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天雷的「脫手飛劍」,被「赤發瘟神」勉強閃開,隨以「乾坤一煞」的奇奧掌風,劈中魔頭胸口。
但慘嗥半聲後,對方還能獰笑連連………
駭異下,虎目一瞪,才發覺對方無奈之中,竟將雙臂當胸合抱,用「金鐘護體」的急招,硬架了一掌。
以「赤發瘟神」的內力修為,再上雙臂護身的招法,饒是嶽天雷掌力奇絕,也未能將他立斃掌下,而且那老怪強忍傷痛,毒念更深,隨以怪笑掩住扭曲面容,趁他稍一分神,疾朝密林縱入。
嶽天雷急於收回及劍,不遑窮追,身形疾旋,徑向「青霓劍」射去。
可是——卻忽略了背後的危險,他以為掌擊「赤發瘟神」,應該消除了「天樂道長」,「悲航大師」的疑心。
但一切變化,發生得太快,他這種問心無愧的想法,對方狂怒之中,一時卻無法領會——因此,在他突陣發招時。
「天樂道長」早已急急趕來,於今他轉身拾劍,對方已至身後八尺。
「呼!呼!」
嶽天雷兩掌買力連吸,雙劍先後飛回,就在劍入掌心的關頭,又聽——「篷!」的一聲,如雷爆震!
那撼山栗嶽的「純陽真氣」,正劈在他的背上,立感眼前一黑,目眩耳鳴,「蹬!蹬!」衝出兩丈開外,連噴了幾口血雨!
「天樂道長」一招得手,更不饒人,趁他暈眩之中,二次飄身,又想發掌。
但——身形剛動,樹林後,又傳出「赤發瘟神」的怪聲,竟然關切叫道-「少俠注意!」
這一叫,正是時候。
嶽天雷劍隨心動,立劃出漫天劍幢。
「天樂道長」長劍已斷,赤手空拳,不敢硬接青鋒,立駭得撤掌抽身。
但「悲航大師」與十八門徒,已然如飛趕到,再度撤開劍陣!
立見如潮寒電,匝地迷空,以倒瀉天河之威,從四面八方劃出。
「少俠!橫移一丈,快!」
嶽天雷目光朦朧,還看不大清陣法,但橫移一丈,真是惟一生路,馬上側向一飄,閃過了辛辣九劍。
「向前八尺………後退三步………!」
「赤發瘟神」隱身樹後,指點機宜,數招後,嶽天雷喘息已停,足能應付當前的「羅漢劍陣」!
這一來,「天樂」,「悲航」,更相信對方兩人,必屬一黨,可是嶽天雷既已出陣,為何出掌襲擊同伴,倒還有點想不通。
兩人心念下,招式難免稍松,嶽天雷雙劍如虹,漸復優勢,如果有機會的話,可能再度突圍!
這正是嶽天雷的想法-此時一走,可免兩敗俱傷,好替「青城」,「少林」保留元氣,如等「三絕」到齊後果就不堪想象。
就在戰機扭轉,有隙可乘的時候。
「赤發瘟神」竟又輕嘆一聲,裝腔作勢的嘟嚷道-「少俠,剛才你那一手,沒有裝得像,出掌過重,傷了老夫筋骨,反給惡道賊禿佔了便宜………」
「哦!原來真是串通攪鬼!」
天樂、悲航聞言一震,手中招法立緊三分!
「少俠!你此刻也是身負內傷,不耐久戰,若不讓我幫忙的話,得趕點突圍………。」
此言端的陰損絕倫,他指出了嶽天雷的毛病和心機,好讓對方及時防備。
果然不錯,「羅漢劍陣」中立刻掌風如潮,連聲狂震,齊以十二成功力,瘋狂搶攻。
現在,嶽天雷只有一條路,那就是利用「青姬」暗示的奇門步法,看準空隙,以閃電速度,穿出掌影劍牆。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機會。
那「瘟神」偏是傍觀者清,竟又假意歡呼道-「少俠,左邊有漏洞,快去!」
饒是他快,對方也不慢!
他這裡身形剛動,「悲航大師」早已一步搶出,拚命的連攻六劍,立將漏洞堵住!
嶽天雷真被「瘟神」氣慘了。
他這陰損毒計,是希望雙方硬拚,直拚到真元耗盡為止。然後好來生擒活捉,去向仇人獻功!
但心中雖已洞燭奸謀,無奈鞭長莫及,倒拿他沒有辦法!
