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極陽魔褚正道顯然大為恐慌,被迫猛然向同伴厲聲道:「你們等什麼,還不取下蒙面罩!」
五個蒙面人不惟已被百里超的威風懾服,同時還看到這勢力足能將他們敗去,當然不敢遲疑,一齊取下面罩,其中竟確有「七絕煞星」蒼生飄。百里超一見對方服了,於是停步點頭道:「我從不食言,你們既然照著我的吩咐做,那就不會有性命之憂,現在我再警告你們一句,凡是我的問題,你們都得從實回答,如有虛偽,日後被我知道,那就叫你們赤煞教雞犬不留。」
八極陽魔嘿嘿笑道:「你小子要問什麼?知道的告訴你,不知道的也休要強我們作殊死之鬥。」
百里超道:「我有一個恩重如山的義兄,人稱‘琅-靈狐’飽叔德,不久前與‘玉門隱叟’宗代,‘雲嶺豪客’左群被一批蒙面人害死,當時我弟包羅親自在場,幸好他已逃脫,後來我想八成是你們赤煞教人所為,此事你總不能不知情吧?」
八極陽魔似有事先準備好的腹稿,立接道:「你們不也是蒙面嗎?」
包羅搖搖頭,大喝道:「那是一律穿黑衣的。」
八極陽魔笑道:「難道單憑這一點就證明是本教所為嗎?」
百里超介面道:「因此我只是問你,如是,你得將下手之人交出,我不怪罪別人,設若故意隱瞞,將來查出,其結果如何,大概不須我再說一遍了。」
八極陽魔嘿嘿冷笑道:「最好你查出來再說。」
百里超揮手道:「我已問完,你們走吧,在我未離開此地之前,最好你們將手下全部帶走。」
八極陽魔冷笑道:「小子,你記著,今日之取,勢必討還。」
他說完之際,第三個老魔不知何名,立即將地上屍體抱起,同時轉身下山而去,未幾即傳來數聲厲嘯。
巴山大喜叫道:「他們在召喚爪牙收兵了。」
皇上走近百里超笑道:「你為什麼不盡將他們殺死?」
百里超恭聲道:「另外兩個年青的可以辦到,三個老魔頂多將他們擊傷,剛才那八極陽魔曾被我打傷過,但轉眼間他又復原了,這些魔頭的功夫將近不死之身,除非迫其毫無退路,否則不易消滅的。」
皇上點頭道:「你確有目力,他們的內力已至極境,就算毀其四肢,他也可御氣逃走。」
九王子立即向巴山和包羅道:「你們二人快從前面翻下鬼愁坡去看看各派情形如何,犯人是否已被卻走。」
巴山等走後,九王子又向袁天化道:「你循原路回去,叫張欽帶馬到鬼愁坡。」
袁天化走後不久,山下似已傳來車馬賓士之聲,展雲鶴道:「各派開始走了,這一陣不知死了多少人?」
頓飯時間,巴山第一個先回來了,只見他大聲道:「犯人被赤煞教自己給殺了,各派死了十幾人,現用兩輛馬車載著屍體走了,赤煞教似亦死了不少,但被他們將死人拖到船上去了。」
百里超道:「老三呢?」
巴山道:「他在暗盯赤煞教的去向。」
百里超大急道:「這有什麼可盯的,你快叫他回來,真是冒險!」
巴山道:「他不會盯得太遠,我們下去時,他可能就回來了。」
百里超忙請皇上下山,仍對巴山道:「你還是去叫他回來較好。」
巴山知道他擔心出事,於是應聲先向山下奔去,當眾人到了坡下大道上時,發現到處都是血跡斑斑。
袁天化和張欽牽馬到了,包羅和巴山亦如飛趕回,於是大家一齊上馬,追蹤各派前進。
及至興城,各派居然沒有停止,打聽之下,知道已直奔黃河去了,在初更時大家追到黃河邊,詎料他們又已經過河啦!
