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紅蓮」這聲尖叫,叫得嶽天雷背脊上寒氣直冒,下意識的電閃身形,直向屋內撲去!
但——身形剛到門口,陡感一股撼山栗嶽的勁風迎面撲來。百忙中,左掌心凌空一翻,準備用「幹坤一煞」的吸力消解對方真勁。
可是,左掌剛動,對方更「砰!碎!」連聲,像暴雨驚雷連發而至,那怒海鯨波的氣渦,一波比一波接近,一波比一波強烈!
嶽天雷因為內傷未痊,竟被迫得身形一旋,退出兩丈開外。
隨見陣陣塵土迸射的氣渦後,一條雄偉如山的身形,連跨大步疾縱而出。
此人生得豹頭環眼,乩家繞面,一面奇快圈划著兩隻巨拳,連環衝擊,一面用暴雷似的口音,憤然喝道:「臭小子!滾!滾!滾-!」
嶽天雷一看對方的相貌,立刻知道他是「神拳鄭泰」無疑,忙以「雲流千里」的奇奧步法滿地飄旋,口中急道:「鄭前輩不要動怒,晚輩是誠意拜訪………。」
「放屁!你是誠意,焉能引誘我的閨女!」
這句話,罵得嶽天雷耳根發熱,怒從心起,剛剛喝了一聲:「前輩——」
又見「鄭紅蓮」嬌羞欲滴,悄生生的出現門前,水汪汪委屈的眼光,向他連連眨動。於是強抑怒火道:「在下毫無此念………」
「嘿!你這套鬼心思焉能瞞過老夫,若無邪念,怎麼無故結拜起來?」
「這是令嬡的。」
嶽天雷氣得幾乎喝破這是「鄭紅蓮」的主意。可是——鄭紅蓮本是一番好心,而且自己以堂堂男子之身,焉能讓一個少女去受責備,於是話到舌邊留半句,改口勸道:「前輩息怒,在下可以解釋。」
但「神拳鄭泰」偏不聽他,氣吼吼拳路一緊。「砰!砰!砰!」隔空遙擊八招,四面拳影漫天,勁風激卷,便將嶽天雷迫得連退數步。
「前輩再若相逼,在下只好得罪!」
「哼!有種的還手!」
嶽天雷至今還是連番閃避,未出一招,眼看被迫到削壁邊緣,那三四百丈的削壁下,一口廣若數畝的石瀆,水清如鏡,色呈黝黑,雖然距離這麼高,冷森森的寒氣,仍令人心神悚然,皮膚起栗。
他自幼不近水邊,對於這小湖似的深潭,下意識中深具戒心,但其它三面都被對方神拳封住,就連頭頂丈餘之處,也是勁風颼颼。
他如果早用奇奧輕功,一定能從對方頭上飛過,現在有了背後那口深潭的顧慮,倒不敢隨便冒險。
心念中,深吸了一口長氣,神態肅然的凝立當地。
隨將左掌凌空一圈,右掌輕輕朝著對方一逼——「神拳鄭泰」連環衝擊之中,突感空際產生一股怪異吸力。他那雄沉剛猛的拳風,每當射向嶽天雷的時候,便似泥牛入海般無形消失,而且另一股比他更強的真力,更從對方右掌反射出來,勢如地裂山崩,迫得他不僅咫尺未進,亦且蹌退半步。
「神拳鄭泰」見他真個還手,粗豪心性中,不但不怒,反倒認為對方由閃避變為還招,比較合他口胃。
於是雄沉的大吼一聲道:「這還有點象樣,可是你除這一手還有別的沒有………」
「前輩有何高招儘管使出來,在下這一手也夠應付。」
「好狂的小子,老夫看你能拖多久!」神拳鄭泰暴吼聲中,拚出全付功勁連番撲來,雙拳如雨點驟降,聲勢駭人至極。
嶽天雷卻如淵停嶽峙,凝立崖邊。
