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豪文與技蓑怪人重回少林寺前,向大悲等僧人道了歉意,然後飄身下山,到了山下,披蓑怪人忽然道:「豪文,老夫再謹申前言,邙山之約,你不要去!」
「前輩,到底你是何意?」
「你不去就是了!」
「辦不到!」
「至少你不可出手。」
「奇怪,為何前輩一定不要晚輩參與邙山之約?」
「神刀聖君之謎你已經明白,還去做什麼?」
陸豪文輕笑一聲,道:「老實告訴前輩,袁清與白英非置武林無形殿主於死地不可,晚輩活著一天,便不容其得手!」
披蓑怪人鬥蓬下射出兩道寒光,半晌無語。
驀地,他身形飛掠而出,同時大聲道:「陸豪文!你縱有心護著九陽,但恐你無能為力!」
話落人已飄出數十丈外,閃了閃便自不見!
陸豪文呆呆的站著喃喃道:「他是誰?他與神刀聖君有何關係?他也要置武林無形殿主於死地麼?」
他慢慢的向山下踽踽而行,一個人隱於沉思之中,他想:
「披蓑怪人身藏龍虎金刀令。他也要殺武林無形殿主!他可不可能就是神刀白鞏,當日發生事故之日被東渡仙翁偶然救走?」
陸豪文越想越對,算算邙山之約只有十數日便到了,不禁替武林無形殿主捏著一把冷汗。
如果披蓑怪人真是神刀白鞏本人,武林無形殿主的性命,就危險了!
無形中他越走越快,在崇山峻嶺之間一陣狂奔,突然空中「哇」的一聲鶴鳴,一隻碩大的白鶴,衝空翱翔。
陸豪文急剎身形,暗道:「這隻白鶴不是東渡仙翁的坐騎麼?披蓑怪人難道還未走麼?」
他住腳而望,白鶴盤旋一陣,一斂雙翅,忽然斜斜的朝自己的方向衝來。
眨眼之間已在自己的頭頂又「哇!哇」叫了兩聲,陸豪文更是奇怪。
正在此刻,忽聽身後一個蒼老的聲音道:「小哥是姓陸麼?」
陸豪文聞聲驚得一跳,猛然向前一個急掠,飄出一丈之遠,這才轉過身來看時,只見一個白髮老人站在哪裡微微含笑。
陸豪文著實吃驚不小,心想:「自已被人欺近三尺之內一無所覺,這人之功力可想而知了。」
他愣愣的望著白髮老人,道:「老前輩是找在下麼?」
白髮老人笑眯眯的道:「你真是姓陸麼?」
「在下陸豪文。」
「啊!那就對了,我正要找你。」
「老前輩何事找在下?請問老前輩上姓大名?」
「呵!呵!問得好,老人家就是把姓名忘了個一乾二淨!」
陸豪文一怔,忽然變色,道:「老前輩!請別開玩笑,天下那有把自己的姓名都忘了之人?」
白髮老人又呵呵,道:「陸小哥,我老人家何必說笑?不過姓名雖忘了,承別人又送了我老人家一個名號是什麼東渡……」
白髮老人話尚未說完,陸豪文不由驚呼道:「老前輩是東波仙翁麼?」
白髮老人點頭微笑。
陸豪文趕緊跨前一步,恭謹的行過禮,道:「陸豪文何幸之友,能見仙翁?」
東渡仙翁一把拉著他,道:「陸小哥,別那樣拘禮,我老人家還有事找你幫忙呢?」
陸豪文又是一怔,心想:「東渡仙翁有事要找我幫忙,這會是什麼事?」
他躬身答道:「只要晚輩力所能及!」
東渡仙翁那雙目忽射出兩道湛然精光,在陸豪文全身上下一溜,連連點頭,呵呵道:「果然是朵字內奇葩,當然你可以辦得到!」
「什麼事?仙翁?」
東波仙翁暫未答陸豪文之語,嘬口一聲清嘯,那隻白鶴忽然掠空而下,停落在兩人之側。
東渡仙翁隨即面容一肅,道:「陸小哥,本來此事我老人家大可自己做了,但是近日那老魔即將進入中原,不知他會做出什麼事來,所以我老人家只有請你暫時代勞,我就去嚴加防患那老魔了!」
陸豪文聽了如墜五里霧中,問道:「什麼老魔?」
「自然是乾坤教主人大漠老祖。」
「啊,是他!他到底是什麼來歷之人?」
