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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銀槍眩目花船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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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命穴上方半寸,玄正捱了一菸袋鍋,水成金幾乎要大笑,但他沒笑出來。

他以為那一記應該把玄正打得倒在地,卻不料玄正只晃了一下便閃出兩丈外。

水成金以打穴見長,但他哪裡會知道,玄正身上穿著一件銀絲軟甲。

他有點不信邪,立刻卷地直撲,他決心往玄正的下三路招呼。

玄正見水成金像個地鼠似地徹地捲進來,大吼一聲如虎吼:「毒龍出雲」

好一片極光發出來,便在這片極光中,宛似西天流電一束髮出「嗤」地一聲響,便見鮮血往空飛濺,玄正卻在這片血光中一個跟斗落在一丈外。

水成金搖搖晃晃地錯步撞,他實在不想往地上倒,因為他明白這一倒便永遠也站不起來了。

他的右肩與脖子交界處在冒著血,玄正的銀槍拔出來的時候,那股子鮮血像泉水。

旱菸袋柱地未久,水成金還是斜躲在地上了。

他翻動著一雙大眼睛眨巴看。

玄正卻立刻在他面前,道:「水大叔。」

「去你……孃的……水大叔。」

玄正道:「我求你,告訴我安家姐妹在什麼地方,我真心地求你。」

水成金喘著,忽地吐出一口血水。

那也等於是在答覆玄正的表示。

他就快要死了。

玄正立刻抓住水成金,道:「水大叔,我求你,你雖然快要死了,可是我仍然可以為你做一件事情,我可以為你打來棺材安葬,也可以為你祈求上天,使你早日進入天國,你又何必一定要下地獄?難道你們的人喜歡下地獄?」

水成金忽然抓住玄正一手,道:「你怎麼知道我怕下地獄?」

玄正道:「有許多的人都怕下地獄。」

水成金道:「老夫不想下地獄。」

玄正道:「我想知道安家姐妹下落。」

水成金忽然閉上眼睛,他現出了痛苦的表情。

玄正立刻大聲叫:「水大叔,水大叔。」

水成金斷斷續續地道:「小子……給我……埋掉……我不要……死後……暴屍山……間……」

玄正道:「我答應……但安家姐妹的下落呢?水大叔,你快說。」

水成金半閉著眼,道:「秦淮河……畔……萬……」

他嚥下最後一口氣,卻也指引了玄正一條路。

山坡上,玄正把水成金的屍體用一張緞被裹起來,他還找來個大木箱子,就那麼便埋葬了水成水金的屍體,玄正也發覺水成金果然存了不少財寶,他便也不客氣的收在一個包袱裡。

他很想駕車走,但又怕誤了時間,於是,玄正拍馬疾馳,這一回他真往秦淮河馳去,他不再有任何猶豫了。

南京城本來就是六朝金粉大邑,十幾年前太平天國在兒這建都,如今不再是兵戎相見,反倒是歌舞昇平,繁華熱鬧景象絕不亞於北京城。

歌舞離不開姑娘,繁華便一定龍蛇雜處,如今的石頭城,不率是南方佳麗,北地胭脂,只要拿得出銀子,什麼樣的姑娘都能上抬盤,當然河面上的花樣更是令人眼花繚亂,神魂便也隨之顛倒了。

現在,玄正來了。

他拍馬疾馳五天方才趕到江畔,他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他發覺夜對於這兒並不受什麼影響,反而增添了幾多顏色。

