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展白在金府養傷,金綵鳳常常到房中看顧他,"祥麟公子"因為時有江湖豪客造訪,倒很少來。轉眼三天過去,這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展白傷勢已完全復康,即時就告辭欲走,恰巧"祥麟公子"未在家中,金綵鳳百般挽留他,但展白決定告辭。
從金綵鳳那戀戀不捨的神情上看來,無疑短短兩日相聚,這有著"江南第一美人"之稱的絕色佳麗金綵鳳,芳心已暗暗愛上展白了。
但展白對這人人羨慕嚮往的絕色佳人,卻一點也沒有放在心上,金綵鳳的軟語溫存,以及對他的萬縷柔情,他連看都懶得看。
可是展白愈是這樣漠然無動於衷,金綵鳳愈覺得他與眾不同,愛他的心更切了。
"好,就急著要走呢?"金綵鳳雙眼迷惑地望著展白道:難道不能在我家多住幾天嗎?""不行!"展白斬金斷鐵地說:"因為我有急事!""想是我家不好或……"金綵鳳泫然欲泣。
"我倒沒有那麼說。"展白道:"不過我不能多在貴府耽擱罷了。"語調仍是冷冰冰的。
"難道多住一夜也不行嗎?……"金綵鳳說至此處,一雙明媚的大眼睛裡,已經湧出了明亮的淚珠。
展白見她花容黯然,明眸含淚,,顯得分外明媚動人,不由心內一蕩,嘆了一聲道:"唉!這……這是不可能的!
這剎那之間,他明白了,他並不是不愛這"江南第一美人",美色人人愛,何況,這美人對他還是情有獨鍾呢!但是埋在心裡的仇恨,使他不能愛她。
因此,在萬感交集之中,迸出了這麼一句無頭無尾的話。
說完之後他再也不回頭,背上"無情碧劍",大步向門外走去。
因為,他心裡明白,如果再稍一延留,恐怕真狠不下心腸走出金府。萬一自己控制不住感情,愛上了殺父仇人的女兒,那自已將何以自處?報仇既不能,不報仇良心難安……那結果是不堪設想的。
但展白方定了兩步,金綵鳳突然一把拉住他的手臂,悲聲說道:"你再稍等一會,聽我說兩句成不成?……"尚未等展白答言,突然衣抉飄風,從窗外射進一條人影!
人影落地,展白與金彩風同時看清,來人正是"青蚨神"的愛徒、與金氏兄妹一起長大的"玉面小青蚨"孟如萍。
"玉面小青蚨"一身黑色勁裝,俊臉泛自,沉聲說道:"師妹,放他走!""誰要你來多管閒事!"金綵鳳滿臉不高興地道:"快給我滾開!""玉面小青蚨"一楞,他想不到從小與自己一塊長大的小師妹,對自已說話競如此不客氣。但也更激起了他的怒火,惡狠狠地說道:"師哥不在家,我不管誰來管你,難道讓你把金家的臉都給丟光了……""啪!"一聲脆響,金綵鳳恨恨地打了"玉面小青蚨"一記耳光,玉容氣得煞白,道:"我有什麼丟臉?哥哥也不敢這樣罵我!……""玉面小青蚨"不防金綵鳳敢打他,當時被打得一楞,待他回味過來,煞白的玉面上已紅腫了五個手指印,不由臉色氣得鐵青,狠狠地瞪了金綵鳳幾眼,然後向展白說道:"臭小子!今夜你要不離開金府,小太爺叫你死無葬身之地!"說罷,一跺腳嗖的一聲,竄出了門。
"這樣說來,"展白冷笑一聲說道:展白倒非要多在貴府住一夜不可了!"但"玉面小青蚨"已走得沒了蹤影。
金綵鳳卻在一邊道:展小俠,你放心好了!有我在此,他不敢動你一根汗毛!"展自嘿嘿冷笑道:"在下還不願沾小姐的光,自信還可以應付得了i"金綵鳳一雙出奇美麗的大眼睛,好好地望了展白一會,才搖頭嘆道:"我金綵鳳不是自誇,見到我的人,沒有一個不說我生得美的。向我獻殷勤、想接近我的青年男子,更不知有多少。但我從沒有愛過任何人,自從見了展小俠,不知怎麼,我……"金綵鳳縱然是武林世家,江湖兒女,豪爽大方,不同於一般閨閣千金,但說至此處也不禁粉面通紅,住口說不下去了。
