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先入船,船頭挺立著「洞庭七妖」。
另一蒙面少女,白袍凌風飄然,正是黃瓊。
她現在的打扮,更比前次見面時不同。酥胸前面,掛著一具死人骷髏,那白森森牙齒映著日光,愈顯得邪惡可怖……
季靈芷胸有成竹,自不放在心上。
可是湘江王見黃瓊的裝束,立知是自己剋星到了。下意識駭得失聲低呼道:「不好——!」排幫幫主「湘江王言家驥」見「七妖」傾巢而出,更有一個練就「月孛迷魂」的少女。不禁駭得面色大變,立刻舉手一招——三十六隻大排齊向主排靠來,連環相扣,結成百丈見方,堅如泰山的陣勢。
「七妖」所領快艇,見狀也一陣騷然,齊向當中集合。
只見雙方的艇隊,「排」陣,各以其快如電的速度,對面疾衝!
人人劍拔弩張,磨拳擦掌,緊張的空氣,瀰漫全場。
除了呼呼風響,潺潺水聲之外,更無半點聲息……
眼看「洞庭七妖」的船隻,要被這小山般的「排陣」撞成齏粉!
季靈芷冷眼旁觀中,卻見「洞庭七妖」並無慌亂之色,似乎有恃無恐。
他們一個個凝立快艇尖端,散發迎風飄拂,面色陰殘森冷!
再一轉頭打量湘江王,他目光怨毒之極,臉皮微微抽動,反有幾分憂容!
就在雙方近至半里之時,「陰風鬼王」突地一聲厲嘯,餘妖齊齊應和,袍袖猛揮中,黑氣疾射。方圓數里的浮沙夾地裂海嘯之聲,猛自湖底冒出,把雙方的艇隊、「排陣」全部頂在沙中,紋絲不動!
隨聽老妖桀桀怪笑中,陰側側地喝道:「言家小子,你‘老子’都不是敵手,你更不成……」
湘江王眼角血痕綻露,暴叱道:「老妖你的死期到了!」
「少來賣狂,你如乖乖的帶著幫眾滾出洞庭。還有一條生路!否則你可吃不了兜著走!」「陰風鬼王」說到得意之處,又是一陣狂妄至極的怪笑。
卻不料一個清勁無比的口音,冷冷哂道:「老妖!言幫主說你該死,你就算死定!」
「陰風鬼王」怪眼一翻,見是季靈芷從旁說話,立刻獰面肌肉幾閃,駭然道:「姓季的,這是我與「排幫」之事,你何必多管……」
「哈哈哈哈!本人有此興趣!」
「為的什麼?」
「你們‘七妖’罪惡滿身,我懶得一一數你罪狀!」
「你敢是要多管閒事?」
「依我一件,可以放過!」
「哪一件?」
「你們,七個當場‘自了’!」
對方當然懂得「自了」的意思,就是自殺,惱羞之餘,噁心陡熾,厲號道:「小子,咱們等著瞧!」
「正要看你有何能耐!」
「有種的讓我們上排!」
季靈芷目光如電,向湘江王一使眼色,湘江王竟然點頭道:「季兄,這可以答應,但老妖請留給我,以全孝道!」
季靈芷即冷聲對「七妖」說道:「排上給你們一半地方,想必夠做陳屍之所!」
話聲剛落,湘江王依言將手一揮,「排幫」門下人影如潮,立刻讓出一半之地。
「七妖」身形疾旋,七道黑色桶沿著浮沙,逕落排上。
休看黃瓊年輕少女,她所旋出的氣團,亦不遜於「七妖」,緊跟「陰風鬼王」身後,同落排上。一雙明眸綠光熾如潮,但季靈芷並未留神看出。
那「陰風鬼王」停身後,先不發招,卻陰沉地問道:「此番排幫傾巢而出……」
季靈芷一聲冷叱,道:「老妖不必拿話擠兌,今日之戰,你們「七妖」一齊上好了!」
「你們三十六家‘排公’——」
「一旁觀戰!」
「陰風鬼王」立刻笑意一浮,又道:「就只你們三個——?」
「資江王監陣!」
「陰風鬼王」更加得意洋洋,道:「這樣說,你們兩個!」
「嫌少嗎?」
「桀桀桀桀!兩人年齡加起來,不及我一半……」
季靈芷微然冷哂,不予答理,逕到湘江王道:「幫主父仇在身,請!」
湘江王目眥出血,怒毒至極的急縱出陣。
「陰風鬼王」暗自得意,獰惡陰笑連聲,身形旋得快似風車,眨眼時,黑色氣桶粗逾丈五。
湘江王隨他身形疾轉過來,黃色氣團繞身漲大,其粗也夠一丈二三,雙掌逕自氣團中發招,疾向「陰風鬼王」劈去。
木排上,一陰一黃兩座氣團中,掌影如山,快得令人目眩神搖,身形更已隱在氣團中,不見蹤跡,就在這未分軒輊的分際,其餘六妖,突向季靈芷無聲襲來。
季靈芷俊目餘光突見六股黑柱,如鬼魅般疾飄而近,下意識的身形一拔,飛縱二十丈外。六妖如影隨形而至,竟把他圍住垓心。
他冷哼一聲,左掌疾出——但掌風到處,對面敵人立刻疾旋暴退,並不還招。
而左右兩側和身後,卻腥風大作,五道陰毒掌力,電襲而至!
