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彭這一聲大叫,頓使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太叔夜眼看那頭髮披散之人大有欲動不敢之勢,豁然忖道:「原來他就是七頭蛇牛大龍!」牛大龍似知不出不行,於是緩緩擠出群眾之前道:「指揮有何指示?」太叔夜淡然笑道:「半隻手確是你發現的?」牛大龍點頭道:「稟指揮,發現地點就在崖前一箭之地。」
太叔夜問道:「同時還有何人發現?」牛大龍想了想後道:「那時天空無月,只有不少黑影閃動,但卻不知是誰?」太叔夜沉聲問道:「既然天空無月,你又如何能知某一黑影卻為半隻手?」
牛大龍似被逼得有點不服,大聲道:「屬下曾與半隻手見過面,否則豈敢取肯定是他!」太叔夜道:「你親眼見他走進崖下古洞?」牛大龍道:「指揮懷疑屬下何來?」太叔夜叱聲道:「本指揮之問,你敢不答!」
人群中本有替牛大龍抱忿之人,不少耳語紛紛,這時見他神威凜凜,嚇得立刻無聲。年彭與歐護軍一見不妙,他們既尊太叔夜身為指揮,且有救命之恩,雙雙從旁站出道:「牛兄勿忘本堡紀律!」
牛大龍早被太叔夜那聲叱喝震怯,今見兩總管行近,便知更加不對,那股輕視之心立掃無餘,顫聲答道:「指揮有問,屬下豈敢違抗,半隻手入洞,確為屬下目睹。」太叔夜道:「為時有多久了?」牛大龍道:「快一個時辰了!」
大叔夜叱聲道:「本指揮聽到武林群豪的吵鬧聲還不到半個時辰,前半時你到什麼地方去了,相信那時候群豪尚未到達。」眾人似也只出有異,討論忽又嗡嗡吵起,不平之勢一改而為驚愕。
牛大龍急急答道:「屬下那時見不少黑影紛紛擁到,深恐寶物被奪,隨即亦追進去,詎科竟遭赤骨教人逐出。」太叔夜冷冷笑道:「你有多大能力?竟敢獨行搶奪。傳言半隻手乃屬武林一流高手,對付他一人尚且不能,何況還有其他人物同搶,這且不要過問,你知情不報私奪歸己有之心是確定了,剛在人群中見了本指揮尚有躲避之態,其中必還有他情。」
一頓立朝年彭和歐護軍問道:「兩個總管為本堡多資深之人,本堡一切規紀,相信熟記能詳,牛大龍犯了何條規紀?請當眾宣佈其罪。」
牛大龍聞言大驚失色,自知難免,雙手一翻.分劈年彭和歐護軍,他不管對方死活,縱身就待逃走,年彭與歐護軍大出意料之外,事起突然,幾乎同遭毒手,好在都非等閒,竟能於千鈞一髮之際閃身躲開,太叔夜何等精敏,在牛大龍衝出五步之際,他已身如清風一陣,展睫之霎就超到他的前面卓立不動。
這一快得出奇的動作,頓將齊家堡群豪看得目瞪口呆,莫不自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人人佩服之極。牛大龍眼睛一花,猛覺前面出現一人,目睹認清,只嚇得全身如處冰窖,四肢抖得不由自主,上下牙齒咯咯作響,雙膝一軟,卟通跪在地上。
太叔夜冷笑退:「再想逃時,立即處死!」這時的牛大龍哪還敢動,齊家堡數十高手也同時圍了上來,年彭朗聲道:「眾同仁聽著,牛大龍知情不報,暗存私心,照本堡規紀,罪當處死!」
太叔夜在眾人轟應一聲是字之後,指著牛大龍道:「你還有什麼可辯的趕快提出!」
牛大龍這時已面如死灰,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旁邊的歐護軍道:「指揮不必問了,就剛才企圖逃走一點,即犯死罪。」太叔夜道:「規紀是規紀,即皇法亦必須合乎天理人情,只要他有理由辯駁,本指揮定當酌情處理。」
