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恨覺確是明末遺臣,少年時已當過鎮南關總兵,但他不惜官位,於二十八歲即辭官隱退,從此四方遊俠,慕仿奇人異士,於是武功更深。
古士奇見他起來帶路,要將他引見什麼王孫,不禁駭異道:「誰是王孫!」
劉恨覺悄聲道:「先主思宗之侄,出生時即流亡江湖,其師‘白金山人’,惜已作古,與今之武林異人黃金山人乃師兄弟,大俠一見王孫,便知為可輔之主。」
古士奇大異道:「黃金山人就在此鎮之上,先生識得嗎?」
劉恨覺大喜道:「此公乃老朽多年知己,他在哪裡?」
古士奇道:「在店中,同時還有‘鬼哭神嚎’鄭前輩,以及震駭武林的守財奴也在此。」
劉恨覺聽到老師父時更加驚喜,但一提及守財奴就變色道:「這魔頭怎會與二位老友同路呢?」
古士奇微笑道:「今日的守財奴已經不是昔日的守財奴了!」
他將一切經過詳告與劉恨覺之後又道:「如先生願見,晚生這就帶路。」
劉恨覺聽說守財奴竟能回頭向善,他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了半天,猛的跳起道:「大俠,我們先去會過二友和守財奴再見王孫!」
古士奇點頭轉身道:「不知先生從何識得晚生的,已往似乎不曾會過吧?」
劉恨覺微笑道:「大俠當然不知老夫在暗中留意了,不要說是大俠,老夫連‘散仙’賀金鳳,令弟古士希世亦緊盯不捨,可惜令弟行蹤太遠,老夫實無法追尋,但也見了五面。」
古士奇猛地立住道:「先生在何時見過劣弟?」
劉很覺道:「第一次他在泰山,那正是他得到奇遇之際,我見他吞服了芝仙,獲得一本古神功劍術秘笈,第二次在徒駭河打翻兩艘敵船,第三次在圖們泊,第四次在一座谷中大戰滿天群雄和血屍,朝雲喜雨,那場打鬥真是空前激烈,血屍和朝雲暮雨聯手,滿天群雄是另一面,他僅獨自一人力敵兩方,結果還是血屍一方先敗,滿天群雄也只好收兵,獨令弟一人是勝利者,第五次即在此鎮之西,看樣子他也有南返之意。」
古士奇聞言暗喜,於是領路行出店門,在街上,迎面看見守財奴,古士奇即將劉恨覺介紹給他。
守財奴哈哈笑道:「你是鎮南關那個小總兵官嗎?」
劉恨覺拱手道:「老俠是如何知道區區的?」
守財奴大笑道:「我還救過你的命呢,在山西你被清兵圍困,記得那破陣的土頭將軍嗎?」
劉恨覺聞言大悟,長揖及地道:「原來老俠就是那位恩公!」
守財奴雙手扶住道:「我算什麼俠?官兒別多禮,救人之事,那還是我破滅荒第一次,也許我是看清兵不順眼之故。」
古士奇在旁笑道:「我沒聽到大財主有什麼真正的惡跡,今天倒聽到你有真正的俠行了。」
守財奴岔開前題,忽然道:「小子,你看到託利斯過去嗎?」
古士奇道:「是不是一個滿口小短鬚,貌似大興安嶺的高大老人?」
守財奴道:「正是他!十四獅奴由鎮外繞過去了。」
古士奇道:「他想在前途攔截我們?」
守財奴搖頭道:「似無攔截之心,恐怕將有一段長途跟蹤也未可知。」
劉恨覺鄭重道:「十四獅奴在未被毀滅主宰收去之前,曾在西北邊疆稱雄數十年,現在的功力恐怕更深了。」
守財奴道:「那是當然,不過古小子仍有辦法鎮住他們,小子,你獨自去看看,我陪總兵去會他的朋友。」
古士奇道:「好,我還要去會五小。」
分手後,古士奇再次向南鎮口奔去,想不到他在鎮外倒發現五小竟在一處林邊探頭探腦。
五小一見他來到,俱都歡然撲至,「賽紅孩」越天龍輕聲搶著道:「古哥哥,剛才林中有打鬥!」
古士奇駭然道:「你們看見誰?」
易人法急忙接道:「我們在鎮上聽到聲音,但不知是誰。」
古士奇招手道:「你們跟我進林去,好像已經沒有動靜了。」
林後有座高山,離鎮足有五里,古士奇領著五小漸漸深入。
估計走了半里,突然發現前面樹根下躺著四個侏儒的屍體!一見大驚,啊聲叫道:「你們快看,這是什麼人下手的?」
五個同時撲上,只見四個侏儒竟被打得頭破骨碎!