雙掌撩雲撥月,反覆圈劃,展盡「乾坤一煞」奇奧內功,借方還力的發招。
這一來,更見場內氣渦疊起,巨響連聲。
雙方各奮神威,一步不讓的強攻硬打。
一百招過去了,傍立觀戰的「鄭紅-」,既怕傷了乃父,又怕傷了嶽天雷。自己苦於功力有限,更無法從中解救。
只急得拈衣搓手,香汗淋淋,但她總算出身武林名家,倒沒有在這緊張的局面中出聲喊叫,驚擾兩人的心神。
明眸中,只見她父面紅如火,額頭蒸氣騰騰,顯然真力消耗過甚,但仍然逞著豪氣不肯服輸,大袖如蝶翻飛,露出一雙銅筋鐵骨的手臂,拚命衝擊。
她再扭頭再看看嶽天雷,眼前所見,倒使芳心中安慰不少。
因為這位雷哥,雖在山下與「白骨魔君」交手受了內傷,但經過這陣拚鬥,反倒變得神清氣足。
而且出手招法並無傷人之心,決不會有損乃父…………
流光如夫,瞬已五百招外。
「神拳鄭泰」的招法週而復始,已經過連使三遍。
身法手法由快而慢,由慢而至步履蹌踉,一雙鐵拳,也已無力抬起。
終於,他氣喘咻咻的吼了半聲,「登」的一聲,一屁股癱坐地上。
嶽天雷經過這番打鬥,已經利用「真力交流」的方法,治癒內傷,見狀身形一飄疾趨到對方身前,忙不迭雙掌齊伸,為其運功活穴。
「鄭紅蓮」更蓮步忽忽的跑到乃父身邊,舍顰帶俏的問道:「爸,你是不是累壞啦?」
「神拳鄭泰」喘吁吁的呢道:「累——累什麼!胡說。」
「爸,我講過他武功很高,連‘白骨魔君’都給他打跑,你老人家偏不服氣,那麼——我們結拜兄妹的事,總不能再否認吧?」
「哼!」神拳鄭泰鼻中悶吭一下,-須環繞的臉上卻露出半絲笑意。
約莫過了盞茶工夫,他已經收汗停喘,一手撥開嶽天雷的雙掌,像頭雄獅似的縱了起來。
嶽天雷怕他再動干戈,馬上奇快的退出三步,暗中蓄力以待。
但「神拳鄭泰」卻雙拳連伸幾下,仰天勁笑道-「過癮!過癮!好久沒有這樣活動筋骨,這下子倒是痛快之至。」
「鄭紅蓮」立刻拉住乃父膀臂,嬌笑不依道:「你老人家只顧打鬧,女兒可嚇壞了…………」
「哈哈哈哈!這不算什麼,」神拳鄭泰朗笑聲中,眼光直朝嶽天雷掃掠過來,以驚喜的口吻說道:「看不出你年紀輕輕,這份功力倒是奇絕。」
「前輩過獎!」
「不用跟我客氣,有話都到屋裡來說罷!」
話聲中,他一手牽著愛女,另手拉住嶽天雷,大踏步向著住屋而去。
「鄭紅蓮」嬌笑說道:「雷哥,我爸就是這種性情,生起氣來就像一場暴風雨,來的時候驚天動地,去了之後雨過天青,你可別見怪………。」
嶽天雷對於「神拳鄭泰」這種豪爽明快的性格,倒是十分欣賞,剛剛點了點頭,三人已經走進屋內。
只見屋內遍掛寶劍,有的長至八尺,有的短僅數寸,林林總總不下數百種之多。至於形式之奇特,尤令人目迷五色,不可勝數。饒是嶽天雷自幼習劍,見聞頗多,看了這批千奇百怪,叫不出名稱的收藏品,也是心下駭然,驚佩不已。
「神拳鄭泰」看到他四面掃視的眼光,一面讓坐,一面笑道:「你敢是看上了這些寶劍?」
嶽天雷讚歎的答道:「寶劍人人所愛,想不到前輩收藏了這許多武林珍品。」
「哈哈哈!多有什麼用,這一大堆沒有半件真品!」
「哦!」
