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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洞庭誅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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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靈芷面色一轉,道:「你不配問!」

「本教叛逆,當然問得!」

「癸水教人人可殺,叛逆者才是好人,你不必廢話連篇,接招吧——?

「真是不知好歹,本教主原想網開一面,讓你先帶此人出去,難道你毫不考慮他的安全嗎?」

季靈芷聞言一怔,俊目閃處,「神通一指黃繼然」昂然立起,激動地說道:「別理她那一套!」

季靈芷連忙低聲道:「你老人家傷勢可有妨礙?」

「已經好得不少了!」

「請師叔相機退下,小侄要動手——」

「替我好好的打!」

「打」字未歇,季靈芷眼眸寒芒連閃,雙掌以驚天動地的聲勢,拍出兩道勁波,分襲「太上邪君」與「黑衣聖母」!

兩人已知詭計難遂,面色凜然中,各以雙掌發出十成功力相抵。

立見兩股排山倒海般的勁流,合而為一,直向對方掌風上硬接過來。

「轟」然一聲,柱搖梁動!

滿殿渦流亂卷中,季靈芷蹬蹬退了三個大步!

「太上邪君」與「黑衣聖母」也是各退三步,即便站穩,立刻面浮放心的獰笑,心知二人合力之下,即令不勝,也不致於落敗,竟自猛撲而上,招招毒辣齊向季靈芷生死大穴上拍來!

季靈芷俊面一凜,雙掌連劃帶圈,層層勁波湧潮而出。

在這破廟廣院中,展開了前所未見的一場慘鬥!

只見三道奇快無比的身影,此起彼,乍合乍分!

不惟手法之快,令人目眩神搖。

那掌風勁力,更捲起漫空渦流,將滿院積雪,吹得如柳絮逢風,在「波!波!」不絕的爆響中,四飛進散!

一會兒工夫,雙方已過百招以外!

季靈芷真力深厚,愈戰愈勇。

但「黑衣聖母」與「太上邪君」亦是配合得天衣無縫,攻守相應,妙到顛毫,一時之間毫無破綻!

「神通一指」黃繼然看得目瞪口呆,但旁觀者清,已然想出制敵之法。

隨即一聲雄沉的勁喝道:「先解決一個,剩下一個決跑不了!」

「太上邪君」與「黑衣聖母」聞言大驚失色,眼中怨毒之光,齊齊掃來。

季靈芷劍眉一軒,大有所悟,立刻左掌使出一招「如來聞道」,勁芒亂閃中,逼得「黑衣聖母」蹌退丈餘!

他立乘對方陣容散亂中,右掌「伽藍十二手」的奇奧招式,夾怒海樂皮般的白氣清光,疾劃「太上」邪君」面門。

「太上邪君」上次被他所傷,猶是驚弓之鳥,身形暴退中,微聞半聲悶哼,已然震得血氣翻湧,面泛慘白。

季靈芷得勢不讓,奇奧身法立刻展開。

指東擊西,連連發掌,迫得對方兩人如走馬燈般亂轉,驚駭百出的避過數招。

立聞寶劍出鞘之聲鏗然嗡鳴。

「黑衣聖母」已拔出從青姬處奪來的「玄女劍」。

只見黑光暴閃,劃出層層劍牆,如靈蛇吐舌般,便向季靈芷疾刺而至!

季靈芷對她的「三分劍法」頗有戒心,右手一探,「霓電劍」青紫寒芒劃空疾閃,「叮叮」劍刃相擊之志,不絕於耳。

兩人各展波譎雲詭的劍招,劇鬥起來。

季靈芷內力雄厚,劍法簡明,全是大開大閹的招數。

「黑衣聖母」雖然一身邪功,但劍法卻是武林中大家秘技,以她這種罕見的功力施展出來,聲勢自是駭人心魄,凌厲無儔!

那「太上邪君」剛才被季靈芷一招所傷,功力頓減三成。此時仍是乘隙進招,以收牽制之效,但季靈芷何等聰明,竟自故意微露破綻,手中長劍,將三式師傅劍法,連貫刺出,擋住「黑衣聖母」劍牆。

左手反身拍出,正好硬接住「太上邪君」附背搶入的一掌。

又是一聲悶哼,對方身形立滯,撫胸僵立,顯已傷上加傷!

