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青姬」掩屍埋劍,離去不久。
又見一條如電身影,忽促的射入林空。那走了半天的嶽天雷,竟然去而復返。
以他的個性,當然沒有隱身附近偷看「青姬」的行動,而是兩件事情,令他放心不下。
第一、剛才那勁嘯怪客,可能便是「武皇」,滿腔無名怨怒,雖經「青姬」暫予勸住,但始終像毒蛇噬心,越想越要追究。
第二、「鐵面人」的真像,也是武林中一個啞謎。他剛才忘了檢視人頭,所以趕回再看。
可是——當他虎目一掠四周,不由驚噫失聲,駭然怔住!
因為一切痕跡都消滅了,那些殘屍,斷劍,鐵面,人頭……全已無影無蹤。
「一定是‘青姬’把它埋了,想必……就在這附近………。」
心念中,立用過人嗅覺,深吸了一口長氣。
「青姬」留下的那股檀香氣息,已經極為清淡,但卻瀰漫林間,掩蓋了血肉腥味。
嶽天雷不禁劍眉一鎖,暗地尋思道-「血腥既聞不出,我又不能把整個地皮翻轉來,看樣子,只好追上前去,問她驗過人頭沒有………」
於是繞林一匝,就想找出香味的去路。但這股異香,一到林緣全又消失,任他連連長嗅,更無線索!
「青姬內力極高,身法更快,竟然沒有氣味好找………,」
嶽天雷失望之中,廢然止步道-「算了!反正‘鐵面人’不是叛徒,就是敗類,那顆人頭不看也罷!還是快些趕到‘白猿山’頭,去找仇人的線索。」
……………………
片刻後,他已回到「神拳鄭泰」的故居。
只見廳中那數百枝奇形劍器,和石窟中鑄劍鐵爐,全被內家真力,震為齎粉。
他觸景生情,馬上想起直爽粗豪的「鄭泰」,天真嬌媚的「蓮妹」,這兩父女避居世外,與世無爭,給他這一來,竟落得骨肉離散。
「仇人的手段太毒了………血債,愈來愈多的血債!一切只有用血來清償………」
心念中繞室徘徊,立刻嗅到了一股濃烈氣味。他隨向室中投以最後的一瞥,咬牙切齒,疾若飄風的追趕下去。
崇山絕嶺,在他腳下如電退後。
天際的星辰,卻在無聲中佈滿天空。
嶽天雷箭射雲流中,遙見星光之下,有條鬼魅般身形沿道疾瓢,而且時向四周發出怪聲低嘯。
這份鬼詭行藏,立使他心頭一寒,呼吸之間,更發覺氣味複雜,顯有不少人物由此經過。
於是腳程一緊,展盡「雲流千里」的奇奧輕功,身形快若殞星,悄然無聲的加速追趕………
就在相距數十丈的距離,那黑形身形一滯,忽然扭轉頭來,向道左林蔭一望!
嶽天雷依樣葫蘆,也順看那個方向看去——立見昏黑之處,聳立看一所小小破廟,那神秘人物似想入內憩足。
嶽天雷趁此機會,猱身而前,耳聽數里之外低嘯破空。星月下,另條黑影,如鬼魅般越野飛至。
片刻後,這兩個神秘人物,已在道中相逢,及方指手劃腳,好象是討論一件事情,惜乎距離尚遠,連他也無法聽清楚。
「怎麼辦才好?」嶽天雷心思如電,計劃如何打聽內情。目前敵友未明,倒不想打草驚蛇,輕舉妄動。
驀地——早先那條黑影,又在連番伸手遙指林中破廟。然後兩人身形齊動,魚貫相連的同向破廟宇飄去。
「這兩個一定是到廟裡去商量事情。我何不搶先一步………。」嶽天雷決心一下,身形隨如鶴行鷺伏,輕靈至極的閃入廟中。
虎目將破敗的神壇供桌掃了一眠後,立刻奇奧疾旋,隱身壇後,雙目如電凝視著外廂動靜。
片刻後,廟外人影齊動,兩個黑袍蒙面的怪客,已然堵住大門,用四道鬼火般的眼芒,上下一掃,便要邁步直入。
但——其中一人突地右手疾揚,出言警告道-「別忙!也許廟裡有人。」
另一個微微冷哂道-「有人又怎麼樣!憑咱們兩個還有什麼對付不來………」
「噓——」
對方輕聲一嘯,極為嚴重的答道-「今天的事,是‘武皇’親諭,萬分秘密,萬一這附近有人潛入,被他竊聽,可了不得。」
話聲中,身形電退兩步,用手一比道-「老哥細搜廟內,我到周圍再看一遍………。」
嶽天雷聽到這些話,立刻心頭一凜——幸虧他自服千年鰻血後,目力大增,饒是星光黯淡,滿廟陰森,仍能將內外一切,看得纖毫畢露。
此時,那出言警告的蒙面客,已然飄離當地,想必是附近搜尋,而堵住大門那人,也是目芒迸閃,四處打量。
嶽天雷小心至極的移了移身形,屏住呼吸,暗自尋思道-「先別驚動了這些群崽子,倒聽他們講些什麼………」
同時順看對方的視線,細看四周,以防自己留下了痕跡。
就在目稜掠到灰塵寸厚的地面——他不由猛地一驚,駭得半身冷汗。
原來飄身入廟之時,行動太急,稍未注意,竟已留下半個腳印!雖然很輕很淺,但決難瞞過高手的眼睛!