百里超這時向皇上道:「犯人已死,我們追也沒有用了,伯伯不如到西安再繼續追,否則在此搭船可直放華山。」
皇上笑道:「聽說你還要赴女妖之會?」
百里超怕他也要去,那就不得了,急忙道:「會還早著呢,我送伯伯游完華山仍有充裕時間。」
皇上笑道:「伯伯出來是為了遊覽山水,此去華山不下千里,盡坐船未免乏味,我們先騎一程馬,慢慢走,游完龍門山再坐船如何?」
百里超連聲答道:「好的,只怕這一路的險路太多,馬不能通行哩!」
皇上道:「咱們都有功夫,馬不能通行就不騎馬,豈不更有意思。」
說著立即對杜子才道:「你和張欽、袁天化繞大道騎馬,先將大家的馬匹送到華陰城等待,這一路無須你們跟隨了。」
杜子才恭聲答應,等大家下馬之後,立即與張欽、袁天化帶馬繞大道而去,於是由展雲鶴帶路,沿著黃河遊行而下。
當他們走出數十里時,天色已漸漸黑了,但那一帶沒有村鎮,居然連較大的農村也沒有,僅僅在沿河的崖岸處有些小漁村罷了,好在是盛暑的晚上,走夜路更覺舒適,於是大家都不想停止。
皇上興致頂濃,笑著對展雲鶴道:「前面如能買到吃的,咱們就一直走下去。」
展雲鶴笑道:「伯伯,向漁村買來的東西恐怕你老吃不下去哩?」
皇上大笑道:「沒有那回事,伯伯當年帶兵的時候什麼東西都吃過。」
展雲鶴怕他養尊處優慣了,吃不下外面的粗茶淡飯,故而擔心找不到好食物,聞言放心,隨即叫巴、包兩位小弟弟負責買吃的。
在明月當空,時過二更的時候,展雲鶴忽然向身後的廣文南悄聲道:「廣兄,我們前面似有兩條時隱時現,速度迅速,舉動詭秘的人影!」
他沒有看確實,廣文南似也有所見,笑道:「廣兄所見,我正想問你哩,那該不是獸類吧?」眾人一停之下,巴山和包羅立即奔上去,同聲道:「他們為何不動了?」
展雲鶴一面向廣文南搖頭,一面向兩小道:「你們回去告訴皇上,只說前面有可疑人物,同時請令義兄提防。」
包羅道:「他們快到了。」
沒有一會,百里超伴著皇上和老將軍已轉出後面的小路,巴山等不及,立即回身迎去稟報。
大家到時,百里超笑著對展雲鶴道:「展兄,從初更起,我已察覺前後都有動靜,因為對方都是各走各的,所以我沒告訴大家!目前武林到處都有,夜行人當然不止我們。」
展雲鶴放心道:「你已察覺就好,我怕有敵人向伯伯暗襲啊!」
徐老將軍呵呵笑道:「有你們做伴,在路上睡覺都放心。」
皇上笑道:「老卿對江湖生活也感興趣了!最好經常有點打打鬧鬧才有意思。」
老將軍嘆聲道:「行軍佈陣,兩兵對敵,至今才知比武林打鬥要安全得多,也呆笨得多,似這種時有時無,神出鬼沒的情況,那真要有非常靈活的腦筋才能應付,否則送了命,還不知是如何死的!」
展雲鶴這次不敢將距離拉得太遠,同時和廣文南並肩齊進。
及至天亮,他們才找到一座村鎮休息,大家在鎮上吃過早餐,總算並無事情發生。
出鎮十餘里,他們為了不沿河岸走,仍然走向小路,但這次不愁沒有吃的,巴山和包羅每人背上都背了一大袋,吃的喝的都準備充足。
