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自灰暗的雲層中射出,空際已停止了飄雪,蛇湖山遊人如蟻。
古士奇別了老人,在蛇湖山上的遊人群裡轉來轉去,也不知他在觀察些什麼東西,也許沒有一個認得他,始終沒有看到他與人家說話。
在下山的路上,他發現有三個江湖大漢在邊走邊談,滿口都是京腔,知道那是由北方來的武林人物。
他留上了心,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靜靜地聽他們高談闊論。
三個大漢的去向是朝城北走,古士奇似已聽出什麼重要訊息,他已愈跟愈近,生怕對方走掉似的。
過了箭落門,那三個大漢仍未注意背後,但在這時卻發現車戰野和車碾城在向他招手叫喚,古士奇生怕他們驚動三個大漢,裝作沒有看到。
車城野兄弟到底不似一般公子哥兒,人人都具備了不淺的江湖經驗,一看情形,就知古士奇有了重要事情,於是互相一遞眼色,立即自人群中插過來。
古士奇雖然會意,但仍不放心,漸漸將三個大漢的距離拉遠,會面時問道:「有什麼事麼?」
車戰野急急接道:「三妹說你去了蛇湖山。」
古士奇道:「此刻已回來了!」
車碾城急接道:「不久前,本城劉知府帶了五個人來我們家裡拜訪爹爹,誰料回去就出事了啦!」
古士奇沉吟一會問道:「知府帶了五個什麼人來?」
車戰野搶答道:「一個是馬快頭高天鵬,一個是步快頭童世傑,另外三人不認識,後來聽爹說是一個姓刁名秀成的,第二個叫周峰,第三個叫呂志遠,都是中年人。」
古士奇正色道:「回去出了什麼事?」
車戰野道:「聽說在人群中走失了,現在知府已嚴令馬,步兩班展開追查,因此爹爹命我們找你回去。」
古士奇道:「我現在有重要事情不能回去。」
車戰野道:「你是不是盯上了前面三個大漢?」
古士奇點頭道:「這三人只是對伯伯不利的一部份,他們還有大靠山在後!」
車碾城急道:「我們將他引到郊外去收拾掉如何?」
古士奇道:「不可,那隻會打草驚蛇,目前我們先要查出他們背後之人!」
車戰野道:「我和老二去盯他們,你回去見爹爹如何?」
古士奇搖頭道:「大哥和二哥去不得,第一你們沉不住氣,第二你們是名門弟子,武林中難免有不少人認得你們,這樣罷,你們趕快到點石庵去,請三哥同門師兄趕到北塔庵去查探一下,我想這三人的後面人物必定在北塔庵落足。」
車戰野道:「你是否已看出他們要從泥灣過河?」
古士奇道:「大致錯不了的,你們光盯他們到泥灣再倒轉點石庵也好。」
車家兄弟怕他在父親面前說壞話,不答應也得答應,於是分手而去。
古士奇目送他們去後,他並不回去見車老官,誰料竟轉身朝前落門外鄉下跑,擠出人潮後,居然運起他那奇怪如風的兩腿狂奔。
一刻不到,他已奔至最冷僻的鄉下,當前有片樹林,他就消失於樹林之內。
當他剛剛隱去時,豈知在他背後又如風追上兩個老人,前一個發現樹林時陡然立定,回頭發出鄭重的聲音道:「活報應,他走進樹林了!」
原來這兩位老人即為「死要錢」和「活報應」,不知他們追查古士奇有啥企圖。
活報應趕上叫道:「我們從右面繞過樹林去,這小子的行動有點神秘。」
樹林後面有座土山,在山那面又有一大片竹林,活報應和死要錢在樹林裡沒有查出古士奇的影子,這時一同登上土山,四處瞭望。
他們忽然看到這片大竹林裡似隱隱約約地有棟房子,於是立即又向竹林裡悄悄淌進,活報應回道:「那小子的兩條腿好快,他與那兩個車家兄弟說了些什麼才走向這邊來,居然又被他擺脫了。」