但在這緊張至極的關頭,對方並未注意這些,徑自頭部一昂,去看-下的橫扁,口中喃喃道-「山神廟!這種冷僻地方,有人早該發覺了………。」
嶽天雷馬上心計一動,立自神壇後輕伸左掌,連起「乾坤一煞」的奇奧內功,從掌心中迸出一線無形動氣,向腳印上輕輕一掠——立見氣渦微旋,灰塵輕震,將足印一掃而空,等到對方邁步入內,地面已無半絲痕跡。
而且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廟外搜尋之人,也已翩然閃入,陰惻側低聲問道-「裡面怎樣………?」
「半個影子都沒有,不要疑神疑鬼!」
「真的?」
「不信的話,你自己看!」
對方聞言,果真低頭一瞥,除了他倆人自己足跡之外,毫無可疑之處。
「好啦!好啦!」
另二蒙面客伸手如電,揚去臉上黑巾。露出一付獰惡至極的臉膛,以頗為不耐的口音道-「倒底是什麼回事,把你‘陰司秀士’弄得這樣緊張?我看,乾脆你也將這撈什子的面巾取下,咱們開啟窗子,好說亮話!」
那名叫「陰司秀士」的蒙面客,還是不放心的四下一望,然後才將面巾掀落。
他這種鬼祟的動作,引得嶽天雷更起疑雲,暗中目稜一動,把此人滿臉邪氣的面容牢牢記下。
耳邊廂,又聽對方神秘至極的說道-「講出來嚇你一跳,如今‘武皇’業已駑臨此地,我是奉了他的命令召集附近高手,到‘藥王宮’內參見聽旨………」
「哦!」
嶽天雷激動之下,內心駭噫一聲。那獰惡大漢卻真的驚叫出聲道-「這……這真……奇怪……咱們一切都是照計行事,怎麼會突然這樣?」
「先別管這樣那樣,我現在把你的差事說清楚,免得到時誤事!」
「什麼差事?」
「這次參見的人很多,因為大家都是蒙面,所以派定你我查驗憑證。你負責‘丐幫’等外道人物,我專管‘武皇’手下元老,如有可疑之處,一定要問他幾句話。」
「問些什麼?有沒有規定的秘語?」
「時間來不及,沒有規定秘語,所以要你我親自盤問,隨便問幾句,就聽來人口音對不對。」
「不對的土予處死?」
「不!如有可疑,務要生擒活捉,由‘武皇’親自審問!」
「這就更怪了,難道‘武皇’懷疑某個厲害人物可能到場?」
「我也不大清楚,怒難奉告!」
那獰惡大漢不相信的將頭一搖,咋舌有聲道-「你何必跟我來這一套!閣下追隨‘武皇’十幾年,那件事瞞得過你,難道還不相信我‘醜面使者’嗎?」
「陰司秀士」聞言略一沉吟,道-「據我猜想的話,可能是為了一個少年高手。」
「少年高手……!他叫什麼名字?」
「叫做嶽天雷!」
嶽天雷一聽提到他的名字,立刻心頭一震,隨聽「醜面使者」發出一陣「磔!磔!」蔑笑,道-「我以為什麼不得了的人物,原作是個乳臭小兒,依我看,咱們早去‘藥王宮’等著,這小子不來便罷,要是來了。」
「算啦,你別胡出主意!咱們各有一定的時間,去早了也算違令,再說到動手的話,這嶽天雷已經打敗不少高手………」
「哼!我不相信。」
「信不信由你,而且‘武皇’命令是要擒他問話,殺了他你得抵命!」
嶽天雷訝然忖道-「武皇為什-兩次要找我問話?他要問些什麼?看樣子,此人必與本門大有關連,也許要追問‘巫山四劍’,也許………」