走了十餘里,百里超忽然將展雲鶴叫住道:「展兄,左面似有五個不明人物在盯著我們,他們以同樣的速度跟著走了二十里,顯然對我們有企圖。」
展雲鶴忙向廣文南道:「廣兄繞到左面去看看,由低處摸到前面山上就可見到。」
廣文南點頭奔出,須臾隱入一條溝中。
百里超又對包羅和巴山道:「你們靠河岸崖頂走,我們後面也有幾個不明人物,他們想抄右側崖頂監視我們,但不許露面,看清對方就回來。」
巴山道:「他們相距多遠。」
百里超道:「不到半里。」
二人走出之後,皇上笑道:「超兒憑什麼能聽出人數?」
百里超道:「十天前我還只能分別人數多少,但無法確知數目,幾天前我方能清晰的分別暗中人物的落足輕重,同時明白一群人走路,他們絕對不是相同的,這可能是他們的體重加上功夫深淺有別的關係。」
皇上笑道:「你能有這樣的聽力和細心,足見今後不致吃虧了,伯伯也可放心不少。」
百里超道:「我怕的是高手太多來圍攻,使我應付不了,如果只有一個方向還可抵敵,比方在鬼愁坡,設若赤煞教不是心虛,而向我圍攻,那真會使我手忙腳亂。」
皇上道:「伯伯早看出你對外勢太缺乏,你如果再下一番苦功,多學拳掌劍法,那就不會手忙腳亂了。」
百里超似已在這方面有了轉變,點頭道:「最近我的記性似有進步,以前根本就邊學邊忘啊。」
徐老將軍呵呵笑道:「我們出京時遇到一個老江湖,他對你的一切說得很清楚,他說你是因內功進步過速之故,以致你的頭腦受了影響,但不要緊,時間到了,你就會恢復本來天資的。」
說話之間,廣文南忽在眾人到達一座岩石前出現,他急對百里超道:「是五個少女,猜想是春神宮的。」
百里超道:「這就難怪了,鬼愁坡上十四個少女捱了我一掌,她們自然不肯甘心。」
廣文南道:「春神宮的一貫規矩,她們不在外面動手的。」
百里超道:「她們如遭別人挑釁,難道也算了不成?」
皇上笑道:「江湖上所謂規矩都是假的,這‘兩字’不能一成不變,不過在正道上維持的時間長一點罷了,在邪道上根本不能相信!」
這時巴山和包羅也急急趕回來,詎料他們所見也是一批少女,百里超聞言之下,冷笑道:「這次她們如果再來,我雖不會打死她們,但卻非給點傷痛讓她們受受,否則會糾纏不清。」
說著向大家道:「聽說她們有什麼‘妙諦功’、‘春神曲’等魔曲邪術,到時大家陪伯伯立遠一點,免受影響,我則逗她們到有利時機再下手。」
事情也真難料,準備好了卻一直不見半個女子出現,又走了約二十里之際,前面居然又是大路了。
百里超忽然指著一座路旁茶亭道:「我們休息罷,喝杯茶再走。」
展雲鶴道:「你聽聽還有動靜嗎?」
百里超道:「沒有了,她們顯然離開了。」
茶亭搭得不小,裡面擺了十幾張桌子,這時已坐了不少避暑乘涼的過往旅客,一看便知,多半都是準備渡河的旅客,惟其中有兩桌顯然是江湖武林,可是他們都將武器藏了起來,長包大捆的,內行人一見,便知裡面有傢伙。論世面,以展雲鶴、廣文南、巴山和包羅等四人見得多,可是他們對那兩桌人物也不認識。
巴山選擇一張大桌子,眾人走進坐下,夥計不要問,立即將茶點送上。