玄正也覺得這兒比長安城熱鬧多了,長安城的在熱鬧中,有著寧靜感,這裡卻是寧靜中呈現出五顏五六色的繁華氣氛,令人目迷十色。

玄正找了一家岸邊的「長江客棧」,只因很方便,客棧就在大道邊。

他急於要找安家姐妹,馬匹包袱交在櫃上,便飯也不吃地走到江岸邊。

玄正見人就打聽——他當然打聽萬花樓在什麼地方。

他向一個船上走去,那船孃正衝著他笑。

船孃的年紀不大,頂多二十七八歲,可是那模樣還真不賴,笑起來也似在撒嬌。

船孃一個人在搖船,玄正只一眼,便看見小船艙不大,只能坐上四個人。

船上兩舷各掛著一盞馬燈,隨著小船搖呀晃的,把人影兒晃得左右倒。

玄正站在岸上打招呼,道:「姑娘,向你打聽個地方,不知你可知道?」

船孃笑得一口貝齒露一半,道:「客爺,你要知道什麼地方呀?我可是土生土長的南京人,你找對人了。」

玄正道:「你可聽說過萬花樓?我去萬花樓。」

船孃吃吃笑道:「喲!找姑娘呀!客爺,上船吧,你找對人了。」

玄正一高興,想著萬花樓當然是找姑娘的地方,便一躍跳上小船,道:「姑娘,快送我去萬花樓。」

他立刻取出一錠銀子拋在艙內矮桌上,又道:「這是銀子。」

船孃一見五兩銀子亮閃閃的在小桌上,她笑笑,道:「客官,太多了,我沒得找。」

玄正笑笑,道:「不用找了,全是你的。」

船孃可樂了,她趕忙取過塞入袋裡,又端來一個小銀壺,那雙小杯子好像還是玉石的。

她把這些送在小桌上,道:「客官,你自斟自飲,我這就送你去找姑娘。」

玄正道:「姑娘,我不是去找姑娘,我是要去萬花樓。」

船孃又是一笑,道:「還不得一樣的,嘻……」

玄正以為萬花樓就是尋樂子的地方,這船孃一定以為自己要去萬花樓尋樂子了。

他不再多言,見一壺酒還有兩樣點心,便也自斟起來了,那點心也真可口,一盤甜的,一盤是鹹的,吃到口中卻是一樣的香又脆。

玄正沒吃晚飯,一口氣把面前的東西掃了個精光,那小船上江面上左轉右彎的盡在幾艘巨型畫舫間穿梭而過,半個時辰之後,便聞得「咚」的一聲,玄正身子不由得一偏,便聞得船孃吃吃笑道:「到了,到了,客爺,這兒的姑娘最標緻,上去你就知道了。」

天雖然有些黑,但畫舫上鶯聲燕語傳過來,玄正立刻神情一緊。

他伸手扶一扶腰後插的三節亮銀槍,伸手去抓大船上的繩梯,那船孃笑問:「客官,可要我在船邊侍候你?」

玄正想想自己找到安家姐妹,當然需要一艘小船送上岸,便點點頭,道:「你等著我。」

船孃拋下搖櫓,笑著大聲道:「小三子,有客人來了,你的人呢?」

便在她的叫聲裡,忽見大船上伸出個頭戴瓜殼帽上身穿一件銀皮大襯褂的瘦子。

那瘦子只往下面看了眼,便笑道:「有客人嗎?歡迎,歡迎。」

玄正嗅上船了,只見那瘦子往小船上拋了一塊碎銀子,道:「你的,拿去……」

船孃拾起碎銀子,笑對瘦子道:「我在這兒等客爺,不去岸邊拉客人了。」

原來這船孃是專門為岸上嫖客指引到畫舫上玩姑娘的,她們也有一定的規矩,拉一個客人便有一定的賺頭。

江面上就有許多這種拉皮條牽線的小船,玄正初到此地不明就裡,糊裡糊途被送來了。

玄正以為這條畫舫就是萬花樓,他只一上來便也立刻變了臉色。

迎客的瘦子尚未發覺玄正滿面殺氣,笑迎著道:「客爺,你好像不曾到這我們這裡,不過沒關係,你少爺只要說出喜好的模樣,不論是黑的白的不黑不白,肥的瘦的不肥不瘦,北地大腳小腳,南方的柳腰粗腿,只你喜歡的,我們這兒應有盡有……嘻……」

