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是——」
「想查明你是正是邪。」
「經過這場流血,你總該明白了!可是。」
「怎麼樣?」
「我如何曉得你是‘九還門’,而非奸黨冒名頂替!」
「磔磔磔磔!」
無影大鵬俞志謹仰天慘笑數聲。悲痛莫名道:「本掌門當然有證據給你看。」
「什麼證據?」
「這一個人你總該記得!」
對方馬上斜飄丈餘,手中長劍「刷刷!」連聲,把一具屍體的面中黑袍劃得粉碎,然後冷森森扭頭喝道:「你自己看罷!」
嶽天雷依言上前幾步,低頭看時,悚然的一個寒噤道:「不錯,我見過他兩次。」
「見過就好,他是我的門徒‘錢國正’,第一次被你無故削斷長劍,二次在靈官殿被你劈傷………。」
「俞掌門不必過份衝動,在下與‘武皇’血仇如山,當初削劍,跟你這次改裝,都是同樣目的,可惜令徒堅持成見,一誤再誤。」
嶽天雷的一番說明,使「無影大鵬」恍然大悟,但仍咬牙恨聲道:「話雖是這麼講,可是你的手段也太毒辣!」
他把滿地死者歉然地掃掠一下,答道:「這隻怪敵友不明……其實在下也替他們難過。」
「慘死這麼多,光是難過就行了嗎?」
「俞掌門!假如在下帶著很多人假扮邪黨,半路要你跟著走,你還是下手?還是不下手?」
「這個……。」
「無影大鵬」無語沉吟,嶽天雷更進一步的說道-「你我都是為了除魔衛道,應該以大局為重,否則反為邪黨暗笑……。」
「無影大鵬」面色不定,內心一陣掙扎,終於忍痛答道:「為了對付武林公敵,我們暫時息爭,可是本派門人也不能死了就算!」
「掌門的意思是。」
「等消滅‘武皇’之後,你我約期再鬥,憑各人的武功造詣,決定是非。」
嶽天雷對於武林人的公平約鬥,未便拒絕,只好點頭道:「掌門一定要這樣做,在下不能推辭,對於貴門徒,我再一次表示惋惜。」
於是雙方各自收劍退步……。
但——十餘丈外的樹梢上,突發一陣陰惻勁笑。
其聲如梟鳥夜鳴,陰山鬼哭!使得場中諸人大感驚異。
那「無影大鵬」俞志謹,剛剛抬頭仰望。
他門下一個弟子,已就近一記飛縱,直朝樹梢飛飄。
可是身形剛到一半高度,茂密的樹梢中,忽然彈出一片綠葉,「吧噠!」脆響,竟將那個武功不俗的弟子點翻墜地。
這一手「摘葉傷人」,足見來者功力駭人!
「無影大鵬」馬上長劍一抽,意欲飛身搶救。
「俞大掌門別動!」
對方陰柔至極的低喝道:「貴門徒並未受傷,不信的話,他馬上起來了。」
「無影大鵬」身形一頓,果見那弟子一記翻身,好端端的站直身形,於是反唇喝問道:「你是那個?」
「不必管我是那個,反正是好意相助。」
「好意相助?」
「我特來揭露嶽天雷的陰謀。」
「哦!」
無形大鵬愕然扭頭,回掃了嶽天雷一眼。那隱身怪客馬上接言道:「他真是‘武皇’的手下,俞掌門不要輕易放他走了!」
「無影大鵬」疑信參半的問道:「尊駕行動如此鬼祟,我怎能相信你?」
那人冷靜至極,一字一頓答道:「凡是‘武皇’手下,都有一片金質小牌,你不信的話,可以搜他身上。」
嶽天雷一旁聽他兩人交談,聞言頓時心頭一凜,暗自驚訝道:「我藏有‘黑夜遊魂’那片金牌,他怎麼會曉得……?」