「那竹林中有名堂,這小子一定是去探情況的。」死要錢肯定地說。
活報應同意他的猜想,招手道:「說不定就在竹林中那家房子裡。」
二人又悄悄地摸了過去,人還未走進,耳中已聽到裡面有不少人的人語聲,死要錢立即阻止道:「快停,裡面是江湖人物!」
原來竹林裡的房子竟是一棟沒有人住的廢屋,四周革深及膝,這時已被冰雪蓋沒,房子前面有一空地,滿地厚雪上,這時立著十幾個蒙面人,其中一人可能是為首的,因為獨自立在廢屋前一面,正在發出沉沉的聲音向前面一群蒙面人問話。
活報應發現地上還躺著三個大漢,既非死又非綁著,不禁傳喜死要錢鄭重道:「那是府衙失蹤之人,原來是落在他們手裡!」
忽聞門口那蒙面人冷笑道:「我想起他們的來路了,黃士珍,將那大胖子拖過來,解開穴道。」
當一群蒙面人中有人應聲而出之際,活報應駭然傳音道:「這又是神灘渡買死屍的那一批黃金客,這批人的行動竟是如此神秘迅速,確是江湖上非常的一群。」
忽見那為首的蒙面人指著剛被解穴的中年胖漢冷笑道:「刁秀成,你還記得大安門那夜之人嗎?」
中年胖子當穴道被解除之餘,即有憑武力脫身之意,但這時聞聽之下,竟嚇得渾身發抖,顫聲道:「大俠,那夜晚輩是誤會,在下奉命追趕一名刺客,不料錯把大俠得罪。」
蒙面人冷笑道:「原來你是官家保鏢的人物,你的主人是誰?」
刁秀成回頭看看雪地上兩個同伴,顯有不敢吐露之勢,但又恐怕蒙面人下手,只急得滿面血紅。
蒙面人冷笑一聲,又叫其手下道:「姚士清,你也將那兩人穴道解了!」
蒙面人中又走出一人,立將雪地兩人拖去解了穴道。
獨立蒙面人眼看兩人站起,沉聲道:「你們可是周峰和呂志遠?」
那兩個中年人一瘦一矮,似亦知道蒙面人威名,聞言同時點頭應是。
蒙面人冷笑道:「刁秀成不敢說出你們主人,想必來頭不小,你們敢不敢說?」
那個矮子大聲道:「說出也是死,但得將這次南來目的說明。」
矮子道:「我是周峰,乃是裕貝勒的一員家將,這次南來第一目的是要暗殺告老還鄉的一位大官。」
蒙面人嘿嘿笑道:「原來是‘北京閻羅’裕貝勒,那就難怪‘一見亡魂’豐都,‘萬年屍’邢工,‘禍水’凌浪三個老邪物也被請出山了,嘿嘿,你們要殺的我知道,那是車工部,再問你,裕貝勒親自來了沒有?」
這回卻輪到刁秀成開口了,只見他接道:「裕貝勒親自來了!」
蒙面人冷笑道:「他能嚇唬整個武林,但卻嚇不了我,他既來了,那三個邪物必定也跟著保護,你們回去告訴裕貝勒,叫他勿存殺害車工部之心,否則我也以同樣手段進入北京下手,那時就不知要加多少倍了,同時車家三子乃武當、華山、少林派之後,後果如何,想必裕貝勒心裡也很清楚。」
刁秀成見他能說出自己這面非常神秘的三個武林魔頭,內心更低服他的神通,於是帶著周呂二人頹然離去。
這當兒,活報應神情緊張地向死要錢傳音道:「武林將大有禍害來臨,三巨邪竟也出世!」
西面忽然又奔來一個蒙面人,立對那屋前急稟道:「大哥,咱們的同行都到了,他們都以普通武林出現在城裡。」
屋前蒙面人淡然道:「他們三批雖各行其事,但漸漸有了標榜虛譽的趨勢,在江湖上已不隱秘形藏,我們決不與三路同流。」
那蒙面人又道:「剛才兩人直奔城北,確有過河的跡象。」
「你們仍舊易裝守望車府,他事不必過問,除了有加害車家之人進入之外,其餘不必阻止。」
說完擺手,竟似叫同伴們散去,活報應眼看最後只有他一個人,於是準備和死要錢露面……
誰料他們還未有所舉動,忽聞那蒙面人朗聲道:「二位可以出來了!」
活報應暗暗一震,即大聲對死要錢道:「夥計,聽到沒有,咱們露出破綻啦!」