他搓著一雙雛爪的雙手,露出一副阿溲樣子。

玄正冷冷道:「我只要找兩個女子一個梅一個蘭。」

瘦子猛一怔,道:「梅?蘭?」

「不錯。」

瘦子愣然拍著尖尖的腦袋道:「上層蘭兒與梅子,一層的梅紅與文蘭,只不過她二人有客人,而且我實在不知道你喜歡的哪一個梅呀蘭的……?」

玄正一把揪住瘦子,他半咬牙斜瞪眼,沉聲道:「我不喜歡驚動了你們的客人,快帶我去看看。」

瘦子也不含糊,他左右搖晃著,想要甩脫玄正的手,他還尖聲道:「你放手。」

他沒掙脫,他的雙腳幾乎離地。

玄正抓得更緊,玄正也取出他的亮銀槍。

瘦子吃驚地道:「你要殺人?」

玄正道:「怕死嗎?帶我去?」

瘦子只得點著頭,這種人的心眼最靈活,面上順從你,心裡在罵你祖宗十八代。

他先領著玄正往上層走。

那畫舫真排場,十里洋場就是這模樣,只見甲板上擦的真光亮,就好像女人的屁股似的亮,中間是個走廊,地上鋪的紅毛毯,走廊兩邊是小房間,數數上層就在十二間,就在這層中央,還有一個大通間,這裡的擺設就好像個酒吧間,侍候客人吃的人都是些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看吧,一個比一個俏,穿的衣服還露著肩。

玄正可不看這些人,抓住瘦子走到一間小房門邊,那瘦子叫道:小蘭,你在屋裡嗎?」

小房間裡傳出聲音來,道:「滾,老子正興頭上,什麼人敢來找麻煩?」

是個男人聲音,顯然這人正在房間中「忙得不亦樂乎」。

瘦子忙指指房間,道:「怎麼辦?」

玄正是來殺人的,他管你張三還是李四。

玄正只稍退半步,立刻暴出一腳踢過去。

「砰!」

小房間的門不夠踢,連著門板往時面飛……

「啊!」

小房間內有燈光,燈光之下一張床,床上的人玄正一看就搖頭,因為兩個披髮的都不是他要他的安蘭。

他仍然抓緊瘦子,一側身,沉聲道:「不是,去下面再看看。」

瘦子幾乎氣瘋了。

便在這時候,從喝酒間那面捱過來三個握刀大漢,三個舉刀就要幹,玄正回頭一瞪眼,道:「你們出刀我先捅死他,想表現一番,是嗎?等我找到人,一定同你們比劃幾招。」

三個握刀大漢怒目逼視著,忽見蘭兒房間裡走出來個只穿褲子的男人。

這個人就指玄正,吼道:「哪裡來的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膽,毛大爺拉你到外面,好生修理你。」