其勢一若奇寒狂飈,勁道十足。連忙兩臂連連圈劃,奇奧無比的拍出五道勁芒,反擊對手,只聽平地焦雷似的爆聲起處,群妖引身猛退,季靈芷也被迫得身形幾下搖晃。
那「六妖」的護身氣柱,以各隔五六丈距離,走馬燈般,繞他而旋!木排上黑氣如蛇蜿蜒,寸寸升高,厚可半尺!
驀然間,怪嘯起處,「六妖」如電疾衝,掌風擊到,血雨先淋,十丈方圓中,盡是桃紅色的腥臭的血滴。其中更翻卷著十二條綾帶,俱是各種髒血所浸成,如靈蛇發閃,分找他周身生死大穴。
季靈芷心知此血汙毒無比,凜然下,雙掌兩種奇功進出。
血雨飛酒處,「六妖」見掌即逃!又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就這樣拉鋸般,一進一退之間,三十餘招業已過去!
季靈芷眼角一掃湘江王那邊。
只見他與「陰風鬼王」打得難解難分,半斤八兩。
猛然湘江王掌法一變,火光突閃,雷聲震爆,五指尖端烈焰疾射丈餘,直向老妖黑色氣柱中切入。
立聞「陰風鬼王」厲喝連聲,頂心上綠光徒漲,來迎湘江王本門絕招的「雷火掌」。
但綠影火光一觸之下,老妖蹬的震退半點……
湘江王得勢不讓,雙掌連翻處,雷音與烈焰,震得湖山響應,水面通紅。
老妖已然踉踉蹌蹌退了丈多!
季靈芷正在暗中慶幸「排幫幫主」可報父仇,但猛見老妖身後黑氣中的黃瓊已然取下枯髏,高舉過頭,嬌軀疾轉中白袍飄然離體,已然可以看到膝蓋!
「不好!她神色太不好了……」
心念中,掌法緩滯。「六妖」馬上血雨、掌風、綾帶—齊攻來,竟迫得他連退三個大步,險為對方所乘。
不由得殺機頓熾,奇猛無倫的一連攻出十八掌之多。
「六妖」仍是按計行事,專取軟困之法,緩和他雄猛無儔的掌風!
季靈芷赫然狂怒,奇快的身形箭射。首對「陰陽人妖」迎面一掌!
「陰陽人妖」哪有膽量硬接?自是引身疾退,其餘五妖趁機攻上,季靈芷竟不回頭,更向「陰陽人妖」兜胸三掌,已然用上全力!
只聽一陣「隆隆」掌風起處,五妖所發勁道,竟繞過季靈芷的身軀,散為無形!
而「陰陽人妖」那護身黑氣,已被他雄沉的蓋世掌力,震成縷縷淡煙。
滲嗥中,摔出五丈多遠。但見木排上平添一堆血漿肉餅!
旁立觀戰的資江王與排幫門下,早先被場中兩處惡鬥,看得目眩神搖,俱都屏住氣息,默然無聲這時,齊聲發出暴雷似的一陣歡呼!
五妖更是駭得淒厲如鬼,連連嘶嘯,竟然亡命搶攻!
立見五道黑柱,夾腥風血雨,直奔神色凜然的季靈芷,立見——身影,掌風,慘嗥,悶哼,交織一片,其慘烈之情,真是前所未有!
但湘江王那邊,卻是戰局疾轉直下。
「陰風鬼王」數招不敵後,右手突然摸出一個綠玉小瓶,對黃瓊面前邊搖!
隨聽陰風大起,黃瓊明眸中綠光暴出三寸,乘著丈大護身黑氣,只一閃,已然搶到湘江王面前,右手枯髏頭,閃電推出——湘江王一則功力為對方所克,二則季靈芷說過此女並非惡人,但她的出手,卻無絲毫相讓之處。嚇得冷汗進出,護身黃色氣柱,立縮三尺!