死要錢大笑行出道:「怪朋友,咱們又會面了。」
蒙面人發出朗笑之聲道:「二位要盯之人現在左側竹林,只怕他又要離開了。」
活報應笑道:「那小子是朋友你派在車府用作聯絡之人嗎?」
蒙面人笑道:「也可以這麼說!」
死要錢問道:「剛才聽朋友提起‘北京閻羅’裕貝勒的武林三老魔之事,不知朋友有何對策?」
蒙面人大笑道:「二位亦無法側身事外吧,他們的目的甚廣,只怕整個武林都被牽動。」
活報應點頭道:「久聞裕貝勒有控制朝延,橫掃武林兩大野心,只怕已到發動的時機了。」
蒙面人道:「二位如有興趣,咱們同往城裡一探如何?」
活報應欣然道:「樂於奉陪。」
蒙面人望望天色道:「此時尚早,咱們天黑在泥灣江邊會面如何?」
死要錢笑道:「聽憑朋友選擇,只怕這次是鴻門宴哩。」
蒙面人拱手道:「在下估計,今晚如期赴會的只怕大有其人。」
活報應見他不是進城,反向正東而去,不禁輕聲道:「這人的行動確實莫測高深,我們要不要再盯他一程?」
死要錢搖頭道:「人家既然是一條線上的朋友,再盯就會生出誤會,不過我想此人的真面目似是有點端倪!」
活報應似亦想到同一觀點上去,但並不出口,立即與他向原路退回。
他們剛剛走上大路,同時發現前面有個少年,不禁同聲詫異道:「他也回來了!」
那少年就是古士奇,似也聽到背後有人,只見他猛然回頭探望。
活報應愣愣地望著死要錢道:「我們恐怕都清錯了?」
死要錢笑道:「你也猜想蒙面人就是他?」
活報應點頭道:「現在證明完全錯了,他的腳力決沒有這般快法!」
古士奇等到二人走近時笑道:「二位前輩與黃金力士會面如何?」
活報應笑道:「你小子確是他的手下嗎?」
古士奇道:「晚輩哪夠資格作他的手下,不過經常與其有緣會面罷了。」
二老再不疑他就是黃金力士,略談幾句,隨即分道而行。
古士奇面上露出古怪的笑容,他單向城裡急奔,在通過青龍橋時,忽見車家兄弟自人群中擠近。
「大哥和二哥已由點石庵回來了?」
車戰野點頭道:「寵光大師事先已有動機,聽說他們少林竟來了兩位長老!」
古士奇道:「只怕不止少林,其他各派定也有重要人物趕到,大哥和二哥應該打聽打聽你們華山和武當的長輩。」
車碾城道:「我們華山和武當如果有人前來,他們一定會先到我們家裡去的。」
古士奇沉吟不語,車戰野問他道:「你沒回家去片
古士奇道:「我已探到劉知府失蹤之人的下落,他們是被黃金力上捉去,現在釋放了。」
車家兄弟同聲驚問道:「黃金力士捉他們幹嗎?」
古士奇鄭重道:「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們回家去再談。」
三人進了城,急急向家裡走,及至進了大門,古士奇道:「我們到伯伯書房去,目前大事不好。」
兩兄弟一直跟他到了書房門口,耳聽車老官在內問道:「誰來了。」
古士奇立即接道:「伯伯,我回來了。」
車老官親自開啟房門,面帶微笑道:「士奇,外面發生很多事情吧?」
古士奇道:「上半天的事情想必伯伯已知道了,然而不久前我探到一件不好的訊息。」
車老官道:「京城裡的裕貝勒大概想暗殺我吧,哈哈,那真是太看得起我這告老之人了,不過他還不致明目張膽地作出來,如果要暗殺,那他就不應該自己出馬。」
古士奇詫異道:「伯伯從哪裡聽得這個訊息?」
車老官道:「少林寺兩位老大師剛才來過了。」
車家兄弟同時驚問道:「爹爹,裕貝勒為什麼要殺爹爹?」
車老官沉聲道「:「這不關你們的事,也不需你們過問,你們在家裡不許外出,除非有人找到家裡來,否則就不許你們打架。」