他伸手就去抓玄正,不料,玄正右手一抖,亮銀槍的槍尖點已在那漢子的喉頭上。

姓毛的一怔,又吼:「你要殺人?」

玄正冷沉地道:「如有必要,這一船的人我也照樣殺,我已經殺過不少人了。」

姓毛的漢子咬咬牙,道:「小子,算你狠,不過,我會記住你的,你也要給我小心了。「

你回身便又奔進蘭兒的房間去了。

姓毛的很會找下臺階,這種人最容易行動,但也最精明,明知道打不過玄正,場面話還是少不了的。

玄正卻並不去注意這些,他抓緊瘦漢子就往下面一層走去。

下面的一層與上面的裝置是一樣的,只不過下面的船尾有一間獨立的灶房,裡面的人正忙著燒菜,一股子香味飄出來,像是也舉辦酒席。

畫舫上本就有吃花酒的房間,多了不能辦,,三五桌酒席是沒有問題的。

玄正當然不會來吃花酒,他是找關山紅的,找到關山紅,他就能救出安梅與安蘭。

那瘦子把玄正帶進下面那一層的第七個小房間,只見房門也是關著的。

瘦子在門外叫:「文蘭姑娘,你出來一下好嗎?」

這一回他怕玄正踢門,說出的話和平多了。

門裡面傳出來女子聲音,道:「幹什麼呀,我正在做什麼,你難道不知道?」

瘦子忙笑道:「知道,知道,只不過實在有要緊的事,麻煩你伸個頭出來就好了。

他以為玄正只要看到姑娘的面,他也就沒事了,他得先離開玄正,因為走廊兩端各站著三個握刀大漢,準備收拾玄正了。

小房間時傳來文來蘭的聲音,道:「等一等,事情不能一半就收場,不像話……」

玄正對瘦子點點頭,因為他剛才就以為自己不該那樣莽撞,玄正也懷疑那聲音,而關山紅是不會幹這種事的。

瘦子見玄正同意,如獲大赦似地道:「好好,我們在外面等你,幫幫忙快一點。」

小房間裡有聲音,好像……天知道他們辦什麼事情。

一盞熱茶時間過了。

兩盞熱茶時間又過了。

便瘦子也報怨地道:「怎麼搞的呀!」

玄正又要房門了,瘦子忙叫道:「爺,再等等,大概差不多了。」

玄正心中也在嘀咕,看樣子這位文蘭也一定不是安蘭,因為安蘭應該不會這麼賤!

玄正越起越不對,他忽地抓緊瘦子,那槍尖抵在瘦子的鼻尖處,喝道:「說,你一定是在愚弄我,她二人到底在哪裡?」

瘦子一聲叫,道:「爺,你不能在這兒殺人呀!」

玄正怒吼一聲如打雷,道:「惹火了我放火燒了你們船。」

瘦子臉也嚇白了。

可也聽得小房間中傳出穿衣聲……

不旋踵間,有個漢子邊穿衣衫邊往外跑,房間中也有個蓬髮姑娘靠門邊。

那姑娘只在門邊看一眼,便伸手去拉玄正,道:「來吧,看你急得要燒船。」

玄正真的火大了,他伸手猛推伸來的嫩手,便聞得那姑娘尖聲叫:「喲!用那麼大的勁呀!幹嘛呀!」

玄正怒叱瘦漢,道:「她不是安蘭,說,她們姐妹到底在哪裡?」

瘦子苦哈哈地道:「我們這兒就是這些個姑娘,你不是都見過了。」

玄正道:「你們這兒可叫‘萬花樓’?」

瘦子一瞪眼,道:「誰說的?」

說正道:「送我來的船孃說的。」

瘦子大叫,道:「真是無名之災,煞星少爺,我們的招牌上寫的是‘花魁’二字,我們不是萬花樓,你怕是走錯地方了。」

玄正有點洩氣,他也覺著自己太過魯莽。

為了安家姐妹的安危著想,他不顧一切地上船來,不料卻是找錯了。

他對瘦子笑笑,當然帶著尷尬的意味,道:「對不起,我弄錯了。」

他還伸手去拍拍瘦子被他抓過的地方,禮貌地點點頭,又道:「踢壞的房門我賠你們。」

那瘦子雙肩聳動,忽然拔腿就走,倒令玄正一怔!

便在他愣然中,那瘦子已站在長廊盡頭,他對兩邊堵門的六個大漢吼:「兄弟們,給我宰了這個不長眼睛的狗東西,拋入江中喂王八,孃的老皮!」

「殺!」

殺聲從長廊兩端往玄正奔來,六個怒漢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六個怒漢舉著同樣的彎形刀,那種兵器也是當年太平天國時代用的,比之北方的大砍刀稍窄半寸,可也輕便好便用。