心念中,已見「無影大鵬」滿面狂怒,轉身狠盯著他,於是連忙加以解釋:「俞掌門,金牌是有,是我從‘白骨魔君’徒弟身上搜來的。」
「早先為何不提?」
「在下沒有提起的必要……。」
「桀!桀!」
那樹梢兩聲勁笑,從中打岔道:「嶽天雷,算你小子鬼聰明,認出了‘九還門’的身份,還會故意下手,殺了這多無用之輩,偏偏有這種窩囊掌門人,不能爭氣報仇……。」
說到這裡,「無影大鵬」已氣得雙眼冒火,又對樹梢掃了一眼。
「哈!掌門人不要對我瞪眼,貴門的聲譽,我絲毫不感興趣,但他乃‘武皇’一黨,絕對不能輕饒,你要是害怕嘛——那就這麼辦罷。」
「無影大鵬」怒極狂吼道:「怎麼辦?」
「你帶著門徒快走,讓我來拿這小子!」
「胡說!」
「如果有種出手,在下也願意幫忙,免得你橫屍劍下。」
「滾——!」
「無影大鵬」氣得目眥盡裂,形似瘋癲,長劍幻光一劃,徑朝嶽天雷就扎。
嶽天雷立刻身形暴閃,凌空一拔五丈。
勁箭般越過對方頭上,徑向那大樹梢頂撲去!
「喲!你又想殺人滅口,我可不像‘九還門’好欺負………。」
隱身怪客,竟然火上加油,再補一句。
嶽天雷恨透他再三挑撥,只氣得五內如焚,眼看離樹不過兩丈,但身後冷風嘶嘶,「無影大鵬」的劍氣,已然在他背心上翻飛疾閃!
他明知對方也以輕功佳妙,致有「無影大鵬」之稱,頓時暗叫了一聲:「來的好!」
顧不得發招傷人,忙不迭右手一探,雙腿齊縮,長劍無聲的往後一撩……:「呼!呼!」兩聲劍風勁嘯。居然不曾格住對方劍身,駭得左掌疾迸一股真元,硬把身形提高兩尺,才險堪堪讓過對方的長劍。
只見空中兩道奇奧身形,一似巨鷹盤旋,把怔立地上的「九還門」人,只看得目定神呆,歎為觀止。
再說岳天雷一劍失利,忙將蜂腰疾折,橫向疾飄,但「無影大鵬」卻似幽靈附體般猛追而來,手中劍一發三招,分刺他「命門」「志堂」等穴。
這一手出人意表的奇招,真把嶽天雷駭出一身冷汗,他那慣用的「大鵬展翅恨天低」,雖也奧妙無倫,但只能擋住一劍。
就在生死立分之際,心靈上突然現出一線光明,竟似鬼使神差般側肩一招。
「叮!叮!叮!」
不僅擋住對方三記快招,更妙到顛毫的多刺一劍,直逼得「無影大鵬」身形疾墜,忙不迭的落回地上。
嶽天雷騰空之力已衰,也向對方身前一落,忙道:「快停手口不要中了奸計。」
「廢話,替我徒弟償命罷!」
對方惡狠狠又是一輪猛攻。
嶽天雷明知解說不開,使出「孤鳳振翎」,將對方劍勢一一彈回,身形如一葉羽毛,浮雲飄蕩似的回漩不已,心中卻盤算道:「九還掌門人卻是無辜,決不能再有傷損,可恨的是那從中挑撥的混蛋,怎麼才能找他算賬……。」
轉念間,又見「無影大鵬」目稜迸血的叱道-「嶽小子,你再不棄劍認罪,莫怪本掌門再叫幫手!」
「哦!你有幫手?」
「青城派已與本門聯手,你該曉得‘天樂道長’的厲害!」
「他也來了不成?」
「就在附近!」
嶽天雷立刻暗叫一聲:「糟糕!‘無影大鵬’已夠麻煩,再加上‘青城’掌門那就更費周折,而且老跟他們纏,這暗中挑撥的傢伙,必然來個趁火打劫,更中仇人的毒計!