「黑衣聖母」睹狀駭極,手中劍招一緊,嬌聲大喝:「苗銀毒叟快拿那老小子!」

「五毒教主苗銀毒叟」與季靈芷有殺子之痛,只因技不如人,隱忍已久。

聞言身如電出,逕搶「神通一指黃繼然」。

立見拍掌翻飛,二人已是狠鬥一處。

季靈芷知道「苗銀毒叟」「五霞散」的厲害,師叔決難抵敵,正要發聲喝破,目稜中猛見銀光突閃一五彩斑爛的毒粉,嘶嘶進射,霎時如煙霧般罩滿全院。

「黑衣聖母」劍氣排空,身隨劍走。

已如凌波踏浪似的翻出當地。

季靈芷無暇思索,奇奧身形凌空劃出一道弧形,左手攔腰抄在「神通一指」,凌空直上三十餘丈。踏雪御風疾駛而去!

他以奇快身法,眨眼間已出數里之遙,心內正在焦急師叔神通一指的傷勢如何,卻聽對方說:「靈兒放手罷,老夾著可不像樣了!」

心頭驚喜交集,忙一鬆手,「神通一指」已然翻身站在當地,哈哈朗笑道:「苗銀毒叟雖是厲害,老夫可也不是初出道的雛兒!」

「你老人家竟未中毒?」

「他掏毒粉銀壺的時候,為叔已然劈出掌風護身,抽身急退!並未被他沾著皮膚,不過久纏下去,必不討好,因此只得由你夾著出來!」

「你老人家怎樣跟他們遇上的?」

「這很簡單,我偶然發現幾個‘癸水教’徒,已將他們擒住,打算追問教中動靜,真想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結果遇上了‘黑衣賤人’!」

「神通一指」說到被擒之事,仍是氣虎虎的!

季靈芷接著道:「蛟妹,蕙姐都已回‘海宮島’去了,你老人家可否也去照顧她們一下?」

「神通一指」大喜不已,道:「那是當然的,這次老夫擔保不讓她們私自出來,可是——」

「你老人家直說好了!」

「蕙兒的事,你到底是否答應?」

「小侄要轉去再鬥‘黑衣賤人’——」接著猛喝道:「慢點!你身上的毒粉抖乾淨吧——」

話聲中,竟自伸手往他衣袍著粉之處彈來!

季靈芷有了誤毒湘江王的經驗,駭得身軀疾旋三丈開外!

扭頭處,卻見師叔怔了一下之後,又去抖指自己的衣袍,不禁驚得狂叫出聲:「碰不得!」身形重又撲回原地!

「神通一指」訝然,道:「這有什麼關係!靈兒,你要去快走,以防仇人逃跑!」

「是!」季靈芷口中答應,腳下甚慢,一面頻頻回頭!尚見師叔揮手相送!

於是,身形拔起——剛出十數丈,目稜瞥見師叔身軀猛顫,仆地僵倒雪中!

「糟!」

季靈芷身形凌空疾拆翻回,已見師叔面紅如火,鼻息咻咻,顯然中毒不輕!急促地問道:「你老人家怎麼樣?」

「靈兒!我恐怕不行了——」

「不要緊,有藥可治!」說時,下意識地向懷中摸去,但那半支「雪參」早給湘江王服下,不由又是一凜……

「神通一指」雙目緊閉,繼續呻吟道:「靈兒!我有一件事……交……代你,我……死……也……瞑目!」

「你老人家快說好了!」

「蕙兒……的……終身都交給你……」

季靈芷雙淚簌然而下,應聲道:「靈兒一定答應!」

「神通一指」面露安慰的笑容,掙扎道:「好……好……!」

「你老人家不要說話,運功護住心脈,靈兒送你去找解藥!」

季靈芷說畢,出手如電連點對方各處要穴,以阻毒氣攻心,隨即負起師叔,盡展輕功,電射離去!

「可是我究竟到哪處去是好?如去‘佛指峰’找雪人求藥,路途遙遠,師叔勢必半途死去!而且揹著他影響腳程,留下他又無人照顧,還怕‘癸水教’乘機下手……」

心念中,冷汗涔涔,又見一道大江,橫亙面前,無船可渡!

