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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血 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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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覺這房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一股陳年灰土之氣,直伸鼻觀,而且其中傢俱頗多,礙手礙腳。

四人於是各以過人的目力,凝眸四顧,然後分向木板釘封的窗戶,發力扳拆。

立聞一陣木板碎裂聲,此直彼落,如潮的陽光,直瀉室中。

季靈芷竟然忍不住駭異之情,發出了一聲驚噫!

只見義母凝立房中,滿臉激動之色。

「棄塵」、季靈芷、黃瓊三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房內錦床,妝臺,衣櫃等傢俱俱全,雕刻精雅,床前更有一張小孩的臥床,滿堆凌亂的衣物。

義母首先拉開衣櫃,裡面亂塞著的衣物,隨手瀉出,大半多是紫色衣裳,她凝視一陣,檢取一件貼身量試,竟然長短不差分寸。

然後,她開啟妝臺,一件件檢視梳篦花粉,惘然搖首,回到床前坐下,雙目盯視著小孩臥床瞑然沉思起來……

季靈芷目眶潤溼,喉中似是塞著一團硬塊,哽噎難言!「棄塵」等兩人更是愕然無語,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頓時房內靜得出奇,連一支花針墜都可聽得清楚!驀然間——義母雙掌起處,將小床上凌亂衣服全部掀落,床底上竟然現出一個兩尺長短,仰面而臥的小孩。

不!兩尺長短,栩栩如生的布偶。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布偶抱入懷中,淚如斷線珍珠,簌簌灑落,接著嘴辱不住掀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終於她像夢遊般立起身來,緊抱布偶,輕輕在房中走來走去,光驟現凝滯,似乎心神徘徊在遺失記憶的門前,正在搜尋破門而入的鎖鑰——突然間——慈愛而悽切的搖籃曲聲,從她口中低吟而出!季靈芷頓時熱淚如倒瀉天河而降,使他想起了「望天峰」頭,拜認義母的一幕。

那是在峰頂罡怒號,奇寒徹骨中,他初次聽到這母愛的呼召,那時他就有似曾在哪裡聽到過的異感,萬不料又參這房屋中聽見,他思潮紊亂至極中,暗自忖道:「不,這歌聲我不但是在‘望天峰’聽到過,以前也有……但記不起在什麼地方……難道竟是此處不成……」

迷惘中,又見義母猛然停步,將布偶平舉空中,木然盯視,突地目眶中異光暴現,歇斯的裡地悲嘶道:「季孝慈!季孝慈!我兒你在哪裡!」

聲如夜雁哀猿,撼人心肺。

季靈芷馬上全身一個冷顫,放聲大哭,伏地跪答道:「媽,我在這裡!這聲別無人知的乳名,揭開了他一切前塵往事,使他多年疑案,瓦解冰消,原來這失去記憶,忘卻姓名的義母,竟是他的親生母親「紫裳燕柳貞」

但「紫裳燕」卻因刺激過度,反倒雙目圓睜,似乎不相信眼前一切,只是全身抖戰搖頭叫道:「不,不,不,你騙我……」

隨即目光渙散,雙眼上翻,手中布偶疾墜地上,身軀更僵直地仰而倒去!‘棄塵’、黃瓊悲慟飲泣中,雙雙疾飄身形扶住義母,與季靈芷合力,將她安置床上,頓時間一片哀哭悲呼,充滿室中,各施內力為之解救。季靈芷一面催運功力,一面暗忖道:「她老人家受了如此重大的精神刺激,如果再又心神散亂,那豈非我的罪過……」