兩兄弟雖急卻不敢作聲,古士奇介面道:「伯伯,劉知府失蹤之人是被黃金力士捉去了,不過他們問完口供後又放了。」
車老官點頭道:「黃金力士對老伯伯我恩深義重,有他在此,那些邪魔想暗殺我也不容易,孩子,外面的事情,只有勞你多去打聽。」
古士奇連聲答應道:「府前府後已被黃金力士派人暗地守住,在這幾天大概還不致有什麼事情,同時我已聽他在警告裕貝勒,這事恐怕還有變化。」
車家官道:「說真的,裕貝勒本人還不敢向我下手。」
古士奇道:「你老已經告老,他為什麼還要對你老忌視呢?」
車老官哈哈笑道:「這有兩個原因,第一,朝中一旦知道我被殺,一批正直之士必聞聲喪膽,這是裕貝勒殺雞敬猴的手段,第二,裕貝勒有幾件非常重要的缺點攫在伯伯我的手中,他不殺我,定必夢寐不安。」
古士奇不好動問其事,即與車家兄弟告退而出。
三人退出書房,古士奇輕聲對車家兄弟道:「大哥,二哥,外面的事情千萬勿使伯母知道,同時要警告三哥和大姐他們,否則會驚嚇了家眷。」
車戰野道:「這個自然重要,可是老四,我們總不能不出去呀!」
古士奇道:「全不出去是辦不到,不過你們每次出去不宜太久,恐防伯伯追問。」
車家兄弟大喜道:「爹爹很少叫喚我們,必要時我和老二,老三他們輪流出去。」
時間不早,他們同到後堂吃過晚飯,古士奇即藉故告退,獨自溜出大門。
天色快黑的時候,在青龍橋下游一處渡口,地名叫泥灣的江邊,這時正立著兩個老人,那正是活報應和死要錢在等黃金力士。
雖說是天黑,但在雪光映照下,地面仍舊異常清晰,近城的渡口,依然看到行人不斷。
活報應和死要錢正感到等得不耐煩之際,忽見一條黑影自江邊擁擠的船上衝起,一閃就到了他們身前。
死要錢一看是個蒙面人,心知黃金力士到了,迎問道:「朋友,你還未忘約會?」
蒙面人輕笑道:「二位久候了,過渡去吧,北塔庵中已成四方武林集會之所了。」
活報應道:「朋友,你這蒙面巾難道就永遠不去掉嗎,路人見了必起驚擾。」
蒙面人道:「這樣的大雪天,以二位這樣的年高,頭不帶帽,衣不著裘,那才是真正的驚世駭俗哩,區區只是一巾蒙面,雖不信是避雪遮風。」
活報應輕笑道:「朋友真是舌劍唇槍,詞鋒銳利。」
三人乘過渡之餘,計劃一下暗探的步驟,及至上崖,即一直向北塔庵悄悄掩進。
北塔庵是座規模極大的禪林,周圍古木參天,他們到達禪林之前時,一齊停了下來,活報應輕聲道:「寺院四周必有暗卡,我閃繞到寺後去吧。」
蒙面人道:「這時雪又下大了,二位隨我來,寺側可以掩進。」
兩個老江湖見他如此大膽,暗暗佩服其勇氣,於是提功跟進。
當他們剛剛接近院牆之際,突見側面同樣閃出兩條黑影,真如輕煙一般,翻上了高牆,活報應一見不禁駭然,傳音蒙面人道:「這是哪路人物?」
蒙面人道:「閣下覺出什麼不對?」
活報應道:「他們也是面罩黑巾,難道是你手下?」
蒙面人道:「閣下可知江湖上共有四批如在下同一名稱之人?」
死要錢啊聲道:「原來黃金力士竟有四批相同,這真是稀罕的巧合。」
蒙面人點點頭,招手道:「我們過去吧,此處距正殿還遠!」
他們翻過寺牆就是山門的廣場,據說這座古剎已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廣場四周亦植有參天古木,活報應是最後一個落到牆裡,突覺寺內竟是黑漆漆的一片,死氣沉沉,立即向蒙面人道:「這情形十分可疑。」
死要錢介面輕聲道:「莫非寺裡沒有人不成?」
蒙面人搖頭傳音道:「我們已進入人家暗卡之內了,兩位請留心廣場中央那幾堆雪堆,那裡面埋伏的就是暗卡,可惜他們作的眼孔稍大,否則我也會疏忽過去。」