眾人聞言,既覺其神威森森,又感其寬宏大量,這批人都是齊秦威網羅三山五嶽的成名人物,有黑道也有白道,有十惡不可赦的殺人魔鬼,亦有正直無私的君子,龍蛇混雜,善惡並集,然此際無一不被太叔夜給鎮住了。牛大龍只有低頭髮抖,連一句話都擠不出來。
太叔夜忽又問道:「牛大虎是你什麼人?」牛大龍牙齒互叩,怎樣也答不出話,歐護軍恭聲代答道:「牛大虎是他的兄長,現已無故失蹤。」太叔夜忖道:「我既殺其兄,豈能忍心再殺其弟,但他心有隱情未報,我得單獨問清再放。」
思罷,抬頭向眾人道:「牛大龍尚有隱情待審,但時間無多,先請各位讓本指揮派定任務後,本人再單獨審問。」沉吟一後,大聲道:「崖下那個古洞必有出口在崖下的另一方面,目前須要四人潛往查出回報,不知哪四位原往?」
立刻有四人走出,同聲應道:「屬下等願前往,請吩咐!」太叔夜點頭道:「四位去後,不管有無出口,必須在兩個時辰內向年總管報告。」四人應聲去後,太叔夜當眾又道:「列位聽著,當前之鬥,非同小可,那是與天下武林高手作生死之拼,然我們力量不夠,全靠謀略取勝,此後一切行動,列位都要視本指揮舉動行事,不許任何人單獨冒險,違者以堡規處置。」眾人同聲應是,無一再敢交頭接耳。
太叔夜面朝年、歐兩總管道:「請二位即率眾兄弟趕赴洞前監視,小弟處理牛大龍後馬上就來!」年、歐兩個恭聲應是,立即率眾而去。
太叔夜緩緩走到牛大龍眼前道:「你看到的,真是半隻手?」牛大龍經過一陣緊張之後,這時略見鬆弛,但仍是簸動其身,聞聲抬頭道:「屬下雖未看到,但確知半隻手是進了那個古洞。」
太叔夜聞言一怔,既而似有所悟,沉聲道:「你認識海蛇?」牛大龍嚇得往後一退,顫聲道:「指揮……」太叔夜冷冷的道:「你感覺驚奇是不是?甚至驚詫我不問你認不認識古樹精是不是?」牛大龍點頭不語。
太叔夜道:「曾聞江湖有個秘密小幫派,那就是蛇窠幫。他們幫中人物的字號都有一個蛇字,海蛇無疑就是蛇窠魁首,而你的字號叫七頭蛇,本指揮就是憑這蛇字來判斷的。」
牛大龍叩頭道:「指揮乃是神人,屬下再也不敢隱瞞,海蛇確是屬下老大,半隻手和古樹精是他當年初出道的老友,但目前古樹精和半隻手已將他擺脫不顧,甚至有殺他之心,因此他要屬下出面,當著天下武林來指出半隻手的隱藏之地。
太叔夜點頭道:「你在齊家堡內服務並非真心?」牛大龍搖頭道:「屬下之所以沒有秘密獨告堡主和指揮,那是海蛇的命令,咱們蛇窠中兄弟,沒有一個不愛護幫中老大的,他的命令高於一切。」
太叔夜道:「這點我倒可以原諒你,海蛇現在何處?你能說服他來見我,本指揮今晚就恕你無罪,而且今後還要重用於你!」牛大龍大喜過望,連連叩頭道:「只要指揮赦罪,不殺屬下,則指揮是屬下再生父母,今後必死心服從指揮之命,縱使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太叔夜道:「我能放你生命,也能要你生命,今後如不忠誠,哪伯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有辦法尋著你。現在你去罷,說服海蛇時,領他秘密來見我。」
牛大龍連叩兩個響頭立起道:「屬下遵命!」太叔夜見他去後,立即朝崖前行去,兩箭這地,不須多久即到達,舉目一看,崖下的地形非常複雜,樹木岩石錯綜其間,僅僅只有一個巨洞前尚有十丈方圓的平地,但這時被數十個枯瘦如柴的怪物給佔住了三分這一,緊緊將那古洞成弧形的守住。一個個鬼臉向外,背朝洞口,分兩層嚴陣以待,看勢有不許任何人踏進洞口一步之態。
此外,在那平地的最遠的邊緣,岩石上,樹木下,竟是擠滿八九堆男女老少,無一不是提功待發,目注洞口,耳聽八方,但卻沒有一點聲音,這種氣氛之嚴肅,大有一觸即成爆炸之勢!