東渡仙翁憂形於色,道:「他本是早年中原武林的一個獨腳大盜,有一個時期在京城一帶做案累累,轟動京城,一般捕快無法緝捕歸案,正在焦燥不知如何是好之際,卻有一個年青人,自告奮勇,擒捉獨腳大盜,終於一晚獨腳大盜夜出做案之時,被這年青人釘上,兩人在皇城之外打得天昏地暗,無法分出勝負,結果暗中有人助了年青人一臂之力,獨腳大盜終於被擒,但不出三日,又被他越獄逃走了,從此他便失去了下落!」
東渡仙翁頓了頓又道:「據傳這獨腳大盜遠竄大漠,機緣湊巧,被他得到一本‘嗤尤陰經’,苦練數十年,自號大漠老祖,除報昔年被擒之辱外,並野心勃勃,企圖霸主大下武林,這才組織乾坤教。」
陸豪文聽了問道:「這樣說來,他已報過仇了!」
「報過了,那在京城擒他之人便是後來的神刀白鞏,暗中助他一臂之力即是天門羽士。」
陸豪文驚啊一聲,道:「原來如此!」
東渡仙翁又道:「現在他‘嗤尤陰經’練到了什麼程度,尚無人知道,不過從他一心想得到‘絕陰寶書’上判斷,尚未登峰造極成至陰之體,當可斷言,只要他未練成至陰之體,我老人家就不怕他,不過……那是以後的事,走吧!」
東渡仙翁叫陸豪文跨上白鶴,他自己也同乘鶴背。
那隻白鶴一聲長鳴,便自展翅登空。
鶴翔甚速,但見地面群山倒馳,大約頓飯工夫,東渡仙翁拍拍鶴頸,白鶴雙翅微收,徐徐降落到一座山峰之上。
兩人下騎,東渡仙翁便朝風飄遊而下。
陸豪文跟在他的身後,突然想起被蓑怪人,不禁問道:「前輩,晚輩有一件事不知當問否?」
「你要問那騎我之鶴的披蓑老人麼?」
陸豪文不料自己話尚未出口,他已知道,尷尬的一笑,道:「請前輩賜教!」
「你自己想他是誰?」
「神刀白鞏。」
東渡仙翁呵呵,道:「不是他還有誰?」
陸豪文突然激動起來,大聲道:「那麼晚輩也有求於仙翁。」
「你不說我也知道。」
「好,但請仙翁作主。」
這時兩人已到了山腰,東渡仙翁撥開一處山荊野草,頓時現出一個數丈方圓的大洞。
陸豪文暗道:「仙翁領我到這裡來做什麼事?」
但他目光一瞥之後,發現七殺魔君正是一個個正襟圍坐在山洞洞底時,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低聲道:「仙翁是要晚輩來代為護法!」
「你很聰明,正是如此!」
陸豪文想起邙山之約之期已近,微感躇躊,正要開口時,仙翁已先說道:「陸小哥,他七人正在練一種功夫,用以對付那老魔,他七人之成敗關係今後武林禍福至矩,望小哥能善加守護,不為外擾,致功虧一簣,我老人家走了,有空再來。」
他不等陸豪文開口,身形只一晃之間已出去數十丈外,再一飄身,早已失去蹤影!
陸豪文到了口邊的話,終於未說出口,不禁緊蹙著眉,步至七殺魔君身邊看了看,見他們都已進入了無我之境,他已悄悄的退出,將洞外的山荊野草覆蓋好,便自立於洞口。
正在此刻,一團紅影飛躍而來。
「奇怪,荒山野嶺,誰會到這裡來?」
陸豪文不願被人發現,一閃身,隱於一叢野草之中。
但是眨眼間,那團紅影已經近在十丈之內,哼,的一聲冷笑,道:「我早看見你了,是什麼人快給姑娘滾出來。」
陸豪文一聽是個熟悉的女子口音,現身出來一看。
兩人同時感到一驚。
「是你!」
陸豪文一看原來是在紫殿冥宮所遇的乾坤教特使——紅衣少女。
此刻她只剩下一條手臂,另一個手卻裝了一隻黑的鐵鉤。
陸豪文冷笑,道:「是我又怎麼樣?」
紅衣少女滿臉的怨憤之色,道:「陸豪文,斷臂之仇,你還記得麼?」
「有什麼本事儘管施出來好了!」
紅衣少女冷聲道:「總有一日,我會將你陸豪文生撕活裂!」
她怨毒之深,從她這句話盡情流露,陸豪文不禁一凜,他想到了紅衣少女既然是乾坤教特使,不知她是乾坤教的什麼人?她與乾坤教主是什麼關係?」