煙波渺渺,惜見三兩孤帆順流東下,原來已到「長江」岸邊。

耳聽數聲熟悉的呼哨聲中,幾條白影自江岸飛縱而來。

當先一名精壯中年,打恭稟道:「第十三排‘排公祁飛’參長‘長老’!」

季靈芷心機觸動,激動地問道:「幫主湘江王在哪裡?」

「現在下流巡視。」

「可否請他前來一見?」

「遵命!先請到‘分堂’憩息。」

「本人有個長輩中了‘五霞散’,有無急救之方?」

「到分堂後,幫下可以用‘湘靈水’為之外洗內服,能保六個時辰無事!」

說畢,一行人飛奔「分堂」,如法救治。

「神通一指」此時神志不省人事,急得季靈芷如坐針氈,又見「排公祁飛」尚在身邊張羅,急忙問道:「你可曾派人去請幫主?」

「沒有——」

「怎麼還不快去?」

「稟長老,若派人去絕對來不及。」

「那用什麼方法?」

「本幫有‘千里傳信’之法,非最緊要之事不用,但這一次……」

「好!請快點!」

「排公祁飛」極為慎重地自胸中摘下一隻黃綾小袋,取出內面朱符,然後飛到院心,取火點燃後,向空一擲。

只見火花「轟!」地燒成一團烈焰,紅光凌空進散,似是向東射去j然後「排公祁飛」入室稟道:「訊號已然傳出,幫主六個時辰之內定可趕來!」

季靈芷漫應一聲,兀坐床邊替「神通一指」運功護穴只感到對方肌肉漸漸僵硬,已難接受掌心真力。

季靈芷憂心如焚,不耐的等待中。

房內已掌上明燈,諸人均退在室外肅立,僅餘焦急滿面的「排公祁飛」,垂手站在床邊,不時打量門外動靜,連幫眾送來滿桌酒菜,也忘了招呼季靈芷食用。

滿院悄無聲息!

惟有緊張與焦急,深扣著每一個人的心絃。

「神通一指」全身已僵,季靈芷束手無策。

只見滿頭冷汗,沿頰而流。

屈指計算,六個時辰應已快滿!

突見季靈芷目中寒芒如電開闔,怨毒至深,連「排公祁飛」都嚇得閃退兩步。

他隨即霍然立起,語音寒若冰霜,道:「祁排公,看樣子言幫主來不及了,一切後事託你代勞……」

「你……老……要到哪裡……去?」

「殺幾個該死的人就來!」

「排公祁飛」被他滿面駭人殺氣,嚇得又是一個踉蹌,將滿桌杯盤撞得叮噹亂震,囁嚅道:「你老……再……等……等……」

季靈芷並不答言,身形如電疾射房門——卻見燈影裡黑影突閃!