太叔夜看罷良久才動,緩緩朝最左一堆人群前行去,那正是年彭與歐護軍所率領的一群齊家堡高手。他這一現身不得了,立即引起崖下全體人群譁然轟動,這種情況竟連太叔夜自己都預料不到。
最激動的要算赤骨教啦,那批骷髏如不是以守住洞口為緊要,真似有群起撲出拼命之勢,這一現象,頓使太叔夜大起懷疑,忖道:「我殺赤骨教人卻沒有留一活口,為什麼他似完全認識我的一樣?」忽然他想到一事豁然道:「對了,我救年彭和歐擴軍時,好象還有兒個骷髏怪物藏在暗中未出,我的面貌可能就是那時走露給赤骨教的!」
他快要行到齊家堡人群之際,突聽雄獅派掌門人吼地神君陰陰笑道:「小子,你替齊秦威作先鋒嗎?」太叔夜注目一看,只見他們一批是佔住最右一邊,朗聲大笑道:「老鬼,本少爺還以為你們早已攻進洞去了,沒想到你們仍在外面看風勢。」
一頓又指著他們旁邊數丈外一批大笑道:「蒙邊神拳、西天大師、馭鯨叟、葫蘆雙豹居然合夥另成一批啦,少爺曾記得各位是本堡座上貴賓,原來卻是些酒肉朋友,一旦厲害衝突,即可看出狠心狗肺!」
西天大師吼聲喝道:「你是齊秦威手下什麼人物,竟敢對佛爺等無禮!」太叔夜順手亮出金龍令符一揮,哈哈笑道:「大師口氣粗魯,簡直不象個出家人,金龍令符的權威,相信武林無人不知,此物一旦在理,除堡主一人外,武林王手下誰敢不聽我的指揮?自今晚始,本指揮下令本堡所屬,一旦見著你們五人足踏齊家堡寸地之時,必定要打斷你們的狗腿!」
齊家堡群豪聞言,同時轟聲應諾,聲勢之雄,服膺之態,大有超過齊秦威親臨之勢。頓使天下武林一致動容,詫異莫名。
太叔夜收起金龍令,又指著蓋世劍餘龍祖和劍祖赫連洪兩人喝道:「武林人人都知三大勢力乃是唇齒相依,但今晚有利當前,你們竟各存異心,私慾之重,可想而知,本指揮自今下令,日後彼輩一旦道遇因難,只許旁觀,誰也不準伸手救援,違者殺之無赦!」
齊家堡群豪又是一聲驚天轟諾,頓使對方聞言變色。劍祖赫連洪大聲叱道:「小子,你敢挑起三大勢力不和?」太叔夜面對兩方嘿嘿笑道:「你們一旦得到玉雕瓊樓時,是否原意與齊家堡同事其利?」
蓋世劍餘龍祖宏聲叱道:「胡說!」太叔夜縱聲大笑道:「如此看來,齊家堡有你們不多,無你們不少,於嘛要替你們撐腰?」赫連洪和餘龍祖被塞得默然無話可駁,但卻忿怒已極。
太叔夜這次抓住機會,大加離間,因其理由實足,頓使齊家堡群豪同心激奮,不僅無人看出他的用心,相反還認為他敢當重任,豪氣凌雲。這形勢只喜壞了正派武林;莫不是心底暗暗叫好。
太叔夜縱觀當前形勢,知道都在作觀望之勢,只要某一批衝進洞去,其他必蜂擁而入,否則誰也不願首先出馬。他靈機一動,忖道:「我得設法一一去激發他們採取攻勢,似此僵持豈能成功。」
立即傳音年彭和歐護軍道:「二位準備向赤骨教進攻,攻擊五招之後火速退回!」二人不知他的用意何在,聞令毫無怯意,同時拔劍衝出。赤骨教教主身著寬大紅袍,面前並排站著三個面上皮多肉少的女骷髏,其中一個當然是赫連芳露,但此際她已面目全非。
在年、歐二人衝出之霎,那紅袍老怪似覺一愕,揮手派出兩個青衣骷髏迎敵,同時怪聲尖笑,口吐陰魂聲調道:「米粒之光,焉能燭天,武林王竟然用他這樣乳臭未乾的小子掌理金龍令?真是失策之極,有本事全部衝來試試吧!」
太叔夜哈哈笑道:「老骷髏,你也能口吐人言嗎?咱的屬下雖說不是驚天動地的高手,但膽氣之豪,可說是較那些只看不動的高明多了。」
年、歐兩人一霎接上,恰好五招一過即回。兩個年青骷髏被搞得莫名其妙,大有進退維谷之態。赤骨教教主立即喚兩個青年骷髏,面對太叔夜尖聲怪道:「小子,你敢全都衝來?」太叔夜朗聲道:「本指揮有何不敢,唯不願受你們兩面夾攻而已。」赤骨教主聞聲一怔,怪聲道:「小子之言何意?本教主所率領的四個分教之人全在洞前守陣,你有何腹背受敵可言?」
太叔夜哈哈笑道:「赫連洪是你丈人,他焉能袖手旁觀!」
他轉了一大圈子,其計就在這裡,一言出口,頓使赫連洪氣得要死。天下群豪沒想到他出此妙言,霎時引得齊聲鬨笑喧天。赤骨教主聞言陰聲道:「本教之人從不認親朋戚友,赫連洪又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