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正只得下馬,他拉著坐騎也進入老林中。
就在一株樹樹盤根的老松樹下,老尼姑站住了。
她猛地回身伸手:「拿來。」
玄正愣了一下,道:「什麼?」
「你手中的三節銀槍。
玄正冷笑,道:「我能信得過你嗎?」
老尼姑道:「你怕什麼?」
她指指玄正的下巴,又道:「你已不再流血了。」
玄正也覺著他的傷好多了,真是好藥,比之丁大夫的毫不遜色。
他猶豫一下,便把其中一節拋向老尼,而他手中仍有兩節。
這光景如果老尼對他不利.他手中還有槍
老尼接過那節銀槍。她不多瞧,仍然抻手,道:「還有兩節也拿過來。」
玄正在猶豫,他還退了一步:「你……」
「拿來」
老尼的面色變得蒼然而悲傷的樣子。
玄正道:「你總得把話明說吧,為什麼你要我的兵器?你的目的……?」
看看老尼如此悲傷,玄正忍不住又把另外兩個銀槍拋向老尼。
那老尼一反接在手中,先是仔細地觀看著,也不停的撫摸著。
她也像是自言自語地道:「五十年滄桑如幻,人生轉眼一場空,天吶,太捉弄貧尼了吧,為什麼偏在此時又出現。」
玄正是聽不懂老尼的話,但見老尼目中見淚,不由得產生一股同情心。
忽然,老尼似變了一個人似的,她神情一振,道:「小施主,你的那一招‘毒龍出雲’尚欠火候。」
她此言一齣,玄正全身一緊:「師太……」
老尼以手阻住,道:「我在此提個人,也許你知道,因為江湖上會我苗家槍法的人不多,而會這招‘毒龍出雲’的人只有一個。」
玄正傻眼了。
玄正絕對想不到此時此刻會出現這個老尼姑,而她竟然又認得自己的銀槍絕招‘毒龍出雲’。
老尼雙目直視著玄正,而玄正開始有些慌恐了。
只聽得老尼又道:「方傳甲是你什麼人?」
玄正的銀鬆緊抓在老尼手中,他不知道老尼與師祖間什麼關係,如果是仇人,自己便首當其衝,一旦幹上,自己的兵器又在她老尼手中,這個當不能上。
心念間,玄正淡淡地道:「師太,你問這幹什麼?」
老尼道:「十分重要。」
玄正仍不敢貿然說出與方傳甲的關係,他改口,道:「老師太,方傳甲與你的關係……?」
老尼已不有耐地道:「年輕人真不乾脆,我與方傳甲的關係,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了,對你重要嗎?」
玄正吃一驚,想著師祖這一輩子打光棍。從未見師祖在人前提過什麼女人,而此刻忽然冒出這麼個老尼,開口便提到師祖的名諱,當然令人吃驚。
只不過看這光景,老尼抓住銀槍直哆嗦的樣子,應該不是什麼仇恨。
玄正心中想著,這才全神戒備地道:「老師太,看你這樣子,在下玄正便直對你說吧,方傳甲老爺子乃是在下的師祖。」
「你姓玄?」
「我爹玄維剛。」
「原來你是玄都統之子呀!」
玄正道:「是的,只不過我爹已死於戰亂了」
老尼姑雙目一瞪,道:「這幾年我就是聽到湘邊中有位善用三節銀槍的之人,才離開湘西蓮花閹,總想從這位將軍口中得知那個我找了幾十的人吶!」
她似是心碎的樣子。
這就是心性中的情關。別看老尼姑已跳出二界拋棄了四貪,但是人就難忘生命中的那段情。
江湖上有許多出家之人,他們都無奈,當他們為情所苦的時候,他們可以面佛理經,但當更敲夜深,獨睡單床之時,心中就會撩起情懷而難入眠。
也許這老尼就是如此難忘當年一段情吧!
老尼拉過玄正,道:「孩子,你爹的槍法得自何人之手呀?」
玄正道:「當然得自我師祖方傳甲了。」
老尼似是眉頭稍展,道:「你爹死在兩軍陣上,那麼,你師祖呢?」
玄正道:「師祖受傷了,他在……」
他仍然不能說出方傳甲在什麼地方休養。
如今玄正知道丁怡心在師祖身邊侍候,而安家姐妹也匆匆地趕去了,但這尼姑與師祖又是什麼關係?