頓時,他冷聲問道:「乾坤教主是你的什麼人?」
「你怕了嗎?告訴你,他是我爹,怎樣?」
陸豪文一驚,道:「真的?」
紅衣少女臉上忽然展開一個難以形容的笑,笑得可怕!笑過後陰陰的道:「我知道你已經出關去了一趟,你大概已經聽說過我爹爹,老實說像你那點武功,只要我爹爹一個小指頭,就能截你個血洞!但是我要親手殺你!」
「你還不配!」
陸豪文說著驀地又道:「是的,我知道大漠老魔練‘嗤尤陰經’已有幾分火候,但是哼!哼!憑了‘絕氣斷脈掌’、‘玄陰血煞掌’、‘陰煞追魂’、‘毒煞陰掌’……這類陰功夫,已無奈何我陸豪文!」
紅衣少女厲笑道:「那種功夫哪是我爹爹的?那是那個臭婆娘離孃的。」
陸豪文猛然喝道:「你說什麼?」
「我說那些陰掌陰指之功是離娘教的。」
陸豪文哼了一聲,道:「但是天門羽士的練功秘本,被你爹爹搜去!」
「是的,但我爹爹已經用不著那種破功夫了!」
陸豪文十分的激動,陡地毅然道:「你回去告訴離娘,說我陸豪文會去殺她。」
「你殺了她麼?」
「我會殺她!」
紅衣少女悽聲狂笑道:「她是我爹爹的愛妾,你殺不了她!」
陸豪文駭然震退一步,雙目盯著紅衣少女。
可是紅衣少女這時候神情忽變,雙目不知如何忽然盯住七殺魔君練功的洞口。
陸豪文這才一驚醒悟,一個飄身已到了她身前,狂聲道:「你怎會一個人到此?你有什麼事?」
紅衣少女冷冷的盯他二眼,轉身而行。
「站住!」
陸豪文一聲暴喝叫住了紅衣少女。
紅衣少女冷聲道:「你想怎麼樣?」
「我問你到這裡來幹什麼?」
「你管不著。」
陸豪文雙目寒光炯炯的瞪著她,似要將她穿透過去一般,紅衣少女神情一凜,微帶懼意的道:「你為何這樣的看著我。」
「你自己心裡明白。」
「哼,我不知你是何用意!」
「你要明白?」
唰!陸豪文抽出了象牙劍,劍鋒指著紅衣少女,寒聲道:「說,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告訴你管不著!」
陸豪文劍身一抖,快疾無倫的逼近紅衣少女的胸前,誰知紅衣少女的一隻鐵鉤,忽然反手一搭竟朝陸豪文的劍上抓來,厲叱道:「陸豪文,不要以為我真會怕你!」
陸豪文一驚,急忙撤劍,怒聲道:「滾!滾!」
紅衣少女哼了一聲,轉身飛掠而去!
陸豪文一個人面罩寒霜,心想:「難道她是來偵察七殺魔君練功之地?她怎會知道?」
陸豪文想到此處,自己也暗暗好笑。
她怎麼會知道?東渡仙翁不是一個大意之人。
陸豪文不再去想了,他撥開野草,走入山洞之中,就在洞口之處盤膝而坐,運起功來。
夜黑了,天明瞭!他自感功力又有進步,看看七殺魔君仍是端坐不動。
陸豪文步出山洞採了些野果充飢,然後又回去練功。
一連三天過去了,這日驀感洞外有腳步之聲,陸豪文警覺的從山荊野草縫隙朝外看去,不禁大驚。
只見五湖醉客正領著十八金剛朝這面走來,其中赫然紅衣少女也在,顯然這批人是紅衣少女引來的。
陸豪文對紅衣少女感到無比的憤怒,想不到她真是得知了七殺魔君練功的訊息,那日到這山上來,實際上就是尋找七殺魔君確實的位置。
陸豪文在洞中鎮靜的等待。
不久,見紅衣少女望望四周,然後指著洞口的位置,道:「賀總巡,如我記得不錯,就是那個地方。」
五湖醉客此刻一點也沒有醉容,他殺氣盈面,那隻紅漆大葫蘆一直拿在手裡,其餘十二人也顯得一派憤恨之容。
陸豪文在心裡暗暗道:「他們必然是得到了乾坤教刑房被破,三影老怪與那方面大耳的青衣老者已死的訊息,因此追蹤而來!」
他知道一場激烈的搏戰便在目前,唯一使他擔心的是七殺魔君此刻毫無抵禦之能力,萬一他們乘虛而攻,憑他陸豪文單身一人如何應戰?