嶽天雷更感意外,驚噫聲中,眼光又向四壁掃了一遍,只見每一枝劍俱是寒芒眩目,形式奇古,不由得脫口問道:「沒有真品,難道還是假的?」
「神拳鄭泰」目光不瞬,盯住他的兩枝長劍道:「你既帶著‘武當青霓劍’,想必劍上頗有造詣,那麼你有什麼理由,不相信我的話?」
「嶽天雷」手指壁頭,指指點點的答道:「比如說,那枝八尺長的——應該是‘秦始皇’的佩劍,那八寸長的,想是‘荊軻刺秦王’的‘趙夫人短匕’,那四尺三寸的是魏太子‘曹丕’的名劍,其它如‘干將’,‘莫那’‘湛廬’,‘巨闕’,都是歷史聞名之物,雖不會件件是真,也不可能件件是假呀………?」
「神拳鄭泰」聽他如數家珍,極為佩服他年輕識廣,還沒來得及說話,「鄭紅蓮」已經嬌笑連聲道:「雷哥,這些可不是什麼古劍,都是我爸按照劍譜尺寸仿造的………」
嶽天雷怔了一下,朗然笑道:「鄭前輩有此驚人技藝,我的願望可以實現了。」
「神拳鄭泰」巨掌一拍膝頭,目光炯炯的問道:「聽說你要找我鑄劍,是否想把‘青霓劍’改鑄一番。」
「正是。」
「老夫可有許多條件!」
「這個在下早有準備,都可以辦得到。」
「哦!你真知道我要求那些條件?」
「在下願以全部珍寶,作為酬謝,任何其它差遣,無不遵辦。」嶽天雷答話之中,立自懷中取出寶石,放在對方面前。
那些死谷出產的「金剛寶石」,堪稱希世奇珍,價值-萬,石中射出眩目的奇光,把鄭家父女看得眼光繚亂,尤其是「蛇娘」所贈那一顆格外好看,更令「鄭紅蓮」愛不釋手,一刻也捨不得放下。
但「神拳鄭泰」看了一陣之後,突將寶石推回嶽天雷面前,臉色凜然說道:「這個老夫不願收下——」
「莫非嫌少?」
「老夫並非見錢眼開之輩,你別誤會。」
「我知道這是前輩的規矩,理所應得。」
「什麼規矩,這是老夫故意為難那些找上門來的閒人,近十年也沒有人再來……」
「那麼,前輩想是另有吩咐。」
「對!我有別的傑件,其實嘛!也只是幾個問題………」
「在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第一,此劍本是武當寶物,怎麼會落在你手?」
嶽天雷上將得劍的情由細表一番,那「神拳鄭泰」聽得眉飛色舞,興奮的追問道-「原來武當清樞道長與你上輩有交情,那你的師門出處又是什麼回事。」
「這個——,在下確有難言之隱。」
嶽天雷回答之中,只見「鄭紅蓮」柳眉一皺面露焦急,意思是怕他父親生氣,自己雖然有此顧忌,但實在不便說明,於是一不做,二不休,乾脆補充道:「在下的身世跟這臉上的面具一樣,不到時候不能揭露,都要請你原諒。」
那知「神拳鄭泰」居然不曾生氣,而且連連點頭道:「老夫看你眼神清亮,齒白唇朱,相貌不看可知。至於身世嘛——,請把另外那枝長劍交我一觀。」
「爸!」
鄭紅蓮連忙插嘴道:「他那枝劍也斷了,你老人家一起幫他鑄好罷。」
嶽天雷依言將劍遞交對方,鄭泰把斷了的兩段放在桌上合好,仔細的看了一陣,讚道-「此劍雖非奇珍異寶,在武林中也算一等利劍,足見當年傳劍之人,必系一代劍客。」
說話中,用手指彈了彈劍身,轉對「鄭紅蓮」吩咐道-「蓮兒去將為父的工具取來,我要拆開劍柄。」