忙迫中,身形暴移,堪堪避過一招,「雷火掌」不敢妄行施為,焦急的目光直向季靈芷這邊射來!
季靈芷也駭得心頭巨震,掌法一緊,神光暴現,勁風排湧下,又有兩妖震飛數丈,骨肉如泥而死,還剩「三妖」亡命糾纏,猶作困獸之鬥。
但在同一時間,黃瓊也向湘江王連逼三招,迫著這「排幫幫主」連連閃避,眼看雙方生死立判,季靈芷縱然奇快無比,也無法搶救此招!
就在這群雄束手的關頭——巨排邊,「譁!」「譁!」連響。
兩條婀娜身形,直冒而出!
隨聞嬌叱連聲!正是海宮蛟女到了,「秘魔神掌」勁芒暴閃,逕取佔盡上風的黃瓊!居然逕道威猛,立刻剎住對方鋒芒!
另一個,不用說就是「白蕙」,她雙掌妙的連圈帶劃,真奔「陰風鬼王」,老妖驚怒中,左掌疾截,右手高舉綠玉小瓶卻放不下來,彼此堪堪敵住!
季靈芷見二女突然出現,心頭狂喜。身形奇妙的疾旋而出,雙掌齊開,怒海鯨波般掌風震擊下,三嬌連發慘號,全部了賬!
就在眾幫如雷采聲中,季靈芷「天龍九現」身法,凌空翻射而來,似向海宮蛟女與黃瓊撲去。
但將近二女頭頂,他突然蜂腰一擰,二指暴出,勁芒嘶閃處,不偏不歪,恰巧點中「陰風鬼王」右手腕部,所持綠玉小瓶立刻飛入季靈芷掌中。他更不等身形著地,就在空中抽去瓶塞。
「颼」的一聲,黃瓊身法頓緩,明眸綠光立刻收縮。
海宮蛟女卻不瞭解內情,對方一慢,自然乘機搶入。皓腕起處,掌影如潮,逕取黃瓊生死要害!
季靈芷駭得狂吼,道:「住手!」身形疾折,右掌忙向海宮蛟女擋去!
就在同一時間,黃瓊已被海宮蛟女掌風掃中胸側,雖經季靈芷發招擋住,但距離太近,立見嬌顏駭然變色,櫻口血箭狂噴,頹然倒地,手中骷髏脫掌飛出。
海宮蛟女也被季靈芷掌風真勁迫得急退丈餘,血氣亂翻!明眸驚駭至極的瞪視個郎,莫名其妙!
季靈芷忙道:「蛟妹,快來救人!」
話音未落,奇快的抄起黃瓊,拉住海宮蛟女縱回本陣。
再說「陰風鬼王」眼看玉瓶被奪,黃瓊旋被對方所獲,驚駭更至。百忙中順手抄起骷髏骨,狂怒的對白蕙猛攻數招,招招毒辣無比!
白蕙不及對方,這一來險象環生……
退讓中,猛見「湘江王」電閃而出,「雷火掌」烈焰呼呼,逕向「陰風鬼王」掃去!不由芳心一喜,「分波破浪手」劃出層層勁波,要報剛才數招之辱。
季靈芷正在運功治療黃瓊,見狀急喝道:「言幫主一人儘夠殺她!你快退!」
果然,他這一句話,靈驗無比。白蕙立刻收招,直奔意中人身前!
「陰風鬼王」風僅剩湘江王一人出手,怪眼暴睜,桀桀狂嘶道:「小子,咱們單打獨鬥,以判生死!」
湘江王沉痛的叱道:「正要殺你以祭先父在天之靈!」
排幫大眾一聲暴雷似的答應,立從主排棚中,抬出一座香案,紅燭亮燒,當中供著老幫主的神位!
「陰風鬼王」見狀全身猛打冷戰,隨後桀桀冷笑道:「你父子正好一路同行,看招!」
招字剛落,手中骷髏如電推出,身外黑色氣柱暴漲數尺!聲勢駭人之極!
湘江王雙掌齊錯,護身黃氣如潮,已然使出全功!
只見場中,一黃一黑兩個丈五粗細氣柱,相對疾轉,身形俱已隱沒其中。
黃氣中,烈焰雷聲暴震,掌掌相連,以快得看不清的手法,猛向黑色砍劈!
黃氣中,陰風疾嘯,骷髏頭幻出無數怪影,拚命擋來!
一聲殘酷的決鬥,就此揭幕!
不但排幫門下,人人心急如焚,目呆口定!
連季靈芷運功中,也不時俊目頻頻回頭,希望這「排幫」少主能手刃親仇以雪前恥。
電光石火間!