他雙眉連挑,除了緊守洞口外,想不起更好的辦法。
陸豪文不發出一些聲音,他像一個木頭人般站著,隔著蓋膝野草,監視著外面的五湖醉客等人。
五湖醉客一經紅衣少女指點,立時飄聲到了洞前。
其他之人也紛紛跟上,一排立在他的身邊。
五湖醉客先自咳了一聲,雙目註定草藤。
陸豪文一聲不響。
他知道洞中黑暗,由明處向暗處看,隔著密密的野草,五湖醉客是看不出任何東西的。
五湖醉容忽然撿了一塊石子,朝洞口擲來,唰地一聲,石子著地發出一聲響。陸豪文仍然不理。
五湖醉客向紅衣少女,道:「莫非錯了麼?此處好似無人。」
「賀總巡,沒有錯!現在你自己也可看出裡面是空的了!」
陸豪文一顆心怦怦而跳。
他輕悄悄的抽出了象牙劍,左掌更蓄滿陰魄玄功,心中冷笑一聲,暗道:「如你挑開野草,你明我暗,我就先解決了你們幾人。」
五湖醉客點點頭。
突然他冷喝道:「陸豪文,老夫知道你在裡面,還不替老夫滾出來!」
陸豪文不答。
雪山紅姑,桐柏豪客,藍襟鷹目老婦同時大聲叫道:「陸小子,你聽到沒有?」
陸豪文仍然不理。
紅衣少女終也忍不住,叱道:「陸豪文,我又來了!你以為不理,我們就不敢進來麼?」
五湖醉客又轉頭望了紅衣少女一眼,道:「看來他不在裡面。」
「賀總巡,不可大意?」
五湖醉客忽然吸了一口酒,冷冷的眼神盯了洞口一眼,猛然間,一口酒噴了出來,整個的罩住了山洞,一陣草藤的寸寸斷裂聲過處,現出了那山洞的洞口。
七殺魔君儼然在洞底端坐。
但是哪裡有陸豪文的影子?
紅衣少女道:「他果然不在洞中,但總算此行目的將達,那七個老殺才一個也別想活得了!東渡老兒枉費心機了!」
這十幾人以五湖醉客為首,向山洞中一鬨而入。
誰知就在此刻,山洞的頂端一聲厲喝,一蓬劍光忽然如一張網般狂罩了下來,十幾人不意及此,駭然驚叫,接著又幾聲慘叫,四個倒下去了。
五湖醉客卻在劍光迫及頭頂之際,狂喝一聲,一掌劈,同時身形一矮,一個倒竄,嗖地掠出洞外。
這時洞中,只聽陸豪文的聲音,朗嘯聲起,當時又有兩人慘叫之聲。
一時山洞之中血光迸射,五六個身帶劍傷之人驚恐莫名奪身而出,紅衣少女也身帶劍傷,臉色泛白的蹌跟退出。
洞中陸豪文一聲厲喝,道:「魔崽子,我要殺絕你們!」
呼!的一聲,一道強勁無倫的掌風逼了出來。
五湖醉客頓時暴怒,一掌硬接,強封陸豪文的掌力。
兩股掌力一接,轟然巨震之中,五湖醉客身形晃了晃。
陸豪文在山洞之中不知他的情況如何。
五湖醉客暴喝道:「陸豪文,你出來,想不到你竟這樣的狡毒!」
「惡賊接招!」
呼!一團黑影從洞中撲了出來!
接著又是一團黑影撲到。
眨眼之間五六團黑影撲向了五湖醉客。
五湖醉客厲吼一聲,雙掌連劈,蓬!蓬!蓬!
血肉橫飛,定睛一看原來是在洞中斃在陸豪文劍下的屍體,氣得五湖醉客哇哇大叫,臉色鐵青。
陸豪文卻大笑,道:「惡賊!七賢即將功行圓滿!你們不走,便要全軍覆滅了!」
五湖醉客雙目連閃,望了身邊幾人一眼,擠了擠眼尖,陸豪文目光犀利,早已看見,厲聲道:「惡賊,你們還想攻麼?」
五湖醉客怒道:「哪怕你小子不出來?」
「你真的要我出來?」
「出來,我們見個高下!」
陸豪文哈哈狂笑,道:「好,只要你接得住。」
驀地人影一晃,又撲向了五湖醉客。
五湖醉客這次不上陸豪文的當,微一閃身讓過,大聲道:「黔驢技窮,看你還有何伎倆?」
正在此刻,一個淡如輕煙的影子一閃之間已竄了出來,閃光般的劍鋒已到五湖醉客的面門。
五湖醉客一聲厲吼:「好小子!」
劍光忽斂,一旁卻哇!哇!兩聲慘叫傳出,接著「呼」掌力如濤,排空劈向了紅衣少女。
「你這妖女,我恨不得將你碎屍活裂!」
五湖醉客瘋狂地猛然撲來!