「鄭紅蓮」立將工具奉上,片刻功夫,劍鍔劍柄都已卸下,隨聽「神拳鄭泰」驚噫一聲,駭然不已道:「劍怪徐季德!原來你是‘巫山四劍’的後代!」
嶽天雷駭得心神狂震道:「前輩怎麼曉得。」
「老夫既會鑄劍,當然知道劍上的機關,但凡用劍的人,多少會留下姓名記號,不在劍身,就在劍柄裡面………。」
嶽天雷恍然大悟,眼光立向拆開的劍柄內一掠,果然那上面刻著一行細字,正是他義父的名諱,不禁淚珠突湧,盈眶欲墜。
「神拳鄭泰」大為感動的說道:「看樣子,你是確有傷心之處,老夫決不再行追問,就連今日所見,也絕對替你保守秘密。至於這枝劍,我可在三日之內替你接好。」
嶽天雷致謝之後,問道:「不但知‘青霓劍’要鑄多少時間,前輩的條件又是什麼?」
「時間大約半月,條件麼——也很簡單,不過說來話長………。」
「前輩儘管吩咐。」
「這枝‘青霓劍’只剩一半,如果要重鑄的話,必須要找最上等的精鋼,否則不但不成寶物,反而把它糟蹋了,因此第一個問題是材料。」
嶽天雷不由心神一震,激動的說道:「在下聽說寒鐵,緬鋼,都是製造兵刃的良材,只是該到那裡去找………」
「那倒不必現找,老夫有些寒鐵,可是我不能作主送你。」
「要誰作主呢?」
「她!」
神拳鄭泰答話中,伸手便向「鄭紅蓮」一指。
「呵,原來是蓮妹-願不願意相讓?」
「鄭紅蓮」突然嬌厴飛紅,靦腆含羞道:「願是願意,但這些寒鐵是爸給我做………」
「做什麼?」
「做………。」
鄭紅蓮拈弄著衣角,只是笑而不言,一雙流轉的秋波,直向她父親盯視,「神拳鄭泰」竟然哈哈大笑道:「傻丫頭平日頑皮,現在又說不出來了,還是為父的講罷。」
馬上轉過面來,對著嶽天雷含笑言道:「老夫一生練武,又愛鑄造兵器,因此把畢生蒐集的寒鐵,交給小女作為嫁奩,你如果要用,只好………由她決定………。」
「嫁奩!」
嶽天雷驚噫一聲,腦海中立刻浮起「蛇娘」的倩影,一時竟答不上話來。
「鄭紅蓮」見他聞言發怔,玉頰上眼看現出失望和焦急。
這一來,屋中空氣頓形沉寂,三人都陷入了尷尬無言。
過了片刻工夫,還是「神拳鄭泰」豪爽一笑,打破僵局,道:「嶽賢侄不必為難,老夫並不是拿這個條件強迫你答應,你雖然已跟蓮兒結為兄妹,也不必認我為義父…………」
說到這裡,「鄭紅蓮」已經珠淚盈盈,狠盯了他又一眼,但「神拳鄭泰」仍是泰然的接著說道:「因為兒女姻緣,必須雙方情願,不能勉強。如果操之過急,反而會有很多困難,不如等將來再看。」
講完之後,他也對著女兒意味深長的盯了一下,「鄭紅蓮」立刻懂了話裡的意思,馬上秋波一轉,轉憂為喜的對嶽天雷說道:「雷哥,寒鐵可以送給你,就用這顆寶石作為交換。」
嶽天雷剛剛放心,但又猛然想到這是「蛇娘」贈的,怔了一下,說道:「寶石是我自動拿出來的,本不應該反悔,不過……這一顆有點……原因,我將來十倍補報,蓬妹能否答應?」
「鄭紅蓮」柳眉一揚,纖手指看寶石,問道:「你說這顆寶石另有原因,是不是說它上面這個記號?」
「記號?」
嶽天雷心頭一震,隨即伸手接過寶石,仔細一看。
果然,寶石的一面刻著個其細如髮的「武」字!