五十招已過,湘江王又處上風但黑氣中,厲嘯突傳,「陰風鬼王」手中骷髏一抖,那死人頭骨牙床格格一開,大蓬陰霧狂射,湘江王雷火掌的焰芒立短三尺,腳下連退幾個大步!
,「陰風鬼王」厲笑桀桀,更將舌尖咬破,血箭如一道噴泉,漫空疾射,骷髏頭同時「蓬」的炸為粉碎,銳如利刃的奇毒碎骨,「嘶」!「嘶」!破空,籠罩三丈之地——湘江王駭然橫移八尺,但仍不出對方威力範圍,駭然中,左掌疾發,但「雷火掌」在剋制重力下,虛飄飄的,僅餘兩成功勁,雖然右掌又上,眼看難逃此招!
季靈芷突然暗出右手,二指白芒如電,疾向湘江王靈臺穴虛空一點——「轟」然一聲山鳴水應的巨震,湘江王右掌如火山發,雷焰齊飛!
立見「陰風鬼王」護身黑氣應聲進散,一襲衣袍火光冒起,燒得老妖手腳亂抖,「唧唧」慘號!
轉眼間,毛髮蕩然,化為一塊焦灰,臭腥之氣,令人掩鼻不及!
這廂老妖伏誅,湖中浮沙隨即沉沒,「七妖」百隻快艇所載門眾,嚇得手麻足軟,齊齊拜伏舟中,湘江王忙赴季靈芷身旁,感動至極說道:「季兄恩同再造……」一旁倒身下拜。
「這不算什麼,‘七妖’門下幫主打算怎麼辦?」
「全聽季兄處置!」
「這些人不值得深究,幫主施他們一條生路好了!」
湘江王一聲傳話,百艘快艇上謝聲四起,與「排幫」中如雷歡聲響成一片,十里可聞,頓時散得乾乾淨淨!
黃瓊也明眸一亮,悠悠醒來,隨即悽婉無比地說道:「靈哥!我最後還是被老妖迷住,真對不起!」
她這聲「靈哥」,叫得在旁的海宮蛟女和白蕙柳眉齊皺。
季靈芷收掌輕嘆,道:「還好,你沒有……使出絕招……」
黃瓊心知個郎指的是她未曾振脫衣袍,立刻粉臉紅暈,翻身坐起,細聲道:「對方不用「雷火掌」,我不會那樣……」說時自袍下取出「五龍環」一亮,接道:「而且也多虧此環護身,也許它有無形的力量,暗中在保護我……」
海宮蛟女立刻又和白蕙交換了一個駭異的眼光,表情甚為複雜……
季靈芷卻沒有注意,隨手攙起黃瓊,面對著國色天香,含情慾語的海宮蛟女和白蕙,萬緒千頭,無從說起!
至於這三個妙齡少女,更是各有一番心事,默不出聲。
三女一男彼此互看了幾眼,竟無人先打破這尷尬的沉寂!
這時,湘江王與所有幫眾,業已祭過老幫主神位,齊聲前來致謝,道:「季兄對本幫恩德如山,我不知應如何答謝才好……」
季靈芷猛然驚覺,隨口道:「舉手之勞,談不上謝字,本人也要告辭。」
全幫苦留不住,便將主排親送四人過湖,湘江王依依惜別不已。雙方互道珍重,季靈芷及三女飛身上岸,逕向一處幽靜之地而去!
排幫對季靈芷這種俠義灑脫,武功超凡,敬佩得無以復加。
於是將他衡山力敵道家三真湘江掌震佛門三老,以及洞庭誅妖等事蹟,加上英雄美人的渲染,編寫歌謠,日常誦唱。
這一唱,傳遍三山五嶽,五湖四海!
再說季靈芷與三女縱入林中,自然先作一番介紹,只聽鶯聲燕語,彼皮寒暄兩句,季靈芷急急問道:「蛟妹,你怎麼又跑出島來了?」
海宮蛟女面上立現紅暈,略含委屈地答道:「靈哥,你又來責備……」
「我並不是責備,你第一次出島,碰上青姬與寒金教這次又來……」
海宮蛟女生性純良,但從看到黃瓊的「五龍環」,芳心早已悶悶,加上青姬的舊事重提,更不自在,竟不待個郎說完,嗓音微變,截住道:「你?……」
「我怎麼——」
「你好像不願意看見我!」
「這從何說起?」
「一次見面一個釘子,這算什麼——」
白蕙深通世故,見她兩上當面就要說僵,黃瓊在旁表情微妙,立忙一使眼色,插言道:「蛟妹!你們那邊去細談好了,我陪黃姑娘聊聊。」
兩人立刻依言走出十多丈遠,白蕙嫣然一笑,對黃瓊搭訕道:「黃姑娘跟他認識不久吧?」
「靈哥跟我是這兩天才相識的!」
白蕙馬上芳心劇震,暗忖:「相識兩天……就成了‘靈哥’……而且居然得了一枚金環!」心念中,面部表情頗不自然,勉強笑問道:「那‘五龍環’是他自動送的嗎?」
黃瓊不知白蕙曾給為著一隻金環,煞費苦心,竟輕鬆的答道:「當然是他自動送的,我根本不知他戴有此物……」
白蕙芳心,「呼」地一震,幾乎氣得吐血,訝然忖道:「好哇!我為了此環,不知費了多少心血。靈弟竟會一見就送給她。不過這妞兒長得也是真美……」
連吸兩口長氣,訝然道:「你是洞庭七妖一夥,他怎會……」話到一半,已知失言,立見黃瓊玉面飛紅,不再答理!