湘江王飄然闖入,激動地問道:「季兄慢走!發生了什麼緊急之事?」

季靈芷見對方竟在這最後一刻方始現身,不由劍眉—皺,道:「本人的師叔中了‘五霞散’,幫主似乎是來遲了!」

湘江王言家驥驚駭至極,道:「又是‘五霞散’!不知令師叔中毒多久?」

「差不多將近六個時辰!」

湘江王跌足道:「這是小弟之錯,我原以為幫中遇上大敵,所以沿路查問了幾處地方,以致耽誤救人的時間……」

季靈芷見對方痛悔不已,道:「這也難怪幫主!」俊目中又墜下兩行熱淚!-「排公祁飛」更將以「湘水」急救等事稟明,湘江王赧然道:「季兄,我們再看看令師叔病況如何?」

季靈芷伸手摸去,只感「神通一指」身體堅冷如冰,呼吸停止,不由悲聲大慟。

湘江王已知對方身體業經洗靜,也自伸手探試穴道。

突地驚噫一聲,道:「季兄不必悲傷,還有救活希望!」

季靈芷悲憤答道:「你以為我連人的死活都認不清嗎?」

「不是這個意思!」

「難道人死之後,還能復活還魂?」

「令師叔內功頗厚,心有餘溫!」

季靈芷頗為不耐,收淚問道:「哪有一死即冷的道理?」

「季冗暫忍悲痛,小弟說出理由,你就會明白,如果令師叔是年老而老,精血乾枯,或是自受重傷,震壞經脈,那自然是沒有希望!」

「現在這樣——?」

「現在這樣只算假死,,只要心頭一點餘溫還在,小弟有辦法延長几天時間,如能按時找到解藥如‘雪蓮’、‘雪參’之類,還可以救得轉來!」

「你可以延長几天時間?」

「這——七天可無問題。」

季靈芷聞言沉吟道:「七天……」

「季冗你要多少時間去找解藥?」

季靈芷猛地想起七天後正是「武林大宴」之期,可是師叔「神指一指」的性命要緊,自然無法去考慮,但七天時間是否能找到解藥,也無絕對把握……

湘江王見他滿面憂容,問道:「雪蓮遠在‘天山’一帶,數千里路程,還要掘雪尋找,想必來不及!」

「嗯……」

「上次你解救小弟的‘雪參’是哪裡來的?」

「五指峰‘雪人’所贈。」

「來得及嗎?」

「以我輕功三天可以來回。」

「這樣很好,只是小弟聽說這‘雪人’是前古遺民,行蹤不定,何況目前嚴冬時節,冰雪封山,你有無把握一定能找到他們?而且他們還有此藥?」

「這——無論如何,這是惟一辦法,縱有幹難萬險,也要一試!」

湘江王見他心意至為堅定,忙道:「如此說來,惟有季兄前去一試,但臨行前,小弟略施小術,看你此行能否成功。」

季靈芷要待不信,自己此時心亂如麻,亦無良策,隨聲答道:「幫主還有什麼能知未來之術?」

「本幫有‘圓光術’可以檢視未來。」

「我看不必,免得耽誤趕路。」

「季兄想是不信?」

「有點——渺茫。」

湘江王不由發急道:「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了」

季靈芷見對方詞意懇切,點頭道:「好吧,幫主可要快一點!」

湘江王將手一揮,「排公祁飛」如飛出房準備。

片時後,搭起香案,當中端正的放著一隻銀盆,內儲清水。

季靈芷不識其中玄奧,只得一旁凝立觀看。

只見湘江王解發披肩,然後焚符誦咒,踏罡步鬥。

然後垂頭凝望著一盆清明如鏡的水面,片刻後,輕念一聲道:「不好!」

「你看見什麼?」

「五座山峰五指聳立冰天雪地之中。」

「這就是‘佛指峰’,上面情形如何?」

「一片空山毫無人影!」

「你再看看!」湘江王又是一陣沉默的凝視,駭道:「此山隱沒不見了!」

「這代表什麼?」

「徒勞往返而已!」

季靈芷也不由失色道:「這樣說,惟有遠走‘天山’,乾脆你看天山之行如何!」

湘江王低頭盯望一回,並不答話,但口中唧唧不已,急得額頭見汗,盞茶功夫後,發出一聲失望的長嘆!

季靈芷急問道:「怎麼樣?」

「天山未曾出現!」

「這意思是——?」

「你根本走不到那裡去!」

季靈芷猶如冷水澆背,忖道:「神怪之事,原不足信,我不是趕路要緊……」

心念中,突聞湘江王喜極道:「我看見了!」

「又是什麼?」

「一座山,雲霧迷漫——」

季靈芷心情剛起又沉,道:「原來如此!」

「它有三顆潔白如玉的‘雪蓮’!

「哦!這是什麼山?」

「位置是在北方!」

湘江王說畢,滿面喜色道:「季兄放心好了,一定有救!」

「我問你這山叫什麼名字?」

「這卻無法知道,從來也沒有山上刻著名字的……」

季靈芷不禁搖頭,一想對方有點事近虛玄,但出乎誠意,未便責備,於是毅然說道:「既如此,我還是先去‘佛指峰’比較可靠,家師叔請多照顧……」

話音未落,身形早已如電穿門而出,逕朝‘佛指峰’方向而去!

湘江王仰望夜色籠罩的空中,浩嘆一番,自去安排一切。他雖希望季靈芷碰上「雪人」,但內心,深信必然無法如願。

「佛指峰!」

風光依舊。

只是冰雪更深,人獸絕跡。

奇寒徹骨的雪地上,僅有一行極淺的新鮮足印,若不仔細察看,根本無法發覺。

一陣朔風狂嘯,足跡立被掩沒不見。

但——「雪人」所居峰後,一陣「咿!呀」聲隨風而至!

人影疾閃處,季靈芷已至當地,原來他遍搜此山,竟未發現「雪人」所住洞窟,想是早為冰雪封迷,無奈中,只好模仿「雪人」叫聲,希望對方聞聲出現。

可是除了山風怒號之處,別無迴音!

失望至極下,竟自怔立當地,忖道:「費了半天時間毫無結果,想不到湘江王的說法竟會靈驗,如我就此前往‘天山’,可能也是徒勞無功,七日之期屆滿,師叔的生命必然斷送……不去則又更無希望……」

想到此處,不由周身一陣猛顫,但隨即毅然決定先回湘江王處,看他是否還有什麼辦法!