他因向來不喜珠寶,以致未曾發現,如今一看,頓感周身一個冷噤,駭然不已的回想道:「這寶石是‘蛇娘’從‘惡醫李飛騰’處搜來的。如果未經人工琢磨,決不會有字。而且又偏偏是個‘武字’,莫非是‘武皇’手下的標誌?」
心念中,立刻凜然答道:「不錯。這個記號對我極為重要。」
「鄭紅蓮」體貼的答道:「既然重要,我就還給你,可別忘了以後再補。」
「神拳鄭泰」見狀大笑道:「這才幹脆,不失為父的爽直作風。那麼大家收拾一下,跟我到‘劍房’中煉劍去罷。」
於是,三人起身走向後進。
穿過這重房屋。便進入了廣闊無比的山洞。洞頂有個方圓兩丈的大洞,明亮的陽光,照得洞裡纖毫畢露。
而且洞下便是座高大的鐵爐,爐旁一池清冽山泉。亦為淬劍所必用。
至於其它鐵砧,鐵錘,等鑄劍之物,無不齊備。
「神拳鄭泰」立刻啟爐生火,將嶽天雷常用的長劍放入爐中。一時青煙嫋嫋,火光熊熊,從洞頂上直衝天際。
嶽天雷看了一會,上前問道:「鄭——老伯,你是否可以先鑄‘青霓劍’然後再——」
「不,」
神拳鄭泰嚴肅答道:「老夫先鑄此劍,具有很深的意義。因為‘青霓劍’和寒鐵入爐之後,必然異光沖天,百里可見,猶其劍成之日,那股劍氣可能招來武林邪魔,所以我先把你常用的長劍煉好,將來可以守護寶物。」
嶽天雷立刻恍然大悟,答道:「晚輩明白了,多謝老伯的指教。」
「而且還有一件重要工作,必須你自己下手。」
「請問是那一件?」
「將來青霓劍鑄成,必須很快的予以冷卻,像洞內這個水池,還不夠大,須要拋入山下那口‘劍潭’,你能否辦到?」
嶽天雷馬上朗然一笑,道:「晚輩可以用‘脫手飛劍’之法,將它射入‘劍潭’。」
「那‘劍潭’深不可測,如果讓劍沉到水底,就難找得很。你能否隨劍飛落潭內,將它及時撈出?」
「晚輩可以用‘大鵬展翅’的身法,飛落-中。」嶽天雷興奮的答應下來,完全忘了自己不知水性。
「神拳鄭泰」當然更未想到這點,滿臉笑容的上前兩步,手指洞頂說道:「那麼我們現在先約好,到時候你在洞頂站著,我把劍拋給你,你再將它射入「劍潭」,這樣才夠快。」
「鄭紅蓮」也關切至急的叮囑道:「雷哥,到時候別忘記戴上護手,免得燙壞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白猿山頂,日夜火光燭天,就連百里之外,都能看見。
到了這天夜晚,那股青光劍氣,更似一道連天接地的長虹,閃耀著眩目寒芒,照得整座山頭通明透亮。
強光中,嶽天雷佩劍凝立,目光如電,神情凜然,這半月以來,幸虧無人打擾,可不能在這最後關頭再有意外。
凝望中,突聽「呼呼」一陣勁嘯,劍光突如夜空閃電,冒出一道火樹銀花的光柱,滿山氣流,都跟著它衝空疾卷,直卷得樹林蕭蕭齊震,猶似怒海驚濤。
就在這曠世奇觀,神搖目眩的情景下,洞內的「神拳鄭泰」,忽以巨雷霹靂的嗓音,激動無比的喝道:「接住——!」
暴喝之聲未落,洞中熾烈的火焰中,那柄青光迸射,偏體灼熱的「青霓劍」自然衝空直起,飛射十丈。
嶽天雷立將奇奧身形一旋,筆直的射向天際,趁著劍上光芒,瞟了一下山下的「劍潭」,然後右掌射出全身功力,將劍凌空一震,徑朝削壁寒泉呼嘯射入。
緊接著雙臂一圈,美妙至極的劃出一道半弧,身形跟定劍光,如星丸激射般,也向深不可測的潭中墜落。
潭水深黑,寒氣砭人——但在劍身留下的熱氣中,嶽天雷一點也不覺得冷,而且那亮如彗星的劍芒,更將潭水照得清澈透明,足可看到五丈以下。
劍在疾墜。
人在飄飛!
連度之快,已至不可思議。
而且他頭下腳上,雙眼一瞬不瞬的盯著劍芒,右手也已虛虛作勢向下直伸,只等劍身一冷,就好把它撈起。
此時他忘了自己不識水性!
