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佛光諷刺不屑的笑道-「你口口聲聲看不起人,對嶽天雷卻怕到這種程度,居然親自獻醜,而且毫無半點風度!」
「娃兒不必用言語擠兌,想談什麼幾招幾式的條件。」
「也虧你自稱‘武皇’,像家父承武林贈了‘武帝’之名,他老人家自己從來不曾提過,更不要說恃力欺人………」
這番話,激動了對方狂傲之心,立刻暴吼一聲-「夠了——」
「我還沒說完呢,你要是顧點體面,就該讓招!」
「用不著!」
嶽天雷殺機重重,怨毒至極道-「咱們劍掌相對,誰要他讓………」
「好!」
武皇獰笑一聲,故作大方道-「這樣說來,本皇由你先剌三劍,我再還你三劍,既不算讓,也免得人家說我以老欺少。」
「季佛光」忙道-「如若勝負未分?」
「這個……本皇準他自行離去!」
季佛光雖然不敢斷定嶽天雷功力如何,但先剌三劍總是便宜,萬一不行,躲三劍也有希望,於是身形一旋,讓出數丈。
嶽天雷立刻雙劍齊翻——奇奧無比,真勁如瀚,「刷!刷!刷!」連展「巫山」派三招絕技………
但——劍鋒所至,人影已空。
「武皇」顯然認得招法,竟能先機避讓,如鬼魅飄行一般,僅以釐毫之差,有驚無險的疾旋閃過!
「季-光」駭得「哦!」的一聲,大出意外,他以為這種奇招,再加上青霓劍的威力,多少該佔點上風。
嶽天雷卻心中怨怒至極,血仇,積恨……使他只記得一個「殺」字,除此以外,任何事情都不會想了。
這時——「武皇」右手一探,竟然拔出輕易不用的劍來,他不僅完全確認了對方的出身,而且這份功力已足駭人,再有一段時間,必成心腹大敵!
殺!殺是最簡單,最有效的辦法。
「刷!刷!刷!」
他也一連三劍,奇快如風,而且招招都是各大門派的絕技!
這一片長江大河,閃電驚虹的劍式,先把「季佛光」嚇壞,一聲驚噫中,立見嶽天雷身形一旋——看似呆滯遲緩,反撞劍鋒,實則奇幻百出,另從意想不到的角度閃避。
眨眼下,武皇三劍已完,他竟也分毫無傷!
「好!」
季佛光驚喜過望,歡笑連聲,但「好」字剛出唇邊,嶽天雷挾狂怒之心,雷霆之勢,突迸出一個驚心動魄的「殺」字!
那「青霓劍」立現異光如幢,直挑「武皇」的面具。
再說——「武皇」三劍不中,原感極端的驚異失望,他不曉得嶽天雷受了「青姬」啟示,悟出了類似「逆走五行」的怪步,更認為此子決不可留,但自己有言在先,又不便當面翻悔,如今嶽天雷報仇心急的一劍,倒給他求之不得的機會。
說時遲!那時快,「武皇」突地身形一側,暴移尋丈,鼻中冷哼道-「你是找死………」
隨即左掌翻出,「轟!」然迸射一股無形勁波。
其力道之強,漫天匝地,堪稱曠世無儔!
嶽天雷圈劍側身,便用「乾坤一煞」隔空遙吸。
可是,對方真勁太強了!
「砰!」然聲中,立感真氣一震,胸口如中鐵錘,忙不迭的腳下一旋,竟似落葉乘風,震飛兩丈開外。
面巾下,是一灘血漬,眼前,閃耀著萬點金星,身形在顫戰著,下意識的以劍拄地,昏迷自忖道-「我過於衝動,違背了義父的叮囑………應該先找到父親那招劍法,他那一招,很可能制敵死命………萬一功力還不行,更應該請出‘天雷怪劍’,它雖是一隻不祥的劍,對付仇人,卻是正好………」
但「武皇」一招得勢,那能讓他喘過氣來,左手使出少林擒拿,就想生擒活捉!