二老聞言大驚,仔細一看,確實雪堆裡是有東西,莫不暗叫慚愧。
蒙面人又道:「前殿裡面去不得,看雖黑暗,那是對方故意誘敵之際,我們上殿頂。」
死要錢疑問道:「雪光明亮,豈不太暴露了!」
蒙面人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備,這正是對方厲害人物的策略,我相信殿頂既無明卡,也無暗卡。」
真如蒙面人的判斷,殿頂毫無敵人,他們漸漸向後殿接近。
後殿香菸繚繞,燭光如畫,在如來佛座前這時坐著一排三個非常人物,居中一人約五十餘歲,高大微胖,威武中帶上幾分陰險之相,一身皮襖馬褂,扮成富翁模樣,但隨身卻掛著一把古劍,看神氣,這個人就是百官懾伏,萬民心寒的「北京閻羅」裕貝勒了,他左手邊坐個缺了半邊嘴的老怪物,不要問,那就是「一見亡魂」豐都,右手邊是個和尚,紅袍加上紅袈裟,年齡較裕貝勒高,看上去有六十開外了,但不知他的出身,此外有四個中年大漢立在裕貝勒身後,那可能是他從京裡帶來的高手。
北塔庵的住持大師坐在他的對面,表面上看是在作陪,其他僧侶一個不見,連經都未念,無疑地是被禁止活動啦!
「大師,本爵這次南巡,倒是打擾寶剎了!」裕貝勒正在向北塔庵主假意致歉!
「阿彌陀佛,千歲駕到,小寺增輝,貧僧招待不周,還望千歲恕罪!」北塔庵主宏法大師合十請罪。
「嘿嘿!」那半邊嘴的老怪冷森森地笑一聲:「和尚,聽說你也是少林派的高僧?」
宏法大師聽他毫不客氣,且意存輕視,介面道:「老施主,少林僧侶遍宇內,貧僧豈堪當得‘高僧’兩字之稱。」他也毫不客氣。
老怪物忽然將下唇一攫,撈了一把山羊鬍子怪笑道:「和尚,外面有兩個大師看來是你長輩,怎麼不請進來坐坐?」老怪兩眼盯著說。
宏法大師聞言大震,但表面仍舊沉著,心中既驚鬼怪的功力,又擔心來的是什麼人,他簡直接不上口。
「阿彌陽佛,宏法,師伯等到了你都不知道!」殿項忽然響起佛號,燭光一閃,同時閃進兩個老增。
宏法一看來了長老,立起身合十道:「兩位長老來了!」他說完就設定兩個蒲圃在裕貝勒對面。
少林長老未理他,雙雙向裕貝勒合十道:「千歲早到了!」
裕貝勒見少林長老居然放棄架子,哈哈笑著欠身道:「慈光大師,護舍大師,二位與本爵在洞庭一面,原來也是到寶慶來了!」
略矮的老僧合十道:「此城有數座寺院,主持都是少林弟子,貧僧的護舍師弟曾奉掌教之命,這次專程向南方各地弟子授課,不期竟和千歲走到一條路上了。」
裕貝勒大笑道:「這才叫‘有緣’嘛!哈哈,二位大師請坐!」他將手一擺,側顧缺嘴老怪物道:「豐老,這是少林兩位高僧。」
「一見亡魂」豐都大笑道:「千歲不必介紹,咱們是多年的朋友了。」
慈光大師合十道:「豐老施主,當年那部‘九丘掌法’秘笈,定被施主練得出神入化了?」
老怪物聞言恨聲道:「老夫為了奪取那部秘籤,被‘鬼哭神嚎’鄭化聲在唇上劈發了劍,至今留下這個缺陷,現在不知他死了沒有,倘若未死,老夫決以‘九丘掌’和他拼個高低。」
護舍大師合十道:「原來老施主這次出山是為了報當年一劍之仇?」
裕貝勒介面道:「二位大師可知兩年前在武林中出現了一批‘黃金力士’專與朝廷為敵?」
兩個老僧盤膝坐下,慈光大師點頭道:「貧衲且知黃金力士共有四批,甚至知道他們各不相連,但不知哪一批與朝延作對,千歲出京,莫非即因此之故?」
裕貝勒忽然回頭,面對後立的四個大漢沉聲道:「黃金力士真有四批?」
後立左起第一人恭聲接道:「稟千歲,大師的話不錯,奴才認為其中三批是假的。」
