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世功輕笑道:「我走了誰給你帶路?快,大家等急了!」太叔夜拿起包袱道:「誰?」齊世功笑笑道:「還不是同行的,一個不少。」太叔夜跟在他的身後,只見所走路線又是不同,信口問道:「大公子元氣恢復了?」
齊世功搖頭道:「經爹爹親自看過,雖服不少靈丹,但說還要一年才能復原,因赫連洪的關係,爹爹竟毫無表示報復之意,那丫頭將來必須暗地對付。」他領著太叔夜到了花園,進入一處幽雅的小院,舉目一掃,院分四合,中間有一方花庭,這時正坐滿少年男女。
齊家兄妹和尹家兄妹,海珊珊、尹忠,唯獨不見戎加和井貴。內中除春枝、雅荷、月香、白梅四個丫頭外,竟還多出八個十七八歲的俏丫頭,庭中擺下四桌酒席,大家正在等候,一見太叔夜來到,同時起身歡迎。齊世功立定道:「各位聽著,我爹爹口口聲聲稱阿夜為俠士,今後我們也得改口稱呼才對。」尹普介面道:「那我們統稱‘病王孫’如何?」大家高聲笑道:「同意,好啊!哈哈!哈哈……」
太叔夜拱手道:「公子和小姐們要如何稱呼都可以,小弟只有唯命是從。」齊世勳面色蒼白而誠懇的道:「你今後的身份與我們平等,那就再也不許自稱小的了,我承你搭救,本應以恩人呼之,但料你決不會答應,我們雖呼你的江湖字號,是因這名字甚雅,但你喊我們就得改口,年齡大你可稱兄姐,年齡小的你就稱弟弟妹妹好了,這是我爹早有交代,誰也不敢違背。「太叔夜見他言出至誠,笑著應道:「謹尊世勳大哥之命。」眾人見他改口,同聲大樂道:「快請坐,快請坐,今天要好好慶祝一番。」
大家入坐後,眾丫頭紛紛上菜、斟酒。齊世勳舉杯道:「這一杯敬‘病王孫’救我兄妹之恩!」大叔夜見大家舉起酒來,立起身舉杯道:「我這一杯預祝世勳大哥早日康復!」眾人一飲而盡,海珊珊道:「阿哥,我敬你作我長兄。」太叔夜大笑道:「我也有個愛搗亂的妹妹。」大家興高采烈,這一頓酒一直喝到中午,席散後,由齊家兄妹隨同大家謹見齊母,於是再往堡內四處參觀,凡有禁忌之地,都由齊世勳一一指出。
一連玩了四天,大家都相處得十分和睦,太叔夜在上下人等心目中都成了自己人,漸漸可以單獨出入。第五日,太叔夜逐個會見了齊家一二流武林高手,他在估計之下,人數之多,竟有四百餘位,可見齊秦威的勢力是何等雄厚與驚人。
齊世勳在家中可說是四人之下,數百人之上,他除了父親和三大謀士之外,誰都要聽他的指揮,因此之故,他替太叔夜專門在花園裡佈置一所起居之室,位於花園北面懸壁之下,環境幽美而方便,有寢室、書房、客室。房外花草遍地,四周松柏參天,濃蔭所覆,外面的不出雅室所在,可說是整個花園的最深之處。
太叔夜一生沒有住過這般好的住所修養,如今得此應該感覺滿足,然而出於他人意料之外,他在沒有外人之時,依然是寂寞寡歡,每逢深更人靜之時,他仍然毫無好夢,獨自踱於屋前屋後,真不知他有何不愉快之事?