立見指影電閃下,一道淡青劍幢,斜剌截來。
「季佛光」奇形長劍,奇奧無儔,疾削手腕。
饒是「武皇」功力奇高,但他識得此劍乃是「武帝」成名之寶,心頭一駭,連忙收勢撤身,百忙中,還來不及開口叱問——「季佛光」早已冷哂一聲道-「你講話算不算數!」
「本皇並未食言,是他自找。」
「自找?你說過雙方不分勝負,讓他離開。」
「他不該三招之外,再刺一劍。」
「你不也劈了一掌嗎!」
「難道本皇由他白剌。」
「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
「我笑你幼稚已極!」
「此話怎講?」
「你認為嶽天雷的武功,跟你相等嗎?」
「乳臭小兒,豈是本皇敵手!」
「這就對了!你又要倚老賣老,自稱武林之皇,動起手來,卻是便宜佔盡,依我看來嘛………」
「嗯!」
「你乾脆指揮這一大群,一擁而上,何必擺什麼臭架子!」
「磔!磔!磔!磔!」
武皇忍怒獰笑道-「說去說來,你是要我放你們走………。」
「如果你還有這麼點風度的話。」
「也罷!本皇法外施恩,以示寬大,但是………」
「但是?大-又有苛刻條件!」
「不,這不是條件,而是說明一下。」
「說吧!」
「我讓你們走,既不叫手下截攔,本皇也不出招,但如果你們走不掉,可別怨我!」
「季佛光」心中奇快的一忖-「不叫人攔,又不出手………憑我兩人功力,那裡會走不脫!一定是另有陰謀……不可不防………。」
心念中,目稜已見嶽天雷運功已畢,挺劍上步,也顧不得再想其它,忙不迭飄自疾退,暗出一指,戮中嶽天雷的麻穴,隨以右臂攔腰扶住,道-「好吧!我們走了,倒看你還有什麼驚人絕活………」
話音落處,疾轉身軀,嶽天雷不能動彈,一雙怨毒虎目,只能狠盯仇人幾眼,隨聽「季佛光」吐氣開聲,暴喝了一聲——「起」!
立如怪鳥騰空般,扶掖著嶽天雷拔起三丈,徑朝「藥王宮」外電射………
但——他們僅只縱出一箭之地。
身後突發一聲駭人異嘯,這嘯聲由低而高,由徐而疾。
如鳥啼猿泣,鬼哭神號,令人聆聽之下,目眩神飛,心血盡冷。
「季佛光」人在空中,立感一個冷噤,隨自三丈高處栽撲當地,幸虧他心思靈巧,總算在緊要關頭,以殘餘之力一掌拍開嶽天雷受制穴道。
「砰!砰!」連聲。
兩個少年高手,都跌了個灰頭土臉,骨痛筋酸。
對嶽天雷來說,這嘯聲竟是非常耳熟。
他想到叛徒「清璣」,「天悅」,「唯尊」……和「鐵面人」等,從未用言語交談,一切指揮,就用這嘯聲代替,卻不料出自仇人之口,竟會如此動魄驚心!
駭然中,他們齊齊暗運功力,但一點也發揮不出來,手足狂抖的爬了幾下,連翻身站起都辦不到!
嶽天雷抖戰的將雙劍搶回,虎目朦朧,以極為歉然的眼光,註定倒在丈外的季佛光,低聲斷續道-「對不起……我連累了你……尤其……辜負了……令堂大人……的吩咐!」
「季佛光」搖了搖頭,面中下一雙星眸恍然連閃,似是觸動心機,馬上伸看顫動的左手,向懷中一陣探索。
隨見霞光燦耀,瑞氣朦朧,他竟然摸出一枚嵌玉鑲金的-字。
這個佛家標誌,頗極法力,剛才季佛光用它懾住「陰司秀士」的眼神,才得安然過關,如今更使兩人心神大振,一鼓作氣的,從地上翻身而起!
再說「武皇」用「攝魂陰嘯」震倒對方,原以為甕中捉鱉,決無意外。
他可以生擒「季佛光」以為人質,從而控制「一帝四姬」,更可利用嶽天雷,追出「巫山四劍」的下落………。
萬不料這兩個少年高手,更能在倒地之後掙扎起身。
駭然不已中,更加猛催真元,將陰嘯威力,發揮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這一來,無形勁力,幾化為有形震波,鼓盪原野,匝地彌空,使得冷流四起,天昏地黑!