但他人未到,紅衣少女已被迫退數步,正待還擊,眼前藍影一閃,敵蹤已渺,山洞之中又發出了陸豪文哈哈之笑聲道:「惡賊,你奈我何?」
五湖醉客氣得跺腳。
驀地他臉色一沉,紅漆葫蘆交到紅衣少女手中,道:「你拿著。」
紅衣少女問道:「總巡準備怎樣?」
五湖醉客嚴肅的瞥了紅衣少女一眼,道:「斃了七殺魔君,勢在必行,這是教主的嚴令!」
紅衣少女似乎會意,道:「總巡小心!」
五湖醉客臉上毫無表情點了點頭。
隨即跨步朝山洞中沉穩的走去。
這時洞中的陸豪文見五湖醉客那等神情,不禁心中一凜,暗道:「他是要兩敗俱傷?」
無形中緊緊手中的象牙劍,雙目盯著五湖醉客。
五湖醉客一步步的接近洞口,在離洞口五步之中定住腳步。
陸豪文也滿臉的肅容,釘在洞口之中。
他的身上尚有血跡斑斑。
五湖醉客默然片刻,然後冷冷道:「陸豪文,你我功力誰高?」
「什麼意思?」
「哼!勝者存,敗者亡。」
「你準備拼命嗎?」
「老夫非殺死七殺魔君不可!」
「只怕你無能為力。」
「你試試看吧!」
說著身子一沉,緩緩推出一掌。
陸家文厲喝道:「好!拼就拼吧,虧你還是以機智出眾!」
他運起了十成陰魄玄功,狂封而出。
嘭!一聲巨震,掌風四溢,震得山洞塵土崩落。五湖醉客晃了晃,陸豪文卻退了一大步。
陸豪文雖得天門羽士之輸功,仍差他一籌,如不是三日來在山洞苦練了三日,陸豪文更要相形見拙了。
五湖醉客冷哼一聲,又跨前了一大步。
「再按此掌!」
雙掌同時劈出,掌風陰冷。
陸豪文怒哼一聲,象牙劍歸鞘也以雙掌同時硬接!
嘭!又是狂震之下,陸豪文連退了三步,只感氣血浮蕩,向上而衝,他一聲厲叫,道:「惡賊,你討不了好去!」
這次他主動發掌了。
但是在山洞之中,機非掌法卻無法施展,只有與五湖醉客硬拼,五湖醉客搶上幾步,又是全力發掌。
嘭!
陸豪文一聲輕微的悶哼,嘴角沁出了一絲血跡,臉色慘厲,五湖醉客卻臉色泛白。
猛然間他狂喝道:「陸豪文,你的死期已到!」
呼!呼!呼!
他連劈出三掌,掌掌開碑裂石。
「不見得!」
陸豪文目射殺光,不避不讓,蓬!蓬!蓬!又連線三掌。
哇!一口鮮血箭射而出,身形蹌踉,搖搖欲倒!
五湖醉客嘴邊也現血跡了。
但他卻呵呵大笑,道:「陸豪文,下一掌老夫就取你的性命!」
「你……你辦……不到……」
陸豪文氣喘如牛,說話也有些不清。
五湖醉客獰笑了一聲,道:「沒有你再逞強的機會了。」
猛地揮掌劈出。掌風猛厲。
陸豪文暗叫一聲:「恩師!我恐怕不能再見你了!」
他不甘退縮咬牙一封,蓬!
他栽出了兩丈,落於七殺魔君的身旁,一連噴出七八口鮮血,暈死過去!但是他意識尚在,自問道:「陸豪文,你能就此死去,你父仇未報,母親尚不知下落,你死得甘心瞑目?」
「不!不能死!不能死!」
一股潛力陡起,他終於睜目,目中盡是怨毒,殺光!
他掙扎著站起來!目光罩定五湖醉客。
五湖醉客胸前也鮮血一片,顯然他受的內傷也甚沉重,雖然未倒,也差不多!
陸豪文吃力的舉掌,慘聲道:「惡賊,接招!」
「你,你居然沒有死!」
「我說過你辦不到!」
五湖醉客一凜,道:「陸豪文,我賀山川今日是服了你了!」
「怎麼?不敢接下這一掌麼?」
「自有人來收拾你!」
五湖醉客已獰笑一聲,轉身而退!
「惡賊,你這卑鄙的東西?」
「你說過老夫是以機智出眾,現在你嚐嚐老夫的機智。」
他身形一掠,退出洞去!
陸豪文恨得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正在此刻紅影一閃,紅衣少女已經換了進來,陰陰笑道:「陸豪文,你該認命了吧!」
陸豪文充血的雙目瞪著她,道:「你這妖女,有何本事儘管施出來吧!」
他只有重抽出象牙劍,憑著掌力硬封硬接他是不行了!
紅衣少女一隻黑的鐵鉤揚了揚,道:「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麼話?」
陸豪文不答!
「我說,我要親手將你生撕活裂,是不是呢?現在就是你得到報應的時候了!」
紅衣少女的功力本來就與陸豪文相差無幾,在紫殿冥宮中,若非陸豪文以機非劍法將她刺傷,陸豪文能否勝她也是未定之數,此刻陸豪文重傷之下豈堪她一擊?