立刻身形暴起,施展全部輕功,竟在大半天內趕回排幫十三分堂。

便見百餘「排客」分佈內外,齊齊施禮相迎。

他略一點頭,便向內室飄入,湘江王一瞥他臉上臉色,急問道:「季兄想必空手而回吧?」

「不錯!」

「那你還準備去‘天山’?」

「我正為此事著急。」說時,走近床前一探師叔「神通一指」,目閉身僵,已與死去無異]「季兄,以你的功力,恐怕五天時間只夠趕到‘天山’,何況必無結果。」

「難道就此作罷不成……?」

「小弟‘圓光’中所見山峰,也在北方,因此暫以‘天山’為目標,前往一試,途中想必另有奇遇!」

「既是這樣,我揹著師叔前往好了。」

「恐怕不妥當吧?」

「為什麼?」

「揹著領師叔必然腳程減慢,可是現在分秒必爭,季兄要多考慮!」

「來回時間不夠,揹著腳程減慢,這還有考慮的餘地嗎?」

湘江王聞言,也大為沉吟起來,片刻後猛然道:「有了!」

幫主有什麼兩全之策?」

「我們給好路線,季兄一人儘快先走,小弟護送令師叔後來,我以百名幫眾沿途散開,你回程的時候必可發現他們,這樣豈不縮短了路程?」

「可是師叔不能騎馬,如用車轎卻又太慢,那能走多遠……?」

湘江王極有自信地說道:「小弟親背令師叔乘馬趕來,逢站換馬,日夜兼程可行二三百里,至於馬匹的話,一聲令下,沿途先可備好,決無問題!」

「排公祁飛」極為關心的說道:「稟幫主,季長老五天可到天山,已是滿了限期,何況我們還趕不到……」

「你曉得什麼!本幫主原說暫以‘天山’為目標,並不真要趕到,我‘圓光’中已見‘雪蓮’出現,到時必有奇蹟!」

季靈芷此時無暇另作他想,忙道:「如此幫主畫出路線,立刻準備罷!」

湘江王依言疾速畫好,雙方約定後,季靈芷竟然不事休息,人影疾射中,早已穿屋朝北電射逝去!

湘江王晚不遲誤,親自揹著僵冷如冰的「神通一指」飛身上騎。

令豐幫眾在人喧馬嘶中,也向往北官道,風馳電掣般趕了下去!

季靈芷盡展奇奧身法,猶似彗星徑天,風飄雲瀉。

他毫未考慮自身連日來的疲乏,倦極之時就地運功片時,便又跨上征途。

飢渴時,便以積雪果實充飢,更不稍延片刻時間。

像一支勁箭——射越雪原。

時間在日月流轉中,也在飛逝!

季靈芷卻正以無上輕功,與時間競爭!

三日後。

他又進入了群峰起伏的山陵地區。

只見身開曼妙圓弧現處,起落間便是數十丈遠。

他此時,無心觀看山中景色,只感覺越走越高越高越冷,山頂高處,全為迷離的去霧所掩蓋,業已來到絕頂之間。

季靈芷俊目如電,從雲隙中尋路,已見兩片插天的巨峰,如一對王屏面對而立,當中相隔大約三十多丈寬,以他的輕功來說,只能一縱而過。

隨見足尖輕點,身形凌空飄旋……

但剛躍過一半的時候——季靈芷突地身形凝滯,滿面現出驚駭至極的表情。

接著身形疾沉數丈,又凌虛略停一下,然後又墜……

就這樣三墜三停,他竟如一顆隕星落入深可百丈的山凹!

多日來的苦鬥狂奔,令他強提的真氣突散,無以為繼。

就在離那石骨嶙峋地面三丈高處,季靈芷猛地疾折身軀,用全部殘餘功力,雙掌齊出,向地面進出一股無形勁波,總算安然著地未傷筋骨!

但虛弱疲勞之感,令其四肢乏力,陣陣暈眩,僕在冰凍雪封的地面,竟自不省人事地昏迷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

季靈芷突自奇寒徹骨中驚醒。

自感手足僵直,目眩神搖……不禁駭極暗忖道:「我一定要趕快脫離此地,否則必被凍死……」

心念中,強自凝積真力,費去盞茶功夫,才勉強立起身形,但雙眸黑影一迷,再次仆倒,連手指都無力彎曲了!

季靈芷神志恍惚中,似聞自己的心聲召喚:「你恩怨未了,決不能死!你要活下去!你要掙扎——掙扎!」

緊接著,耳邊又聞人聲喚道:「靈兒!靈兒……你還不快醒!」

彷彿是師父「天龍聖僧」和「潛龍聖僧」佛寺雄鍾般的聲音,振聾發賾,使他心神猛然大震,眼皮幾下掀動,俊目突閃!

「靈兒!白蕙都交給你了……你要終身照顧她……我……我……」

師叔「神通一指」垂死的囑託,又在他的耳旁響了起來!

季靈芷兩手撐地,盡力掙扎著……

「靈兒!快回家吧,媽在等著你……等著你……」

義母茲祥的呼聲,如和煦的春風,潤遍他幾瀕絕望的心靈!

季靈芷霍地直立身影,腳步沉重的,一步步向著不真切的山壁走去。

一步一停,艱辛無比的走出十多丈遠,丹田中一點真元,反覆起落,漸漸地腳步又虛浮起來,那迎面石壁黑沉沉的似仍在千里之外,可望而不可即!

驀地裡!