羞惱中,逕自向季靈芷這邊縱來,便聽海宮蛟女說道:「靈哥!我們是為你報仇才出島來!」
立刻聽到季靈芷感動的答言道:「我非常感謝你們這番好意,但也太過冒險……」
白蕙一聽兩人並無誤會,芳心頓時安慰許多,竟自立足傾聽下文,立聞季靈芷的口音傳來,問道:「武當派的事情,是不是你跟蕙姐兩人所為!」白蕙一聽季靈芷親口稱她「蕙姐」,芳心甜意絲絲湧出,她料到義父「神通一指」必然已向個郎提起終身,自然是一說就準……耳邊又聽海宮蛟女坦率答道:「是的——」
「你們為什麼偏排‘武當’一派?」
「我們聽說你先和五大掌門決鬥,然後去‘萬刃谷’救我,結果碰上仇人‘黑衣聖母’,被她劈落‘絕靈崖’……」
「這都是事實,以後怎樣?」
「依我就要找‘黑衣聖母’拚命,可是師叔神通一指,跟‘蕙姐’都說我功力尚淺……」
「難道你就拿‘武當’派試招不成?」
「那完全不對!我想從你出道以來,第一個糾眾為難你的就是‘武當’派,我本意是去跟他們講和,然後聯合對付‘黑衣聖母’,不料一到什麼‘解劍泉’,馬上遇到許多道士,聲勢洶洶的,又要解劍,又要我們揭去面巾,那自然是辦不到。」
「結果就動手了!」「我再三申明要見掌門,老道們一聽我說姓季,更加不分皂白,亂問一氣,說了許多難聽話,我當然不能受那種氣呀!」
季靈芷輕嘆一聲,道;「原來是這樣!」
海宮蛟女卻天真的接著,道:「結果武當掌門‘如意道長’出來,一言不發立使辣招,被‘秘魔神掌’驚退,我看他也沒有什麼了不得本事,靈哥!你看我功力是不是有了進步?」
季靈芷心神不寧,漫應一聲,劍眉微鎖!
海宮蛟女見狀訝然道:「你可是又生氣?」
「沒有。」
「眉間皺得這樣,還沒有!」
「我只是在想,‘崆峒’、‘少林’所發生的事情……」
「哦——那可不是我們,你不要亂猜!但後果如何?」
「七大門派的上輩元老,除衡山‘無燈大師’外,都下山來了。」
「可是來找你……?」
「當然!」
「有沒有動手?」
「那還用說!」
海宮姣女關切至極地問道:「他們的武功一定是厲害無比。」
「這倒不見得。」
「那麼你又贏了他們?」
「是的!」
海宮姣女笑容如春花怒放,道:「我真高興!」
「這並不值得高興!」
「怎麼?」
「黑衣賤婦不久要開武林大宴……」
海宮姣女惶急駭問道:「這跟我們出手的事,可有關連?」
「少林寺晚上有人偷入縱火,留下我的名字。」
「呀——!」
「幸好佛家三老在寺,來人受驚而逃未成大害。」
「崆峒山呢?」
「雖然另有‘青城’派掌門與不少門徒在場,來人竟以‘秘魔神掌’一類功夫,殺傷很得!」
「那決不是我!靈哥,我可以發誓!」
「我相信不是你們,必是‘黑衣賤人’敲山震虎,移禍江東的詭計,但那兩個冒名人物,一定要查出來,把他們銼骨揚灰,才消得我心頭之恨!」
季靈芷說到此處,眼睛中殺氣凌人,連海宮姣女都嚇了一跳,道:「我們大家分頭去查,好不好?」
「不必……」
「為什麼?」
「武當、崆峒、少林三件意外,雖然兩件是假,但有一件是真足以引起外界誤會,我看你們……」
「不,我跟‘蕙姐’都有權利參與追兇報仇的大事!」
「你的意思是——?」
海宮姣女微一忸怩,隨即理直氣壯的說道:「我們都算季家的人,你的父母就是我們的父母,報仇之事理所當然!」
「蛟妹]以你們的功力,惹事有餘,成事不足j」
「你是說我們到‘武當山’替你惹了禍?」海宮姣女嗓音一哽,明眸中立現淚珠。
「蛟妹不要會錯意思,反正你們不必冒險……」
「反正我一次也來岔了,二次又來岔了,你就是要催我回.‘海宮島’去!」
「我完全是替你著想。」
「好吧,這先不談,師叔‘神通一指’可曾提起‘蕙姐’的婚事?」
「這是有的。」
「我……我也贊成,你該不反對吧?」