冷,冷得像冰山!
黑!黑得像濃墨!
兩人剛提起的三成真元,又被這令人窒息的震波一觸而消!
「砰!砰!」兩聲。
他們再度仆倒當地!
惟見四道強睜的眼神,幾瀕絕望的盯住金-字上一點光霞。
但它——也似乎愈來愈黯淡,愈來愈遙遠了………。
而傲立在百餘掩耳肅立蒙面人群的「武皇」,卻似魔影如山,愈來愈大,他只要再嘯片刻功夫,對方必致魄散魂飛,精神錯亂。
於是,他陰殘至極的,一嘯,再嘯………
嘯!
嘯!
嘯!
正嘯到回聲四起,忘形得意的關頭。
對面山,忽然回射出一聲-「阿——彌——陀——佛——!」
這突忽其來的佛號,自非出自「武皇」口中。
其聲聽似溫和,但清勁悅耳,遍澈大千,就如古寺宏鍾,啟亞發聵,令人十萬八千個毫毛細孔中,都覺得無比舒暢。
「武皇」何等功力,一聽之下,頓知來者造詣超凡。
駭然一震後,隨以十二成功力催動「攝魂陰嘯」,想將對方壓制!
但是——陣陣梵音,如南海法潮,排空遍野,更形成一道無堅不催的音壁,反朝嘯聲勁氣上迫來。
這種真元拚鬥的功夫,真是空前罕有,亙古未聞。
場中諸人,都感到兩團無形勁牆,如怒潮衝擊,彼此推移………眨眼下,嶽季兩人已為佛號勁氣所掩住。
再一眨眼,邪派黨徒,半數也被罩入其中,一個個放下掩耳雙手,既感梵音神力之奇妙絕倫,更驚異於來者的功高莫測。
「武皇」在陰嘯勁力寸寸收縮下,心頭驚駭,已非言語所能形容,對方真勁不單是栗嶽撼山,如潮推逼,且有絲絲力道,剌透陰嘯!
他用充滿恐怖的眼芒一掠當地,險被制服的兩少年,正抖擻精神,直朝梵音走去。
「輸了!輸了!」
失望的心念一動,嘯聲之力,立刻縮到一丈方圓,那殺人肆毒的噁心,隨即化為烏有。
真奇怪!他這裡惡念一滅,梵音似知人意,隨亦停住。
「藥王宮」只剩一片寂靜,群魔俯首,心驚膽戰………。
這時,東方初露曙光,照出一地長長斜影,這裡面早沒有了嶽季兩人,自以為頂天立地的「武皇」,卻遍身露水汗珠,顯得空前的渺小。
「這人是誰?難道是武帝季靈芷?
對方功力這樣奇奧,我顯然無法爭雄………!
怎麼辦?
怎麼辦?」
一串的?號,無言中疾旋於「武皇」腦際。
突然——他想到了嶽天雷,更聯想到「天雷怪劍」!
「………天雷怪劍,泣鬼驚神,除了‘六道神通’,無法可破!
如果剛才的念佛人真有這種修為,他豈能收去神功,輕輕饒我?