玄正一見冷冷笑,他抖槍先往遠處來的三個怒漢撲過去。

便在一陣「叮噹」與「咻」聲中,三個大漢的刀不見了,三個握住冒血手腕直叫喊。

玄正一招之間擺平三個怒漢,回身已見另三個也殺到了。

玄正舉槍抖出五朵槍花,三個怒漢幾乎看花了眼,三把刀便也被槍挑落,一個怒漢也瞪了眼。

那瘦子立刻跑到船邊吼起來。

他吼那小船上的船孃,道:「你個賣皮的小青,哪裡載來這個惡熬,他不是來找姑娘的,他是來殺人的。」

小船上的船孃聞得瘦子的話,一句話也不言,便立刻鬆了繩子去搖船。

她真的嚇一躒,因為玄正已站在她身邊。

船孃吃驚地道:「你……」

玄正沉聲,道:「這兒不是萬花樓,你為什麼要欺騙我?」

船孃嚇得一哆嗦,道。:「爺,我以為你是找姑娘玩的,那個畫舫也一樣,花魁畫舫的花魁女,她的人長的賽西旋,所以我把你送來了,原是為你好呀!」

玄正叱道:「我不找姑娘,我只找萬花樓,你若是不知道,快送我上岸去。」

船孃舉頭四下看,她忽然指著遠處水面,道:「客爺,你看看,那艘三層大畫舫就是萬花樓,真奇怪,船邊四周為什麼停那麼多小船……?」

玄正抬頭看,果然,江面上有一艘三層大船,那也算得是江面上最豪華也最大的船。

有一串不算大卻也十分明亮的燈籠,從船尾經過上層桅杆拉到船頭,算一算少說也有七十盞,照得照面上好像夕陽一片紅。

下層還有小窗戶,每個窗戶就好像燈一盞,圓圓的,亮亮的,好像圓月一模樣。

現在。玄正來了。

巨舫四周停了百艘小船,一時刻玄正坐在小船又擠不進去,便聞得一艘小船上的人吼道:「訊息可真快,看古景都擠在一起了。」

玄正問那人,道:「這船可是萬花樓?」

那人看了玄正一肯,道:「是呀!難道你不知道?」

玄正道:「知道什麼?」

那人幾乎想笑地指著一片小船,道:「你也不看看這些小船在等什麼,他們等著送客上岸吶!」

他又指著另一面又道:「你再看看,還有那麼多的人等著去看錶演吶!’

玄正道:「看什麼表演?」

那人「咦」了一聲,道:「當然是看姑娘表演呀!」

玄正愣然地道:「姑娘一定才藝雙絕又美麗,方才惹來這麼多風雅之士前來觀賞了。」

那人忽地哈哈笑了。

玄正也淡淡地笑了,他還想催那船孃讓她小船擠近大船邊。

卻又聽那人道:「擠不進去的,我可以告訴你,大家都想先賭為快,好看吶!」

他又指著江面,道:「才藝絕的美女在這秦淮河上早就不算稀奇了,我告訴你吧。大家急著要看姑娘表演脫光衣裳跳豔舞,你見過嗎?」

玄正當然沒見過,但他想到關山紅這惡魔真會弄點子。

那年頭就算女人露露肩,就會惹人看幾眼還會指指點點地叫她一聲不要臉,如果有姑娘跳脫衣舞,那還了得!

玄正也覺著難以想像——誰家的姑娘如此開放大膽,關山紅不但開煙館,他還搞這種名堂,這種人實在心腸夠狠毒的了。

一批批的人往船上攀,另一批人嘻嘻哈哈地下了船,船頭上船尾下,進去時滿面好奇,下來時面帶微笑,就好像十分滿足的樣子。

玄正的小船終於輪到了。

小船靠在大船邊,他立刻看到船頭正面三層大門上,均懸著一塊金字匾,上面寫著「萬花樓」三個字。

他終於找到萬花樓了,他便也有著忿怒的感覺。

玄正這一次學乖了,他不再行動了。

他與別人一樣按順序上了萬花樓的大船上,他們這一批大概是五十人。

五十個人擠上大船的最上層,這裡面的裝置比之「花魁」船上的又自高雅風趣多了。

船內的燈全是琉璃明燈,壁上的花飾花像還是雕刻的,那圓圓的酒吧間四周的椅子也是檀木的。

玄正也與別人一樣,進得門來便先交出五兩銀子——五兩銀子才能看一回。

只不過姑娘脫衣扭扭屁股等幾聲,時辰不過一盞熱茶那麼久,船上就有收入二百五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好進帳,什麼樣的生意也比不過。