心念中,又聽「醜面使者」稍一沉吟後,繼續問道-「陰兄!有件事我始終感到奇怪,你肯不肯講?」
「當講則講。」
「武皇這大本領,為什麼總是蒙面?我到他門下日子不少,總沒看到廬山真相!還有那五大掌門跟五位鐵面人,又是什麼………」
「嘿!你又來啦,這種事少問,總有一天會得明白。」
「你是明知不說!」
「我想多活幾天!」
「本人猜猜可行?」
「不猜為妙!」
「為什麼?」
「猜不出等於不猜。」
「猜得中呢?」
「那是你的死期到了!」
「醜而使者」驚噫半聲後,喃喃自語道-「我想‘武皇’定是臉上有見不得人的地方,也許缺鼻子少耳朵,比我更難看……。」
話聲未落,「陰司秀士」突然身軀狂震,森然冷叱道-「閉嘴!你再胡說,可別怪我不講人情稟告‘武皇’降罪!」
這句話真有力量。
不但「醜面使者」啞口無言,神壇後的嶽天雷更是一頭霧水的忖道-「真怪!照義父的說法,‘無鼻人’的劍上有十字形的傷痕,但‘莫劍師’卻說當年找他修理劍傷的蒙面客,說話聲音並無可疑!因此這主謀兇手究竟是一個人還是兩個,很難斷定。
現在這一提,倒有了合理的答案——可能‘武皇’就是‘無鼻人’,他已經把傷口堵住,因此說話並不漏風,卻怕被外人看到真面!」
正在沉思,又聽兩人腳步有聲,出廟探看天色,那「陰司秀士」開言說道-「時間快到了,咱們走罷。等下連‘皇家三絕’,各大掌門共有二十八位高手參駕,人數一定不能弄差!」
「這樣說,帶金牌的都不許進去?」
「對!他們在‘藥王宮’外等看。」
話聲中,衣襟帶風飆飆連響,兩個惡徒已然電射廟外………
嶽天雷因為「陰司秀士」深知「武皇」的種種秘密,原想擒他拷問,但心計一轉,另換了一個想法道-「萬一對方又像‘惡醫李飛騰’忍刑不招,豈不攪散了這場大會!不如跟蹤前往,倒可能揭破‘武皇’的黑幕………。」
於是在對方離去片時之後。
他也身形疾旋,順著留下的氣息,如電趕去。
……………………
「藥王宮」殘煙蔓草,滿目荒涼!
當中一座大殿,黑暗陰沉,聳立於寒星冷月之下。
殿外已有數十名蒙面怪客,凜然的環立蒿萊之中,百丈以外的大門前,兩個陰森人物,正在查驗來人憑證。
持有金牌者,一律鵠候殿外,那些持有寶石暗記的,都是身形如魅,筆直的射入大殿。
除了負責查驗的偶有數聲低語,這多那道高手,全是鴉雀無聲。
既沒有人敢私自交談,更不敢亂走半步。
這一來,更使這悽然可怖的場所,平添緊張的氣氛,令人心神發怵!
但——門外有株參天古樹,樹上卻暗藏著追蹤而到的嶽天雷。
他也是一身黑袍,矇頭罩臉,左手捏著金牌,右手捏著寶石,焦燥的心中,正在默數著入殿的人數。
「……廿五!廿六!……廿七………!」
應入大殿的二十八人,只差一個,全部到齊。
但這最後一名,卻是跚跚來遲,至今尚未出現。
嶽天雷虎目圓睜,緊盯看把守大門的「陰司秀士」等人,只見這兩個邪黨,也是有點沉不住氣,時而佇足抬頭,-望前面的道路。
他馬上身形輕移,暗中忖道-「想必時間到了!這個傢伙不來,我正好乘機進去,倒免得多耗時間………。」
心念中,輕靈至極沿樹直下,然後奇奧一旋,眨眼將到門口。
但幾乎就在同一時間!