憂心如搗中,不住祈禱上蒼,希望奇蹟的出現。

也不知過了多久。

「紫裳燕」終於從昏迷中悠悠醒轉。

十六年來的噩夢,猶如過眼雲煙,她又重回到久已失去的家鄉,得回了死裡逃生的愛子。

只見她雙眸睜處,目光如炬,盯著季靈芷問道:「靈兒,你父親現在何處。」

三人見狀,驚喜交集,幾乎是同聲問道:「你老人家可完全好了沒有?」

「媽完全清醒了,快答我的問題吧。」

季靈芷激動至極中,不敢正面答覆,恐怕母親堅持親自出手,又生變故,於是牙關一咬,答道:「他老人家三年前因病去世……」

「葬在什麼地方?」

「幽靈谷。」

「幽靈谷——!我記得江湖傳言說那裡有株萬年靈芷,多少武林高手為此喪身谷內,你父親並非貪寶之人,怎會葬在那裡?」

「這因為……因為……我們得了一種無名怪病,所以前去求藥,不幸父親精力不支死去,我卻蒙‘天龍聖僧’賜予靈症,而且收為弟子,傳了武功。」

「哦——你師父真是好人。可是你說的繼母是不是‘韓小香’?」

季靈芷料不到有此一問,心神猛震下,詫然問道:「你老人家見過她……」

「當然見過,那她竟然在你父親死後,棄家逃走,果然不出我當年預料。」

「你老人家可否說詳細一點?」

「那是很久的事情了,當時你還只兩歲,你祖父去世已久,你親曾離家數月時間,回來之後,神色恍惚似有難言之隱。」

「是否與韓小香有關!」

「不錯,沒有好久,她忽然找上門來,你父親生性面軟心慈,見到她極感為難,她竟然求我收留,願為奴婢,我見她不但貌美年輕,而且神情可憐,因此答應讓她暫留幾天,再作打算。」

「結果怎樣?」

「因為她處處討人喜愛,一住就是月餘,終於有一天,她露出了陰險的面目。」

說到此處,紫裳燕翻身坐起,目光凝視空中,似在回憶當時的景象。

季靈芷凝神屏氣不敢打岔,稍停又聽母親長嘆一聲道:「那天我就坐在這裡,靈兒你就睡在這張小床上,韓小香突然入室,說出她與你父親已有……親密關係,我當時羞怒交集,這賤人竟敢以陰柔指法,乘機點中為孃的「心經穴」,頓時……」

說到此處,「紫裳燕」目中怨恨至極,泣不成聲。

季靈芷等三人更是不由自主,齊聲駭叫,道:「怎麼樣?」

「頓時覺得雙眼發黑,神志迷糊,幸虧賤人功力有限,手法欠快,為娘下意識中,雙掌猛發,身形穿窗疾出……」

「以後的事情……?」「我恍惚覺得賤人也中了一掌!但以後的事情全記不得了。」

季靈芷淚如泉湧,道:你老人家總記得‘望天峰」認我的事情吧,靈兒竟然認不出母親,真是罪該萬死。

「不,這不是你的錯,媽不怪你,而且我也記得初遇‘棄塵」的事情,那次媽陷身絕谷,多虧她救我脫險,總之你們都與我親生無異,只是——韓小香這賤人盜物逃走之事可恕,虐待你父子之罪難饒,靈兒快告訴我她在哪裡。」

季靈芷連忙答道:「她……她已經知道錯了,而且靈兒可以處理這件事情,你老人家儘管放心,但是據說我家有本‘劍譜’,媽可聽說過沒有?」

「聽說過。」

「這劍譜現在什麼地方?」

「媽不知道。」

「那老人家是說它不見了。」

「不,我從來沒見過,只是聽說你祖父曾經得一本劍譜,他老人家未能瞭解全部奧秘,因此你父親也只學得一部分……」

「這樣說來,這劍譜失蹤了。」

「這是一個謎,連你父親生前也不知道它的下落。」

季靈芷不盡大感失望,看來這本劍譜已如石沉大海,神秘地從人世中消失了。

這時「紫裳燕柳貞」神志全復,坐在床沿,她縱目四望中,只見那具布偶跌落在床邊,隨即彎腰拾了起來。

立見年親手所制的玩具,因為年深日久,針線朽斷,就在失手墜地的時候,裂開了一道縫口。

季靈芷緩緩伸手接過,激動地說道:「這是我幼兒時代的侶伴,對不對?」

「紫裳燕」點頭道:「因為家中只有你一個孩子,所以媽做給你玩耍。」

「真是巧奪天工,可惜破了。」「棄塵」柔聲插言道:「沒關係,我有空可以將它縫好,這是一個寶貴的紀念品。」月餘光陰,如飛度過。

「水雲村」經過整理之後,漸復舊觀,黃瓊的武功在季靈芷的指點下,日有進境,間接的,‘棄塵」又從黃瓊處學得掌法,但季靈芷除了奉事慈母之外,更是痛心殺父血仇。他焦急於失蹤的劍譜,以及「逆轉五行大法」等事,禁不住思潮洶湧,寢食難安。