對!他一定是沒有!如果沒有的話,我取得‘天雷怪劍’,反能消滅此人,成為武林中空前絕後,唯我獨尊的高手………。」
想到這裡,他的眼芒又暴閃如電了。
至於劍在什麼地方,他心裡有數。
怎麼樣從禁地中取出來,他也有了主意,於是,仰天狂笑,又發出陣;「哈哈哈哈!哈哈哈!………」
※※※※再說岳天雷被那神妙佛號驚醒,回眸處,已見「季佛光」站在身邊,目稜中除了驚喜之情,更有一種微妙緊張的神氣。
「我們走!」對方激動的低喚一聲。
他此刻心情格外平靜,下意識的一點頭,插劍飄身,立隨「季佛光」電射林內。
奇怪的是,對方竟不去找念佛人,反倒斜向飄縱,兩人一先一後,形如逐月流星。頓飯功夫,來了一座幽深山窪。
「季佛光」這才脫去奇大黑袍,果如「青姬」所言,他裡面另有青紗單面,掩住面目。
嶽天雷感動之餘,剛說了一聲-「抱歉。」
對力馬上插言道-「雷兄,小弟沒有時間多談,我得快走!」
「何必匆匆。」
「我爸爸來了,如果曉得我私探‘武皇’,恐有怪罪………。」
「哦!剛才以梵音制敵之人,就是令尊‘武帝’!」
「不會錯。」
「那我碰到他老人家,不提就是!」
「季佛光」天真一笑道-「你可能碰上,但決不會認識。」
「令尊也改裝了不成?」
「這個……我不敢講……。」
對方遲疑一下,續道-「但我希望跟你結為兄弟,雷兄意下如何?」
嶽天雷朗爽笑道-「好得很,只是令堂託我幫助你,我反倒連累……。」
「那裡,雷兄若不出面,小弟勢必敗在‘三絕’聯手之下,別的不談,要給家父聞知,定然生氣。」
兩個少年高手,又相對大笑一回,然後撮土為香,結為異姓骨肉,「季佛光」拜畢起身,忽忽拱手道-「雷兄,我一定要走了,這附近正派高手很多,你儘管放心前進……。」
話聲剛落,瞬飄數丈之外。
嶽天雷萬語千言,無從說起,僅僅問了一句-「這些高手是誰?………」
又見對方身形電射中,回頭答了聲-「………天樂道長………!」然後,隱入林際,僅剩餘音飄蕩。
嶽天雷心念一動,駭然自忖-「天樂道長會在這裡!碰上可能誤會………。」
忙不迭真氣一鼓,將邪黨黑袍振得碎布四飛,但運力間,猛覺得「腦戶穴」上,隱然猶有餘痛!
「仇人的嘯聲真夠厲害,居然餘勁猶存,我該好好運功調息………。」他咬牙中,下了這個決心,虎目忙掠四方,想找處清靜地點。
可是——當他眼芒透視樹林,倒駭得蹬退一個大步。
原來朝陽照耀下,綠蔭中身形如電,當先飄出二人。
一個正是青城派掌門人——「天樂道長」。
另一位灰袍老僧,壽眉巨目,卻不認得是那派高人。
嶽天雷功力未復,偏偏遇上意外,有心不與他們糾纏,又不便揚長一走。
正為難處,對方几個飄縱,已到跟前,身後更飄出十八名雄偉僧人,各按方位,將他圍在當地。
這十八名僧人的出現,頓使他心下恍然。
原來這是——少林寺有名的「十八羅漢劍陣」,證明老和尚,必是掌門人「悲航大師」殆無疑問!
嶽天雷見狀暗歎一聲,首先稱呼了對方法號,拱手處,不及開言,「天樂道長」早已怒哼半晌,森然說道-「白猿山下,給你逃了,想不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道長且慢………。」
「沒有什麼好說的,今日少林‘悲航大師’率領十八名高弟同來,諒你無路可走。」
嶽天雷虎日如電,把對方打量了一下,轉過臉來,對著「悲航大師」坦誠說道-「大和尚親下少林,想必為了貴門徒‘烈火劍’的事情,在下雖不能現在說明原由,失敬之處,特致歉意。」
「悲航」壽眉一軒道-「那件事還在其次………」
「然則大師是疑我身份?」
「並非老衲亂猜,我剛才親眼看你震碎黑袍,不能不如此想!」
說時間,一雙精光畢露的眼眸,隨向他腳下碎袍一掃。
老和尚態度既然莊重,話也不是無理,虛此情況下,他不得不把昨夜之事,從頭說明。
就當講到各派叛徒,參見武皇這一點,「悲航大師」駭然悲聲道-「你是否親眼看到老衲的師弟‘悲濟’?」
「悲濟?想是失蹤的貴同門?」
「不錯,我們分離十幾年,想不到這次會來信逼我讓位………」
嶽天雷忽然靈機一動道-「大師有沒有核對筆跡?」
「筆跡一點不假,可是。」
「怎什麼?」
「老衲不相信他會叛變!」
嶽天雷想了一想,道-「這次群邪參拜‘武皇’,都是蒙面而來,在下沒有辦法看清面目,不過貴少林派,確有一人在內,至於青城派的‘天悅道長’,確在當場出現過………」