對面樹影中,一道飄風閃電的身形,也是如影附背,緊釘而來。
嶽天雷駭然一震,驚忖了一下-「這是誰!!?」
腳下微滯!對方比他稍慢一步的身影,已與他並肩而立。
他原想伸出右手的寶石,以便進入大殿。可是這一來,難免稍有遲疑。
那守門的「陰司秀士」,「醜面使者」,也跟著目芒連閃,掩不住心下的駭異。
可是——來人顯然毫不在心,搶先伸手,赫然是顆異光眩目的寶石!
嶽天雷心思如電,左手微展,馬上露出金牌!
「陰司秀士」等人,目芒一掠這兩件本門秘號,隨即怪眼齊翻,更朝他倆個仔細盯視。
他不願早露身份,反將眼神收斂,隱住本身的奇奧內功。
但身側那人,目芒寒如秋水,亮似晨星,泰然的反朝對方射去。
「奇怪!此人年齡跟我差不多,眼神倒另具神-………」
嶽天雷疑雲陡漲,目稜閃處,又見「陰司秀士」嘴唇掀動——「糟!這傢伙起了疑心,一定會盤問………」
凜然下,顧不得細看來人,大方的將金牌一揣,徑自身形電閃,就朝殿外的人群中飄去!
再說「陰司秀士」本有數分懷疑,但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人身上,對於持有金牌的嶽天雷,倒沒加以阻攔。
但嶽天雷飄出十餘丈後。
身後勁風發嘶,那神秘人物僅只輕說了一聲-「是我!」馬上通過關口,身形輕靈的徑入大殿。
這一來,他心中更為迷惑,忖道-這人不像是邪道老魔。
但居然通行無阻!
還是仇黨中的少年高手?還是別派差來?
不管是誰,給他這一攪,我倒不便闖入大殿………
心念之下,只得從人群中向前挨近,想用過人的聽力,聽殿中說些什麼。
就在他距殿丈餘,將近窗門之際。
殿中突似焦雷暴震,楹柱抖搖,一個鶩天動地的嗓音,悚然怒吼道-「拿奸細!」
這聲怒吼,突乎其來。
連嶽天雷也驚得身形一滯,駭然不已的忖道-「他難道看得見我……?」
驚疑處,又聽殿內!!
「轟!轟!」兩掌交震,力道之強,幾如地裂天崩,那窗縫中迸出的絲絲動氣,吹得他蒙面黑巾,隨風飄蕩。
「糟!這發掌之人功力雄厚,那個少年可能走不了………。」
他的心念決,殿中的變化更快。
頓見黑洞洞的大殿中,身形如怪鳥穿空,電射而出。
當先就是那神秘少年,仗著輕功奇高,竟似龍飛九天,凌空疾折。
緊隨身後,如魅附身的,是三個魔鬼般的蒙面人,連劍夾掌,不住的劈劃出如山真勁!