紅衣少女一步步逼向陸豪文。
陸豪文卻一步步的退,已退至七殺魔君的身邊,再不能退了,紅衣少女厲聲笑道:「陸豪文,你有遺言就說吧!在你死前,本姑娘答應將你的遺言傳到你囑託之人。」
陸豪文慘厲的道:「有!你記住告訴乾坤教之人,如我陸豪文不死,今後他們千萬不要遇見我。」
「但是你是死定了!」
「你出手吧!」
陸豪文已運起了僅餘的一點真力,貫於象牙劍之上,他不再退了,釘在哪裡動也不動。
「你真是百腳之蟲,死而不僵!好!本姑娘成全你吧!」
她臨時變了主意,不用鐵鉤,卻以掌力劈出一掌,陸豪文猛地狂吼一聲,象牙劍就要揮出。
誰知他用力一揮之下,一條臂膀他動也不能動了,好像膠住了一般,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他暗叫一聲,道:「完了!」
眼看著紅衣少女的掌風已臨胸前。
他還能抵受她的一掌?不能,這一掌打在他的任何部位,都是非死不可,但他不能動,他的身體已不受自己的指揮!
嘭!紅衣少女一掌著實。
陸豪文動也沒有動。
紅衣少女反而一聲淒厲的慘叫,一個嬌小的身子如滾繡球一般,滾出了洞外。
伏在洞口邊動也不動了!
只聽五湖醉客一聲狂叫道:「少主!你,你怎麼了?」
陸豪文目瞪口呆,這真是神蹟。
半晌紅衣少女才緩緩的立了起來,道:「賀總巡,走吧!七殺魔君所練之功已成氣候了!」
「啊!」
蹬!蹬!蹬!五湖醉客連退三步,突然大聲叫道:「八弟!你再去試一試!」
「遵命!」
桐柏豪客走進了山洞,他對陸豪文望也不望一眼,站在離七殺魔君五步之處。
他身子慢慢下沉,但口中卻低聲道:「陸豪文,請你轉告華少俊兄,說我桐柏豪客身落魔教,愧無地自容,請他原諒!」
陸豪文一怔,也低聲問道:「你準備怎樣?」
桐柏豪客慘笑一聲,道:「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難道你想自尋短見!」
「哈!哈!我既稱豪客,怎會如此?」
「那麼你儘可脫離乾坤教,隱身自潔!」
桐柏豪客忽然大叫道:「七殺魔君,接招!」
桐柏豪客雙掌一揮,「哇」的一聲,一股血箭噴出一丈之遠,撤在陸豪文與七殺魔君的身上。
但他也與紅衣少女一般,栽出了洞外伏地不動。
五湖醉客走上幾步,探了探他,隨即冷笑道:「他不識抬舉,尚心儀九陽那老匹夫,死有應得,我們走吧!」
轉身與紅衣少女等人掠身而去!
陸豪文真是驚奇至極,這要是真的,簡直不可思議!他急行幾步,到了桐柏豪客的身邊一探他的鼻息。
發現尚有餘溫。
片刻後,桐柏豪客居然醒了,坐了起來,看了看陸豪文,又看了看洞外,不覺淚落如雨。
陸豪文連忙道:「你,你好了!」
桐柏家客黯然道:「我算是死裡逃生!」
他立了起來,頓時一聲不響的在洞旁挖起上來,堆起一個墳堆,又自拾了塊石片立碑刻字:
「桐柏豪客駱逢春之墓。」
於是他默默的走了!