惟一的辦法只有——速戰速決!但創劍的絕招怕他聽門人講過。挑他的劍,又必須出其不意,一發-中………。」
幾個念頭,在他心中一掠而過。頓想起剛才凌空反手,一劍四招的事情,那一下,是照「天龍聖僧」遺下的「神龍振尾」改成的,何不將其它兩招同樣一試!
於是,手中劍勢驟變,轉守為攻。
將「飛霜斷魄」,「劃地削天」二式,融和於本門招法之中,果然威猛絕倫,逼得對方連返三個大步,駭得手法一緩。
嶽天雷就趁他手法略慢,「挑星摘月」快似旋風,「呼呼!」一陣快絞。
「當。」
「無影大鵬」撒手失劍,怔立當地。嶽天雷劍尖寒電如潮,正指在他咽喉之下,不要過自己解救不來,連一群有心上前的弟子,也只能瞪眼看著,於是牙關一咬,恨聲說道-「你既然勝了,要殺就殺……。」
嶽天雷倒以冷靜無比的語氣,坦然答道:「俞掌門,我對正派人物決不傷害,只希望你接受一點忠告。」
「嗯。」
「今日之事,到此告一段落,不必扯上‘青城派’,等將來的決鬥,你再邀他們不遲。」
「真的?」
「當然是真,不要說只邀‘青城’一派,再多我也接下。」
「無影大鵬」內心雖是羞惱,也不能不為這種光明的態度所折服,連喘幾口長氣後,激動答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嶽天雷馬上收劍入鞘,眼光再向樹梢一掃——「奇怪!怎麼毫無動靜?
那傢伙沒有趁火打劫,已算意外,半途溜開更加不合情理?」
可是他不願碰上「青城」人物,再惹無謂糾紛。這念頭一閃即收,徑自疾轉身形,朝著「白猿山」電掣而去。
盞茶時分,嶽天雷已到第二座峰頭。
往後回顧,「無影大鵬」一干人已在視線之外。
不由得劍眉一揚,如釋重負的想道:「幸虧我參悟了‘天龍’老前輩三武劍招,才不流血的解決一場紛擾,看起來師姑教我觀摩各派,自創招法的話,真是太寶貴了……。」
他一面思忖,一面飄行。
向前瞻望,「白猿山」的距離又縮短了一半,再過一座山谷,也就到了。
於是緊趕幾步,來到下坡的地方。
眼光如鷹的往下一瞧,頓又疑雲大起,心神狂顫!
原來谷中人影劇閃,劍氣彌空。
一位蒼須飄拂的道長與一灰袍怪客,正以看不清的快法,狠狠惡鬥,那道長劍法凌厲無儔,招招都是煞手。加上左手指掌互變,幻影重重,那勁風捲起的灰砂,連嶽天雷隔著甚遠,也能清楚的看見。
至於那灰袍怪客,功力之詭異尤屬駭人,遠處看來,竟然不用兵刃,光憑一雙長得出奇的袍袖,對付對方鋒利長劍。
只見他長袖掃處,廑霧如潮,其身形之飄忽迴旋,更勝幽靈鬼魅!
嶽天雷一看之下,頓時心中凜然忖道:「使劍的莫非青城掌門……那灰袍怪客又是誰呢?」
他這裡身形一頓,兀立山道之上,那灰袍人身形疾旋之中,也發現了他的蹤跡,隨即步法一慢,似是對道長說了幾句話,更突然的掉頭飄走,向著嶽天雷面前電射!