玄正把嘴巴閉起來了。
老尼姑可急了,她迫不及待地道:「他受傷了?他在什麼地方?快說。」
玄正道:「老師太,你別急呀,我總要先知道你的卓賜地方吧?」
老尼姑沉聲道:「西洞庭蓮花庵。」
玄正猛一怔,想起丁怡心曾告訴他,原打算去西洞庭蓮花庵出家的。
玄正道:「你老師太就是西洞庭蓮花庵主?唉!丁姑娘原是打算去蓮花庵了出家了,她……」
老尼姑雙眉一挑,道:「丁都統的女兒嗎?我老尼姑認得她,她不是嫁姓成的了?」
玄正這才斷定老尼姑不是仇家,他大大地喘了一口氣,幾乎站不穩地坐在地上。
「老師太,我告訴你老,如今丁姑娘的丈夫死了,丁姑娘正與我師祖在一起。」
老尼姑道:「這是真的,巧呀!」
她指著山中背西,又道:「你同那個羅浮宮的人怎麼狠幹上了?」
玄正道:「老師太,一言難盡呀!」
銀槍交回玄正手中,老尼姑道:「孩子,你就長話短說,說來我評評。」
她轉而跌坐在盤根老樹下,半閉上了雙目。
她等著玄正往下說了。
而玄正……
玄正卻又不知從哪一段說起,他先是清清喉管,摸了一下傷了的下巴,道:「一言難盡呀!」
老尼姑幾乎入定,她在等玄正說下去了。
於是,玄正便把自己投入關山紅手下充當殺手的到被抓而送上風火島,又被師祖救出,發現一切的陰謀殺戳完全由姓關的在暗中操縱一事,詳細地對老尼說了一遍。
老尼早已滿面怒容了。
聽了玄正說的,當然玄正也想知道這老尼與師祖之間又是什麼-段恩怨……
不用問,老尼自己會說出來。
老尼真吃力,她用力地想著四十多年前的往事,可也真的難為她了。
「方傳甲家住嶺南天可鎮,他是慕我苗家花槍之名而投入我爹門下來的。」
老尼嘆了一口氣,又道:「來時他不過二十,人很壯也粗具功夫,只因為他很勤快,我爹很喜歡他,也就把我苗家槍法著實地傳了他,那招‘毒龍出雲’便是殺招。」
她拍拍玄正,又道:「苗家槍法最厲害的一招並非是‘毒龍出雲’,但‘毒龍出雲’可演變成‘拖槍回馬’這也是一招要命的招式。」
玄正立刻想起自己曾以此招刺死水成金,不由得更相信這老尼姑的話。
玄正還忍不住地點點頭。
老尼又道:「但無論如何演變,苗家人然保留一招,那一招收做‘三星供月’也是這三節銀槍的極至。」
她頓了一下,又道:「為什麼有三節槍?目的便是為那一招叫‘三星拱月’目的便是為那一招殺著,一旦施出,神仙也難逃過。」
玄正道:「真的?」
老尼道:「不錯,我不會騙你的。」
玄正道:「我師祖會嗎?」
「不會,他離開我苗家。便是因為沒有學習到這-招才悻悻而去。」
「為什麼!令尊大人不是很喜歡他嗎?」
「我也喜歡他,我們甚至要論婚嫁了。」
「真的?」
「我正在傷心淚盡話當年啊!」
玄正當然不會知道師祖還有這麼一段哀怨情史,心中還真的為師祖難過。
其實不論任何人,或多或少都會牽涉到男女之間的關係,只不過有幸與不幸而已。
方傳甲就是不幸之人。
玄正開始對老尼有了一分同情,是的,如果這老尼為了師祖而出家,那麼,她比之師祖更可憐。
因為緣不遂而遁入空門之人,這個人當然無奈。
「老師太,人吶,生命交付上蒼,也只有年看看各人的造化了。」
他很想說些好聽的安慰話,但他此刻下巴仍然不舒服,雖然血不流了,但總是沒有細心包紮。
玄正也想到了安家姐妹,如果她們在,怕是早就為他的下巴包紮了。
老尼姑深深嘆口氣,又道:「孩子,你該明白,你師祖方傳甲的脾氣吧,他……十分剛烈。」
玄正點頭,道:「是的,師祖個性剛直。」
老尼道:「他在我家一心想學到一手‘三星供月’,但我爹卻有要求。」
玄正不解地道:「什麼要求?」
老尼道:「我乃獨生女,我爹要他招贅我家,否則就不傳他。」
玄正道:「師祖會答應嗎?」
老尼道:「他卻是個獨子,嶺南天河鎮方家也算名門,獨子豈能招贅,於是……」
「於是他師祖離開你家了。」
「不錯,他走得很痛苦,我也痛苦,但我們都無奈,而他走得又是不吭不響半夜離去的。」
玄正道:「老師太找過我師祖嗎?