奇怪,那兩桌江湖人一見這邊落座,他們竟不約而同的起身會賬,不聲不響的都向西南大路走了。
巴山向包羅一招手,二人同時暗暗盯了下去。
過了一頓飯功夫,二人笑著回來了,百里超問道:「他們過河了?」
包羅搶著笑道:「他們是一夥的,自己有船,向下遊放去了。」
說著一指展雲鶴道:「展大哥,你的手下真不少,連這個小碼頭上也有人。」
百里超道:「你怎知道?」
包羅笑道:「剛才那批人一開船,馬上就有一條小船盯了下去,這條船當然是展大哥的手下啊!他們船上有四個人,精明得很,大概不會吃虧。」
展雲鶴道:「你看到四人中有個獨眼的嗎?」
巴山道:「正是,年紀不到四十歲,功夫定必不壞。」
展雲鶴道:「他是這一帶的香主,名叫‘獨眼鯉’何明,他追過地區,打下移交就會回來的,可惜他不知道我在此地經過,否則必定會來稟告。」
廣文南道:「我看那批人不以黑道上的,不談也罷。」
他們談話聲不大,一些旅客都不注意,大概渡河的時間到了,接著都起身會賬啦,茶亭立刻清靜多了。
徐老將軍看到他們的舉動大感欣賞,笑對皇上道:「江湖上一舉一動都有味道,難怪先生要偷偷的溜出來。」
老將軍和皇上的稱呼顯已在出京時商量好的,但這一聲先生卻將眾青年聽傻了,他們的目光轉動不停,看看皇上又看看老將軍。
皇上似也察覺了,但笑而不理,僅向老將軍打趣道:「老卿也該出來走走了,再過幾年你只怕走不動啦。」
老將軍嘆聲道:「我怕的是回去會遭那些書呆子七嘴八舌地數說。」他指的是朝中那些文臣批評。
皇上笑道:「很多事情,我也只好故作聽不到,你更不用管。」
茶亭外面忽然進來兩個人,一個是五十餘歲的中年婦人,身上衣服破爛,滿面風塵,一個是十三歲的小孩,衣著更不遮體,一見便知是窮苦之人,夥計一見,立即大聲喝道:「出去,這裡不是飯館!」
婦人不理,但卻立著不動,僅向身邊小孩道:「明兒,你快向客人要啊!」
要什麼?她沒說出,小孩聞言直朝皇上坐處行去。
皇上見他走近,一面向夥計道:「你不要趕她們!」一面又向小孩道:「你討錢麼?」
小孩望著皇上,腳底下仍在接近,但又不敢太接近似的,點頭道:「我們沒有飯吃!」
包羅哈哈笑道:「小同行!你恐怕是剛出道吧,要錢要飯的口氣還不內行。」
巴山大笑道:「小要飯的這次找到替身了,他的年紀比你更小,三哥,你應該收他作徒差啊。」
皇上笑道:「你們不要嚇壞了他!」
說著又對小孩道:「這一桌人數不少,你怎的單向我要錢呢?」
小孩根本無難色,立即接道:「我看出你最有錢!」小孩的右手始終揣在破衣裡,目光不時瞄著皇上的胸口!
皇上道:「你猜的是不錯,可是你的時運不好,此際我身上連一文錢都沒有。」
這時獨有百里超感覺有點不對,他望著展雲鶴和廣文南,顯在察看他們的面色。
皇上看到小孩不回答,伸手向老將車道:「拿一錠銀子給他,多了怕他們母子保不住。」
就在皇上這一霎不注意的空隙裡,突見小孩右手拔出一把非常鋒利的短劍,拼命朝著皇上的胸口刺去!