「這是什麼意思——?」
他駭然微怔,心中浮上一團疑問,下意識的連忙疾縱而前。
對方更將袍袖連揮,朝他高聲叫道:「嶽天雷,你怎麼這時候才來!這‘天樂老道’可交給你了。」
雙方的身法,俱是奇快無比,何況對面而來。轉眼之間,相隔不過數十餘丈。
但灰袍怪客話音剛完,馬上身形暴移,竟對著谷底叢林,一頭竄入,正好讓出路來,使暴怒如雷附身窮追的「天樂道長」,剛好撲向嶽天雷前面。
老道長此時氣得臉色發青,暴喝一聲:「來得好!」
長劍如閃電驚虹,當胸就是一招——可是,這一劍雖然辛辣奇奧,又狠又準,但人影幻旋之下,竟然剌了個空。
嶽天雷凌空劃出美妙半弧,早已釘著灰袍怪客趕去。
這一來,把個「天樂道長」弄得滿頭玄霧,驚疑不已的忖道:「他兩個聯手夾攻,十有九勝,為什麼不那樣做呢………?
說不定另有鬼計,我倒不能亂趕。反正嶽天雷的身份已明,不如先找‘無影大鵬’,再作計較!」
……………………
再說岳天雷聽到灰袍怪客開口說話,已然認出此人便是前面谷中,隱身挑撥的那一個,頓時狂怒不已,瓢身窮追,來不及再理「天樂道長」。
尤其這一路趕來,更嗅到對方遺下的氣味,這股味道雖然很淡,但卻印象深刻,立刻挑動了他的記憶!
樹密草深,峰迴路轉,眼看追到了「白猿山」下,一處古木參天的幽林。
嶽天雷身形射入林空,立見樹頂透來的朦朧光線下,灰袍怪客僵僵直立。
此人兩腮無肉,面色慘淡,六尺高骨格嶙峋的身栽,顯得森然駭人,尤其是大袖垂地,那雙長逾常人的手臂,竟已超過膝蓋。
他一見嶽天雷飄入當地,便將內力深湛,冰冷如鬼的眼眸連閃幾下,口中陰笑桀桀的說道:「算你機伶,居然闖過‘九還門’‘青城派’兩批高手……。」
嶽天雷不等對方說完,立刻冷哂叱道:「白骨魔君!你這些鬼祟技倆焉能擋住本人!」
「哦!」
對方駭然驁噫,蹌退半步,道:「你怎麼認識老夫?」
「我不但認識你,而且曉得你是‘武皇’的手下。」
「此外你還曉得什麼?」
「你那惡徒‘黑夜遊魂’,害死了‘滄瀾雙劍’,然後引誘各派弟子與我為難,你本人殘殺了‘莫劍師’,打傷本人同伴,且又挑撥‘九還門’,煽動‘青城派’,真是血腥滿身,罪孽如海………。」
「自骨魔君」陰惻一笑,從中打斷道:「老夫還沒替我徒弟算賬,你倒先算起我來了。」
「少廢話!有兵刃快拔出來,否則本人可要動手!」
「老夫倒沒有動手之意。」
「你是願意自決不成?」
「休得賣狂,老夫要殺你易於反掌,可是奉命而來,要留活口。」
「你奉誰的命令?」
「武皇法旨!」
「他要你來找我?」
「不錯。」
嶽天雷心頭一震,忖道:「看情形,他說的倒是真話,從他挑撥‘九還門’,卻不乘機下手,而且故意阻擋‘青城’掌門,直到我戰勝‘無影大鵬’後,再行煽動‘天樂道長’等事來看,對方真想乘我真力衰竭,再撿便宜。」
於是冷然一哂道:「本人正要找他,可是你得先說出他的下落。」
「你想問明下落,再來謀害老夫,可沒那麼簡單的事!」
「依你之見?」