講到這裡,「天樂道長」又是一聲冷哂道-「大師,不管怎樣,嶽天雷的話信不得。」
「悲航大師」驚疑問道-「你的意思是——?」
「他自己就是‘武皇’黨羽!」
嶽天雷凜然喝住,鄭重至極道-「我不強迫你相信,但此地離‘藥王宮’很近,如被邪黨發現,可能會………來個………一網打盡!」
「嘿嘿!你不必假充好人,看樣子,這一番話全是鬼計。」
此時,一僧一道,表情上各有不同。
「天樂道長」顯然成見已深,無可勸說。
至於「悲航大師」卻在猶疑不定之間。
嶽天雷一心想著「巫山劍法」和「天雷怪劍」,又恐怕「武皇」邪黨趕到,把事情更為攪糟,於是再對少林掌門,誠懇解說道-「大師,你不必聽他一面之詞,如果懷疑我嶽某身份,儘可去問衡山‘法宏大師’,他可以證明我不是邪派,而且你們同是佛子弟,彼此間應該信得過。」
「嘿嘿嘿嘿!」
天樂道長氣得面如白紙,也對大師急咻咻的說道-「你聽聽,他居然挑撥佛道兩門的情感,更證明居心險惡……。」
「悲航」壽眉一軒,囁嚅答道-「我並非不通道長,不過他的話也有道理。」
「有道理!難道你真到衡山去問!」
「當然………。」
「天樂道長」怒火萬丈,狠瞪大師一眼,拔劍出鞘道-「貧道約你同來拿他,想不到三言兩語,大師就變了主意,好!我們‘青城’‘少林’的交情,到此算完,我倒不相信拿他不下。」
這番言語,說得十分嚴重。
事關兩大門派百年深交,「悲航大師」當然不能漠視,下意識的身形一旋,馬上伸手按劍,站到「天樂道長」身邊。
嶽天雷不願輕啟戰端,冷靜的吸了一口長氣,再對「天樂」勸釋-「道長何必多心,崆峒元老‘惟智’‘惟純’兩位,曾在「靈官殿」見過在下,他們都是道家高人,也可以證明一切………。」
「嘿嘿!嘿!嘿!嘿!嘿!」對方不等他說畢,意外的,仰天含淚,發出痛心至極的慘笑來!
嶽天雷莫名其妙,愕然停聲。
「天樂道長」更以淒厲驚人的口吻叱道-「虧你還敢提起崆峒!崆峒掌門‘惟意’,早已親領三個師兄弟,以及四十九名三代門徒下山來了!」
「奇怪!」
嶽天雷聞言一怔,忐忑自忖道-「他說的人數不對呀!‘惟意’他們原是‘崆峒七劍’,除了他自己,再除去叛師的‘惟尊’,也應該有六個師兄弟!怎會變成三個呢?」
心念下,訝然追問道-「惟智道長當面答應過我,他準備面稟掌門,提防叛逆,怎麼……掌門人竟會率眾下山?難道他兩位………?」
「他兩位的事,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們早在回山途中,被‘武皇’邪黨暗殺——!」
「啊!」
嶽天雷駭得周身一震,悲惻惻反問道-「難道你又懷疑我?」
「我豈能隨便懷疑,現有可靠人證!」
「那一位?是否正派?」
「他就是崑崙掌門‘東方玉’!你說夠不夠正派!」
「啊!」
嶽天雷二次驚噫,駭得連連寒噤道-「你趕快說詳細點。」
「哼!」
對方以為他明知故問,僅答以半聲冷哼,只顧暗運內功,準備動手。
原本態度公正的「悲航」,給這件慘事一提,也是怒容滿面,顫危危上前一步,冷森森的說道-「惟智道長兩位,被一批蒙面怪客亂劍圍攻,等‘東方先生’趕到,只剩了一絲遊氣,問起兇手是誰,他說的是你——!」
「不可能!」
「這是鐵的事實!」
「在下要問‘東方先生’,查明當時詳情。」
「嗯——,若衲不為己甚,你跟我們走,三方對質,以定是非!」
「在下自己會問,不能跟大師走!」
「你不怕我‘十八羅漢劍陣’?」
「對不起,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雙方越說愈僵,「天樂道長」連聲冷哂道-「大師,他一定是有厲害幫手在後,你乾脆閃開了——!」
了字剛出,長劍嘶風,狠毒無比的一招,徑朝嶽天雷劃到。
他這一劍,本屬青城絕學,快疾無倫,狂怒下,原想乘其不防,制敵死命。
但是——他不知道嶽天雷服了「千年鰻血」,功力大增,還用「白猿山」的經驗來衡量,自然是差之釐毫,謬以千里。
立見身形閃處,人到半空,這一記暗招,連衣襟都沒碰著。
再說岳天雷,用那「大鵬展翅」的奇奧身形,凌空閃開來招,心中對這陰險手法,極感忿怒。
於是右手如電圈掄,凜然的疾還三劍!