嶽天雷認定狂吼之人,必是「武皇」無疑,看樣子,至今尚未現身,他雖想幫助這位少年,卻捨不得放棄機會。
而且——這神秘少年心計極為精靈,他處身強敵四伏中,並無驚恐,不但不朝空曠處走,反倒身形一側,徑向殿外人群中鑽入。
這肅立殿外的一群邪黨,無令不敢擅動,見狀齊撤身形,好讓那三個高手不受阻擋。
但見人影分處,如狂風偃草,浪倒波翻。
那少年藉此機會,如龍走蛇行,瞬將追兵拋土十丈外。眨眼之下,又已掠到他的身側。
他在紛紛飄退的人潮內,至今寸步未移,雙手緊握袍內劍柄,準備隨時出擊。
今見少年一閃而至,忙不迭暴移半步。
「快走,那魔頭厲害。」
少年如箭飛射下,對他輕喝一聲。
嶽天雷訝然轉頭,立從他身後氣流中,嗅出一股淡香。
這香氣奇熟無比,但一時想不起來。目光遙送對方,心裡真希望他安然脫險。
可是——「藥王宮」內,邪黨高手如林,那裡容他輕易走脫。
另一批十多條奇快身影,早從殿後包來,前後合圍,把那位神秘少年,硬生生堵住當地。
就在同一時間下,大殿格門無風自動,陡地全開。
黑暗陰森中,十幾個邪道高手,擁簇著一條石像般的人影,雖然面貌矇住,就憑那傲立嶙峋的氣派,已知此人陰殘冷酷,俱達極點。
「磔磔磔磔!」
黑影未曾開言,先發狂笑,直笑得真氣鼓盪,勁風飆然,那種做作的聲音,顯然是怕別人聽出本嗓。
嶽天雷被這怪笑震得耳膜發緊,心情緊張,暗忖此人必定是「武皇」,憑他這份內力確實武林罕見。
於是,暗催功力,腳步微移,想要穿過重重敵陣,以求劍出必中。
「大膽小娃!你是何人門下?」
黑影說話了,仍是用假裝的嗓音。
「你管不著!」少年聲音年輕得出奇,緊張之中,不失大家風度。
「嘿嘿!娃兒狂得可以,你是不是叫做嶽天雷!」
「不是!」
「不是?」
「誰還騙你!」
黑影微微一怔,雙目寒電暴閃,奪眶射出數寸,沉聲喝道-「皇家三絕聽令!」
「在!」
那三個當先追出的蒙面人,肅然應聲,恭敬至極。
「剛才你們發掌,可試出這小兒的派別?」
「稟武皇,門下沒有………」
「哼——」
黑影鼻中悶吭如雷,叱道-「再試一掌!」
「是!」
三絕應聲下,手臂圈劃,暴翻而出,齊向少年身上劈去!招法之陰殘詭異,已足令人咋舌。
那少年一見來勢兇猛,也不硬接,腳下奇幻的交-疾旋,隨拔出一枝特殊的長劍,此劍色作淡青,當中閃耀著一絲血紅細線,猶如吐舌靈蛇。
「沙!」的一聲——不但險堪堪脫出敵掌,且將對方一人衣襟,用劍尖勁光,削裂三寸。
這一招,真是出乎意外。
嶽天雷暗中噓了一口長氣,大放寬心。
「皇家三絕」出手無功,悚然中蹌退三步。
但黑影倒是心滿意足,陰惻惻連發勁笑道-「原來你是‘季靈芷’的兒子,哈哈哈哈。」
「武帝」之子現身江湖!對邪黨諸人不啻一瓢冷水,齊駭得驚噫失聲。
嶽天雷更是心頭一麻,如受電擊。
「原來是‘季佛光’!他母‘青姬’救了‘蓮-’,‘洞庭仙子’救了‘蛇妹’,他又是有誓在身,不能傷人見血………。」
救人心切中,一聲勁嘯——身形如大鵬展翅,奇奧的反撲場心,立將季佛光掩在身後。
同時雙臂齊翻,拔出兩枝長劍道-「嶽天雷在此,‘武皇’邪魔,還不出來納命!」
他這從天而降,膽氣如虹的舉動,立將邪派諸人,嚇得身形齊抖,「嗆啷啷!」同聲拔出劍來,像「天悅」,「唯尊」等人更是心膽欲裂。
可是——殿中黑影倒更加得意了,竟然上前一步,磔磔笑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本皇要找的兩個小輩,居然一夜之間,同時落網………。」
嶽天雷眼芒怨毒一射,森然叱道-「要找你算賬的是我,這位季——兄弟,毫無關係!」
黑影大辣辣袍袖一拂,仍在陰影中答話道-「本皇正要找他父親………。」