時辰又到了。

圓型的場子上忽然出現箇中年婦人,只見她先是笑呵呵地向四周施一禮,便尖聲地道:「脫衣舞官府可是不許的,只不過各位把它當藝術也就說得過去了。」

她又四下看看,道:「你們之中沒有官府來的人吧?」

於是,立刻傳來一陣笑。

玄正也笑了。

那中年女人又得意地道:「我的姑娘是有分寸的,她們不亂來,只跳跳脫衣舞,只不過初到此地不習慣,難免哭哭啼啼的,希望大家多包涵。」

有人已大叫道:「別哆嗦了,快開始吧!」

中年女人又是一聲笑,道:「就快了,就快了。」

她的雙掌在擊,發出「叭叭」三聲響。

突然一個房門發出呀的一聲響,只見兩個大漢各自推著一個鐵籠子走出來了。

燈光下,鐵籠子裡面果然是兩上姑娘,只不過每個姑娘只披著一條薄如蟬翼的輕紗。

兩個姑娘都把輕紗半掩面,只露出一雙大眼睛。

誰也可以看得見,兩上姑娘除了一件輕紗,全身上下赤裸得一絲不掛。

前面的鐵籠與後面的一樣,只不過後面鐵籠的一邊站了兩個大漢,其中一人手上拿著一條赤毒蛇在撫弄著,就好像他也是要表演節目一樣。

但若仔細看,那玩毒蛇的大漢正咧著厚厚的大嘴巴,衝著籠中赤裸的姑娘在笑。

聽不見這人的笑聲,但大漢的模樣可輕鬆,不時地把毒蛇的頭送進鐵籠中,嚇得籠中的姑娘一聲尖叫.