陸豪文滿腹疑雲未散,暗道:「是誰,打敗了紅衣少女與桐柏豪客?難道會是七殺魔君嗎?他七人根本連動也未動,怎能傷人?」
陸豪文真是不信,但事實如此。
他喃喃自語道:「真是邪門!」
誰知忽見桐柏豪客去而復返,站在洞口。
「是你,你不是走了麼?」
「是的,我想起了一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什麼事?」
「你知道邙山之約這回事麼?」
「怎麼不知道?那是神刀聖姑與武林無形殿主,崑崙黃衫客,峨嵋上人,青城二老之約。」
「不錯,請你一併告訴華兄,如能夠的話,最好取消此一約鬥。」
「為什麼?」
桐柏豪客肅然道:「你還記得在沙漠時,賀山川所言的第五號秘令麼?」
「當然記得?」
「那就是有關邙山之約之秘令,教主準備那天一網打盡中原好手。」
「啊!乾坤教到時也會在場?」
「這無人能夠斷定,不過至少那日乾坤教將盡出高手,無疑問的只要將邙山赴會之人除去,中原武林可能說已成了乾坤教的囊中之物!」
陸豪文無形中打了個寒噤。
忽又冷哼一聲,暗道:「中原武林要是這麼容易便被乾教坤攫住,那真是人才凋零了,中原武林,大川崇嶺之中,還有多少高人奇土,縱然被他得計邙山之上,血濺峰頂,料他也難以霸業天下武林!」
陸豪文想著便對桐柏豪客,道:「謝謝駱前輩!」
桐柏豪客慘笑道:「身落魔教,助紂為虐,當不起前輩之稱!」
「駱前輩能放下屠刀,比之一般更為可敬,晚輩定然將前輩之事轉告華前輩,儘管放心!」
「一切託給老弟了!」
桐柏豪客轉身又要走去,但陸豪文對七殺魔君仍是疑團一個,立時又叫住了桐柏豪客,道:「前輩暫時請留步,晚輩尚有事請教!」
桐柏豪客微微一怔。
陸豪文笑道:「說起來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請問剛才前輩受傷,到底是傷在何人之手!」
桐柏豪客望著七殺魔君,道:「難道你還不知道麼?就是他們七賢人!」
「啊!他們連動也未動呀!」
「他們練的功夫名為七星罡氣,運功之際,真力相遇,一人受敵七人同御,端的是奧妙無比,你不見他們此刻坐的位置正是天罡北斗之方位?」
陸豪文望望七殺魔君,這才恍然而悟。
但桐柏豪客又道:「不過,七星罡氣雖精妙,用於攻擊卻嫌遲笨了些,此刻照理說既有發出罡氣,反震敵人之攻擊,應該功行已滿,為何他們尚在端坐不動?」
陸豪文搖頭,道:「沒有!沒有!自始而終他們七人就未動過分毫!」
「奇怪!」
桐柏豪客說著又要離去,陸豪文忽從懷中取出一付千手神龍從前給他的人皮面具出來,道:「駱前輩!從你自立墳墓,晚輩已知前輩想從此脫離乾坤教隱循起來,但乾坤教徒已遍佈中原各處,不難被人發現,那時前輩就危險了!這裡有付面具,前輩還是略加變化容貌的好。」
桐柏豪客感激的接過面具,轉身疾馳而去!
陸豪文想起剛才象牙劍竟揮它不動,忽發奇想,走至七殺魔君之前,望著大魔李世虹低聲道:「李前輩,晚輩知道你們已功行圓滿,為何不睜開眼來?」
七殺魔君未加稍動。
陸豪文忽然道:「李前輩,你們真的不麼?晚輩可要試試了!」
他暗運真力,拍向李世虹。
誰知掌力剛發,驀聽洞外東渡仙翁喝道:「豪文不可!你重傷之體,哪受得了那反震力?」
陸豪文悚然撤掌,轉身便見東渡仙翁已立在他的身後,搖頭道:「普通之七星罡氣,豈是老魔之敵,所以他們雖能發出罡氣,必要練上一百零八天不可!」
「那麼他們已練了多久了?」
「才只一個月。」
「什麼?」
陸豪文大聲叫了起來。
他想起了邙山之約,如讓他護守七殺魔君滿期,哪能趕到邙山去呢?何況這峻嶺尚不知是何處?
東渡仙翁白眉聳了聳問道:「陸小哥,你為何大驚小叫?」
陸豪文毅然道:「仙翁,請問這是何處?」
「王屋山。」
王屋山在晉南,雖然與豫交界,但要從王屋山到邙山,至少也要兩天的行程。
陸豪文大叫道:「仙翁,我不能再守下去了!」
「為何不?」
「晚輩要趕去邙山參與他們之鬥約。」
「啊!那關你什麼事?」
陸豪文忽然神情一整,道:「仙翁,如果那披蓑之人真是神刀白鞏,武林無形殿主的性命就危險了!晚輩不願華前輩死去。」
「為什麼?」
「因他已經對袁清和白英認錯。」
「就是這點理由嗎?」
「還有,華前輩之恩師天門羽士因晚輩而死!」
「這是什麼話?」
「他將全身功力輸於晚輩之身上。」
東渡仙翁嚴肅的道:「是挽救整個武林劫運重要,還是你個人之事重要?」
陸豪文不禁啞然無語。
東渡仙翁隨即道:「別的事你暫不要去管,先把你身上的傷治好再說吧,兩個時辰之內,我老人家還在此,你趕緊運功吧!」
陸豪文只得就地而坐,運功調息了起來。
片刻過後,真氣暢行全身,他進人無我之境。
當他醒過之後,睜目一看,不禁大驚,七殺魔君已走了一空,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他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一竄出洞,望望天色此刻已是清晨,暖陽普照,他坐息了一整天整夜!」
驀地,他忽感飢腸轆轆,從來也沒有這樣餓過,心中忽生一念,不禁暗暗打了個寒噤,喃喃道:「東渡仙翁會騙我嗎?他為了要阻止我赴邙山之約,不惜用謊言騙我嗎?」
隨即他又想起披蓑怪人三番兩次的勸阻他參與邙山之約,而按蓑怪人是與東波仙翁在一道的。
他越想也覺不對。
「我這一運功調息會不會一坐就坐了幾天?」
他心中一傈,驀展全力狂奔下山,轉過幾座山峰,前面已有人家,但是他一望自己身上血跡片片,不禁頓腳,暗道:「我這樣如何去見人?」
他奔向一道清溪,洗清身子奔至那家去問明今日到底是何日期,山居人家告訴了他。
他不禁呆了,離邙山之約的日期僅剩一日一夜。
他狠狠一頓腳,道:「老匹夫,害人不淺?」
他謝也不謝一聲,轉身就跑!