「住口!有本領該與‘武帝’見面,這種卑劣手段,真正可鄙!」
黑影微微一頓,心內頓生陰謀道-「這樣說,你是想我放他走?」
「嗯——!」
「算你有義氣,本皇可以讓他離開,但要答覆一個問題。」
嶽天雷一陣激動,沉聲叱道-「什麼樣的問題?」
「你要救他就答,否則不勉強,沒有查問的餘地!」
這一來,倒把他難住了。
如果不答,勢必連累「季佛光」,如果答應,又怕對方追問師門,使他違背早先的誓言………。
心念下,沉吟片時,陡地恍然大悟,徑自朗聲回答道-「可以,本人絕對答覆,你先讓他出去!」
黑影陰笑兩聲,下令道-「大家不必阻攔,讓那小娃一條生路!」
眾邪黨齊聲一諾,馬上身形側動,放開三尺之地。
但「季佛光」不退反進,清笑一聲,反唇問道-「你說放我走,意思是兩不相干,對與不對?」
「嗯!」
「那麼,我不走,倒要看看這場熱鬧!」
「哦——!」
大群邪黨同時驚噫出聲,一個嶽天雷已夠麻煩,「武帝」之子他們更不敢惹,萬一引出「一帝四姬」,後果太難想象。
但黑影倒是另有機謀,立刻陰惻惻的應了一聲-「好!」
嶽天雷急得額頭見汗,連忙低聲囁道-「季兄弟!我奉令堂之託,決不能由你冒險,還是走的好。」
「季佛光」眼神對他一眨,朝著殿中,故意大聲說道-「嶽兄,你太忠實了,這傢伙雖然答應讓我走,其實是想騙你答覆問題,然後再來追我,走不走全是一樣………」
「胡說!」
黑影暴喝一聲道-「本皇言出口出如山,豈能騙你們乳臭小兒!」
「季佛光」冷哂半聲道-「這樣說,你的話還算數?」
「當然!」
「嶽兄!」
季佛光轉面言道-「這老小子說算數,那麼我就留在這裡,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你只管放心好了………」
嶽天雷頭部一搖-「不行,此人不可相信。」
「怕什麼,他要動我一根寒毛,就是不要臉的下三濫!」
兩少年一問一答,正戳破了對方陰謀,那黑影氣得七竅生煙,周身大袍下真勁鼓盪不息,如狂嘶吼道-「住口!住口!本皇傳諭,這次決不動你這刁鑽小兒,嶽天雷快點準備答話。」
「好,你問吧!本人可只答復一件!」
黑影竟低頭想了一下,一字一頓,凜然至極的問道-「你的!師門長輩!現在何處?」
這個問題,問得尖刻無比,連嶽天雷也一時怔住。
表面上,這只是一問,實際上包括他師門來歷,以及全部尊長的下落,如果答覆的話,必須細數家珍,和盤相告。
但從另一力面來說,這個問題也證明了好幾件事。
第一、對方從未跟他見面,但不問他是那派,顯已猜出他的師門,因此必對「巫山」本門極為熟悉,甚至大有關連!
第二、對方不問身世,專問師門,很可能此人當年害了他的父母,因此才把重點在三師姑「劍仙」,二師叔「劍魔」身上。
而且!兇手當年來不及殺死義父,義父教他那手「切金斷玉」,在江湖上削了不少長劍,對方憑這一點,可以猜到「劍怪」不但活著,而且傳了徒弟。
很可能對方還不知道幾位前輩已死,所以要從他身上追問。
由此可知,對方對「巫山四劍」確有顧忌。
想到這裡,嶽天雷心中更生一線曙光,暗中驚喜道-「祖師所以要教出‘四劍’去對付一個人,必然是四劍聯手,才有絕對的威力!
如果我父親已死,就算我能代替義父,對方也不會怕成這樣……難道父親還在人間,隱居未出……!」
他心念如潮中。
「藥王宮」前人聲靜寂,都在緊張的等他答覆。
那黑影更似不耐,乾咳半聲道-「你想清楚了沒有!」
「別急!本人正在考慮。」
他冷哂之下,虎日如電盯視對方,心中推測道-「你!你究竟是那一個?」
難道就是師祖逐出的長徒嗎………?
你除了怕「巫山四劍」之外,是否從我的名字,聯想「天雷怪劍」?那麼你對這件秘密知道多少………?