花園是不許閒人進入的,除齊家的兄妹和尹普兄妹外,那就只有府中丫頭和齊家重要人物可以出進了,連尹忠都不能在天黑後步入此花園。在白天,太叔夜毫無時間空著,不是和那些少年男女談天說地,就是有齊家眾武林人物請去飲酒論江湖,都因他人才出眾,談吐風雅,武功不弱,處處受到歡迎和友善,日子就這樣過得非常痛快。
光陰如箭,轉眼將近半個月了,齊秦威再也沒有召喚太叔夜談話,甚至再也沒有看到他在堡內,連三大謀士都不明已去何處。這段時間的夜晚,太叔夜的居處始終不離齊家三位小姐和尹玉姬、海珊珊的玉駕,有時成群來訪,有時個別悄臨,嬌聲輕笑,深夜可聞。
齊大小姐因有未婚夫尹普在家,來的次數到還有限,其它四女可說彼去此來,海珊珊到是無可議論,她純屬關心親兄一般的問候,唯有齊雲彩、齊白玉、尹玉姬等三人如花初開,春意正濃的少女,其行動舉止大有難以自制之態,顯而易見,她們對太叔夜似都存有某辭微妙的心意。而三女之間卻又各有不能公開的私心,因這種私心的關係,繼之就是嫉妒、避忌,各採手段和單獨行動,但她們都有一套防止衝突的手段和不使人知的伎倆。
太叔夜聰明絕頂,他心中不無所覺,但他是一視同仁,決不厚此薄彼,或公開談笑,私下細語,充分顧得,面面周到,處處圓滿,可說是調情有度,談笑風生。這一晚,正當他在花間踱步,樹隙徘徊之際,忽聽一聲輕輕的嬌笑道:「病王孫,天上無彩雲,地下無白玉,你在尋什麼?」
太叔夜聞聲知是尹玉姬,循聲走去道:「尹姑娘,有事嗎?」尹玉姬現身笑道:「這半月來,你知道江湖出了些什麼事!」太叔夜道:「大概是‘蓋世劍’餘龍祖已橫行武林,大開殺戒?」尹玉姬搖頭道:「不是!」太叔夜道:「‘天堂地獄谷’被人找到了?」尹玉姬道:「這只是其中之一,但尚未找出來,我舅舅於七日前在青海海心山大發武林貼,召集天下武林公開那張《海天一覽圖》,許可天下武林共尋,‘天堂地獄谷’,現在正展開搜尋中。」
太叔夜沉吟一會道:「還有什麼大事?」尹玉姬道:「劍祖赫連洪在天山大戰一名‘紅骨怪物’,苦鬥三日三夜未分勝負。」太叔夜聞言一驚,詫異道:「紅骨怪物?世上那有‘紅骨之理’?」尹玉姬鄭重道:「據牛獨伯伯回來說,那不是妖怪,而是一個邪教的教主,該教叫做‘赤骨教’,教主名為‘赤骷髏’形同赤色殭屍,故而訛傳為‘紅骨怪物’,我舅舅於昨天聞悉後,現已帶胡伯伯和蕭伯伯前去了。」
太叔夜道:「這真是件江湖大事。」尹玉姬道:「還有哩,白衣怪人現在有兩個啦,後出來的據蓋世劍餘龍祖說,較先出現的略矮一點,但在倏恕之間很難分別。」太叔夜怔了半晌接道:「蓋世劍已於那後出的白衣怪人打過一場了?」尹玉姬點頭道:「蓋世劍餘龍祖誤認是殺他妹妹之人,但動手後才知不對,因為他在十招之內就捱了人家一招,被打得拋起十丈高,幾乎一命嗚呼。」
太叔夜哈哈笑道:「那從此他就不敢稱蓋世劍啦。」尹玉姬擔心道:「此事發生之後,我舅舅非常著急,看勢比赤骨教主出現更嚴重。」太叔夜微微笑道:「憑你舅舅的蓋世武功,哪還有什麼提心的?」尹玉姬道:「我舅舅為了這兩個白衣人出現江湖之故,特地派牛獨伯伯回來,準備請劍祖赫連洪父女和蓋世劍餘龍祖前來商討對付之策。」太叔夜點頭道:「有三大勢力聯手,江湖再無能手敢敵。」二人談了一陣別的之後,尹玉姬道:「我想過幾天要回家了,你怎麼樣?」
太叔夜道:「我當然也要回家去。」尹玉姬道:「我請尹大哥先回去如何?」太叔夜點頭道:「早日向莊主稟明更好,免得他老人家擔心。」尹玉姬戀戀不捨的離去,但她似不敢耽擱太久,輕聲道過晚安之後,緩緩向花園隱去,太叔夜沉靜的立了一會兒,轉身入屋,躺到床上時,似有某種心事而煩躁不安。一直睜眼仰望著屋頂,整夜未能入眠。安定的又過了兩日,第三日一早,齊世勳獨自前來叫道:「太叔弟在屋裡嗎?」
太叔夜在屋裡朗聲接道:「世勳大哥請進,小弟剛剛散步回來。「齊世勳推門而入道:「今天非常熱鬧,你去不去前庭會會客?」太叔夜道:「何方貴客來臨,可惜小弟這兩天有點不適!」齊世勳注視一下大驚道:「你面色非常蒼白,難道舊疾又發了?」太叔夜嘆口氣道:「希望不是才好,然而感覺於前有些相同。」一頓道:「令尊回來了嗎?」