他的話還未落,突在殿外發出一聲冷笑,燭光閃動,立即出現一個蒙面人來道:「牛亦飛,你不妨指出哪批是假的。」
原來姓牛的就是皇家衛士長之一的東衛長,他知道來了黃金力士,立即拔劍縱出,大喝道:「好大膽的東西,竟敢在千歲面前放肆,不管你是真是假,今天都得拿下。」
裕貝勒伸手一擺,喝住道:「牛亦飛不要妄動,今天本爵大會武林朋友,一二個人懶得動手。」
那蒙面人朗聲笑道:「閣下既設重重暗卡,又說要大會武林,這種言論與事實不符的作法,未免自欺欺人。」
裕貝勒狡猾地大笑道:「本爵要會的是武林高手,非高手就難進入我的暗卡。」
「一見亡魂」豐老怪忽然介面道:「千歲,殿外四周已到了不少武林人物,這個蒙面的青年人自逞神秘,讓東衛長去較量幾下未嘗不可。」
裕貝勒大笑道:「豐老認為牛東衛長能勝任嗎?」
老怪點頭道:「牛、吳、陳、孫四衛長為京都四大劍手,老朽早已印證有數。」
裕貝勒擺手叫道:「東衛長,豐老既然欣賞你的劍術,你就費點力罷。」
牛亦飛拔劍行出,指著蒙面人道:「閣下是真是假,在牛某劍下自難遁形,現在豐老和千歲面前,你可盡展往日橫行武林之學,否則休怪牛某劍下無情。」
蒙面人沒有帶劍,與其他三個一樣,遇事都以徒手對敵,也許他們擅長拳術,也許他們怕困兵刃洩露行藏,甚或他們還沒有可用的寶劍,他雙手一攤:「牛亦飛,在天壇那次我沒有叫你丟人,你居然揚揚得意起來了,出手罷,今天叫你當著你主人面前現醜!」
牛亦飛一劍揮出,嘿嘿笑道:「原來你就是那個不敢接招的黃金力士!」
蒙面人左手一起,劈出一股勁風,立將劍鋒擋開,右掌旋出,硬截牛亦飛的胸膛,動作快得出奇!
牛亦飛身為皇家四大衛士長之首,名聲早震京都,他雖看出對方功力奇強,但仍不慌不忙,撤劍換式,立搶上風,閃身避招,第二劍更加凌厲,劍式確有玄妙莫測之勢,無怪能被「一見亡魂」豐都欣賞。
蒙面人的掌法愈出愈奇,裕貝勒目不轉眼,傳音老怪道:「豐老可知他的掌法何名?」
「一見亡魂」動容道:「他施展的是‘鬥牛掌’法,這是失傳奇學,好在他功力尚欠火候!」
後殿上劍,掌翻飛,漸漸鬥到緊急之處,所有燭光俱被劍風掌勁摧滅,宏法大師立向裕貝勒道:「千歲,殿上只有兩盞長明燈恐怕不夠?」
裕貝勒笑道:「寶剎有無‘氣死風燈’,煩大師多弄幾盞來。」
宏法大師應聲告退,立即派人準備去。
這時少林兩個老僧已看出牛亦飛決非蒙面人之敵,同時也驚異蒙面人的掌法,慈光大師暗向護舍大師道:「師弟,本派金剛掌如遇此套掌法,可能是個勁敵吧。」
護舍大師鄭重地點點頭,他也深表同感地傳音道:「傳聞‘牛鬥掌’是屬‘三天神部’中‘鬥牛部’中奇學,此人既會‘鬥牛掌’,相信他已得到‘鬥牛秘笈’,但他的‘鬥牛內功’卻不知為何未曾精進?」
慈光大師沉吟一會道:「此子可能是練的時日不多,‘鬥牛部’中還有‘鬥牛拳法’,‘鬥牛劍法’加上‘鬥牛內功’是一套完整的武學,大師兄在當年尋遍名山洞府就是為了‘三天神部’之故,但不知此子得自何處?」
說話之間,牛亦飛已漸處下風,他那凌厲的劍式雖仍全力搶攻,但已被蒙面人迫到東殿角去了。
裕貝勒這時已不輕鬆,他向老民輕聲道:「豐老,叫他們停手如何?」
「一見亡魂」豐都陰笑道:「如叫停手,殿外的各路高手就不會進入老朽掌握之中了,千歲可派西衛長吳改樓出去佯裝助陣,看看有無高手進來打抱不平。」
裕貝勒剛剛側轉半身,突聞牛亦飛痛叫一聲,急看時只見他已被蒙面人一掌劈中腰部,觸目大驚,就待親自出救……
「千歲請坐!」他背後立即衝出西衛長吳改樓!