千鈞一髮,百里超居然動作如電,隔個桌面一晃,恰好擋在皇上面前,他一手奪劍,一手就將小孩提起,這種快速,竟連展雲鶴和廣文南都沒有看清楚。
皇上沉著無比,反而大聲道:「不要殺他,我要問清情由。」
百里超根本沒有傷害小孩之心,他倒是怕皇上一怒而要了這條小命,因為非常喜愛小孩的膽量,同時更覺小孩竟有不弱的內功,此際正在掙扎,雙掌猛向百里超胸口力劈。
最奇的是那個窮婦人,她雖知小孩和她自己的生命已危到極點,且悉反抗無益,坦她便不逃走,甚至毫不驚慌,僅靜靜的,忿怒的立在原地。
展雲鶴和廣文南已同時戒備在皇上背後,巴山和包羅則站在皇上兩側,他們惟恐茶亭四周還有未現面的高手襲擊。
老將軍是和皇上同坐一個方向,此老似正在揣摩小刺客的來歷,一言不出,滿面狐疑不定。
百里超聞言將小孩放下,實際已存了叫他快逃之心。
誰知那小孩都不逃走,他這刻早已被百里超的神功懾住了。
皇上仍然坐著,面上竟毫無怒意,他向百里超道:「你站開,伯伯遇刺已不是一次了!」
百里超側身而立,他手中仍拿著那把短劍。
「孩子,你為什麼要殺我?」皇上笑了,笑著向小孩問。
小孩突發一聲冷笑,尖聲道:「你殺我祖父,滅我十族,大概想不到還漏掉我們母子二人,好了,現在你可以斬草除根啦。」
皇上聞言一震,居然變色,良久才道:「你是方孝儒之後!」
那婦人這時也開口了,嘆聲道:「是的,一生難得有這報仇的機會,現在又落空了。」
皇上竟嘆聲道:「方學士之死固不應該,他的族人又何嘗是我下令殺的,這件事現在說也沒有用了,目前你母子又犯了法條……」
皇上似有心釋放,但又礙於他自己所立的法條,因之左右為難。
老將軍忽然立起道:「先生,將她們母子交給地方官暫禁,等你回京後再處理如何?」
皇上搖頭道:「也許他們還有族人,我一誤不能再誤了。」
行刺皇上,罪滅九族,留情私放,皇法破壞,這就是皇上煩惱的原因,他自己也不能做主了
百里超忽然問皇上道:「伯伯,你老莫忘了這是江湖人的行為!」
皇上笑道:「你的意思要放他們?」
百里超道:「我們不如照正派武林一貫的作風,不能殺一毫無反抗之人!」
皇上笑了,點頭道:「那就交你處理吧。」
百里超立即向小孩道:「我問你,你們如何得到訊息來此的?」
小孩冷笑道:「我從京城追來的,如何知道那不關你的事。」
百里超笑道:「憑你這點武功還不行,再過十年看看如何,你走吧。」說完將短劍交給他。
小孩接劍冷笑道:「不要十年我就來找你!」
他們母子走後,皇上向百里超道:「你解了伯伯一場最難處理的困難啦。」
百里超道:「這小孩內功很高,伯伯今後可要加倍防備。」
皇上笑道:「他的勇氣實在太豪,希望他不要到京城去鬧。」
時間不早,百里超忙向巴山道:「你去會賬,我們要走了。」
巴山笑道:「店家被剛才的事兒嚇跑了!」
他向桌上丟下幾兩銀子,於是大家仍循黃河沿岸而下。
當黃昏來臨的時候,他們已到達一座非常險峻的崖上,崖下是條如無底深溝一般的小河,對岸同樣是懸崖,兩下寬不到五十丈,卻無橋樑可過。
展雲鶴一見,忙向後面招手道:「前面不通了。」
大家走到崖頭一看,要想憑輕功超越非常危險,同時徐老將軍還沒有那種力量。
百里超想了一下,立向巴山和包羅道:「你們分別向兩側探探看,也許有橋可通。」
二人應聲分開,一奔崖右,一走崖左。
九王子笑道:「這崖上清靜涼爽,今晚就在此地度一宵倒還不錯。」
皇上道:「那大家就停下來吧,今晚月色皎潔,即使坐談通宵也很有意思。」
廣文南道:「夜露太重,恐怕伯伯和老將軍受不了?」