一個清若銀鈴的聲音,激動無比地叫道:「靈哥!我在這裡!」

季靈芷心頭巨震,駭然中虛弱無力的掀唇,道:「青妹!……」

嘴唇尚在掀動,另一個嬌嫩的少女聲又起,叫道:「靈哥!是我———」

「蛟妹?」

「靈哥,還有我……」

「不!靈哥,我是黃瓊……」

這一片清勁嬌柔的呼喚聲,此起彼應,嫋嫋不絕,季靈芷下意識中體會出這些都是幻象,但不知不覺中,他又前進了十多丈遠,朦朧可見對面石壁黑暗之處,是個丈餘高的洞口!但眼中一陣金星閃爆,他又停住了!

身形搖晃中,心頭毅然自語道:「我決不倒下去!我……

決不……倒下去]決……不……不……」

只見冰雪密覆的雙峰中,孤立著一個小黑點,兀在強烈如潮的罡風怒飈中,岸然掙扎,身形搖曳不已正像狂瀾中一叢弱草。

他在以氣力不斷的血肉之軀,與大自然無情威力相抗衡,究竟勝利屬誰,分秒間便知分曉。

季靈芷如此頑抵一會工夫,自知真力被奇寒所制,無法提起,數丈外的山洞,已成無法到達的目標,心念欲絕中,突聽到一陣淫媚陰狠的狂笑,刺耳之極。

這聲音他聽了十幾年,太熟悉了!立刻使他血脈賁張,周身如火。

「小殘廢!小畜牲!哈哈哈哈……」

「這山洞是你橫屍之地,還等什麼!哈哈哈哈!」

「你父死在‘幽靈谷’!」

「兒子死在‘雲霧山’!」

「真是各得其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靈芷憤怒已極,一股神力衝關直起,俊目寒芒射處,似見血海仇人「黑衣聖母」立身洞中,對他作最惡毒的嘲笑!

立見他身形如箭,平地直射而前。

「砰」的巨響中,季靈芷全身卻撲向黑沉沉的洞內去了!

季靈芷被那陰笑不已的「黑衣聖母」幻影激得狂怒至極,陡發一股猛不可當的精神力量,竟將危立欲倒的身形,如鬼魅般疾飄而出。

剎時衝入石洞之內,立感奇寒盡去,和暖如春。腳步幾個踉蹌,急忙手扶石壁,連喘幾口大氣,也顧不得細看洞內情形,先自跌坐行功起來。引道著丹田中一股真元,緩緩衝送過穴。

盞茶時間後,他已經控制住了本身血氣。

只見一陽復始,百穴漸通,駭極的心情,立刻收斂下來,進入了物我兩忘之境——一層淡淡的白氣,繞體而生,愈來愈盛。

終至像一座白色的光體,把全身罩在其中。

一望可知,已至功行圓滿的境地!

季靈芷運功完畢,一躍而起,容光煥發,氣足神清,他深慶自己居然能夠絕處逢生逃出血氣煥散之危。

猛又想起師叔神通一指命如懸絲,下意識的腳尖輕點,身形已出洞外,正要向北而行,忽然心靈一震道:「慢著!」

剛才「黑衣賤人」的幻影狂笑中,提起此地名叫「雲霧山」,雖然是幻由心生不算可靠,但這地名太耳熟了……

而且湘江王說過北方有山,雲霧迷漫,內藏「雪蓮」,他的預言靈驗過一次,這次是否應在此地……

對了!青姬曾經提起她令師「青靈姥姥」隱居「雲霧山」中,暮非這就是她老人家潛修之地不成!

想到這裡,「青靈姥姥」白髮如銀,手持「鳳頭金杖」

的身影歷歷在目。

當日「白雲臺」與五派掌門決鬥,若非她在場仗義執言,自己可能在對方重兵刃之下落敗,何況事後她還有助力療傷之德!

心念中,重又飄然入洞,恭敬至極地低喚,道:「青靈前輩可是在此,晚輩季靈芷來拜。」

但卻未聽有人回答!

「莫非她老人家不在這裡……?」

季靈芷深入數步,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又一陣迴音繞洞而生,他從迴音中已然聽出此洞甚淺,不像有人居住的樣子。

但下意識驅使他繼續前行,曲折‘彎之後,前面竟被一堵人造石牆阻住去路,而且上面還刻有字跡]他以奇銳的目光,凝眸細看,只見極為娟秀的字跡刻著:「先師青靈姥姥之墓不肖弟子李無垢敬立」

季靈芷如被焦雷轟頂,雙膝屈跪塵埃中,落下兩行慟淚。

她老人家功力驚人,不僅對我極為慈祥,而且與師父「天龍聖僧」同輩相識,如今近百高齡,撒手西歸,怎不令人輩傷,何況我有負「青妹」的痴情,不知她老人家臨終前,是否瞭解一切……

他用手指逐一撫摸石壁字跡,更是珠淚如雨,尤其對「青姬」的本名「李無垢」三個字,更是如握故人,分外的不忍釋手。

就在摸到「垢」字的時候——季靈芷突感指尖所觸之處微微活動,禁不住好奇地輕按了一下!