「啊!」

赤裸的姑娘一聲叫,前面籠中的姑娘已高聲道:「不要嚇我妹妹,我扭腰,我跳……跳舞。」

她真的在扭動她那似般的腰肢了。

她她開始把手中的薄紗抖動了。

「不許哭。」

看的人個個睜大了眼睛流口水,然而籠中的姑娘在流淚,她哭了。

那一邊站的中年女人沉冷地低聲叱,道:「面部的表情是笑意,你若再哭先叫毒蛇咬你妹子幾口。」

那姑娘便在這時轉過身來,她還拉紗去拭淚。

她真怕那漢子用毒蛇對付她妹妹。

再堅強的女人也,也都有怕軟休動作的本性,毒蛇蜈蚣小老鼠,甚至蟬螂也有女人怕。

就在這姑娘移著紗拭著淚的時候,她的面貌露出來了,那真是美麗得如花的容顏,看的人直叫好,但卻也令一個人心碎了。

玄正心真的碎了,因為他看見那姑娘正是他一路追到南方來找的安梅與安蘭。

玄正反臂取出亮銀槍,一短一長分別抓在兩手上,一聲厲吼:「可惡,殺!」

他平飛三丈五,幽靈也似地越過那手握毒蛇的大漢,便也挑起一溜血往四下裡噴射。

那條赤鏈毒蛇,便在玄正落向那中年婦人的時候,已被玄正挑落在一群觀眾之間。

「啊……唷!」

「喔,殺人了!」

看客們開始往外逃,他們吃驚地拼命叫,也拼命地擠。

玄正雙手舞槍猛一刺,真玄,那中年婦人是個練家子,不但會武功,而且還真有一套。

她見玄正的槍來到,繞著鐵籠翻跟斗,玄正的十一槍便也被她一路躲過去。

便在這時候,十幾個大漢從人群中擠過來了。

玄正忿怒地不追那女人,揮槍就往這些大漢們刺……

「啊……喔!」

兩個大漢倒向地,玄正已躍到鐵籠邊,銀槍疾挑,便聞得鐵籠外面的鎖「當」地一斷裂開來。

「是相公來了。」

「相公沒有死在風火島啊!」

安家姐妹連哭帶叫,又歡笑,玄正又把另一鐵籠挑開了。

安家姐妹行出鐵籠,玄正已往那些大漢們殺過去,他出手真夠狠,盡往要害處刺。

安家姐妹出牢籠,各人就近在地上拾起一把明晃晃的刀,她們也不管身上赤裸,舉刀便圍上那中年女人。

安大海的女兒不含糊,動起刀來也是有板有眼的。

那中年女人見安家姐妹配合得好,仗著輕功左右躲,她還厲聲叫:「快叫他們都出來,別在下面抽大煙了。」

有人已應道:「李嬤嬤,全都圍上來了,你放心,他們逃不掉的。」

玄正聽那漢子的話,立刻又吼道:「原來你就是李嬤嬤,老酒鬼水成金正等你去會他呢!」

那中年女人聞言,不由大叫,道:「小子,你是誰?怎麼會認得水成金?」

玄正冷冷笑,笑聲中一連刺倒三個人。

他也厲聲道:「你馬上就知道我是誰了,李嬤嬤,水成金會告訴你呢,他在幽冥路上等著告訴你的。」

中年女人——李嬤嬤,聞言厲吼如野狼叫,道:「什麼?你殺了水成金?不可能。」

玄正道:「也是我親手埋了他。」

李嬤嬤突然大叫,道:「你……你是一條龍……玄……玄……」

「玄正」,玄正自我介紹著。

李嬤嬤聞言全身猛一震,可真及時,安梅的刀剛著到她的背脊上。

「砰!」

「啊!」

李嬤嬤的背上挨一刀,鮮血順著脊骨往外冒,安蘭行上去又是一刀殺!

「咻!」

安蘭的一刀正砍在李嬤嬤的脖子上。

李嬤嬤就好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她徹地七個跟斗往外翻,她也翻到外面的船邊。

安家姐妹不能追,看著李嬤嬤落在江心裡。

她姐妹當然不能追,全身赤裸被外面人的看到,那怎麼可以。

兩姐妹猛力頂撞開一間小房子,並肩行人房間裡,正有個姑娘在抽大煙。

外面殺人了,這個姑娘也不怕,橫在床上照舊抽她的大煙。

那時候,畫舫上就有不少姑娘也抽大煙。

她看安家姐妹行進來,立刻坐起來,道:「你們的事是你們不好,與我可無關,找上我做什麼?」

安梅用刀指著那姑娘,道:「把你的衣衫快取出來,我不會殺你。」

那姑娘真是見過世面的,刀在面前也不怕。

她只輕輕推著安梅的刀,淡淡地道:「我給你們,你別拿刀比著我,我同你們一樣,早就豁出去了。」

她拉開一個小櫃子,伸伸手道:「取吧,喜歡什麼樣的儘管拿。」

安家姐妹哪還管他三七二十一,立刻各取衣服褲子穿起來,便鞋子內褲也穿上。

安家姐妹對那姑娘點點頭,便提著刀又殺出來了。

五個大漢的武功二流的,他們圍了玄正不要命似地狂砍怒斬,刀刀恨不得把玄正劈成兩半分他的屍……

安梅已大聲叫道:「相公,我們來了。」

這兩個姐妹這幾天的日子可慘透了,如今玄正突然出現了,怎不令她們驚喜發狂?

就在幾乎高興得快要發瘋中,兩姐妹的武功也似無形中精進不少。

有兩個大漢聞聲回身向安家姐妹迎上來,可真不夠瞧.三招不到便被安家姐妹殺死在地上。

便在這時候,玄正一聲暴喝:「毒龍出雲!」

他的絕一槍又出現了,便也聞得攻向他的三個大漢像受了傷了大狗熊般,濺著鮮血往外撞去……

玄正一身是血,但那不是從他身上流出來的,畫舫上地方不夠寬敝,從敵人身上拔出銀槍時候,總會血濺上一身血。

玄正好像殺紅了眼,回身又是一槍刺,卻聞得安梅大聲道:「相公,是我們呀!」

原來玄正只知道安梅與安蘭二人赤裸著,這時候她們穿上衣衫還以為是敵人呢!