「這個——」
「難道你沒有答應?」
「我……我先要稟告義母!」
「你找到她老人家啦?」
「不錯!」
「那麼,我們兩人的事情,你稟告過沒有?」
「也還沒有。」
「奇怪——」
「她老人家心疾雖然好了,可是記憶沒有恢復,而且我來去匆忙也沒有想到這一點上去!」
「沒有想到這一點!」
海宮姣女柳眉微皺,沉思片刻言道;「既然她老人家還不曾痊癒,留她一人豈非無人照顧?」
「這倒沒有關係。」
「還沒有關係?」
「義母收了個螟蛉,足以照顧一切。」
「是男是女?」
「是女。」
海宮姣女柳眉皺得更深,人影飄閃處,白蕙已至當地,她聽到季靈芷推辭婚事,芳心已極失望,如今又平空鑽出另一異性,自然沉不住氣,竟自瞬地出現,海宮姣女驚噫失聲道:「女的?她叫什麼名字?她年齡多大?」
「名叫‘棄塵’,年齡比你‘蕙姐’大概輕一點吧!」
「哦!想必很美?」
「武功頗高,人也機智,但是面貌——不佳!」
「有兩個優點,一個缺點也無所謂。」
「我也是這麼想。」
「我早猜到了,我的事你瞞著義母,‘蕙姐’的事你拒絕了師父,八成和她——」
「你不要瞎猜,與她半點關係也沒有!」季靈芷說時,也是劍眉微皺,眼看這兩個少年男女又要說僵。
白蕙連忙插言道:「多一個義妹不是更熱鬧一點嗎?靈弟,我們應該恭賀你!」
海宮姣女此時與她情逾骨肉,言聽計從,竟也不再說話,她認為這位一能說會道,必然可以談出一個所以然——季靈芷聞言,也答道:「棄妹確實生得奇醜……」
「那且不提,我另外有個問題。」
季靈芷心中一戚,道:「是哪方面的?」
「就是黃姑娘!」
「她又怎麼——?」
「她口口聲聲叫你靈哥,想必是你同意的?」
「我與她相見不過兩天。」
白蕙妖笑一聲道:「進展倒是很快……」
「你又來了……」
「別緊張,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瓊——」季靈芷幾乎失口叫出「瓊妹」,隨即改口道:「黃姑娘生性不善言詞,蕙姐不要拿她取笑!」
海宮姣女愈聽愈不是味道,冷冷道:「她不善言詞,可是有你幫著好說話——」
白蕙卻輕笑阻止道:「蛟妹別忙,我還沒說到正題上去。」
緊接著對季靈芷問道:「五龍環也自動送給她一隻,這又怎樣解釋?我看這位不善言詞的‘瓊妹’,倒有兩下子!」
「這——」
「別這這那那的,快些講吧!」海宮姣女淚如斷線珍珠,玉容慘變!
「你們兩個真是——」
「難怪你老怪我們不該來,原來有這一個‘瓊妹’,那一個‘棄妹’,你……你……就是嫌我!」
「蛟妹——!」
「留著叫別人吧,我不配!」
海宮姣女說畢,纖手一抹淚痕,爽利地轉身便走,季靈芷少年心性雖想制止又不便,還是白蕙一把拉住,道:「蛟妹,你別使小性子,亂跑可不行……」
「我才不使小性子,我回‘海宮島’,讓他省心!」
「蛟妹,愛情和婚姻都是大事,不可兒戲!」
海宮姣女生性純厚,堅認從一而終的思想,逕自坦然答道:「當然不會兒戲,我既已自認姓季就姓到底,決不拿這種事來賭氣!」
季靈芷見狀,心中自是感動,喚道:「蛟妹一海宮姣女不待他說完,面色一整道:「你不用叫,我這次回島,除非你請決不再來!而且——」
「而且怎樣?」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除了‘蕙姐’,其他什麼姐妹我是一概不認帳!」
說畢,身形如電疾射而出,季靈芷與白蕙下意識的隨而縱出,那料海宮姣女芳心氣到極點,竟然頭也不回,皓腕翻處,照定身後風聲便是一掌!,她既曾服食「蛟膽」,亦且苦練秘魔神掌頗久,已具季靈芷出道時五成功力,自屬不凡,只聽「蓬」然掌風震處,白蕙一聲悶哼,側飄墜地!