山居村人見他一身透溼,又是這樣的張惶,像個瘋子一樣,不禁大是好奇?
但是陸豪文一經展開輕功是何等的快速,只晃了幾晃,便自不見人影,那些山民哪會見過這樣的人?頓時大喊一聲,一齊跪地望空朝拜,他們以為神仙下凡不提。
陸豪文一口氣奔出王屋山,路邊一家小吃店,他搶了幾隻大饃饃就跑,一面吃一面狂馳。
雖在大白天,他也顧不得驚世駭俗了,只像一陣旋風他已從路上的行人旁擦身而過!
「鬼風!我看見一道黑影!」
行人有的驚詫莫名,有的根本不知不覺。
陸豪文直奔向豫境,他哪裡敢絲毫的停息!
一個辰時過去了,奔行之間,忽聽傳來女子之聲叫道:「陸大哥,陸大哥!」
陸豪文轉頭一望,便見天門後山幽蘭谷的李氏姐妹兩人並肩飛奔而來,他與李曼瓊本已生情愫,不禁剎住身形。
但是隨即一想,暗道:「她們為何會在此處出現?」
他不等兩人奔至,己疾掠過去大聲問道:「曼瓊曼琳!你們為何會在這裡?」
「仙翁說你今日會到此地,叫我們在此等你!」
陸豪文心中大震,怒聲道:「老匹夫,我還當你是前輩,你卻如此計算於我陸豪文。」
陸豪文目射寒光。
李曼瓊急問道:「陸大哥,你為何這樣的神情?」
李曼瓊已經心屬陸豪文,含情脈脈的望著陸豪文。
陸豪文憤然道:「沒有你們的事,我要走了!」
「啊!陸大哥!我們很久沒有見面了!」
「我有急事。」
「急也不急在一時啊!」
紅衣少女李曼瓊,小嘴一蹩,頂了一句。
陸豪文瞪著眼,大聲道:「我真的有事,一刻也不能耽擱。」
說著他已飄身三丈之外。
李曼瓊忽然道:「陸大哥,且慢!」
「我真的不能停留。」
「我不是要你停留,仙翁留有一紙素箋給你的。」
她自懷中取出素箋,陸豪文反身接過。
他迫不及待啟封而視,只見上寫道:「陸小哥,我老人家不得已出此下策,你真的不能參與邙山之約,白鞏為人恩怨分明,對華少俊之仇誓在必報,但我老人家儘量設法化解,你來了,恐將事情弄巧成拙,到時鬧得不可開交。」
陸豪文看完那素箋,忽將之撕成碎片,狂叫道:「胡鬧!華前輩根本不會還手啊!白鞏一齣手豈不殺死他?」
陸豪文一陣寒意襲心頭,大聲道:「曼瓊!謝謝你傳言,但我仍然要走!」
他一點腳,飄身走了!
一日一夜的狂奔疾馳,他累得疲憊至極,可是眼看著離邙山還有一大段路程。
夜盡了,天已大亮,陸豪文心急如焚!
他怕自己趕不及,邙山之上鑄成千古悲劇!
他身形似電,一躍十幾丈的趕路!
突然,一旁竄出幾個金衣人,大喝道:「是不是姓陸的小子?」
金衣人猛然撲向陸豪文。
陸豪文一聲怒喝!
「滾開!」
一掌狂揮,當時將幾個金衣人逼出兩丈之外,他一個飛掠已出去廿丈外,再一個起落之間已飄出數十丈。
他無心再管金衣人,因為郵山已經在望。
他拼命的狂奔、何消片刻,己到邙山腳下。
他從峰腳望見峰頂人影,同時並傳來拼鬥之聲。
陸豪文引頸一聲朗嘯,飛瀉登峰!
在峰腰之上,他看清了!
武林無形殿主全身浴血,早已不像是個人,是的,那是個血人。
崑崙黃衫客和峨嵋上人也嘴角沁血。
他心如刀割,大吼一聲,拔出了象牙劍瘋狂的掠向峰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