齊世勳急急道:「家父行蹤難料,今天來的是劍祖赫連洪,蓋世劍餘龍祖,烏金鉤曲不理奧……」太叔夜詫異岔言道:「什麼?曲不理奧?」齊世勳鄭重道:「賢弟,你也知此人?「太叔夜道:「江湖傳言,興安嶺有位奇人,號稱興安王。使一雙烏金鉤,打遍北方邊疆無敵,莫非就是此人?」齊世勳點頭道:「那就是曲不理奧,此人武功莫測高深,家父非常欽佩。」說著坐下又道:「還有三位奇人,不知賢弟可也有過耳聞?」太叔夜道:「請說說看。」齊世勳道:「一位是蒙邊神拳伯拉魯魯。」太叔夜嘆口氣道:「此人確是奇人,聽說曾一拳擊九虎,九虎全爛。」齊世勳豎起大拇指道:「賢弟見聞之廣,確使愚兄佩服。另一位名聲更大,他就是後藏西天大師,相信兄弟定也知道。」太叔夜道:「那人又名烈火活佛,自認武功天下無敵。」
齊世勳哈哈道:「但卻最怕家父!」太叔夜點頭道:「令尊乃武林領袖,自是又當別論。」齊世勳道:「然而他又打不過南海馭鯨叟百里衝。」太叔夜鄭重道:「此老也來了?」齊世勳點頭道:「害我的那個妖女赫連芳露沒有來,赫連洪的幾個兒子也未到。」太叔夜道:「只要小弟今天不發作,一定到前面見識一番。」齊世勳去後不久,齊世功、齊世榮,齊世顯、齊霞飛三姐妹和尹玉姬、海珊珊等都聞悉前來探病,大家都非常擔心。
太叔夜這時故作疲倦似的躺在床上,僅僅半起身一一招呼.齊世功面色難看已極,立即向眾人道:「我們都退出,不要在此處打擾,珊妹子,你與三妹留在這裡侍候,無事不要進房多說話,我去找牛叔前來看看,他的醫理素有修養。」太叔夜道:「二哥,我這病是設法可治的,何必煩牛前輩操心呢?」他的說尚未停,耳聽伏豸牛獨哈哈笑道:「那有不能醫治之疾,老夫替你看看。」
眾青年男女還未動身離開,聞聲都停步不前,眼見牛獨大搖大擺的走進臥室。太叔夜撐起身子道:「前輩駕到,晚生未曾出迎,望請恕罪。」牛獨擺手道:「不必多札。」他看到太叔夜面色蒼白,不禁注視,良久之後,一把脈息,沉吟有頃道:「你這病源起自什麼時候?」太叔夜道:「自小就有,唯日見加重而已,前輩醫理精深,能否指示是何症狀?」牛獨皺眉道:「你經過些什麼人診斷過?」
太叔夜一連報出數個南北名醫道:「這些名醫相信前輩都曾會過,然而沒有一個人能說得出賤恙是何疾病?」海珊珊介面道:「我家的張伯伯也看過啊。」牛獨尷尬道:「東川四老的張百草尚無辦法,賢侄之病確是一種史無前例的怪疾。老夫實無能力診斷,恕老朽打擾了。」太叔夜淡然道:「多謝前輩關照,恕晚生有疾未能相送。」他眼看牛獨走後,隨又道謝同輩們的關懷。
大家去後,房中只留下海珊珊和齊白玉了,二人替他蓋上被後,雙雙走出,齊白玉回頭道:「阿夜,你如要什麼東西,我和珊妹在書房,喊一聲就行啦。」太叔夜有氣無力似的道:「不……不要什麼。」這一天,太叔夜只喝了幾碗丫頭送來的蓮子粥,不時聽到堡內來客的動靜。半夜時,太叔夜的大小便似待別多,齊白玉和海珊珊起初尚能聽到他出去一二次,後來居然酣睡過去了,一直到天明才醒來,海珊珊正當迷糊未清之際,耳聽齊白玉打個呵欠道:「珊妹,快起來,昨夜這一覺睡得真香。」
海珊珊睜眼一見窗外大明,立即跳起,穿衣、整發、浴洗,忙個不停,之後,雙雙帶了浴洗用具走進太叔夜的房中及至床前,海珊珊忽然驚叫道:「不好,阿哥的病勢大發了,暈過去了!」齊白玉聞言嚇得面色灰白如紙,走進床前一看,只見太叔夜面容白裡透青,確巳不省人事,急得手忙腳亂的道:「這……這……這怎麼是好?」海珊珊嘆口氣道:「我們快出去,但卻勿吵鬧,他這險惡現象頂多兩三天就好了。我們住外面,要絕對禁止外人來打擾。」
二人剛剛帶上房門,突見牛獨如電奔來,問道:「太叔夜怎麼樣了?」齊白玉將情形稟過後道:「看勢相當危險,牛叔,這怎麼辦?」牛獨面色鐵青,目光炯炯如電,一聲不響,立即朝太叔夜房走進,齊白玉和海珊珊不敢阻攔,跟在後面直嘀咕。牛獨舉動非常古怪,顯然不是關心太叔夜而來探病的,及至床前注視頓飯這久,然後伸手把脈,探探鼻息,再審視良久才停止,喃喃道:「不可能。」
話剛說完,翻身走出房去,竟連一句話都沒說就走了。齊白玉看出情形不對,正想開口查問,忽見牛獨回頭道:「你們不要離開,堡內出了大事啦!」音落人去,形勢非常緊急,海珊珊大驚道:「出了什麼事?」齊白玉道:「妹子,你在這裡看守,我到前面去探探訊息就來。」海珊珊道:「快點來啊,我……」她話未說完突見齊世功猛從花林沖出,大叫道:「玉妹,堡內昨夜出了事。」齊白玉驚問道:「牛叔剛來過,究竟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