更忘了注意周圍的一切。
「絲——絲——!」寶劍入水了。
一股濃白氣柱,馬上迎面撲來,「劍潭」寒泉,被灼得蒸氣狂射,如滾如沸,頓見劍身火氣驟斂,隱約地轉為青蒙冷光。拖著丈餘的光尾,一個勁直沉潭底。
「澎——通——!」
水花再度潮卷,嶽天雷也一頭插入潭中。
激動的右手一旋——「糟!」
他心底驚噫半聲,竟然沒有撈著。
狂駭下,隨即蜂腰一折,向下猛鑽,但因不識水性,反而被浮力托住,連半點進展也沒有!
嶽天雷這才心神一凜,發覺水性不靈,眼看劍光越絕越小,瞬已化為模糊的青影,將被無底的深潭所吞沒!
在這功敗垂成的關頭,他那堅毅的豪氣,突然激發,忙不迭雙臂一撥,極力的朝下再鑽。
可是人慢劍快,始終追趕不上,氣得他手目眩頭暈。
但——怪事突然發生了!
那道疾墜的青色小點,竟會停頓下來!
「可能到了底。」
嶽天雷如見奇蹟,狂喜不勝,但隨即訝然轉念道:「不對呀!到了底應該不動,它怎麼卻會上下亂旋?而且變成了三點?」
心念中,手腳劃得更快,瞬又潛下三丈,就著飄忽迴繞的青光一瞧,直駭得「哇!」的半聲,喝了一大口潭水。
原來此潭真是深不可測,「青霓劍」並未沉落潭心,而是被一條千年惡鰻,橫銜口內。
此鰻利齒嶙峋,怪眼如燈,其獰惡陰森的模樣,令人見而生怖,至於粗可三尺的身軀,竟長達五丈開外!-
一見嶽天雷疾速的墜來,竟然巨尾一擺,像勁箭似的,朝他身前電射。
再說岳天雷被一口冷水嗆入喉中,反倒心臟一涼,異常冷靜的忖道:「不會水也沒關係,我自封穴道就能支援盞茶工夫,倒看這惡鰻有何厲害!」
心念中,冷森森拔出了腰間長劍,左掌暗蓄真力。
說時遲,那時快。
惡鰻巨軀連擺,眨眼就到身前。
嶽天雷料定對方必然張口,那時「青霓劍」唾手便可奪得。
可是——惡鰻竟然靈巧異常,-並不張開利齒如刀的大嘴,卻將巨頭一側,用寒芒迸閃的「青霓劍」鋒,疾劃嶽天雷腰部。
嶽天雷大感意外,直駭得心頭一麻:那「青霓劍」吹毛立斷,斷玉切金,再加上惡鰻幾千斤重的衝力,自己的長劍,定然一碰就折——於是順勢一招「大鵬展翅」,在水中提腰縮腿,長劍一彈。
「叮!」的一聲脆響。
長劍真方劇射,險堪堪點中「青霓劍」身,同時左掌奇奧一翻,疾奪對方劍柄。
那惡鰻被這右射左吸的功勁,迫得巨頭一歪,鐵柱似的尾巴還不曾掃得過來,口中橫露的劍柄,已被嶽天雷搭住!
但是——這條千年水怪,突將一雙陰森惡眼一瞪,立見萬點寒星,奪眶而出,那五丈巨軀,隨著暴脹兩倍,變成一條異光迸射,通明透亮的發光體!
異光似夜空閃電,照澈深潭黑水。
也使得「青霓劍」寒芒陡增,而且更自劍柄傳到嶽天雷的身上!
立見他身軀幾陣麻顫,猶似風吹落葉,抖得筋骨僵痛,牙關亂敲。
那幾乎麻痺的心房,剛想到:「電!電!這是一條電鰻!」
左掌早已失去知覺,自動的鬆開了——「砰!」
一扇鐵門似的鰻尾,又如泰山崩頹,正拍在他的背上!
嶽天雷半昏之中,立刻被打得飄出兩丈,喉間半響悶吭,鼻孔裡噴出兩道鮮紅的血箭!
黑——眼前黑得像一錠墨!