驀地間,整座石壁竟向山腹中縮入,頓時門戶大開,異光滿室。

抬頭處!

只見「青靈姥姥」盤坐深遠洞窟那頭。

慈目生光,面帶微笑,頭上蕭蕭銀髮似是迎風欲飄,那根「鳳頭金杖」插在身旁,左手握拳放在膝上,右掌微伸做出一個奇妙的手勢,似是迎客入內!

季靈芷心頭猛震,他真不相信這位栩栩如生的世外高人竟是去世已久。

立展奇奧身形電射而前,端跪青靈姥姥面前,納頭便拜。

就在他低頭之間,石洞四壁小孔中,金珠如電疾射而出,撞著石壁後,便又以奇妙的角度電射另一方向,頓時滿洞金光暴散,交叉往來,聲如雨打殘荷,擊得石粉漫空而起,由此可見其力道奇強無比,足能射胸洞腹,若非他動作奇快,也難逃躲。

而且他跪拜之處,與「青靈姥姥」的遺體,恰在金丸交叉角度之外,否則饒是功力絕倫,在不防中,必被打成遍身蜂巢血孔!

季靈芷駭然中,對這種巧奪天工,神鬼難逃的佈置,驚佩不已,暗中咋舌。

他微一怔神之後,打量石室中一切陳設均甚精緻,而且有條不紊,只是剛才那陣金丸將室內擊成處處斑痕,石案上一個暗藏的抽屈,也被觸動訊息,自行移出。

季靈芷萬分歉意,對「青靈姥姥」祝告道:「晚輩無心進入此地,以致藏骨之所受損,還望前輩寬恕……」

只見青靈姥姥無異生前的面貌,笑容宛然,似乎是毫不計較,接受了他的道歉。

他說畢後,逕自走向石桌去關抽屜,就在低頭之際,發現一封書柬,上面赫然寫著——「季靈芷親啟。

青靈緘!」

字跡俊拔蒼勁,毫無疑問是這位前輩親筆所留。

禁不住心中驚呼道:「奇怪!她老人家居然知道我會到此山,而且能發現石洞,觸開洞門,而且金丸會把這石桌抽屜開啟……這未免太神奇了……」

但此信既是給他,自可拆開觀看——只見書箋上寫道:「靈芷賢侄。」

白雲臺一別,英姿時在唸中,深慶「天龍」得此傳人,殊堪欣慰。

小徒「青姬」對賢侄愛慕至深,但小兒女間意氣自所難免,餘晚年只此一徒,未免驕縱,但此女心地姿質均佳,尚堪為偶。

賢侄倘能接納,未嘗不為武林中一雙良配。

餘求得天山「雪蓮」,聊以三枚相贈,惟近以年事漸老,不口即將撒手塵世,臨去之託,尚祈慨允,想令師聞知,亦必首肯也。

季靈芷看完書信,激動不已,對方將「青姬」託他,而且以「雪蓮」相贈,足見垂愛之深令人感動至極。

但是「青姬」的終身,究竟自己能不能接受?而且她現在什麼地方?這些事都令他心中委折不下,而且他對眼前一切事物還有更多的疑問——「青靈姥姥」死後端坐,固然是功力高超的現象,但她右手掌式奇特……?而且她面露笑容,顯似臨終時心情甚佳,但死不瞑目,是期待什麼未了心願……

這封信如說是留在石桌暗屜中,等他來無意得到,太過神奇,那麼,她要何人傳書?又是誰將此書藏起?

她信中說遺贈三顆雪蓮,又在何處?

心念中,旋室而繞,在「青靈姥姥」身前走過許多次,室後幾處小房,也搜看了幾遭,卻未找到任何線索!

季靈芷終於決定離此而去!

行前再對「青靈姥姥」叩拜辭別,祝告道:「晚輩無緣接受遺贈,只好告辭,至於「青妹」的事情,我一定踏遍萬水乾山,去找她回來……」

說到這裡,眼眸中突見對方眼皮往下略垂一分,似乎要閉上眼睛——心頭猛震下,接道:「晚輩決以義妹待她,終身看顧!」

但對方眼皮卻停住不動,似乎對他的答覆還不表滿意。

季靈芷駭然中,眼眸盯住對方不住凝視,就在目光不移的時候,驀然看見「青靈姥姥」握拳的左手指隙中,露出玉白之色——正是三顆碩大的「雪蓮」!