越天龍駭然叫道:「下手之人的功力好強啊!」
古士奇心中暗忖道:「難道是士希的手腳,這些侏儒似被暗襲致死?」
一沉急向五小道:「我們再到前面去看看,這是十四獅奴中人,憑這四人的功力,據守財奴說,足可敵他一人。」
聶蓉蓉道:「古哥哥說有強敵在後,難道就是這些侏儒嗎?」
古士奇嗯聲未答,目光卻投注在遠處一株樹上,久久才道:「這些侏儒還有個頭子,他叫託利斯,功力比守財奴還高,你們遇上可要當心。」
曾警警見他在留心那株樹上,輕聲問道:「古哥哥,那樹上沒有東西啊?」
古士奇向她笑笑道:「你們真不留心,剛才在那樹頂上還閃過一條人影哩!」
五小聞言大驚道:「那你為什麼不追去?」
古士奇道:「她是一個少女,年齡比你們大不了三四歲,功力高得很,那種輕功只怕與你們師姐差不多。」
五小同聲道:「莫非是白姐姐!」
古士奇道:「是白姐姐我還不叫嗎,她比白姐姐還小呢,背上揹著一把非常古老的奇劍,她並沒有注意到我們。」
五小同時加快腳步,一致向前追,似有追上之心。
古士奇並不阻止,跟在後面笑道:「你們向那座山上追,也許能夠看到她。」
五小放開十條腿,爭先恐後地穿進樹隙,真如五隻蝙蝠似的,曲折飛奔。
古士奇恐怕前途有險,他卻拔身超林而過,搶先到達山頂。
山那面也是綿延不斷的樹林,惟山腳下卻有一塊平地,這時忽見谷中竟有兩個人在猛烈打鬥,兩道劍氣飛舞,各自展開精妙劍術搶攻,不時發出銳利的破空尖嘯之聲,一面是個少年,最大不過二十五歲,生得英俊無比,鳳目龍眼,威武中尚帶有十足的書生氣態。一面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嬌美又潑辣,邊鬥還邊撒嬌喚。
古士奇一見大異,暗忖道:「這是兩個什麼人,武功都是上上之選!」
五小到了,他們並不因為古哥哥先到而感到驚奇,卻被激烈的打鬥給吸引住了,看了許久才聽越天龍道:「殺侏儒的莫非就是這兩人?」
曾苓苓啐聲道:「真是笨蛋,那他們又為什麼互相拼命?」
匡玉闕幫腔道:「互相爭功才打起來的呀!」
古士奇道:「這兩人還不夠力量收拾四個侏儒,他們可能為了什麼誤會才動手的。」
說著向五小招手道:「我們下去,雙方都不似邪派中人,認得便去勸勸他們。」
易人法道:「讓他們分出勝負不好嗎?」
古士奇道:「分勝負就有傷亡,不過他們的功力好在差不多,也許在三千招後會兩敗俱傷,這可就結下大仇了。」
到了平谷中,古士奇帶著五小走近打鬥之處立住,這時他看出兩方的功力都還有幾成保留,居然並未盡情發出,於是朗聲讚道:「好劍法!」
那少女一見來了個醜鬼,身邊還帶著五個小男女,似嫌在旁討厭,嬌喝道:
「你們懂不懂武林規矩,還不站遠一點?」
古士奇早就看出她的蠻橫,聞言微笑道:「這種難得一見的劍術,站遠了看不清楚,那豈不太可惜了。」
那少女冷聲笑道:「閣下如有興趣,最好加進來動手。」
古士奇還未開口,曾苓苓和聶蓉蓉已經感到有氣,同時拔劍衝出,齊聲大叫撲進,冷冷地答道:「難道我們不敢?」
古士奇阻已不及,暗暗忖道:「這兩個小姐也真多事,我們來作調解人,現在可被她們搞壞了。」
兩妞不幫任何一方,聯手竟向雙方面出手,一開始就猛攻猛撲。
那少女立即覺出小妞們的劍術功力都不簡單,似乎大感意外,被迫亦作兩面應戰,招勢更形強勁。
那少年仍舊是儒儒雅雅,只是這時在面上略約地顯出愕然之情,他似乎感到兩面的人物都有點來頭。
足足有一頓飯久,古士奇發覺曾、聶兩妞兒居然應付裕如,招式非常老練,不禁忖道:「難怪這五個小鬼敢出來闖江湖了,看來真有點名堂啊!」