季靈芷一身難顧兩頭,只得先行察看傷勢,片刻後,白蕙翻身坐起,面色仍是滿布駭然之色。
季靈芷關心的問道:「可傷了什麼地方?」
「還好。‘章門穴’稍為岔了一點氣,不妨事了!」
季靈芷略一思忖,道:「姣妹既已回‘海宮島’,蕙姐你也趕去,免有意外。」
「你就不追嗎?」
「我有許多緊要事情,無法分身。」
「是不是還要安置‘瓊妹’?」
季靈芷尚未答言,白蕙回頭中忽發一聲驚噫,道:「她怎麼不見了?」
兩人身形如電,縱回原地,惟見一片枯林,空空蕩蕩。
黃瓊早已悄然離去!
「怪呀!不久以前還在這裡!」
季靈芷悵然中,俊目電掃,發現枯枝上一幅白巾,迎風飄蕩,正是黃瓊蒙面之物。
連忙一手摘下,只見桃紅點點,血跡猶新,竟是她匆忙中,咬破纖指所寫,使人更增悽惻之感!
只見那白巾上寫道:「靈哥:為成全你之幸福,我走了。
妹幼為老妖迷拐,迫習邪功,以致不齒於人,誓必另投明師,習得「秘魔掌法」。以求列身正道。
我雖遠去此心不渝。
諸希珍重瓊」
季靈芷不禁跺腳嘆道:「她這一走,不曉得又會出什麼岔子!」
「不至於吧?」
「她是‘陰風鬼王’拐來的,曾習‘月孛迷魂’之術。」
「聽說這種功夫很厲害,防身有餘,何必替她擔心?」
「就因為有這種功夫,壞人以為她壞,好人以為她不好!」
「她不是說要去學‘秘魔掌法’,希望她學成好了!」
「不可能有此機會!」
「我看你確實有點偏心,難怪‘蛟妹’生氣……」
「這從何說起?」
「蛟妹走了你倒不著急,黃瓊走了你似乎特別擔心。」
「她們兩人以蛟妹武功較佳,而且有地方可去,黃瓊卻完全不同。」
「好吧!反正都去了,你我也該走了!」
「你和我……一道走?」
「當然!」
「你不去追趕蛟妹了?」
「你不是已經說過,她武功又好,又有地方可去,不必擔心!那還用得著我追!」
「蕙姐,你一定要去!」
「靈哥,你對誰都不錯,但對我……」
「怎樣?」
「最不公平!」
「何以見得?」
「你先是擔心黃瓊,其次是蛟妹,最後是趕我快走,這難道也算公平?」
「蕙姐不要取笑,你一定要去!」白蕙明眸一轉,說道:「就算依你,可有一件——」
「哪一件?」
「我義父提的事情……」
季靈芷想不到白蕙居然開門見山,提起親事,不竟微微一愕,答道:「你的意思是——」
「你一定稟告你義母。」
「這——個,師叔已經表示由他將來去說。」
「至於你總該不反對吧?」
「我沒說過反對二字。」
「靈弟,你既不反對就是承認了!」
季靈芷俊目一瞥白蕙,只見她媚豔的玉頰上,充滿殷切,極是感人,因此點頭道:「蕙姐,這豈不委屈你的終身!」
白蕙頓時大喜過望,嬌笑如花,道:「那不必提,可是你要記著一點。」
「請直說好了。」
「除了蛟妹和我,希望你不要再找些姐呀妹呀的……」
「你儘管放心!」
白蕙依依不捨,慢慢轉過嬌軀,一聲「珍重」,兩人各朝一個方向疾閃而去!
瑞雪紛飛,瓊瑤遍地,一片錦繡山河,都被點綴成銀堆玉砌的一般。
梅林中,落英繽紛,暗香點點。
更顯得清雅絕塵,見而忘俗。
只見人影翩然處。
一位倜儻不群、英俊瀟灑的少年踏雪而來。
他正是季靈芷,此時脫去「無燈大師」所贈僧袍,恢復了本來面目。
他一面足下不停,一面沉吟道:「現在距‘武林大宴’不過七日,師叔‘神通一指’既未遇見,偷襲‘崆峒’、‘少林’的冒名人又不曾找到,只是遇到了些武林人物,他們有些人已經接受我的警告,有些人還是執迷不悟,存心觀望,看來我惟有現身‘無歸湖’將‘黑衣賤人’除去,省得嚕嗦……」
心念中,走入梅林深處,幽香撲鼻,沁人心腑,驀地抬頭一望——頓見梅林深處,一座頹廢寺院,既無鐘鼓又無誦佛之聲,不禁心頭微震,腳下也就放慢下來。
而且,寺前銀色身影一晃而入,更令他大吃一驚,忖道:「此人衣著頗像‘五毒幫’門下,尤其行動詭祟……」
正思索間,又見一個黑衣蒙面俏影一閃入寺!