徐老將軍擺手道:「我還不服老,你們不要擔心,既出來,就得嚐嚐一切味道。」
巴山先回來了,只見他搖手道:「愈到上游愈荒蕪,連羊腸小道都沒有,更談不上有橋啦。」
百里超道:「伯伯要在此處過夜,你快拿吃的來。」
巴山剛剛擺出飯食的時候,突見包羅如風奔到,百里超一見起疑,急道:「你發現有橋可渡了?」
包羅喘著搖頭道:「那面兩裡外就是河了,懸崖下水勢湍急,激流聲如萬馬奔騰,根本沒有橋,但被我發現一件怪事!」
皇上問言詫異道:「什麼怪事?」
包羅道:「那座崖下在我去時沒有動靜,但走到懸崖上時,突覺水面上似有兩團巨大岩石自水裡浮出,每團足有兩隻桌子大,但出水半尺就停止,緊接著由崖壁上飛出四條黑影,恰好分別落到浮起的大岩石上坐定。」
皇上道:「岩石怎能浮起?四條黑影必是武林異人。」
包羅道:「是啊,結果我看出那兩團東西竟是兩隻大龜鱉,但黑影卻不認識,人人都有七八十歲,而且是兩男兩女。」
百里超道:「龜就是龜,鱉就是鱉,你怎麼分不出。」
包羅道:「怎會分不出,那是一隻龜和一隻鱉,龜上坐的是兩個老頭,生相古怪;鱉上坐的是兩個老太婆,不亞於閻王老子的丈母孃,生得實在難看極了。」
九王子道:「還在那兒沒有動麼?」
包羅道:「他們不是同伴,雙方似在鬥法,一面發出綠氣,一面發出黃光,有時兩個老太婆黃光迫得綠氣後縮,有時兩個老頭的綠氣逼著黃光復退,估計兩下距離約有三十丈遠,這時愈來愈快了。」
皇上道:「我們大家去看看,但要當心,千萬勿搞出響聲。」
百里超問道:「崖頂距水面有多高?」
包羅道:「足有五十丈,看得非常清楚。」
展雲鶴鄭重道:「他們無疑是在決鬥劍氣,大家去時要提防。」
大家吃過東西之後,隨即悄悄的向河邊接近,到了岸旁崖頭,已覺河下綠氣黃光大盛,同時還聽到激烈的「波波」之聲震耳傳來。
伸頭下望,只見距岸半里的水面僅有兩團光焰滾動,什麼人影、龜、鱉都不見了!但不管河水如何湍急,那兩團光球卻並不受到影響。
廣文南突然發現上游如飛衝下一條核形小快船,順著崖壁而來,急忙輕叫道:「大家當心,那是赤煞五魔到了!」
眾人隨他目光望去,只見小船上坐著四個邪門人物,一致在施展功力催舟,每人抖動著一隻大袖,船行似箭。
展雲鶴道:「他們似乎也是來此觀斗的。」
忽聽巴山又叫道:「快看對河,那兒也來了一條小船!」
距離雖遠,但在月明如畫的光度下,一般武林高手仍能看出那小船上的人,包羅搶著道:「那是浩氣四聖!」
百里超點點頭道:「你們再看下游,今晚真是不同尋常,那三批我雖不認得,但想決非普通武林。」
廣文南一見嘎聲道:「三條大船都能棄槳進行!」
皇上問道:「那個認得嗎,居然都是花甲以上的人物啊!」
展雲鶴道:「我認得三船中一部份,第一船兩個道人是全真派的八德真人和武當掌教長生真人,那穿紅袍的是衡山派的祝融掌門,那老太婆是華山掌門雙柺姥姥,那穿藍衣的中年婦人是青城綠葉劍姑。」
巴山接道:「穿紅袈裟的老僧是少林寺掌教摩法掌教,穿黃色袈裟的胖和尚是峨嵋掌門大元大師,穿灰袈裟的是五臺紫竹大師,穿大褂的老人是泰山派掌門斗元山人。」
九王子詫然道:「竟都是一派之長!」
展雲鶴道:「那就是一大集團了,第二條船上無疑又是另一集團。」
包羅道:「一定是,我認出崆峒掌門羅天神劍,呂梁掌門發龍手,和恆山掌門北嶽殿主啦,今晚有點不對!」
廣文南道:「確是另一集團,第一排的是大漠派漠風老人,須彌派王峰神僧,高原派森林一霸,長白派圖們一奇等。」