玄正聞叫收槍,他張開雙臂猛一摟。

安家姐妹收起刀,一頭鑽入玄正的懷抱裡,兩個人大哭起來了。

不,應該說是三個人哭起來了。

玄正沒有哭出聲,但他的淚水比安家姐妹流得還要多幾倍。

三人哭著,玄正先收住淚,道:「我找得你姐妹好苦,我知道你們為我受了罪。」

安梅拭淚,道:「相公,原來你沒有死在風火島上,你又活了。」

安蘭也問道:「還有方爺爺呢,他老人家……」

玄正道:「我師祖受了傷,正在仙岩石養著傷,只因為你二人的行動太意外了,你們應該跟著你們的老爹回塞北去的,為何反而去了快活壩,太可怕了。」

安梅道:「我們要為相公報仇,我們去找那惡人,可是他根本不同我們打架,我們被人用箭射死了坐騎,又被一個糟老頭捉住,那李嬤嬤就同那老頭兒送我們到這裡,相公,他們可惡!」

玄正咬牙咯咯響,他真想找人發洩!

安蘭接道:「那時,那女人把我姐妹捆在一間小屋裡,又是打又是哭,還不給飯,那時候我們真想死,可是想想相公又想想爹,我們忍著,如果我們死了,再也見不到爹了,也無法為你報仇……

安梅又接道:「那女人誘我們去接客人,我們把客人都打跑了,後來他又把我們捆起來,關在個鐵籠子裡,還把鐵籠沉在水下面,我們喝了不少水。」

玄正氣得全身發抖,臉也灰了。

那安梅又道:「我們死也不答應,可是,那女人找來個玩毒蛇的人,如果我不答應光著身子跳舞,他就用毒蛇蛟我妹子……」

安蘭也道:「對付我也一樣,如果我不同意先赤身子跳舞,他就用毒蛇咬我姐,我們最怕蛇。」

死都不怕,卻怕毒蛇,玄正很想發笑。

他實在笑不出來,他安慰著姐妹二人,道:「我找來了,你們放心,這裡的人逃了,我放火燒船。」

安梅急對安蘭,道:「快去通知送衣裳給我們的那姑娘,叫她趕快逃,就說船要燒了。」

安蘭果然奔去那小房間,她高聲叫那姑娘快下船,便也引得附近幾個姑娘驚叫起來了。

安家姐妹真有良心,那姑娘走出來看了一眼,道:「火在哪裡?」

安梅中道:「快逃吧,別多問了。」

便在這時,玄正抓起一個火把燃起來了,他對安家姐妹道:「你們快下船。」

安家姐妹跑到船邊,安梅叫來一條小船,便命那小船停在「萬花樓畫舫」附近。

她二人要等玄正一齊再上岸。

江心中,只見一團水光衝上了天,附近江面照得一片殷紅,那沖天的濃煙中帶著嚇人的火苗子,發出劈哩叭啦響的聲,光景好像人人在那兒放煙火。

萬花樓著火了,有幾個姑娘找不到小船,便只好往江裡跳。

玄正也跳,只不過他跳在一條小船上。

安梅拉住玄正,她有些激動地道:「相公,我們不是在做夢吧?」

玄正立刻用力摟住她。

安蘭也問道:「相公,你不會再拋下我們吧?」

沒辦法,玄正只得也把安蘭緊緊地摟住。

看起來他應該是高興的,可是暗地裡他可心焦急,因為仙岩石還有個丁怡心。

他本來以為只有丁怡心一個,——切事情都好辦多了,可是安家姐妹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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