「三年之久,當我爹孃雙雙過世,我便出家。」
玄正道:「老師太應該再繼續找我師祖的。」
老尼姑道:「找到又怎樣?他既不能入我苗家,我更不能違抗遺命,我們此生無緣啊!」
玄正道:「我師祖就沒提過他曾有這麼一段。」
老尼姑道:「人都老了,還提這些幹什麼,倒是我在看了你的功夫,真為你擔心,孩子,你如果想戰勝那個羅浮宮的人,你就應先學會‘三星拱月’這一絕招。」
玄正道:「明日就要決一死戰了,我怎能去習那招‘三星拱月’絕招,更何況由誰來教我?」
「我。」
「老師太,你教我?」
「江湖上也只有我會這一招‘三星拱月’了。」
「來得及嗎?」
老尼姑道:「就賃你已在銀槍上的造詣,你應該很快地神領經受貫通,就因為你是方傳甲的徒孫,我應該成全你,也算心願一樁。」
玄正道:「師祖必會高興。」
老尼道:「也算是我送給方傳甲的見面禮好了。」
玄正道:「還沒請教老師太你的法號。」
「了緣。」
「了緣師太,當我師祖見了你之後,不知該如何的高興吶!」
了緣師太道:「我已心如止水,但願他與我一般,大家以平常之心反倒自然。」
玄正道:「我師祖會嗎?哈……」
他這麼一笑,了緣卻面色一寒,道:「你叫什麼?」
「我叫玄正。」
了緣師太道:「玄正,我曾在地上放幾塊石頭,我先行去找。」
她果然隨地找來八塊石頭排在地面上。
了緣師太領著玄正正踏石奔走,真玄,了緣在石頭上走得十分自然飄灑。
玄正就不一樣了,他的身子東倒西歪帶幾分舉步困難的樣子。
於是,了緣尼姑命玄正站去一邊,道:「你把銀槍拿來,我示範你看。」
玄正早就想領教那招‘三星拱月’的妙處了,聞言立刻把槍交在了緣尼姑的手上。
老尼姑接過銀槍卻又忍不住深深浩嘆,道:「銀槍依舊,人事全非,銀槍何罪,卻誤了兩個人的一生幸福,寄託佛門,那是解脫啊!」
只這麼幾句話,玄正也為之酸鼻。
玄正再也想不到,師祖也有一肚子苦水呀!
忽然,了緣尼姑雙手托住銀槍平在胸前,她地面孔便也立刻地變了,她變得十分莊嚴。
只聽了緣尼姑,道「孩子,三星拱月的絕妙之處,在於中央這一節槍的祭出。」
她比了個姿勢,又道:「三節銀槍原來旋住一起而成為一支丈二銀槍,舞動起來它就是一支長槍,但卻要施展三星拱月,重要的就是在剎那之間,以首尾兩節銀槍把中間的一節激發出去。」
了緣尼姑忽地沉聲聞步,她走的就是地上排的石頭,而且身法之快宛如旋風。
玄正看得心頭一緊,就聽得了緣老尼沉喝一聲:「首!」
「嗖!」聲起處,就見那原來一支長銀槍忽變三節已準確地紮在一棵樹幹上。
是的,品字形的方位很難看出有差分毫,玄正早拍起巴掌叫好了。
了緣尼姑收住架勢,她舉著雙手,道:「把兩手支手腕力道盡量地發揮,你才能祭出三節亮銀槍。」
她對玄正指指樹幹,道:「取來,你練吧!」
玄正道:「老師太,我以為其中的關鍵必是巧勁,如何運用巧力才是真正手段。」
了緣老尼一笑,道:「只有在此銀槍上具備深造詣的人,才知道必有巧力。」
她又接過銀槍旋在一起,對玄正道:「孩子,你看清了,巧力發自意形,意形來自臨場反應,當敵人全身騰身撲擊而欲置你於死的時候,也是施出此招最佳之時。」
玄正道:「是嗎?」
了緣道:「絕對錯不了,因為在敵人全力一搏,騰身而上的時候,只有兩個可能,其一是敵人慾同歸於盡,其二則是敵人已有必勝把握。」
玄正不由得點點頭,他出同意了緣的說詞。
與敵搏殺這幾年,玄正也見得多了,可也明白根本就是這樣。
了緣又道:「你看我在什麼時候使出巧力的。」