蒙面人似知當前有非常厲害的人物在場,他將牛亦飛傷了之後並不立下殺手,退開一旁冷笑道:「牛亦飛,你回去多練幾年再來找我報仇。」
吳改樓見他不下殺手,同時看到牛亦飛踉蹌行來,接著道:「牛兄傷勢如何?」
面色慘白的牛亦飛喘息未停,羞郝地搖搖頭,強自行到裕貝勒面前請罪道:「千歲,奴才無能……」
裕貝勒面色難看,擺手道:「你回方丈室療傷去吧。」
在他說話中,耳聽吳改樓拔劍冷笑道:「黃金力士,吳某也來領教幾招。」
蒙面人尚未聞目,突見黑影一閃,誰料又有一個蒙面人出現,迎上吳改樓朗聲道:「黃金力士不止一個,既然你叫號不叫名,我來奉陪也是一樣!」
西衛長吳改樓原本存了車輪戰的念頭,今見換了生手,內心難免不安,但當著拐貝勒之面,他也只好硬著頭皮揮劍進攻道:「那就清閣下接招!」
第一個黃金力土與第二個似乎並不認識,但他們居然似有默契,一見第二個到場,他就退到東面而立。
吳改樓的劍法和功力毫不遜於牛亦飛,出招似較前者更加穩健沉著,也許是因牛亦飛吃虧在前之故。
二人一上手又猛又快,轉眼就是四十餘名,這時因庵主又燃上幾盞大氣死風燈,殿內已比先前更為明亮,裕貝勒發現後來的黃金力上所施掌法與第一個完全不同,因之表情非常嚴肅。
老怪豐都忽然向慈光大師道:「和尚,可識得這小子的掌法麼?」
慈光大師合十道:「老施主可是要考考貧僧?」
豐都陰笑道:「和尚,少說廢話,當年開諦和尚就沒有你這樣吞吞吐吐的。」
慈光大師哈哈笑道:「開諦師兄就是因此才上了施主的當,「否則‘九丘掌’秘笈焉會被施主得手。」
老怪得意道:「九丘掌比這後來的蒙面小子如何?」
慈光大師笑道:「可惜此子的內功未成……」
老怪大笑道:「否則即可與老夫爭一日之長短麼?」
慈光大師道:「九丘掌屬‘三地部’,而此子所施,又與第一個蒙面老者同樣是‘三天部’中功夫,老施主明知此乃‘靈霄部’中之‘靈霄掌’,而三天部即為三地部的剋星,老施主此問豈非多餘。」
老怪陰笑道:「嘿嘿,憑這些小輩的氣候,要想與老夫一爭短長起碼還須苦練三十年,徒仗劍、掌、拳、指玄奧又有何用。」
慈光大師聞言,知道他有對付這兩個蒙面人的野心,正想點醒他勿存歹心之時,突聞吳改樓又被打得悶哼出聲,於是未及開口,急視鬥場。
裕貝勒一見自己得力高手連折其二,心中似已平不住氣,大聲喝道:「西衛長,你去調傷!」
他緩緩起立,回頭喝道:「南衛長和北衛長都出來,本座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少黃金力士出來。」
南衛長姓陳名集章,北衛長姓孫名充文,都是皇家衛士長,功力劍術無不名震一時,此時一見同伴連番失利不由心起怯意,聞喝不敢不出,但卻遲遲不敢拔劍。
他們剛行出,誰料第三個黃金力士又如風奔出,人到聲到,哈哈笑道:「後來居上,我有幸接戰兩大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