「叮!叮!叮!」連聲脆響,氣渦嘶旋。
「天樂道長」立被震得手腕一麻,反而蹌退八尺。
嶽天雷去心甚急,無意逗留,凌空中疾折虎軀,意欲離開是非之地,免作無謂廝拚。
但他的去路,竟被「悲航大師」隔空出掌,以平地焦雷似的「般若神功」,迎門封住。
而且,一片嗆啷不絕,敲金戛玉的拔劍聲,自四面一齊傳來………
十八個少林和尚,早擺開了「羅漢劍陣」!
嶽天雷在勁風撲面下,身形一個倒翻。
森森然面向對方,沉聲說道-「大師,道長!兩位苦苦相逼,這後果那個負責!」
對方軒眉怒目,立欲答言,但嘴層一掀——竟然發出另一個悶似焦雷的口音,怪聲不已道-「磔磔磔磔!嶽少俠不要害怕,老夫在此保駕哩!」
這第三者的現身。
立使場中諸人駭然回頭!
但見來人紅髮篷飛,掀鼻血口,不但獰惡至極,亦且心計陰殘。
嶽天雷一聽對方口音甚熟,首先叱問道-「-是那個?」
紅髮人陰笑如瀚,低聲下氣的答道-「少俠連我都不認識了?」
「誰認得你!」
「嘻!嘻!少俠不必擔心暴露身份,我們‘皇家三絕’都在附近!」
「哦——‘皇家三絕’!」
嶽天雷,天樂道長,悲航大師,幾乎同時驚呼。
「不錯,老夫‘赤發瘟神劉宇強’,奉了‘武皇’法旨,特來助陣!」
對方報出姓名後,這一僧一道兩大掌門,駭得面色立改。
因為「赤發瘟神」可稱邪道中一流高手,極少露面武林,想不到竟也投在「武皇」帳下,成了「三絕」之一。
而且他口口聲聲說是奉命幫助嶽天雷,更證明嶽天雷必是邪黨!
「悲航大師」立刻感到一種難言的痛心,深悔剛才幾乎上當。
「天樂道長」除了怨怒之外,更考慮如何應付敵人——「一個嶽天雷也許能夠制住,有了‘赤發瘟神’參加,其結果如何,無法預測,何況還有兩絕即將趕來………。」
至於置身「羅漢劍陣」的嶽天雷,簡直氣得手足冰冷。
冷,反而使他鎮靜。
他當然曉得「赤發瘟神」是奉了仇人之命而來,但在其它兩絕未到之前,不會冒然出手。
可是——對方偏偏碰上這種機會。
正好藉機誣賴,挑撥崆峒,少林,與他死鬥,等到兩敗俱傷的時候,他就輕而易舉,成了得利漁翁。
心念中,立以森嚴至極的眼芒,向看「赤發瘟神」一掃。
四目對視下,對方立還一個偽善的笑臉,「嘻!嘻!」不絕道-「少俠,我曉得你的個性,你是不願意別人幫忙的,老夫絕對袖手旁觀,看你宰了這群毛道賊禿!」
這句話,真夠陰損。
既將自己置身事外,更將兩派掌門氣得目眩頭暈。
隨聽「天樂道長」狀似瘋狂,仰天一陣厲笑道-「你這番話是否算數………」
「赤發瘟神」斜瞟一眼,不屑的答道-「就憑你們幾塊料,嶽少俠儘夠打發。」
「本掌門問的是你。」
「我!我出不出手,由我高興!但看在嶽少俠份上,決不亂來!」
「好得很!」
天樂道長牙關迸響,咻咻說道-「本掌門一個個的宰你——!」
話聲剛落,劍掌齊動,以十二成內功,又朝嶽天雷狠狠劈出!