時已到了初更,一輪明月照著山林,地面清晰如晝,古士奇眼看他們愈鬥愈激烈,只好出面叫道:「那位兄臺可否罷手,在下有請了。」
那少年朗聲笑道:「在下本無交手之心,只是這位姑娘不肯放鬆奈何?」
古士奇笑道:「附近有大批邪魔出現,那位姑娘又何必意氣用事呢?」
那少女嬌嗔道:「他不說出來歷,我今晚決不停手,現在你們也算上,大家分個高下罷。」
聽她言中之意,原來和少年只是言語上的衝突,古士奇笑道:「姑娘為何要追問這位兄臺的來歷呢?」
少女冷笑道:「我見他在此行動有異!」
古士奇大笑道:「山林野外,處處都要當心,何況我們是江湖武林,目前邪魔橫行,這位兄臺在當時定有什麼發現。」
那少年哈哈笑道:「這位朋友真是高明,在下於當時發現一批侏儒向四野急竄,因之隱身窺伺,誰料這位姑娘硬說在下有什麼不明企圖。」
那少女猛地撤劍閃開,嬌聲道:「你當時為何不說出來?」
少年也向後退開半丈,哈哈笑道:「姑娘三句話尚未出口,拔劍就動上了手,試問叫在下如何說法?」
古士奇叫回兩妞,介面大笑道:「印證幾手倒是不傷和氣,也許是在下有此眼福,好在話已說明,總算沒有什麼意見啦,請問這位兄臺尊姓大名?那位姑娘是否亦肯見告芳名?」
少年拱手道:「在下姓朱名天來,這是當著諸位面前才肯道出,否則我這個朱字實在不利!」
古士奇會意道:「漢人姓朱的天下都有,清廷豈可盡忌,兄臺怕他何來?」
朱天來倏地嘆聲道:「與其作為無謂之抗,不若隱避一點為上。」
古士奇又向那少女道:「姑娘呢?」
那少女嗔道:「只有你問人嗎?」
古士奇哈哈笑道:「在下勝古……」
他還沒有將話說盡,陡見那姑娘跳起道:「你,你是古大俠易容的?」
古士奇微微笑道:「姑娘的目光真厲害!」
朱天來也目露喜色道:「原來閣下就是古士奇兄!」
古士奇拱手道:「朱兄現住哪裡,我們在此不便深談。」
朱天來走近握手道:「就在鎮上,古兄可否前去一談?」
古士奇忽有所悟,驚道:「這青年莫非即為劉老所說的王孫不成?」
他忖思中立即答應道:「在下也在鎮上落店,這位姑娘可否同行?」
少女這下可笑啦,嬌聲道:「古大俠,我叫安西燕,家師人稱火龍婆。」
古士奇駭然道:「原來姑娘就是人人稱道的關東女俠啊,那麼大夥都不是外人,快請一道入鎮罷,令師也在這一個方向,這五個小弟妹就是隨令師來的,可惜他們都分作三四路。」
安西燕大喜道:「真是大水沖倒龍王廟啦,自己人不識自己人啊!」
她笑著急向五小一一問好,高興極了,五小也覺好笑,於是哈哈喳喳的鬧成一團。
朱天來知道這一群都是江湖俠義,心情也不自覺的開朗愉快起來,於是一齊向鎮上,惟獨安西燕在臨行時向古士奇道:「古大哥,我還有點私事去辦,可能要到天明才來啦!」
女孩子的事情,男子們當然不好動問,古士奇點頭道:「姑娘千萬可要小心。」
少女應聲奔出谷去,古士奇領著大家則繞道迴轉鎮上。
朱天來一見鎮上行人漸稀,隨向古士奇輕聲道:「在下住在元成皮貨店裡,古兄先送眾小回去,在下明天在店中候駕。」
古士奇聽說他在元成皮貨店裡,這更證明他是王孫無疑了,隨亦揮手告別。
守財奴遠遠的立在一家客棧前向這邊探望,那正是他們的住處,古士奇知道他們三老等得不耐煩了。
客棧裡這時已上好了店門,顯然已沒有客人來了,五小不敢向守財奴注目,生怕他提起偷走藏寶圖的事情。
守財奴見情忽哈哈一陣大笑,一把將越天龍提起道:「小鬼頭,還爺爺的寶圖來!」
越天龍聽出他笑聲不惡,這才大膽笑道:「有本事,你再從我身上偷回去!」