「白骨魔君」怪眼幾轉,朝四面掃視一遍道:「你得先答覆幾個小問題。」
「說說看?」
「老夫殺死‘莫劍師’只有「洞庭仙子」知道,你既然也曉得了,證明你與‘一帝四姬’頗有密切關連,對否?」
「我跟這五位前輩素無關連,而且你為什麼要殺‘莫劍師’,是否出自‘武皇’主使?」
「白骨魔君」坦然辯道:「性莫的不聽老夫使喚,以致白送殘生,像他那麼個無名小卒,‘武皇’焉能計較!」
嶽天雷見狀頗感失望,因為「莫劍師」如系「武皇」授意所殺,便能證明他是當年修劍之人,偏這老魔口風甚緊!沉吟中又聽對方問道:「你剛才說與‘一帝四姬’無關,可是那手凌空反擊的劍法,頗像‘武帝’一派的「神龍振尾」,這又怎麼解釋?」
嶽天雷對於這招的來源不願細說,於是仰天一笑道:「你認為像到什麼程度?」
「嗯——,大約四五分。」
「那你怎麼斷定出自‘武帝’所傳!」
「不是他傳的嗎?」
白骨魔君疑信參半略一思忖道:「老夫看你招招都怪,難道還是什麼秘傳絕技?」
嶽天雷更是勁笑如潮,聲似寒冰,道:「算你頗有見識,居然猜著……。」
「那麼……這劍法叫何名稱?」
「天雷怪劍!」
「天!雷!怪!劍?」這句諷刺的話,竟嚇得「白骨魔君」一字一頓,顫危危的倒退了三個大步。
「對,正是天雷怪劍,專門用以掃蕩妖氛,清除邪派!」
「白骨魔君」驚駭到極點,竟然面色驟變,失神囁嚅道:「這劍法威力絕倫,除了佛門‘六道神通’,無法可破………你竟然學會了!難怪你的名字就叫天雷……。」
嶽天雷也給對方的態度引得心神狂震,暗自訝然道:「奇怪!世上真有這種劍法!聽老魔所言,其中頗含道理……可是這種劍法與‘巫山’一派有什麼關係?以致父親用它做我的名字?
如果這是師門秘密,世界上會有那些人曉得?
父親並未留下遺言,就算曉得也是無從查考!
義父「劍怪」,師叔「劍魔」和師姑「劍仙」也沒有對我提起,三位俱已與世長辭,要問也無法問起……。」
幾個念頭像電光似的在他心中一閃即收,馬上凜然上前一步,對著「白骨魔君」厲聲追問道-「你這是那裡聽來的,快講!」
「武。」
白骨魔君忘形之中,衝口說出一個「武」字,但隨即發覺失態,「呃」的硬將下文嚥住,眼神閃閃還想遮掩——嶽天雷冷哂如潮的叱道:「原來是‘武皇’講的,此外還有什麼?」
「還要老夫生擒你前去叩見!」
「哦!你倒蠻有把握!」
「白骨魔君」走了定神,陰惻答道:「姓岳的!你若以為老夫怕你,那就想錯了,而且若不由我帶路,你縱有通天入地之能,也會當面錯過。」
嶽天雷心中立將兩重血仇,暗自權衡道-「為了擒賊擒王,只好留他多活一陣,反正找到路線,再殺不晚。」
於是朗聲答道-「你就當先帶路罷!」
「白骨魔君」惡笑隱隱,上前數步:「這樣去不大方便吧……。」
「還有什麼好嚕囌?」
老魔趁機又走幾步,伸出長約四尺的手臂,對他一指道:「最好把劍交給老夫代管……」
「放屁。」
嶽天雷怒叱未完,對方一雙長臂突然電閃而出,身形更似鬼魅拘人,以陰殘狠辣的毒招,朝他雙肩「琵琶骨」上就扣!