想到此處,嶽天雷靈機突動,已經得到了一個既不說謊,又不洩漏「四劍」生死的辦法,馬上聲如洪鐘,期然喝道-「本人考慮已畢,你聽清楚………」
「好!好!」
黑影激動的連聲答應,咻咻說道-「先從你師父說起!」
「我沒有師父!」
「哦——!」
「再說一遍,我沒有師父!」
「你……你想賴………」
「閉嘴!」
嶽天雷冷聲反叱,正氣凜然道-「本人向無戲言,就連對付你這種人,也不撒謊!」
黑影氣得身軀連顫,似有出手硬來之心。
但——眼神幾眨,隨卻忍住,道-「這不可能,要不然那裡學來武藝?」
嶽天雷看他這付神態,心中冷笑道-你為了追根問底,忍氣吞聲,我也正好查你的出處……
於是聲調冷如冰霜,緊盯對方道-「本人雖跟尊長習藝,但沒拜過師父!」
這句話本是事實,義父師叔師姑雖曾傳他絕招,卻沒有武林中那種師徒名份。
黑影子半信半疑,激動問道-「那你的父母……?」
「這是另外一個問題,本人沒有答覆必要!」
「為………什麼?」
「你問的是‘師門前輩’,可沒問我家世出身!」
「哦……!」
黑影想不到他這樣答覆,驚噫聲中,身形連顫,顥然內心極為激動。
嶽天雷趁此機會,以犀利如刀的詞鋒,冷峻說道-「但是——,本人可以告訴你一件關於我尊長師門往事——!」
「那是什麼!」黑影更激動了!
「本人尊長的師門中,曾有一人被逐門外!」
「嗯!他又是誰?」
黑影似是不盛意外,順口接問一句。
「明知何必故問!」嶽天雷還以一聲冷哂!
「你這是什麼意思?」
黑影想以發問來掩飾,反而露出做賊心虛的神氣。
「本人的意思,你心裡有數!還裝什麼不懂。」
「………。」
黑影眼芒一眨,不動不言。
場中頓歸沉靜,死寂中充滿無以形容的神秘………
這些對話的真義,連「季佛光」在內,沒有一個人猜得出來,但嶽天富卻得到鐵的證據,證明「武皇」系出「巫山」,現在剩下的問題是-「武皇」是不是被逐的大師伯?
他是否鼻部有傷?抑或另有「無鼻」同黨?
心念下,又聽黑影乾笑數聲,故作輕鬆道-「這些小事,本是原無關心的必要………。」
嶽天雷馬上一言打斷道-「你對本人的家門尊長不想追問?」
「磔磔!」
對方一笑帶過,續道-「可是你三番屢次壞我大事,其罪實難輕饒,如果說得出充分理由還罷,否則這‘藥王宮’就是你葬身之地!」
嶽天雷聞言暗自冷笑,你明是兜圈子套我師叔等人下落,我倒要將這報仇決心,讓你吃驚!於是凜然答道-「你一身血腥,罪惡滔天,凡是正義武林,人人皆欲殺而甘心,而且本人身負重任,要替某一門派清除叛逆!」
「嘿嘿!你不是說沒有拜過師父嗎?夠什麼資格干涉別人門派!」
「虧你這不知三綱五常的禽獸,說得出這種話來,本人此舉,乃是執行我尊長的教訓!」
黑影聞言狂怒如潮,陰笑中殺機隱露道-「好!本皇今日將你拿下,不愁你的尊長不來出面,‘皇家三絕’聽令——」
「住口!」
嶽天雷暴叱一聲,雙劍齊掄道-「你要有種,何不自己領死!」
黑影稍一思忖,陰惻惻的答道-「好吧!倒看你有多大本領。」
話聲中,身形一動,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射入重圍之內。
他這舉動,頓使門下高手大感驚奇,不懂他以「武皇」之尊,為什麼親自出動。
旁觀已久的「季佛光」,也對嶽天雷頗為不解,何以不設法趕快離開,還要向最強的敵人挑戰。
其實,「武皇」不知「巫山四劍」是否還在,想從對方的修為,去衡量「四劍」的造詣。
嶽天雷既想從武功證實對方身份*更想乘機報仇——暗運功力中,虎目趁看星光,再向「武皇」狠狠一掃。
對方態度狂傲冷漠,根本沒把他放在心上,身形在黑袍掩罩下,不但看不出面容,且用奇高內力,連氣息都已閉住,饒是嶽天雷眼明鼻銳,也無法找出記認!
「季佛光」著急之下,突發天真的笑聲,同時身形向當中一欄,面對「武皇」道-「動手之前,我有一點意見。」
武皇怒目一視,叱道-「沒你這小娃的事,少來插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