這天,他獨處室中垂首沉思——突見「棄塵」手持布偶而入,激動不已地說道:「我找到……這個金鎖……」

說時,纖手伸處,掌中金光閃爍,託著一片奇形金鎖,狀如「如意」上的「雲頭」。

季靈芷見這金鎖只是幼兒所佩之物,似不出奇,但以「棄塵」的生性素來冷靜,竟然激動如此。必有原因,也就伸手接過細看,立見上面刻著四行凸出字跡道:「萬壽無疆松鶴遐齡觀音護佑主壽且寧」

像他這等穎悟,自然一看就懂其中含意,立刻朗笑致謝道:「棄妹,你可能幫我解開一個啞謎。」

「是不是這四句頌詞上,表明出「萬松觀主」的四字隱語?」

「完全對。」

‘你知道‘萬松觀’在哪裡?觀主是誰?」

「我早見過了。」

「這……」

「棄塵」的話未說完,季靈芷身形如電,早已縱入「紫裳燕柳貞」房中,高聲問道:「媽,這金鎖是誰送的。」

「紫裳燕」接過細看一遍,答道:「這是你祖父遺贈之物,你在哪裡找到?」

「棄妹在玩偶中找到的。」

「啊,媽想起來了,你祖父說過不可給外人看見,所以我將他縫在玩偶裡面,如果你們不找出來,媽真忘記了。」

季靈芷立刻指著字跡,稟明曾遇「萬松觀主」等事。

「紫裳燕」不禁愕然問道:「你怎能確定劍譜就在該處?」

「靈兒不敢確定,但見到「萬松觀主」一定有所收穫?」

「你準備現在就去拜訪觀主,查問此事?」

「請母親允許……」

「好吧,可要一路小心。」

靈兒遵命,季靈芷將金鎖妥藏懷中,恭然退出室外,但剛走到庭院中,立刻疾展奇奧身法,但見一道黑影,沖霄直上,逕朝‘萬松觀」方向電射而去。

以季靈芷這等奇快的輕功,加上輕車舊路,一路無阻。

此時已然遙見青松翠柏,環拱著「萬松觀」。

喜極中,足下連飄幾個大步,已到觀門。

只見毫無人蹤,四下裡出奇的沉靜,連那觀門也是雙扇緊閉。

季靈芷伸手三叩門環——「咯」!「咯」!「咯」!數聲脆響,隨即盪漾於沉寂中,分外震人耳鼓。

一會兒工夫。

觀門「軋」然半開,一名年輕誠樸的道人,面帶驚惶,探頭問道:「施主找誰?」

「在下季靈芷,特來拜謁觀主‘靜修道長’。」

這道人微一沉吟道:「請施主少待片刻,小道先行通稟。」

說時側身將季靈芷讓進門來,然後腳步匆匆,轉身自去。

季靈芷應前殿抄手凝立了盞茶時分,然後又出來一箇中年道人,稽首問訊,語音微帶激動地說道:「季施主別來無恙。」

季靈芷一見這位道士,便是上次來觀時引路謁見觀主之人,便即朗笑答道:「在下來得匆促,不知貴觀主近日可好?」

中年道人臉色突地一變,表情頗為複雜,稍停一下答道:「家師麼——」

季靈芷不由面色一凜,急忙問道:「令師怎麼了?」

「他……他老人家……大病一場……」

「如今呢?」

「託福痊癒.」

季靈芷不由輕舒一口長氣,答道:「如此甚好,是否我們可以現在就去拜見令師。」

中年道人眼神一掃對方,又現出惶惑的表情,囁嚅答道:「不,不,家師還要收拾一下,少時自然有人來請……

還是委屈季施主多坐片刻……而且……」

話到一半,卻又咽住不說了。

雙方枯坐了足了頓飯時間,才聽內廂步履聲響,那開門的小道,惶恐稟道:「師祖請季施主玄房相見。」

季靈芷這才拂衣起立,隨著長少兩個道士,逕向後廂而去,他心念一動,暗地思忖道:「看樣了‘萬松觀主’這場病一定厲害,否則不致閉門謝客,而且弟子們神色張惶,這中年道人眼光中更有懇求之意,但卻顯得猶豫不決……