說著,只見她忽地一個旋身,尚未正面,而一長支槍已變為三而指向玄正了。
玄正忍不住笑了。
了緣道:「練吧,單隻那個巧勁,你就夠苦練了。」
玄正道:「難道難當師祖就想不到此三星拱月是如此地容易修練?」
了緣道:「孩子,你錯了,此招極為難學,為了叫你應付明日一戰,我才為我引入捷徑,單隻心法我你就必須苦修半年。」
她抬頭看天,又道:「練吧,就這麼一招看你的天分需多久。」
她找了個乾淨地方坐下來,閉目修她的禪了。
玄正當然興奮,想也知道,一支銀槍他可以拆了應付敵人,是長是短看情況,方傳甲一節短槍打得週上天難以招架,他也曾兩節銀槍在風火島上殺得東方大奶奶發足狂奔不休。’
玄正就想不到三節銀槍真正的妙處卻是一舉三槍齊射出,而且威力極大地脫手射向敵人,這在近距離中,突地三槍齊出,這個敵人只怕很難逃得掉。
玄正這才明白,當年師祖為了這一招也算賠上他的一生幸福了。
玄正更明白,任何門派都在武功之上留一招,而且還是最要命的一招。
湘南苗有槍就留了這一招‘三星拱月’,而令方傳甲槍法上感到遺憾。
這也許了緣老尼到了遲暮之年看開了。
也許她真的急於找到丁怡心,更想看看方傳甲,她才知此大方地把家傳之一招不傳絕傳授玄正。
但不論如何理由,她此刻的模樣太平靜了,就好像十幾年壓在心中的一塊大石頭,到了此刻已被她輕易地移開而頓覺舒暢。
看,了緣尼姑的面上帶著慈祥的笑意。
玄正真怕打擾了緣老尼的清靜,他轉而更深入地走向老林中,很快地找了一個空地。
玄正當然知道如何快速施開銀槍,他找了一棵大樹當成目標,只不過……
玄正至少擲射十幾次而全部落空。
到了這時候,他才又想到開始時候的步伐。
於是,玄正拋槍走步,別以為就那麼幾步,可是想走得隨心所欲,還真不簡單。
天快黑了,玄正這才想到應該取吃了,因為了緣老師太也該吃東西了。
他找到了坐騎,鞍袋中取出幾張大餅,玄正十分恭敬地送到了緣面前。
了緣笑了道:「你很孝順。」
接過大餅吃著,了緣道:「孩子,你可否此刻告訴我,方傳甲與丁姑娘在何處?」
玄正道:「老師太,那地方荒僻難找,我在這裡辦完了事,自會帶老師太前往。」
他笑笑,又道:「我要師祖驚喜一下。」
了緣道:「我們都老了,已經麻木不仁了,還有什麼好驚喜的?」
玄正邊吃著,邊笑著:「老師太與師祖非常人吶,精神上的安慰十足可以彌補身體的損失。」
了緣一笑,道:「你真會說話。」
玄正道:「也是心裡的話。」
了緣笑了。
這一夜,玄正苦練「三星拱月」,再是一招,但他練到五更天。
天亮了,了緣站在汗水溼衣玄正一邊:「練一遍我瞧瞧。」
玄正當然立刻演起來,而且出之疾,發射準,看得了緣卻搖頭。
了緣為什麼搖頭?玄正也愣了。
他練到天亮,過兩個時辰就要去找關山紅拼命的,卻見老師太在搖頭,他當然不爽。
「如何?」
「花拳繡腿而已呀!」
玄正道:「怎麼說?」
他指著樹幹上的銀槍三節,又道:「支支打中呀!」
了緣道:「卻不具威力,也就是不紮實。」
她比著手勢,又道:「即出槍就要狠、準,缺一不可,你算是準了,但缺乏狠勁,對敵人手軟必吃大虧。」
玄正點頭了。
他又想再練,了緣笑笑,道:「坐下來吧!」
玄正依言跌坐在地上,那了緣尼姑坐在玄正後面,只見她暗運一口氣,單掌已抵在玄正命門上了。
有一股薄霧自了緣師太的客上緩緩上長升,不旋踵間,又見玄正也上頭上冒汗,玄正原本帶著一身疲憊之感灰蒼蒼的面色,如今已是紅光滿面,神采飛揚的眼睛也睜大得嚇人了。
玄正為什麼會這樣?