嶽天雷雖是機警,也料不到對方會出冷招,立感兩股陰風,當頭罩下,吹得「肩井」,「天軫」汗毛森森,竟然不撤身形,只將肩頭向下一沉——老魔見狀,料定對方插翅難逃,雙臂骨節掙得「咯咯」有聲,臉上更是得意之極。
但——嶽天雷肩頭沉到半尺,突又-住,連手法也未曾看清,已見劍似出洞靈蛇,夾以萬道寒芒,從老魔兩臂之間,疾震而出。
「咯!咯!咯!咯!」
一片金鳴玉振,兩打殘荷的暴響中。
「白骨魔君」兩隻袍袖立似彩蝶紛飛,滿空迸射,露出了一雙手臂來。
嶽天雷一招「切金斷玉」,竟未能削斷對方手腕,也是大感驚奇,眼內寒芒疾掃,才看出對方手中握有奇形兵刃——這是一對尺半長,碗口粗細的怪手,五指分張,形如雞爪一般,其質料非鐵非金,但卻既硬且重,連鋒利的長劍也削它不斷。
那老魔偷襲未成,且被長劍逼得狼狽不堪,惡性大發之下,狂舞一對幻影百出的「摘心爪」,竟然拚命撲上!
這一下,惡鬥展開了!
嶽天雷氣得雙目通紅,奇快的又拔出「青霓寶劍」。
左手是「飛霜斷魄」等精奧奇招,右手是「孤鳳振翎」等本門心法。
劍尖指處,勁氣嘶嘶,他那一吸一吐的真力,竟已透出劍外三尺。
但「白骨魔君」亦非易與之輩,「摘心爪」十指尖端,也迸射著十道陰寒力道,圈劃之下,陣陣惡臭令人心膩神搖,噁心欲吐。
一場惡鬩,轉眼就是百招。
「白骨魔君」心事重重,直急得額頭冷汗流滴。
他奉命要生擒嶽天雷,偏偏對方劍法精奧,又有那時吸時吐,借力還力的怪異內功,至於所謂「天雷怪劍」的絕著,大約還沒施展出來,如果再一用上,自己只有吃不了兜著走。
嶽天雷雖憑「青霓劍」無堅不摧的鋒刃,削得對方「摘心爪」碎屑四飛,可是一時尚難取勝,而且他想活捉對方拷問,反在招法上添了若干顧慮。
雙方一樣心情,越打越急。各自肚裡盤算,想用出奇制勝的方法,好把對方生擒過來。
驀地間,「白骨魔君」眼神暴震,亮如兩點鬼磷,全身衣袍跟著向外一膨,顯已運出畢生功力。
嶽天雷馬上悚然忖道:「花樣來了……。」
念頭剛動,立見對方雙臂齊振,把一對「摘心爪」迎面射來,快似彗星經天,夜空電閃,尤其那十根尖銳手指,不僅顏色怪異,顯然喂有奇毒,且在勁風呼呼之內,還能像活手一般的蠕蠕而動。
嶽天雷見對方黔驢技窮,竟在兩丈之內拋射兵刃,本想用劍把它挑飛。
但爪上的怪色和蠕動,使他心神一凜,電般忖道-「此爪定是招裡套招,挑它必有意外……。」
於是,在雙爪近身丈許,無可避讓的險狀下,一聲勁喝口雷,以本身「脫手飛劍」,將雙劍齊齊射出。
快!
快得無法描寫。
只見四件兵刃,曳著四道氣渦。
「叮!叮!」兩記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嶽天雷慣用的長劍,竟在如山勁力,震得當腰而拆。
但「青霓劍」卻將一隻「摘心爪」齊腕斬斷!
可是爪上十隻喂毒銳指,已然凌空四散,籠罩看三丈大的空間。
嶽天雷馬上身形冉冉騰空,以免被這歹毒暗器射中。
可是——他終於慢了一些!
只見眼前指影驟閃,「咯噠!」連聲,貘皮面具竟被鈳上了兩根,頓駭得心頭髮毛,急向身邊劈出兩股猛烈的掌勁。
還好,一篷毒指總算被他掌風掃開,於是一手拔除面具上的暗器,一面身形斜斜飄轉。
「篷!」
嶽天雷因受毒指所驚,身形稍一遲滯,那「白骨魔君」早有心機,馬上人隨暗器而飛,掌先身形而出——那陰陰一掌,正劈在他左肩「鳳眼穴」上。
嶽天雷立感真氣狂震,「哇!」地噴出一篷血雨,身形翻處,隨即蹌踉歪出二丈。
但他翻身之間,右掌亦已向後猛切!