季靈芷有過目不忘的記憶,立刻發現此女身形,就像「癸水教」內壇八女侍中的一個,不由驚噫道:「癸水教八女侍如在此地,可能仇家‘黑衣賤人’也在,這倒是天賜報仇良機,我必須小心一點,以免驚走對方……」
忖思已畢,奇妙的身法一施,便已縱至廢廟後院牆外。
院內情形盡收眼底,果然是「五毒教」和「癸水教」潛伏之地,雖則此地荒涼已極,卻仍有四個教徒隱身破牆後不住向外瞭望!
季靈芷身形如電,那四個教徒連人影還不曾看清,已被他一指點中要穴,頓時身形僵立不動,半點聲音都未知出。
季靈芷更不遲疑,身如電掣雲飄,早已閃上殿頂,俊目向殿內一看,駭得心頭一陣狂震不已。
只見師叔「神通一指黃繼然」仆倒殿中!
殿上大辣辣的坐著「太上邪君公孫淵」’「癸水教主黑衣聖母」,打橫坐著「五毒教主苗銀毒叟」。八女侍與二十多名教徒肅立兩側,默默無聲。
只聽「黑衣聖母」陰狠至極地問道:「你只要好好答覆這幾個問題,便有生路,否則——哼!」
「神通一指」顯已穴道被制,只聽他冷哂一聲,怒吼道:「廢話!」
「你不必臭硬,難道你不怕本教主獨門手法?」
「神通一指」聞言一陣顫戰,似是餘怖猶存,怒哼一下,並不作答。
「黑衣聖母」冷森森地問道:「老實講,你跟季靈芷是什麼關係?」
「……」
「白蕙可是跟你們一道?」
「……」
「黑衣聖母」見對方硬不答應,不怒反笑,媚聲喝道:「帶下去,將他琵琶骨穿了起來,再行拷問。」
四個「癸水教」徒奉命急行而前,將‘神通一指」拖出殿去!
剛到殿口的時候————條奇快身影,如怪鳥般掠殿直出。但見左手翻處指風颼然,四個教徒一哼不哼,立刻翻身仆地。
便更右手一抄,將「神通一指」攔腰提到院心,隨手拍活了他的穴道。這一連串動作,僅在電光石火間一氣呵成。
顯見來人功力之高已至不可思議的程度。
殿中諸人,都被這意外劇變駭得面無人色。
「太上邪君」身如輕絮,立刻飄到殿口,「黑衣聖母」卻一陣狂笑,道:「季靈芷,你來得好!」
季靈芷目稜出血,怨毒至極喝道:「你也來得太巧!」
左掌疾翻,一股強烈無比的勁風,直劈過去。
「黑衣聖母’’面現一絲陰笑,嬌軀暴移八尺,立刻回敬一掌,「太上邪君」到底曾經吃過虧,睹狀亦自側方發掌攻出。
「轟」然一響暴震後,三人身形各退半步,「黑衣聖母」笑容頓斂,駭然忖道:「對方功力比上次又增一倍,竟比我苦練「萬邪錄」還要快些,豈非怪事!」
心念中,對方右掌又至,功力愈見沉雄威猛,但為照顧坐地運功之人,不敢發步上前,立刻心機一動,橫飄丈五,笑道:「慢來!」
「你還有什麼遺言不成??
「此地不是決,鬥,之所,你我另找地方好了!」
「用不著!」
「哈哈!你敢是受了兩次教訓,不敢去了?」
「你這套激將法騙不倒本人!」
「你口口聲聲要與本教主尋仇,你我遠覓幽僻之地一決勝負,不用外人參加,難道你還不樂意?」
「你無非想引我遠離,無法在‘武林大宴’上,戳穿你的陰謀而已,你一生全靠陰狠,本人可不聽你這一套。」
「你兩次在我劍掌之下逃生,還敢來公然挑戰——」
「今日叫你粉身碎骨!」
「你不怕我另有奇功y」
季靈芷冷哂一聲,叱道:「你如有勝我的把握,焉有不及早下手之理!」
「少來猖狂,我問你白蕙哪裡去了,可是被你們收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