百里超道:「我只認得茅山派的宏元真人,還有兩人是誰?」
展雲鶴道:「那是雪山派的冰崖散人和青海派的海心逸士,但第三隻船上卻連一個都不認識,他們不知是何來路?」
老將軍看不清楚,嘆聲道:「我沒有良好的內功底子,到底差勁得很。」
皇上笑道:「三面人物都向那兩團光球注意,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
展雲鶴道:「等會就要揭曉。」
出乎意料之外,四方船隻僅僅向兩團光球稍微接近即不動了,每面相距尚不到一箭之遠,同時沒有一個人出聲說話。
河水依然奔流,可是那些船隻亦如定住一般。
百里超突然向皇上靠近,並且低聲喝道:「大家當心!崖山兩端都有大批人物到了!」
眾人聞言同時一愕,齊向石後藏起,僅留頭部外望。
在百里超的察覺裡,人數竟多到連他也記不住,但有一點,那些人似亦各自在悄悄移動,且知不是一個團體。
半晌後,漸漸無聲,百里超對大家道:「他們都停了。」
展雲鶴道:「大概也是來看河中奇斗的。」
九王子道:「想不到今晚有此盛會!」
百里超忽對展雲鶴道:「展兄,你向背後悄悄走四十丈,那兒有個高手向我們行來了,看看是誰,擋住他,不能讓其接近伯伯。」
展雲鶴點頭閃出,立即迎了上去。
河中的光團就在這時迅速移動了,漸漸順河流而下,但雙方衝激得更加猛烈,震力激得河水澎湃洶湧,勢成翻江倒海,波波之聲有如雷鳴。
皇上忙叫道:「糟,我們過不了這條溝怎麼辦?」
展雲鶴就在這時如飛奔回,未說所遇,先向大家道:「快走左側,那兒有條秘徑。」
廣文南問道:「可以過溝麼?」
展雲鶴領先帶路,找到秘徑後才道:「小河有條船藏著,我們可以坐船追下去。」
百里超急問道:「你怎知有船,是誰的?」
展雲鶴道:「你到了船上就明白了。」
大家從巖縫中急行,未幾到達數丈下,不料真有一條小船,這時在船頭立著一個駝背老人。
百里超一見,撲出叫道:「駝公公……」僅僅只叫出三字,他已悲不自勝,淚如雨下,雙手抱住老人痛哭。
原來那老人就是琅-山人,百里超這時又想起內叔德而傷心。
琅-山人扶住他,嘆聲道:「孩子,別哭,德兒遇難之事,老朽早已知道了,生死由命,悲亦枉然,快站開,讓老朽迎接皇上。」
皇上一見琅-山人大喜,他也顧不了有無外人聽到,大聲笑道:「老俠士,我們又見面了!」
大概岸上的人物都追往下游去了,琅-山人也無顧忌的大聲道:「陛下,這一路受驚了。」
大家上船見面寒暄一會,皇上即催著開船,於是展雲鶴立同廣文南負責控舟。
百里超仍舊悶悶不歡,他坐在皇上身旁,眼淚依然流個不止。
琅-山人感於百里超的至情,又向他嘆聲道:「孩子,老朽不是沒有師徒感情,買際上和你是一樣難過,不過老朽對你說句沒有根據的話,德兒不是夭折相,也許他還沒有死。」
百里超搖頭道:「事情是阿羅親自看到的,而且我又到那潭中找過,竟連屍體都被吸泉吞沒了。」琅-山人道:「老朽就是因屍體未見而存了萬一的希望,同時老朽還告訴你一件事情,從那時起,你知道千手鬼王和西天手因何不見了?」
百里超道:「他們在暗中跟隨我們,不見並不可疑。」
琅-山人道:「那有這樣長的路程都不出來和你們見面的道理,我想其中一定有原因。」
百里超是死心眼,凡沒有事實的事情他說什麼也不相信,皇上怕他不樂,介面岔開話題問琅-山人道:「老俠士,你知前面那兩團光球中是什麼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