不管怎樣,只要我能幫忙決不令他們失望就是……」

心念中,又聽那中年道人低聲說道:「季施主,前面便是玄房,請你移駕自去,小道我未奉法諭,不敢擅入了。」

季靈芷俊目一掃,果見兩丈以外便是觀主私室,於是略一點頭示意,逕自飄身門首,揚聲道:「晚輩季靈芷,叩見觀主。」

裡廂立刻傳出蒼老衰弱的嗓音,答道:「季少俠麼,請進……請進……」

季靈芷輕移腳步,邁入房中,只見簾幕低垂,光線黯淡,萬松觀主‘靜修道人’垂頭盤坐禪房,似是十分衰頹。

而且他白髮微蓬,傴腰僂背,面容雖不消瘦,卻露出薑黃之色,顯然是大病初癒,精力未復的樣子。

季靈芷回憶上次相見之時,對方雖然未習武功,但經多年清修,也是神清氣足,神采矍然,不料竟然一病如此,不由得心頭猛震,關切問道:「觀主法體欠安,是否在下有擾靜養。」

「不,少俠來得正好,貧道盼望甚久了。」

「哦。」

「閣下請先坐下,我……咳,咳,有許多話要講。」

說時微微伸手一指禪床對面的座椅,季靈芷謝落座,心中頗為激動的,靜聽對方下文如何。

「萬松觀主」頭部緩抬,一雙已盲雙眼向他一照,繼續說道:‘請問季少俠,令祖令尊名諱如何稱呼?」

季靈芷出道以來,無人盤過他的家世,不盡猶豫道:這——」

「少位請莫猜疑,貧道早年未瞎的時候有位恩友,也是姓季!為要明瞭少俠與他的關係,故而動問……」

「在下的先祖,上‘浩’下‘然’,先父是上‘鎮’下‘南’,不知觀主與哪位先人相識!」

「令祖‘無敵劍客’曾救貧道一命,故有交往。」

季靈芷忍不住心頭激動,脫口問道:「老前輩,先祖是否有本……」

他剛要說出‘劍譜’二字,猛然自覺孟浪,忙不迭地改口道:「……是否有事相托?」

「這個麼,慢慢再談吧,請問少俠家中還有誰人。」

「家母——」季靈芷突然無意中洩露秘密,連忙忍住,但‘萬松觀主’竟也全身猛震,大聲問道:「哦,令堂還在人世?」

季靈芷天性純孝,自然不能用母親已死這類詛咒的話來推諉,何況對方還是先祖舊識,於是改容答道:「不錯,家母託福平安。」

「現在何處?」

「現居——故鄉!」

「萬松觀主」臉色稍定,續道:「令祖當年留下一物在此,說是由他後人來取,幸虧少俠及時趕來,否則——」

「怎麼樣?」

「這個秘密將與貧道一起葬埋,只好留待有緣之人了。」

「老前輩信義如山,季家三代均所感激,現在可否請觀主交與晚輩。」

「慢來,先請少位將憑證交與貧道一驗。」

「憑證?」

「不錯,它也就是開啟此物的鎖鑰。」

季靈芷心念一動,自懷中取出‘金鎖’,問道:「是不是一片金鎖。」

「正是,少俠如有此物,才算真確。」

季靈芷雙手遞上金鎖,只見「萬松觀主」用指尖細細撫摸,口中默唸著鎖上凸形文字,頓見面泛紅潮,笑容可掬道:「就是它,你果然不是冒充之輩。」然後將金鎖慎重的雙手送回。

季靈芷立刻朗笑道:「老前輩果然細心得很。現在可否將詳情見示。」

「慢來。」

季靈芷被他這第二「慢來」,弄得俊面一紅,幸虧對方雙目不明,無法看見他尷尬的表情,對方更提出一個意外的要求道:「貧道先要考考少俠的功力。」

季靈芷這下真是滿頭霧水,駭異到極,不禁暗自驚訝道:「聽說對方只是清修道士,而且外表上更非習武之人,現在居然要試我功力,難道觀主是身懷奇功,藏而不露麼?那他這樣未免太不可想像了。」