等他悚然定神,睜目囚望,深潭中仍是探手不見五指。
水流在迴旋,人在疾墜。
但那「電鰻」射出一陣強烈電流般,已似幽靈般的潛去!
「奇怪!這孽畜難道跑了?」
他駭然的撥了下水,虎目向上下四面細搜——連望數次之後。
忽見三點青光,在不知多深的潭底,突然重現,以螺旋形的奇快回繞,朝他腳下捲到。
那「電鰻」距身尚有十丈,他已感到潭水產生了壓力萬鈞的渦流,身形虛虛一沉,已然墜入漩渦眼內。
原來水怪每射一次電流。必須隔段時間,才能蓄足電力,且-平常對付同類,無不一震即死,但這個看來渺小的人,竟能忍受等住,饒是冷血動物,也曉得了來者不善。
於是-利用水力滌渦,想把對方絞昏,然後拖到秘窟去咬嚼。
這一來,立見波翻浪滾,勢如倒海翻江。
嶽天雷吃了水性不靈的虧,長劍又刺不著。
只感到天旋地轉,目眩耳鳴,身體像巨溝中的一片羽毛,只是隨波逐流的翻滾。
滾!
滾!
滾!
當滾到天昏地暗,神志俱迷的關頭。
蒙朧中,又見一道青光,奇幻的當喉划來。
「青霓劍——!」
他下意識吃了一驚,本能地劍掌齊施,左手好象抓住了一件硬物。
緊接著,是另一陣瘋狂的翻騰,耳邊只聽水聲淙淙,「電鰻」以勁箭般的速度,拖著昏過去的嶽天雷,徑朝潭底遊走………
不過片刻時分,對他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迷離中,似感速度大減,到了平地。
猛然的虎目暴睜,才從青色光芒看出這是一條石洞,方圓不過七八尺之地,所以電鰻緩緩遊行,以免碰上石壁。
他自己的左手正抓牢「青霓劍」柄,右手長劍卻刺穿了一片魚鰭,因此恰巧仰面貼在魚腹之下,更見那電鰻咽喉,有處純白的軟皮,不僅是陣陣跳動,就連「咚!咚!」的脈搏響聲,也能聽得清楚。
「不好!再由這孽畜拖著走,可能回不去了!」
嶽天雷暗自驚心,隨將全身真元疾運,雙劍猛力一旋。
「咯!咯!咯!咯!」是一陣清脆的響聲。
「電鰻」不防之中,一排硬如鐵石的利牙,竟被寶劍斬斷,奇痛中巨石一鬆,嶽天雷立刻沉入水底。
可是——這座石洞實在太窄了。
人既難於出招,鰻也不易轉動。
就在雙方緊張至極下,嶽天雷長劍還來不及出招,「電鰻」已猛地向下一沉,將千斤巨軀,硬壓在他的身上。
這一招,真是出人意料!
嶽天雷強運內力抵抗半晌,漸感胸口奇痛,實在忍耐不住,就在幾將窒息的關頭,嘴一張,就向「電鰻」的咽喉咬去!
一場生死掙扎展開了。
「電鰻」喉頭血箭狂噴,負痛亂翻。
嶽天雷雙手拋劍,十隻鐵指緊扣鰻身,任那冷如雪水的鰻血,「咕嘍嘍」衝口而下,喝了一個腹飽胸脹。
奇怪!
嶽天雷喝飽「鰻血」之後,立感內力大增,對於水的恐懼,完全消失,而且雙目明亮異常,能在漆黑潭水中,看透十丈以外。
但「電鰻」噴出一陣血箭後,動作逐漸遲緩,終至癱瘓不動,喉頭傷處僅有細細血流滲出。
嶽天雷雙手一推,那奇重的「電鰻」竟輕得像片樹葉,應手滾落一旁,馬上忽忙的撈起兩枝長劍,準備游出水窟。
「究竟那一頭才是出口?」
他想了一下,內心回答道:「電鰻必然是向裡鑽-尾巴所指,就是出去的方向。」
於是雙掌一圈——「呼!」
身形竟輕靈得連自己也難相信,就如出水蛟龍,應心得手的遊向前去。
不過片刻功夫。
嶽天雷已然游到潭邊,輕輕抬頭,更似勁箭一般,垂直的冒出了水面。
他輕拍清波,虎目四顧——周圍都是靜悄悄的,不由暗自稱奇道:「蓮-這半月來寸步不離,怎麼沒到潭邊守候?