「篷!」
聲如拳敲破鼓,掌緣正削在對方肩下「將臺」——打得老魔頭喉間「咕!咕!」發呃,濺出滿胸腥紅,一屁股「蹲」坐下去,恰好坐在一隻沒有指尖的「摘心爪」上。
老魔頭如同絕處逢生,竟趁嶽天雷赤手空拳,身形未定之際,一手拾起兵器,強忍傷勢惡狠狠的衝上前來。
但僅只跨出一步——猛見嶽天雷身後三丈之地,凝立著一個婀娜女子。
她,美目秋波流-,身似出水紅蓮,紅紅的嬌靨,凝著一團凜然怒色。
「白骨魔君」見這絕色女子,但竟能突然出現當地,沒有被他發覺,不由得心含驚駭,凜凜然-住腳步道:「-是誰?」
那女子嗓音嬌細,神色泰然,低而且冷的反叱道:「一帝四姬你沒聽說過!」
「哇。」
老魔頭會被「洞庭仙子」隔空一袖,括了個土臉灰頭。此番一聽「四姬」名號,只嚇得一聲哀叫,擰身就跑,霎時間沒入草叢深處,再也不敢回頭。
嶽天雷眼看老魔逃走,自己卻血氣未定,只得深吸了幾口長氣,把震盪的真元穩住,忽忽抬起地上的寶劍。
然後轉過身來,去看突然現身的少女。
他已經聽到對方自稱「四姬」之一,況且「洞庭仙子」救去「蛇娘」,其恩甚厚,於理於情,都應該稱她前輩。
但剛叫出一個「前」字,他就停住了。
因為對方正提著半籃花草,飄身近前,步履嫋娜,武功也算不俗,但如說是「四姬」,卻差得大有距離。
錯愕中。
少女業已輕啟朱唇,笑意盈盈道:「嶽天雷,你的傷勢要不要緊。」
「在下的傷沒有什麼,……可是……前……姑娘怎麼曉得我的姓名?」」「哈哈!哈哈!」
少女笑得如楊柳逢蝨,花枝搖曳,道:「我是聽到你們談話,所以知道。」
「那……-是什麼時候來的?」
「我比你們來得早,不過藏在草內,你兩人都沒看到。」
「到這‘白猿山’下有何貴幹?」
「我家就住山上,為了尋些奇花異草,才到這兒來的。」
「這樣說,-不是‘四姬’之一!」
「本來就不是嘛?因為我看那個老怪物,又狠毒,又難看,一心要害你的性命,論武功我是沒著辦法,但我聽他提到‘一帝四姬’怕的了不得,因此冒充一番,那曉得真把他嚇跑了。」
「姑娘,你剛才這個舉動,可以說是冒了生命大險來幫我,將來一定設法報答。」
「嗯。」
少女粉面一紅,拈衣沉吟道:「報答不敢當,我有一點好奇的要求……,你能不能答應。」
「只要是能力範圍之內。」
「你戴的面具,怪怕人的,把它取下來行嗎?」
嶽天雷搖頭答道:「抱歉得很,這件事超出範圍之外。」
少女星眸幾眨,櫻層微翹道:「不相信!這不過是舉手之勞,為什麼不答應?」
「姑娘,我發誓不到時候不揭,礙難破例。」
「難道你從來沒有揭過?難道沒有人看過你的真面目?」
「不要說是別人,連我自己都沒看過。」
少女咬唇一笑道:「嗯!這樣也好,你的臉雖然像一個謎,對某些人也有好處!」
「-的意思是——?」
對方嬌靨上又浮出淡淡紅霞,上前半步道:「比如說,誰要是真……喜歡你……。她倒可以放心,因為別人看不見,不至於會有什麼……意外。」
說完之後,更將星星似的秋波,對他語重心長的一掠。
嶽天雷從少女眼神之中,好象看到了「魚劍琴」和「蛇娘李昭霞」的影子。
她們也曾用同樣的神色注視過他。
更進一步,他似乎看到了師姑那張劍痕密佈的臉。
為了他父「劍聖嶽長明」,師姑才會避世毀容。