於是強忍駭愕之心,半信半疑地說道:「原來老前輩武功超人——」

「不,不,不,不,貧道若有一技防身,當年也不致瞎了雙眼。」

「這是怎麼講?」

「貧道昔日去遊江湖,被武林敗類傷了雙目,幸虧令祖救得殘生,因此他後來在本觀秘密收藏了一件重要物品,貧道當然不辭生死也要守護……」

「到底是什麼東西?」

‘貧道雙目不明無法看見,只是令祖曾經說過,此物對於普通人一文不值,但如落在武林元兇首惡掌內,必然引起一場浩劫,流毒無窮,少俠既是季家後人,可有一點線索!」

「也許是寶劍奇兵。」

「不見得,從前令祖就在這房中親裝秘室暗鎖,當時只有貧道一人在旁,曾經替他代捧過一隻尺許見方的木盒,如是兵器不但裝不下,也不會那樣輕。」

季靈芷不禁朗笑道:「如此說來,必是拳經劍譜之類。」

「萬松觀主」也是笑容突現,連連點頭道:「有理,有理。」「觀主剛才說是要試晚輩功力,不知如何試法?」

‘這試驗之法,也是令祖所留,共有三種。」

「哦。」

「我們現在一樣樣試,先請你到床下搬出右邊的那隻木箱來。」

季靈芷不曉得其中奧妙如何,但仍依言從床下取出木箱,輕輕在「萬松觀主」膝前擱下,只見此箱二尺見方,纖塵不染,想是經常打掃所以甚為乾淨。」

對方隨即伸手從腰間解下兩枚鑰匙,挑出一把道:「再請你開啟箱子。」

季靈芷立即依言啟鎖開箱,其中僅放著兩塊經約尺五的圓形木盤。

「少俠可識此盤是什麼物件?」

「奇門遁甲,天地二盤。」

「你可知其中變化。」

「略知一二。」

「那麼,請你把它裝起來罷。」

季靈芷不假思索,便將天盤安放地盤之上,更發現二盤之中夾著有三十顆棋子一樣的圓木,各刻天干地支以及八門字樣。」

「萬松觀主」雙手摸著盤上刻就的紋路,將它旋來旋去,一面說道:「少俠想必精通此中玄機,現在貧道擺出一盤陣式考你,按著時辰來講,此陣只有一個最好的方法可以進出,希望你不要大意走錯,如錯了一點的話……,’「怎樣?」

「就算輸了。」

「那第二種試驗就沒有機會再考,對不對?」

「萬松觀主」一面細心地安放「生」、「死」、「驚」、「開」等八門,以及天干地支之數,一面歉然答道:「不錯,那就只好請你回去。」

季靈芷對這尚未擺完的奇陣,已然發覺極是複雜,不禁聞言驚噫出聲。

「少俠不要見怪,這是你令祖的遺言,貧道只是遵命行事而已。」

萬松觀主邊說邊擺,起先是下手如飛,可是越來越慢時而垂首苦想,時而伸手摸索已經排好的木子,經過兩個時辰,手中還有一子不曾放下,已然鬢角見汗,面紅耳赤。

季靈芷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專心看著對方下子方位,也感到周身煩熱,胸頭微覺發悶。