玄正心中明白極了,他也感動極了,因為他心中已明白,了緣尼姑把數十年的內功於少引渡到他體內二十年,換句話說,了緣給了玄正二十年的功力。
玄正發覺了緣老師太犧牲二十年功力來成全自己,他心中立刻想到了師祖方傳甲。
如果不是老師太對師祖有所欠疚,如果他不是方傳甲的徒孫,這種機緣是不會有的。
玄正想收勢,他怕驚憂老師太,直到覺出背後一輕,又聽老師太喘氣,玄正這才立刻躍身而起。
玄正轉身要說什麼,但見老師太向他揮揮手。
老師太閉目不動了,她真的太累了。
玄正忍不住趴在地上叩了三個頭,道:「老師太,我會回來的,我很快回來,帶你老去見我師祖。」
了緣不動,眼皮好像又長長許多,垂得好蒼涼。
於是,玄正轉身走出老林,他騎馬又往深山中馳去,他這是精神百倍要收拾關山紅了。
陡然間增添二十年功力,玄正幾乎想把山撼倒,那股子力道,只聽他一身骨節時而響上幾下便知道。
玄正招頭再看天色,日頭已升上扁擔那麼高,飄霞似乎上了更美的七彩,就如同有什麼大喜事似的。
大山裡哪兒來的大喜事呀?大山裡就要有一場搏命的拼殺了。
玄正面無表情地坐在馬背上,如今他的心中就從來沒有如此地平靜過,為什麼如此心定?他不知道。
其實,當他得到了緣渡他二十年功力之後,他已算是頂尖高手了。
高手在赴殺場或決鬥的時候,就是不浮躁,氣定神閒,而且要聚精會神。
在往日,玄正是厲烈的,厲烈中帶著些許焦躁,就如同風火島上與東方大奶奶搏鬥,玄正就是這樣。
此刻卻不同了。
現在,玄正又看到了那輛車,而「毒祖宗」司徒不邪的屍體仍然躺在車上。
玄正抬頭看遠處的山洞口,果然,洞口正高高地站著一個人。
這個人的架勢玄正一瞧就知道是關山紅。
關山紅早就看到玄正了,當玄正騎馬進到谷口的時候,關山紅已經在七丈高的洞外嘿嘿冷笑了。
關山紅自言自語:「可惡的小子,昨日便宜了你,叫你多活一日,今日早早前來送死,關某今天成全你了。」
只不過他並不立刻往下躍,他等。
等著玄正快到洞下方的時候,他才雙臂箕張,騰身落在地上。
關山紅冷厲地看著玄正,那玄正把馬匹拍打到一邊的短林邊。
玄正側面看著關山紅,緩緩地拔出小牛皮袋中的三支銀槍在手。
他是邊旋接銀槍邊走向關山紅。
「你沒有逃走?」玄正第一句話就是這樣。
關山紅仰天大大地冷笑,道:「這話應該由我說。」
玄正冷冷道:「姓關的,你太過跋扈了。」
關山紅道:「關爺跋扈二十年了,羅浮宮的人原應高人一等的。」
玄正叱道:「武力不能服人,欺騙不會長久,姓關的,少來,你那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作風少來,你馬上就會自食惡果的。」
「哈……,憑你?」
玄正見關山紅手上兩把金刀,他如今既不用怪杖,又沒有火銃子,他放心多了。
他冷沉地道:「往日,你仗恃有火銃子,你唬定了水成金他們,如今咱們就憑真本事,姓關的,你不是三頭六臂,你依然肉眼凡胎,你的作為是陰毒的,就如同毒蛇一般,今天,玄正就要收拾你這條赤練子。」
「嘿……」關山紅道:「你的下巴傷好了嗎?一夜之間不會好得那麼快吧?可要我再補上一刀?」
玄正道:「如果你有本事,那就試一試。」
關山紅再細看玄正,除了玄正手上依舊三節銀槍外,看不出還有什麼厲害嚇人的東西。
這就是生死決鬥應有的小心。
關山紅就必須多加小心,他知道這一戰是生死搏殺,一點失誤便遺恨終生了。
關山紅不走,有兩個原因,其一,玄正受傷了,他有殺玄正的能力,其二,石小開傷得太重,此刻還不宜車馬顛簸。
關山紅就是如此才決心在這兒收拾玄正。
幾句不含七情六慾而又引人發火的對話,早已把二人之間的氣氛塞滿了山雨欲來的血腥味道……
那是大戰前雙方所有培養的殺人情緒啊!
