情,卻缺少年輕戀人的熱愛。尤其金綵鳳為"青蚨神"金九最幼的愛女,從小嬌生慣養,心裡要怎樣便怎樣,常喜歡東跑西跑,尤其喜歡與江湖上人物接近,毫不避諱,脫略形跡,與任何新倔起的年輕好手都願意拉攏,但,這些落在"玉面小青蚨"的眼中,卻最使他內心妒忌難安。
今天回程上,並留騎馬,到了家中,顯出不尋常的關注,"玉面小青蚨"已經滿臉妒火燒到臉門上,別看以前那麼多武林傑出的後起之秀沒有從他手中,把這"江南第一美人"搶走,可是,這落魄少年的出現,卻使他有了不祥的預感。
又見眾人都在背地暗贊展白,他才大聲叫出那一句:他還不是接不住鐵翼飛鵬巴二爺的一擊!"如今展白被"祥麟公子"拉到首座,不按例規退下,所以他抓住這個機會,給展白下不了臺,再者也是藉機會向展白挑釁,想以自己手中一柄劍,肋下一囊"青蚨金錢鏢",把展白趕走或除去,以拔掉這個"肉中刺,眼中釘"。
展白早就心裡不自在,強自按壓著末發作,如今聽"玉面小青蚨"這一譏諷,再也按壓不住,立刻一抱拳說道:"到貴府來,並非出自在下情願,既然不受歡迎,在下就此告辭!"說罷拂袖而超,便欲起身離去……
"祥麟公子"趕緊上前攔住,含笑說道:"展兄,難道以為意不至誠嗎?酒宴已經擺好,無論如何也得請展兄略進幾杯水酒,也好讓祥麟一盡地主之誼!"展白見祥麟公子"語意誠懇,心中暗歉:"祥麟熱腸,言下不虛,看他禮賢下士,謙虛誠懇,完全發自內心,決不是機詐權謀之士做作得出來的!"但嘴中仍說道:金兄盛情,在下心領了!實是在下真有急事,改日再討擾吧!"說著仍向外走去。
金府既敢桂"江南第一家"的牌子,待客的席面真是夠考究了,珍餚美味已不足喻其珍,龍肝鳳髓"亦不足喻其貴,菜才上了幾道,酒僅開啟一罈,已是滿室清香,有個老警,已是唾涎欲滴,但展白腹中縱是飢腸轆轆,對那美酒佳看已是絲毫不感興趣"君子不吃磋來食",良有以也。
尚未等"祥麟公子"再發言:玉面小青蚨"已然呼的一聲,從坐位上站了起來,冷冷地說道:"要走就走!何必裝腔作勢,難道我們建業金府,還缺了你這位高客嗎!""師兄!"金綵鳳忍不住在一邊道:你這算什麼?哥哥留客,你逐客!""祥麟公子"也向孟如萍瞪了一眼,仍然萬分誠摯地拉住展白道:"在下這位小師弟火爆性子,魯莽之處請諒!展兄,有再要緊的急事,也喝兩杯水酒再走,若飛然,展兄便是瞧不起祥麟了!"展白哪裡肯再就座,心裡執意要走,連幾位前輩高手,也都出言留他,他一概不應。
"年輕人別拖拖拉拉!一點不爽快!""鐵背駝龍"是出名的酒鬼,見酒擺了半天,不能到口,早巳不耐道:"難道這金府是鴻門宴,酒中放毒藥,你這小娃兒才不敢喝!"這一句話激怒了展白,道:公孫前輩這一說,展白倒非要喝三杯不可了,但話說在頭裡,在下三杯酒幹,立刻就走,也免得諸位譏笑展白是怕死貪生之輩!"說罷,端起桌上酒杯,向四周圍一舉道:"來!展白後生晚輩,敬各位前輩一杯!"仰脖子一飲而盡。
"我也算老前輩嗎?"金綵鳳說著,咯咯一笑,也隨著喝了一杯。
展白臉一紅,這一杯酒下肚,就覺得像一股烙紅了的鐵,倒進腹中一樣,只覺奇熱如焚,不由心中一擦,暗道:"莫非酒中真有烈性毒藥?"但轉又暗想,這絕不可能,"祥麟公子"尚不知自已的身份,他沒有害死自已的理由,而且他名列"武林四公子"之一,豈肯當著這多武林頂尖高手面前,施用下流暗算手段?
這樣一想,在眾人紛紛乾杯喝彩聲中,他又端起了第二杯酒道:"展白經少識薄,剛才失言,第一杯敬前輩,這第二杯敬諸位同輩先進!""這才像話!"金綵鳳嬌笑情兮,輕語輕盈,這"江南第一美人"美目流波望著展白,可說是風情萬種。
展白卻猶如未見,一仰脖子又喝下第二杯酒。
"玉面小青蚨"看在眼裡,恨得心頭癢癢的,真想探手鏢囊,以"倒灑金錢"手法,把展白打成一個篩子底。
展白怎知道"江南第一美人"嬌聲笑語之中,已給他點燃了一盆醋火?可是,這第二杯下肚,直覺得五內如焚,一般熱流從丹田直湧泥丸,說不出的一種衝動和慾念,憤然興起……
展白想定了"祥麟公子"不會當眾暗算於他,是以仍不在意,還以為自已是空腹吃酒,所以才有這樣強烈的反應……
但,金綵鳳已看出了不對,她一個女孩子吃了兩杯酒,還毫不在乎,因為她知道這酒是家中窖藏的上好美酒"女兒紅",酒性醇而不烈,展白一個大男人吃個十杯八杯的也不妨事,怎麼兩杯酒方下肚,臉上便似紅布一樣,而且雙眼射出奇異的光輝,身形競搖搖欲倒,這是怎麼回事?
"咦——"
她剛驚噫半聲,還不及詢問何因,展白已端起第三杯酒,仰起脖子又喝了下去。
"好酒!"展白周身像火炭一樣,高燒已到半昏迷狀態,心中似已覺得不對,遙然一陣劇痛,立即知是受了暗算,想到以"祥麟公子"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竟然對自己施出了這種卑鄙下流的手段,又想到自己孤身落在仇人手中,後果實不堪設想,自己一死一切算完,展氏門中絕了後,殺父之仇再也報不成了,不由悲憤已極地罵道:"金氏門中的好酒!三杯便可斷腸!只可恨……"說到這裡,翻身栽倒,已經是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