守財奴嘿嘿笑道:「世間還有這樣的事情,抓到小偷還有理講?」
易人法大聲抗議道:「當然,世間哪有小偷送上門被捉的。」
守財奴一聽大有道理,放手笑道:「好,這次不算,下次我要親自抓到。」
曾苓苓格格嬌笑道:「不要作夢啦,這次要不是古哥哥帶我們來,只怕你連影子都看不到。」
古士奇笑道:「你們不要再想偷他的財物了,他現在已變成窮光蛋啦,吃飯落店還要我付賬哩,快進去罷。」
五小聞言一怔,匡玉閾問道:「他怎麼會窮的呢!」
守財奴嘿嘿笑道:「我老人家遭了詐欺,全部財產都丟光了,你們想想看,那傢伙有多厲害?」
五小知道其中有名堂,進店之後,大家都向老師父房中跑。
上房裡這時正坐著二老在閒談聊天,一見五小走進,同時莞爾微笑。
聶蓉蓉如飛撲到黃金山人懷裡叫道:「爺爺,守財奴如何變窮的?」
黃金山人聞言一怔,繼而笑道:「呵呵,被古哥哥一竹槓敲光啦!」
五小齊聲叫道:「妙啊!」
守財奴跟了過去大罵道:「一批幸災樂禍的小傢伙,從此你們休想問我老人家要糧果錢了!」
老師父笑道:「你把事情告訴士奇沒有,別盡和孩子們鬧著玩了。」
古士奇詫異道:「這裡又出了什麼事?」
守財奴道:「自劉官兒走了之後,我到鎮外溜了半圈,誰料竟發現大凡每一處冷僻之所都有侏儒死亡。」
古士奇道:「無一不是遭遇偷襲而亡是吧!」
守財奴駭然道:「你如何知道的?」
古士奇道:「我也發現過,但不知是否十四獅奴中之人,被人一舉殺了四個,手法奇重無比。」
黃金山人道:「此人是誰呢?」
古士奇道:「我想就是士希作的,可惜他不知我也在此。」
老師父道:「這一來更糟了,毀滅主宰勢必將全部休儒派出了。」
古士奇道:「這也好,讓他傾巢而出,我也好施展奇襲,一舉毀其巢穴。」
守財奴道:「只怕他會將我們截住哩,何況你還不知他巢穴的所在。」
古士奇道:「在未找到之前,我們也照樣隱跡奇襲。」
三老認為今後的行程一步比一步困難,於是叫古士奇替五小再開兩間房子去休息,同時叫他再到鎮外去看看。
古士奇帶著五小找店家安置後,準備由店後上房,但他身還未起,忽見越天龍、匡玉闕、易人法三人也偷偷的跟了上來,心知阻也無用,只好帶著他們越屋而出。
鎮外除西面有條河之外,舉目都是森林和牧場。
越天龍輕輕地問古士奇道:「古哥哥,你懂不懂蒙古話?」
古士奇笑道:「一點都不懂!」
易人法介面笑道:「那就是越天龍的天下了,他從小就流落在庫倫,是師父把他帶回來的。」
古士奇笑道:「那太好了,有人懂蒙語,我們就走近一點。」
越天龍笑道:「在此地不一定都說蒙古話,大半還是北方官話,只有蒙人和蒙人見了面才說蒙話,還有大部分說滿語,古哥哥如果遇上說滿語的時候,你就叫易人法解釋,他可是滿人後代啊!」
易法人跳起罵道:「放屁,我的祖先是山西人!」
古士奇笑道:「匡玉闕是哪裡人呢?」
越天龍笑道:「古哥哥如果到了貴州、雲南、西藏那一帶就是匡苗子的天下了,他是這三地的方言通!」
匡玉闕舉手打了他一拳罵道:「爛嘴,老子是四川!」
古士奇想不到這些小東西都有一點特別長處,笑道:「不要大聲,那面有火光!」
越天龍道:「那是牧場,古哥哥,要不要去?」
古士奇道:「是漢人開的嗎?」
越天龍道:「此地的牧場都是蒙人開的,漢人很少,有也都是開客棧,作皮貨的,但作生意的又多屬滿人,最落後的算是索倫人、鄂春人、巴爾虎人、布利亞人、這四部分人是滿、蒙支裔,他們只知狩獵於深山中,比較進步的也只知採樵、捕魚,但他們也有他們的語言,不過我還是聽得懂。」