義父除了恐怕仇家認出之外,也因為父子遺傳,面貌必然相像,才叫他戴上面具。
可是,就算帶了面具,他還是逃不過別人的注意力。
在他悵然無話中。
少女訕訕的一陣為難,緩慢轉身,幽幽說道:「我……該回去了,你自己憩息……再見。」
嶽天雷猛然驚覺,急急叫道:「慢點。」
少女立刻芳心怦然,星眸一亮道:「還有什麼事嗎?」
「姑娘請留芳名,日後也好致謝。」
「我叫鄭紅蓮。」
「-姓鄭!那麼‘神拳鄭泰’是否一家?」
「正是家父,難道你認識。」
「雖不認識,卻是專程拜訪。」
「困難得很!」
「有些什麼困難?」
「他老人家性情直,脾氣大,很容易得罪人。」
「我能忍耐。」
「而且找他的人,只有兩種,一種是為了武功——不是要學藝,就是要找幫手,家父對他們一概不見。」
「我不是為這個來的……。」
「不為武功,必然是為了鑄劍。」
「難道鄭前輩也不答應?」
「答應倒是答應,可是………。」
「鄭姑娘有話儘管講,不必隱瞞。」
「他老人家要極高的代價,還要來人動手幫忙,磨人得很。」
「就是這些嗎?」
「就是——不-不!還有條件哩!」
「鄭紅蓮」話到一半,突然改口,但神氣十分嚴重,使得嶽天雷緊張的問道-「什麼條件?」
「還要故友親人的介紹。」
嶽天雷馬上安心朗笑道:「這都辦得到。」
「真的嗎?」
「他老人家要代價,我有寶石,要折磨人,我可以忍受,要故友介紹,我是‘莫劍師’指引來的,可以說件件俱備。鄭姑娘只管帶我去。」
「鄭紅蓮」秋波滴溜溜的轉動。更顯得天真俏媚,楚楚動人,結果柳眉一顰,慎重其事的緩緩說道:「好是好——但還有一樣東西,你可具備?」
「那一樣?」
「既是‘莫劍師’介-來的,可有他的親筆書信?」
「這個……。」
「嗯!看樣子你是沒有,少時給他老人家問出來,一定大發雷霆,予以拒絕!」
「糟糕。」
「鄭紅蓮」瞟他一眼,低頭說道:「你別急,我倒有個補救辦法,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只要合理,沒有不願之理。」
「他老人家只有我一個女兒,如果我們結為兄妹,保管他一定答應。」
嶽天雷見對方純潔天真,又有援手之德,也就答應下來,兩人撮土為香,對空一拜,自己大了三個月居長,就鄭重的叫了一聲「蓮妹。」
「鄭紅蓮」甜笑如潮,俏生生纖手一招道:「雷哥,我們回去罷。」
隨即及及發涉,走入了險峻嶙峋的「白猿山」。
山顛上白雲瀰漫,景色奇佳,那白雲堆中,是座半洞半屋的居所,可是並無鑄劍用的鐵砧鐵爐。
「鄭紅蓮」穿雲破霧,引著嶽天雷來到靜悄悄的屋前,低聲囑道:「雷哥,你在外面等一等,我進去先跟爸談好,再來叫你。」
嶽天雷點頭示意後,「鄭紅蓮」蓮步忽忽,如一頭乳燕歸巢,輕靈地飄進屋內。
他於是抄手而立,放眼四望著瑰麗的山景?頗感悠然自得,心暢神怡……。
但是——由盞茶功夫,等到頓飯時分,屋內還是沒有動靜………。
等待,等待,再等待。直等他心中發煩,喉乾舌燥,才聽到「鄭紅蓮」「哇——!」的一聲,發出震人耳膜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