嶽天雷馬上身形一動,劍似靈蛇疾翻,加以一掌奇奧的吸力,立刻對方震退兩步,然後左手一探,拔出「青霓劍」來。
這柄重新鑄造的曠古奇珍,在他真元貫注下,光芒掩日,青氣如潮,令人一望而生寒顫。
他拔劍的目的,是想早些闖出陣外,以便制服「赤發瘟神」,避免兩敗俱傷,仇人得利的後果,可是「悲航大師」不懂他的心情,反以為嶽天雷自知理虧,存心屠殺。
於是怒哼中一聲號令,十八和尚立刻身形如電,展開了怵目驚心,聲勢逼人的「羅漢劍陣」!
但見——劍似驚濤,此起彼落,或攻或守,天衣無縫。
在劍陣中指揮的大師。
更是左掌駢立,吐氣開聲,以裂石開山之力,橫掃他「天池」,「章門」。
右手劍使出「達摩五式」,搶中宮,走洪門,如一條山洞蛟龍,又對他「乳根」,「期門」,辛辣點劃!
嶽天雷一面盯視著「赤發瘟神」,一面雙劍圈劃,連展一身怪招絕學,還擊過去。
這一來——場中數十道劍光,夾以陣陣掌力,形成一副千奇百幻,勁氣沖天的場面。
外面一圈,是驚震武林的「十八羅漢陣」,那少林鎮山絕學的「五百羅漢陣」,就由此陣變化而來,其威力之強猛,攻守之謹嚴,的是人間罕見。
在中心之地,左邊是「天樂道長」,一手「追風劍法」與「純陽真氣」」火候極深。
右邊是「悲航大師」,「般若神功」已是勁道如山,「達摩五式」的劍招,尤為武林中驚世駭俗的絕學!
幸虧得嶽天雷一身都是怪招,「雲流千里」的輕功,竟如鬼魅飄浮,遇風即閃。
那「孤鳳振翎」的劍幢,更封得全身上下,風雨難侵,因此不但應付自如,還能在劍幢中遞出削鐵如泥的「青霓劍」來。
這枝劍,如蛇吐舌,如虹經天,招招奇幻絕倫,式式非挑即削。
就在「赤發瘟神」,瞠目舌下,立見青光燭天,如電一閃——「叮!」
「天樂道長」駭退三步,手中長劍,只剩下尺許光景。
同時,他這撤身讓出的空隙中,嶽天雷以快得看不清的速度,如箭離弦,直射而出,連眨眼工夫都不到,已闖至「羅漢劍陣」的邊緣。
三名雄偉僧人,駭極下,忙踏陣圖步法,齊齊劍掌暴出,綿密無比的,同向身影上截來。
可是——嶽天雷面臨劍陣,反倒令人不解的身形突停。
眼看三劍三掌,接踵而到,他勢必身化齎粉………。
「赤發瘟神」嚇壞了,身形暴動,真想救他。
死生一髮之間,嶽天雷身形又閃,也看不出他用什麼奇步怪招,只見三搖三幌,居然險堪堪穿出陣外。
「赤發瘟神」一個寒噤,還沒想清對策………
「呼!呼!」狂嘯處。
兩枝長劍,如彗星劃天,曳著嘶嘶勁氣,正朝他上下兩盤,電射而來!
「不好!」
他想叫,可沒叫出聲音,忙不迭就地一滾………
「叮!叮!」
劍光擦身而過,將身後兩株天樹,齊腰斬斷。
「赤發瘟神」幸得逃生,噁心又起,竟想仗著距離較近,搶先拾起「青霓劍」來。
但他剛從地上縱起,嶽天雷左掌一抬,「乾坤一煞」的吸力,馬上吸得他身形一頓,駭急下,又想轉身還招。
但剛一回頭。
「轟!」
一股怒海鯨波,撼山栗嶽的真力,結結實實,全劈在老魔胸口!
立聞慘嗥起處,血箭直飛。
但慘嗥聲後,竟又是一陣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