古士奇贊聲道:「你不惟知道蒙古方言,而且能知道他們生活習俗,這是難得的,好,我們去探探,先不要聲張,以暗地裡進行為上。」
牧場很大,四周圍有柵欄,房子輩近西北角上,規模不小。
越天龍尚距一箭之遠就感到奇異道:「今晚這牧場可能出了什麼事情?」
古士奇道:「你覺出什麼不對麼?」
越大龍道:「照常情,牧場師父都很疲倦,到了初更就已睡覺了,現在是近二更啦,他們還舉著松油火把在棚內走動,顯然是在清查馬群。」
在接近牧柵左側之際,忽從林內衝出兩個中年大漢,其一沉聲喝道:「你們是什麼人?」
古士奇聞言暗道:「此人會說北方官話!」
立即答道:「朋友,不要多心,我們是過路的。」
兩個大漢都帶著兵刃,一個手持長劍,一個提著朴刀,問話的似也知道近日動態不對,出言不敢過激,他漸漸走近道:「閣下是關內來的吧?我也是河北人,請問深更半夜來此地作什麼?」
古士奇朗聲答道:「原來兄臺也是內地人,請問貴姓,我們是來追查一件案子的。」
那大漢道:「在下姓江,原來各位是白道朋友。」
他回頭向同伴說了幾句話,轉過來又對古士奇道:「朋友你貴姓?我們是牧場裡的人,今晚敝場主有事情,希望四位離開牧場範圍如何!」
他說著又向同伴在解釋什麼,卻被越天龍聽到,立向古士奇道:「古哥哥,另外一個可能是蒙人,他似在懷疑什麼,但這位姓江的內地人力辯我們不是壞人。」
古士奇笑道:「牧場真個出事情,我一開始就看出來了,但不知是什麼事,我倒要問問他,莫非是那些侏儒在此搗鬼?」
越天龍道:「不會的,那些侏儒都是我輩中成名人物變的,這牧場只怕不值得他們過問,同時毀滅主宰也不會找上這牧場呀!」
古士奇笑道:「你的見解很有道理!」
說著又向那兩個大漢走近十幾步,拱手道:「二位,我有點要事想見見貴場主,不知二位可肯引進?」
那姓江的大漢立即搖頭道:「對不起,敝場主有病不能起床,朋友,你還未報出姓氏呢?」
古士奇笑道:「江朋友莫非對在下等不相信吧,那請放心,我姓古,就住在前面鎮上。」
姓江的似乎不敢作主,又向同伴商量。
那大漢這時才向姓江的說了幾句什麼話,似也不肯引進。
越天龍笑著向古士奇道:「看情形,他們場主真病了,他向姓江的說,叫我們明天來見他們少場主。」
古士奇不等姓江的開口,朗聲道:「貴場主有何貴恚?在下雖不敢自誇為神醫,但只要不是絕症,敢說手到回春。」
姓江的還沒有作答,突聞林緣又有人大聲道:「江師父,你還不快請古大俠進入客廳,你們怎的有眼不識泰山。」
姓江的愕然一下,忽然叫道:「卜先生,你老也來了。」
林中在月夜裡步出一個貌相清瘦的白鬚老人,邊走邊向古士奇拱手道:「古大俠,老朽不期在此見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剛才兩位師父多有不恭,望訪見諒。」
古士奇從來不識這老人,一見微怔,立即拱手道:「老丈在何地見過晚生?」
老者朗笑道:「大俠名滿天下,旁識側見者何止老朽一人。」
古士奇笑道:「老丈過獎了,請問貴場主是真的病了嗎?」
老者嘆聲道:「敝東確實是不能起床,實不相瞞,那是三日前自外面負了重傷之故,不過大俠絕非有意要見敝東吧?」
古士奇笑道:「老丈何以見得?」
老者道:「今天此地發生不少異於尋常的大事,相信大俠是因這些事情出來查探的,這也許是敝場主有幸,能得大俠在此現身。」
古士奇大笑道:「老丈明察秋毫,晚生豈敢再瞞,我等確是為了查探而來,不過貴場主如有困難,只要晚生力之所及,當然義不容辭。」
老者急急拱手道:「大俠,請你到敝東家中一談如何?」