他竟不禁心頭一聲歡呼道:「好了!師叔‘神通一指’可以有救!」

隨手一觸「青靈姥姥」手指,只覺硬如精鋼,將「雪蓮」捏得堅牢不放!

季靈芷功力過人,自不難擘開對方手指,但是以他坦誠的心情,焉能在別人手中強奪物件,因此微一低思……

目光一陣流轉中,頓時悟出許多答案。

從「青靈姥姥」的笑容與留書中,可知已然遇見「青姬」,而且她在「白雲」臺臨別進說過,她已得奇藥要贈與「青姬」,不用說這就指「雪蓮」而言,為數應在三顆以上。

「青靈姥姥」右手掌式,其位置恰在女子身軀的「命門穴」上,正是為別人貫注內力的模樣,那物件必是「青姬」無疑,由此證明「青姬」業已服下「雪蓮」,「青靈姥姥」才會為她助力行功,甚至已將本身真力全部轉註她的身上,也未可知!

那麼,「青姬」此時功力定必猛進。

而且他倆之間的誤會,「青姬」應已稟明對方,但「青靈姥姥」仍是鼓動愛徒不必為此灰心,並且留贈「雪蓮」親寫書信……

以下的事情,很為簡單。

「青姬」少女心性,無法忍耐「海宮蛟女」誤傷之恥,結果藏妥書信,封好石洞,逕自遠走他方,遁跡塵世,也不出面來找他,從這些跡象看來,一切都是由——「青靈姥姥」生前所安排,以免愛徒小性不依,料她死後,「青姬」不致違拗,因此「雪蓮」尚握在左掌心內,但「青姬’’傷心過度,仍是飄然自去!而在石門上自稱不肖弟子。

季靈芷恍然大悟後,再對「青靈姥姥」遺體祝道:「晚輩承你老人家遺贈‘雪蓮’,正好替我師叔治傷,可否讓晚輩自取……?」

說時,伸手微觸對方左手,還未見鬆開,只是她那栩栩如生的笑容依然如舊!

「你老人家還未瞑目,想必是掛念‘青妹’的終身,如果晚輩答應……」說到「答應」二字,「青靈姥姥」的眼皮又往下微閉‘分!

季靈芷對她這份厚愛,感動至極。

青姬嬌豔的面容,與臨別的怨憤神色,剎時映入眼瞼,不禁心頭猛震不已,竟自毅然道:「晚輩決遵遺命,生死不渝……」

此言既出,「青靈姥姥」眼皮瞬然收闔。

右手下墜,右拳突松!

「咯咯咯」!幾下響聲,三顆白玉般的「雪蓮」齊滾落地!

他驚喜交集地拾起三顆「雪蓮」,揣好書信,將石室內整理一番,然後恭敬地叩別「青靈姥姥」,祝道:「你老人家好好安息罷,晚輩靠辭了……」

然後,縱出石室,再一按門上字跡,石門重又封合如初。

隨見奇快的身形穿空飄起——季靈芷盡展全部功力,疾朝來路方向電射而去!

他以極端愉快的心情,飛越山川,兼程趕路!

到限期的最後一天。

遙見官道上雪花直衝空際。

數十騎快馬踏著堅冰積雪,迎面疾駛,應是湘江王率眾趕到。

季靈芷身形電射迎上,立見對方紛紛下騎為禮。「排公祁飛」趨前問道:「季長老想必找到了解藥!」

季靈芷微一點頭應是,反問道:「幫主到了沒有?」

「約在後面十里之處……」

「趕快帶我前去!」

「排公祁飛」立引季靈芷步行前往,只見官道上人影如兩條勁箭飛射,一會兒工夫,已經截住湘江王等一行。

湘江王身負重氈包裹著的「神通一指」,雖在嚴寒中仍是頭上勢氣氳氤,顯見其內心焦灼已極,見狀激動地問道:「季兄果然如約趕回,‘雪蓮’找到沒有?」

「已在‘雲霧山’中,承一位前輩遺贈三顆。」

「如此,小弟‘圓光’術不算騙人吧?」

兩人無暇多談,遙見道旁二三里處一片黃瓦飛簷,露出青松翠柏之間,季靈芷順手一指,道:「如今給家師叔服藥要緊,可是官道上多有不便,我們往那旁憩足如何?」

湘江王答道:「這樣很好,只是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排公祁飛」上前稟道:「此處乃是‘萬松觀’,觀主‘靜修道長’與幫下有一段香火之緣。」

湘江王問道:「這個名字很生疏,這位觀主可是武林中人物?」

「不是,此觀道眾甚少,全是清修之士,觀主也輕易不見外客,到那裡去醫病人,確是合乎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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