雙方卻未站刻發動,玄正沒有,關山紅也沒有。
雖然未發動,可比之發動毫不遜色,因為可以從二人的四目對視中,發覺出火山快爆發了似的那種嚇人眸芒。
玄正雙目在噴火,關山紅雙目也赤紅。
到了這時候,關山紅才真正發覺玄正確實是個不可小瞧的人物,他還真的後悔,後悔沒有早早幹掉玄正。
於是,關山紅抖然出招。
只見了的雙刀上下交織面一片流電般繞上敵人,口中厲吼:「死吧,兒!」
玄正舞槍一片極光,這金銀兩種不同的光芒,便立刻糾纏在一起,而發出「沙沙沙沙」之聲,好不嚇人心魄。
半空中的纏鬥只是剎那這間,兩團人影交錯間,一分又合,關山紅猛然旋身直上青天,光景何止五丈高下,但見他已把羅浮宮的絕世輕功施展出來了。
真嚇人吶,玄正就抬頭看到關山紅的兩把蠍尾金刀像螺旋槳似的,往他的頭上罩下來了。
玄正不及細想,他拖槍急旋身往右邊躍出三丈,口中厲吼:「毒龍出雲!」
十七朵槍花拋灑在他的身後面,他急切間只有先阻住敵人的的這招「金風落葉」殺招。
他忘不了昨日挨的一刀,他也沒有打算象昨日一般的把第三節銀槍捅上敵人。
玄正是有打算的,刀槍叮噹,中間也有切肉聲,玄正的左肩頭上又冒出三鮮血來了,而關山紅……
關山紅卻冷冷地一哂,道:「你的這一手不靈了,玄正,我昨夜已想通了,你沒有再生還的機會了,嘿……」
他雖然說著話,但動作更快地住玄正追殺過去,看上去關山紅就如同馭著兩團金光流動。
只不過他左右閃躍追了五七丈,猛然,玄正錯身厲吼如虎:「三星伏魔!」
他改了,三星原是拱月的,但他心中以為,似姓關的這種陰損毒辣之人,又怎麼稱他是月。
月兒是陰柔的,月兒是受人敬愛的,關山紅不能稱月,他是魔頭。
玄正雖然把殺招的詞兒改變,但他的招式卻一點也未改變,只那麼半旋身間,也正是關山紅騰空追來的時候,就見玄正手中三節銀槍一骨腦地齊往關山紅射去……
那勁道之疾之急,你只要聽聽「嗖」聲便知道,三支銀槍足可以裂牆洞石。
關山紅雙金刀左右撥,品字形的三開銀槍他撥落兩丈,但仍有一支自他的小腹下方穿進去。
「啊!」
關山紅的這一聲厲號,足可以聽到三里外,深山之中有迴盪,那是駭人聽聞的厲叫。
「轟」地一下又摔在地上了。
關山紅摔地往山崖邊滾了三丈遠才停住。
他張大嘴巴吸著大氣,道:「我……這是什麼招式?」
玄正被他的問而引到了關山紅身邊。
玄正得意地笑了。
他也笑得太早了,因為關山紅就是要把玄正引到他身邊來的。
關山紅的身邊就是山崖,而山崖上還有個石小開。
關山紅拼出最後一股力量,因為三節銀槍已不在玄正的手中了。
兩節被關山紅撥落在地,而一節正緊緊地抓握在關山紅的手上,當然那槍頭已深深地射入關山紅的腹內了。
關山紅快死了,快死也得拖玄正墊背。
當然,關山紅已失去了搏殺玄正的力量,他的希望便是洞上方的石小開了。
關山紅為了吸引住玄正的注意力,他大叫:「玄小子啊,你……得意吧,笑吧……唔……」
玄正當然要笑,但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間,有了吼聲傳過來。
那當然不是從洞口飛撲下來的石小開吼叫的。
石小開不但叫喊,他甚至連出氣也半憋著,他的那把刀在躍了一半距離的時候,刀光已凝成層,看上去那就是致命的一擊。
而呼叫出自遠處的一棵大樹下,是個蒼老的女子聲音,而且宛如睛雷般窒人。
「小心上方。」
看上去似乎已是晚了。
那根本就是難以閃躲,不論玄正往任何方面他都難逃那要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