展白見她不勝嬌羞,花容如玉,的確是自已生平所見的美女之中最美的美人,尤其難得的是,她對自己競情有獨鍾,真可說是萬金難買、可遇而不可求的佳運!他又記起在鏢局做事時,一個年老鏢師說過的一番話"人生在世,交通天下友,難得一個知已。知己難求,但紅粉知己更難求,假如有一個絕色美人,許為知己,那不知要幾世清修,才能得來!"可是,如今展白遇到了紅粉知已,但她卻是自己殺父仇人的女兒,使自己不能接受她的愛情,真可說是造化弄人了。
展白心念電轉,思前想後,一時楞了,竟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正在兩人一個含羞不語,一個感慨無言,默默相對的當兒,突聽門外哈哈一陣大笑,聲震窗欞。
只聽一個轟雷似的嗓門說道:"賢侄女,聽說你給咱們金府丟人了!那小子……"金綵鳳、展白聞言,差不多是同時臉上變色,騰身竄出門外。
"孟如萍!"金綵鳳氣得花容慘白,尖聲罵道:"你敢血口噴人,從此,我金綵鳳不認你這師兄!"展白哈哈大笑道:"我以為你小子有什麼高招?敢大言不慚!原來是搬幫手來了,仗著人多撐腰!……""玉面小青蚨"聽到金綵鳳決絕的一罵,又被展白拿話一激,氣得眶眺皆裂,厲聲叫道:"我請兩位前輩來,是作個見證,姓展的臭小子!你以為金府是你撒野的地方嗎?就孟小爺一人也可以要你的狗命!"現在,展白嘲笑他,已使他氣憤填膺,金綵鳳情絕義裂的一罵,更使他睚眥皆裂,不由厲嘯一聲,嗆啷!長劍出鞘,一式"神龍出水",連身合劍,猛向展白刺去:
展白身形微挫,閃開迎面一劍,探手背後抓住"無情碧劍"劍柄……
但"玉面小青蚨"不等展白把劍袖出鞘來,"烏雲蔽月",笑指南天","駝鳥劃沙",刷!刷!刷!閃電似地連攻三招,招招指向展白要害。
展白一時失去先機,閃、展、騰、挪,一路疾閃,最後一招騰身縱出丈外,但仍是慢了——慢,一襲長衫的後援,被劍削落一片,一條右腿險些被孟如萍斬斷。
展白驚出一身冷汗來,但"無情碧劍"已趁勢擎在手中。
展白陷身孟如萍三招急攻的劍幕之中,險狀百出,尤其最後一劍,差些把展白一條右腿砍下來,金綵鳳嚇得花容失色,最後見展白安然脫出圈外,不由尖聲向孟如萍叫道:"你這樣打法,是不是成心給金家的人丟臉?""我有什麼丟臉?"盂如萍不甘示弱地反嘴嘲道:"總不像你,才是給金家丟人呢!"金彩風氣得周身亂顫,玉面通紅,恨聲道:"我的事你管不著!但你與人家動手,不等人家亮出兵器來,就仗劍猛攻,連爹的人都讓你丟光啦!""住口!"孟如萍厲叱道:"那怨他自己學藝不精,跟人家動手,拔不出劍來,難道還要別人把劍交在他手中不成?"師兄妹二人舌劍唇槍,說話誰也不讓誰,展白卻趁機"嗆"然一聲龍吟,把"無情碧劍"撤出鞘來。
此時晚霞已收,黑夜降臨,金府庭院裡本來到處掛有燈燭,又加上不少男女傭人高舉燈籠,圍在四周看熱鬧,照得整個院落中如同白晝,看那些傭人個個臉上反有興奮之色,沒有一個臉露驚容,便知這金府中江湖豪客廝殺,已是司空見慣,一見有人動手過招,使齊集在院中看熱鬧來了。
展白"無情碧劍"擎在手中一震,寒芒在燈光中打閃,叫道,"金小姐,請你閃開!展白今夜要會一會高人!""好哇!"金府雙鐵衛不但不干涉,"鐵背駝龍"反在一邊高聲嚷道:"小夥子!這才夠勁,上啊!"不等金綵鳳再發言,"玉面小青蚨"早巳厲叱一聲,說道:這回你劍已出手,該再沒有話說了?臭小子!你就納命來吧!"招隨聲出,玉面小青蚨"雙腳一蹬,身形騰空而起,半空中長劍閃起一片青芒,猛向展白頭上罩下。
展白見他身法輕靈,劍招毒辣,招式未到,已感到冷森森的劍氣直逼面門,當下抱元守一,澄心靜慮,"無情碧劍"用出一招"卷地翻天",猛向來勢撩去。
"無情碧劍"果然神兵利器,碧澄澄耀眼猜芒大盛,立把"玉面小青蚨"劍光掩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