抬頭處——眼見觀主神態緊張到極。

右手的二指夾著最後一顆木子,懸空微搖,三落三起,就是放不下來。

左手更是五指並用,不住地摸索天地二盤……

就這樣考慮了足有一個時辰,未見決定。

季靈芷即從‘天龍聖僧’處學得不少易理,而且天性穎悟絕倫,此時已然猜得這種考法的理由何在,而且斷定先祖所遺必是劍譜。

因為此陣出入路線雖只一條,但過程複雜不容許走錯一步,這也就代表一種高深劍法中的腳伐身位,不能悟出其中惜理就難將劍全部學好。

至於陣雖未擺完,他已有了九成把握,可以斷定最後一子必落何方,只是不便明言而已……

等待中,傾頭一看門外,只見天已昏黑,不由暗自急道:「看起來這些考法都不簡單,不知要弄到什麼時候,「萬松觀主」病體剛好,可別把他累壞了……」

心念起伏間,他那武功奇高的直覺上,忽然產生異樣之感,似乎附近另有生人存在,只是目力所不能到而已。

功夫不大,果聞「砰」的一聲脆響。

「萬松觀主」驚叫道:「呀——;季靈芷悚然回頭,脫口問道:「什麼事?」

「貧道果然擺出來了,少俠請看。」

季靈芷低頭看去,也發出了一聲驚叫!原來對方在他轉頭之間,換過了「生」「死」兩門方位,一切只有從頭想起。

這一來,又輪到季靈芷大費心機,凝神苦思。

足費了大半個時辰,他俊面冷汗直流中,忽露朗笑之容說道:‘我想出來了。」

「有把握嗎?你不妨再考慮一下。」

「用不著,晚輩確已識破陣,觀主如果不信的話,可以指給你看……」

「貧道看不見。」「我的意思是敲給觀主聽,你既熟悉此陣,而且聽力過人,必町聽見晚輩在木盤上敲的響聲。」

說畢,就用金鎖一路點著穿陣而出的路線,敲出連串脆響。

「萬松觀主」傾耳細聽中,臉上表情變化不已,由懷疑轉為驚奇,由驚奇轉為喜悅,等到最後一響在「生門」上敲完,竟自長嘆說道:「真是一步不錯,令祖當年也這樣走過一次。」

講到這裡,笑容漸收,以不太滿意的口氣問道:「你認為這是最好的出陣方法嗎?」

「觀主不是剛說先祖當年也是這樣走過……」

對方立刻激動地答道:「不管我剛才講過什麼,請你直接答覆我這個問題。」

季靈芷眸內寒芒連閃,對著天「天地盤」盯視片刻道:「晚輩認為還有一個辦法。」

這句話不異石破天驚,「萬松觀主」身軀狂震,緊接問道:‘還有一個?」

「不錯,還有一個。」

「這兩個辦法,那個最好。」

「要過此陣不能單按時辰來算,還要參照方位,因此按照逆轉五行之法,可以另闢一條路途。」

對方更是驚上加驚,駭道:「什麼,你懂得逆轉五行這法。」

「晚輩並不真算懂得。」

‘那你怎會想得出來的?」

「以前曾聽師叔潛龍聖僧提過,所以私自揣摩,稍有一點心得,這隻好算是偶然巧合而已。」

「這樣再請少俠實地走一遍。」

季靈芷馬上手持金鎖,點路入陣,但剛敲了三兩響,對方立刻喝止道;「這樣不行,貧道學識有限,恐怕跟不上你。」

季靈芷答道:「那麼我牽著老前輩穿宮過陣好了。」

隨將右手食指,輕輕向對方手指一觸。

「萬松艦主」上順著他的點引,將手指摸到「天地盤」,哪曉得所落部位,正是「死門」,不由皺眉問道:「少俠,你沒弄錯吧。」

「我想不會錯,觀主跟來看看再說……」

於是季靈芷的手指在前緩緩而移,觀主手指隨後,果真曲曲折折從「生門」走了出來,硬是一步不錯,但對方似是仍不放心,又要季靈芷再走兩遭,終於驚歎連聲道:「後生可畏,我這才真的錯了,現在我可將真正的秘密告訴你。」