也許——是我耽誤太久………」
心念下,奇奧身形破空而起,瞬已飛落岸上,腳下步法一緊,就要穿越面前淺坡,重返「白猿山」頂。
但——僅只前進十數丈。
突見四面身形如電,夾著陣陣勁笑之聲,將他嚴密的包圍當地。
嶽天雷奇快的前後一望,頓時心神狂震,殺機森然。
因為當先一人,正是屢次暗施鬼計的「白骨魔君」,其餘是六個蒙面黑袍劍手,一望而知,俱是功力奇高之輩。
他因為相距數丈,無法從氣味上辨別來人,稍微怔了一下,已聽「白骨魔君」得意至極的喝道:「磔磔磔磔!嶽天雷已入地網天羅,還不棄劍受縛………」
「劍底遊魂,也敢——」
「少賣狂!老夫為了要留活口,才讓你溜出掌心,但這次又來了三天掌門,你可逃不脫!」
「什麼三大掌門?」
「武當‘清璣’………」
白骨魔君伸手一指,剛說半句,嶽天雷怨毒至極的眼神,已如寒電般的順手掃去:「哼!好個欺師滅祖,殘害武林的叛徒,你的死期已至!」
隨見兩個蒙面客齊齊上前一步,當先那人坦然朗聲道:「你才是本道長劍下游魂!今天獻出‘青霓劍’跟我們去見‘武皇’,還有你一條生路!」
嶽天雷冷叱聲中,眼光一觸對方身後那人,頓時心神一震,忖道:「這個當然是‘鐵面人’,他上次看到「青霓劍」立刻發呆,這個謎,我要趕快打破,還有其它四人,也須予以查明。」
於是不理「清璣」,徑朝「白骨魔君」喝道:「其它的人是誰!」
「青城天悅道長,崆峒唯尊道長,你總該聽說過吧!」
「嘿嘿!都是些叛師變節之輩,本人今日要替各派清理門戶!」
話聲中,兩道寒電無聲出匣,冷森森的立開架式。
那自稱「清璣道長」的蒙面客,立時雙目發光,激動的說道:「青霓劍真鑄好了!倒不枉本祖爺一番尋找。」
嶽天雷叱道:「此劍今日初試鋒-,正好用你活祭………。」
但說到半途,猛地周身一個寒噤,駭道:「你們把鄭家父女怎麼樣了!」
那被稱為崆峒「唯尊道長」的立刻飄前數尺道:「本派也有一枝斷劍要鑄,已經將他生擒了!」
「他女兒——?」
「白骨魔君」陰笑惻惻,答道:「就在老夫這裡!」
嶽天雷駭得冷汗滲出,手中長劍一指,道:「還不快些放出!」
「要放不難,得依老夫一件。」
「嗯。」
「長劍拋給我,青霓劍拋給‘清璣道長’,然後乖乖的跟著走!」
嶽天雷無名怒火直冒三丈,仰天發出一陣冷笑。
笑聲末落,「白骨魔君」出手如電,從樹林內拖出「鄭紅蓮」來,只有她星眸半闔,神志昏迷,顯被對方制住了穴道。
他立刻嚥住怒笑,激動的叫了一聲:「蓮。」
但「鄭紅蓮」充耳不聞,只是痴立當地。
「姓岳的,再不遵命拋劍,可別想道爺狠毒!」清璣道長提出了最後警告。
「你們那個傷她半根寒毛,只有一死!」
「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動手!」
對方答話之中,突自唇間噓出一聲怪嘯。
嘯聲末落,劍光已動!
「鐵面人」長劍如靈蛇卷地,斜向「鄭紅蓮」雙足一劃,但見血箭飛處,她在昏迷中慘嘶一聲,嬌軀直挺挺的撲地倒下!
「小子口你看清沒有,她一雙腳筋已被挑斷,再不識相的話,連她一雙手臂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