古士奇道:「請老丈引見。」
老者急對姓江的道:「江師父,你與格齊快回去稟告場主和少場主,只說有古大俠駕到就是,萬勿對外人聲張。」
兩個大漢應聲奔去後,老者側身讓路道:「古大俠,左側這條路是通後莊門的,請你和三位少俠委曲一點,恕老朽未開大門迎接啦。」
古士奇道:「江湖人哪能有這許多俗套,老丈請帶路。」
順著林緣一條小路,老者悄悄地將他們引入後莊,未幾轉進一座大客廳。
老者讓坐後,忽從側旁走入一個三十餘歲的強壯青年,那人非常豪放,一見古士奇就大聲笑道:「這位就是天下聞名的古大俠嗎?」
說著拱手,立即吩咐下人奉茶擺酒。
古士奇立起笑道:「這是少場主吧?深更半夜了,隨便談談罷。」
老者介紹道:「古大俠,這是大少場主塔吉勒,可惜二少場主塔吉虎已遊俠在外,數年沒有音訊,這次老場主出外也是為了二少場主之故。」
古士奇看出塔吉勒也有一身非常高深的功夫,含笑道:「塔兄請坐,令尊負了什麼傷,是跟誰人動手的?」
塔吉勒坐下後忿然道:「家父乃是被萬花園一批壞蛋圍困致傷,幸喜尚能突圍逃歸,但料那批東西還要找來,因之我們不分晝夜緊提防。」
古士奇詫異道:「萬花園主風流客現已作了毀滅主宰的準奴才,他又如何能與令尊結仇呢?」
老者介面道:「風流客派人四處搶劫美人,敝東碰巧撞見一批起了衝突,於是結下仇恨。」
古士奇啊聲道:「原來是因此而起,不過風流客的爪牙確實不少,而且都是黑道高手。」
塔吉勒道:「家父傷勢極危,大俠可否援手一救?」
古士奇正色道:「這是在下應該做的事情,少場主何必客氣,不過,以區區的眼光,相信卜老定為醫傷能手,為何不及時施救呢?」
老者嘆聲道:「敝東乃是真氣被邪勸阻於四肢,老夫功力不足,實無納聚之力!」
古士奇起身道:「什麼邪功能使天地一橋困塞?不過這不要緊,只要通穴就會好的。」
老者道:「說也慚愧,老夫不推察不出是什麼邪功,同時費了全縣內勁都打不通。」
說著起身,立與塔吉勒陪同古士奇走進廳後堂。
後堂右側有間大書房,裡面的佈置亦如漢人,古畫圖書,居然十足的書香氣,上面書案房有隻大床,床上躺著個魁梧老人,這時面色慘白呼吸急促,顯見傷勢非常嚴重。
塔吉勒和老者陪著古士奇及四小走近床前道:「古大俠,你看還有救嗎?」
古士奇伸手向老人胸口一按,覺出心跳非常猛烈,但又其冷如冰,收手後道:「在下也不知令尊是中了什麼邪功,但請放心,大概不致束手無策。」
塔吉勒趕快端把椅子請他坐在床前,問道:「大俠需要什麼藥物嗎?」
古士奇笑道:「我是不懂醫理的,所仗者只是我練的內功。」
卜老者道:「久聞大俠是練成九死神功,那是上古絕學,據說此功不怕任何邪門異術。」
古士奇一面運功,一面點頭道:「邪功不侵倒是真的,能否剋制卻不敢斷言。」
他隨便伸手向魁梧老人身上一按,須臾之間,只見那老人全身浮起一蓬如雲似霧一般的白氣,不到杯茶之久,突見那老人猛的大喝一聲,翻身就在床上坐起,頓時滿面泛出紅光。
古士奇適時收手笑道:「幸不辱命,恭喜老場主康復啦!」
這真是手到病除,立將卜老者和塔吉勒喜得連聲禱告,也不知他們在唸的是什麼神佛,同時對古士奇感激之至。
古士奇謙遜幾句接道:「老場主還須靜養一個時辰才可下床。」
卜老者急對塔吉勒道:「賢侄,你在此照顧,老朽奉陪古大俠去喝酒。」
客廳裡已擺下十幾桌酒席,那是為了古士奇之後,竟將所有牧師和訓馬師都請來相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