「什麼秘密?」

「令祖當年就是想不出第二條路線,因此他認為無法參悟那種上乘武功……」

「如果晚輩也想不出來。」

「只好請你回去。」

季靈芷高興得一笑道:「現在可否請示第二種考法。」

「那是當然,不過時下天色已晚,還要叫我徒兒掌燈後方能試驗。」

季靈芷這才發覺房中完全已昏黑,他剛才一心注意陣圖,全靠的夜能物的眼力,方能看清,於是歉然道:「觀主久病新愈,需要休養,不如等明天再來。」

「沒關係,貧道此刻精神很好,不必拖延時間。」

隨即對外廂叫道:「徒兒掌燈。」

只聽他話聲中氣力大為充沛,也許是因為心神興奮的關係。

片刻後,那中年道人捧燈入房,舉止恭敬之極,竟然不敢抬頭仰視二人,「萬松觀主」更命他點起十幾支巨燭,照得滿室雪亮。

等這中年道士退出後,他立刻對季靈芷說道:‘現在請把第二隻木箱取出來。」

季靈芷收拾了「天地盤」,放入床下,然後將第二隻搬到禪房上將鎖開啟,只見其中共有兩紮物件。

一札是尺半長的極細竹枝,尖頭各系一枚小鈴。

另一札也是小鈴,鈴尾上尚有尺許絲線。

於是開言問道:「這件想必是考我輕功用的物品?」

「猜得不錯,你先將竹枝插在地上小孔之內。」

季靈芷伸手取出竹枝,立聞小鈴叮叮震響,不絕於耳,然後彎腰下地,插在鑿好多年的孔內。

一共二十四支剛好插入二十四孔。

但在他插好最後一次,準備伸直腰部的時候,忽然間下意識的異感又起,他似乎覺得這房間的附近,另有主人存在!心念中,身形如電射近「萬松觀主」身側,藉著鈴聲掩蓋,壓低嗓音道:「觀主——」

話剛出唇,雙方被他這的動作,驚得身形一歪,問道:「什麼……什麼事?」

「我好像覺得此室附近另有生人。」

「不……不會吧?……你……是否聽見什麼響動?」

聽是沒有聽見,但直覺上有此感應。」

「萬松觀主」驚魂稍定,說道:「我觀中決無生人,如果有的話,以貧道的聽力,應該早就發覺……」

「不是晚輩多疑,這種感覺現在還有。」

「哦。也許是我的門徒也不一定。」

觀主說到這裡,立朝外面高聲叫道「來人啦。」

那中年道士腳步沉重,踉蹌奔入,竟被這聲大叫駭得周身戰慄,一時說不出話來。

觀主馬上沉聲問道:「你們在外面攪什麼?」

「師父與客人尚未用飯,所以我們幾個在外面伺侯。」

「用不著,帶著他們走遠點。」

中年道士駭得面無人色,連聲答應,慌忙往外就走,但剛到門外兩步,又聽觀主暴喝道:「回來,你快傳我的法諭……」

「是,是,」

「任何人都要遠離此室,否則重罰不貸,」說到此處,「萬松觀主」額露青筋,聲色俱厲,尤其是「任何人」這句話,更是一字一頓,分外有力。」

中年道人悚然領命去後,果聞外面人聲足音遠遠退出,季靈芷心頭異感,也隨之消失於無形無影。

觀主略一定神,隨即說道:「敝徒等不知分寸,打擾少俠,真正抱歉。」

「打擾寶觀的是晚輩,觀主未免言重,現在我請問一下,這些絲線小鈴應該是如何的安放?」

「請少俠抬頭觀看。」

季靈芷依言抬頭,便見天花板上,釘著二十四枚小鉤,整齊無比,問道:「想必是要把這些都掛上去?」

「很對。」

「可有什麼規定?」

「先從竹枝上起步,順著次序,踏一支掛一個,枝不能折,線不許斷。」

「這都可以,但是鈴子可不可以響?」

「就是要響,否則貧道聽不見了。」

「時間限定多少?」

「一百下脈膊跳動。」

‘好。」

好字未落,已聞第一響鈴聲,清脆傳來。

季靈芷盡展師門無上輕功,只見身如踏空而行,曼妙得令人難以相信。

隨聞鈴聲一上一下,此起彼落,節奏極有規律,片時之後,全部掛完,季靈芷微笑中飄然點地,氣定神閒地問道:‘觀主,脈膊數到多少?」

「九十九。」

季靈芷到底少年心性,見這第二關安然通過,自是暗中得意,不料對方接著一聲嘆息,駭得他心頭一凜,問道:「難道這也有另外的辦法不成?」

「這倒不是,貧道嘆的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少位功力可稱將門虎子,比上輩更勝一籌,「無敵劍客」應可放心了。」

季靈芷馬上正色答道:「晚輩實在不敢自比先人,我的功力都是奇遇中得來,全靠恩師等的教養,如果單憑苦練的話,定然趕不上先祖。」

「少俠孝道可嘉,真是難得,現在我再考你第三件,也就是最後一種試法。」

「請觀主明示晚輩應該如何準備?」

「不需要準備別物,只要用你帶來的金鎖就行。」

季靈芷掏出這孩童所配之物,再度細看一遍,訝異問道:「用金鎖試驗什麼?」

「考你的內力勁道如何!」

季靈芷不禁劍眉一皺,暗忖道:「黃金雖不值什麼,但此物是先祖所賜,如果用內力去毀壞他,豈不罪過?可是這考驗之法也是先祖遺命,不能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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