於是,腦海內將對方記下一個死號,更以怨毒至極的眼光,疾向樹陰一掃。
又見那赤發蓬鬆的腦袋,從一株樹後伸出,奸笑連聲道-「嘿嘿!少俠別緊張,這‘羅漢劍陣’雖然厲害,但有惡道插在中間,倒給賊禿礙手礙腳………。」
這句話,本是「悲航大師」想要講的。
那「羅漢劍陣」只須一十八人,他自己居中指揮,可以補救門徒的缺點,但夾上一個「青城」高手,倒有些地力合作欠靈。
不過——「天樂道長」既為一派掌門,又是好心助陣。
他在狂怒下,沒有見機而行,自己真不便出言說破!
現在,「赤發瘟神」倒替他一語點穿。
立見「天樂道長」面色恍然,忙不迭撤掌收招,疾射陣外。
他這裡身形一退,劍陣威力,立刻陡增,但嶽天雷觸景生情,馬上想出了以牙還牙之計。
於是一面催運劍招,更向樹影中森然喝道-「瘟神!‘天樂道長’出陣,你也要小心點………」
那老怪心計雖毒,也沒想到這一層。
稍一遲疑,青城掌門早已聞聲撲出!
隨聽林陰深處,叱喝連聲,掌風四起,已然惡鬥起來。
嶽天雷嘴角之上,也浮起一絲笑意-「我現在可以走了,憑兩大掌門與‘羅漢劍陣’,足可制死瘟神………」
心念下,精神大振,展盡奇能,那兩枝長劍,更是得手稱心,招招微妙。
看看又到緊要處。
「悲航大師」一招「達摩問道」長劍直剌「幽門」。
嶽天雷右手劍「挑星摘月」,一陣閃電似的疾旋,將對方長劍絞住。
然後——左手「青霓劍」快若靈蛇,像半空中電光突閃!
「呼呼」嘯處。
橫斬對方頸部!
這一招要是著實了,任你鐵筋鐵骨,也得人倒頭飛。
況又近在分寸之下,不要說十八僧人無法搶救,就連「悲航大師」,也已無法閃避。但人類求生欲,迫使他勉為其難——就在眾門徒齊聲驚呼下。
「悲航」不退反進,閉眼低頭——拚出畢生修為,一招怒海驚濤的掌力,反劈對方肩部。
但這駭人勁道,竟然走空。
那觸體生寒的劍芒,也從頂門之上,呼嘯一聲,掠空而過!
「大師」一時怔住了。
他準備死,但又死裡逃生?
深深喘氣之間,只感周身冷汗,涔涔流滴。
同時,他心裡也有點明白起來。
嶽天雷要是「武皇」門下,豈能留他活口………?
心念下,又聽眾弟子暴吼如雷-
不迭睜眼定神。
只見嶽天雷怪步三旋,早已閃出這群驚魂未定的門徒。
愕然下,更聞對方清朗口音,隔空傳來,道-「大師別追,快點去幫道長………」
嶽天雷安然脫險,還好意的交代了這句話。
對方怔望下,他已如箭離弦,射出五六十丈,回顧中,又說了一聲-「再見!」
「再見?咱們還沒見過頭一次………」
陰惻惻的聲音,超自面前!
話聲中,兩道冷森森的身形,聳立當地!
嶽天雷被這突乎其來的怪客,駭得劍眉一軒。
只見一個是五嶽朝天,面如鍋底,瘦骨嶙峋中,卻蘊藏驚人怪力!
「閃開!」
嶽天雷長劍一指,聲若寒冰。
「閃就閃!」削腮老者凜然應聲,鬼魅似的身形劃出一個半弧,徑朝斜側射去。
可是,他的去向正對「悲航大師」。
嶽天雷疑心一動,正要截留對方,但身前的高大老者,已然粗暴喝道-「老夫偏不閃!」
對方這剌耳口音,正是「白猿山」前勁嘯邪黨之一!當時他原本想追,但被「青姬」勸住。而且「青姬」估計此人功力,與他不相上下。
狂怒中,不答先問,厲聲反叱道-「你可是所謂‘皇家三絕’?」
「不錯。」
「報上名來!」
「黑風厲鬼!」
「剛才那個?」
「金瓜神鷹。」
「白猿山擄去‘神拳鄭泰’,有你在內?」
「有哇!」
「鄭前輩現在何處?」
「你遲早見得著!」
質問中,他已聽得身後林中,掌風狂起,顯然「金瓜神鷹」已與少林掌門動起手來,於是心念疾動,考慮了一下目前情勢-「天樂道長」獨戰「赤發瘟神」,道長功力既不差,瘟神又中過一掌,不說必勝,也應該沒有問題。
至於「悲航大師」,內力本高,又有「十八羅漢劍陣」,對付一個「金瓜神鷹」,想必是遊刃有餘。
我正好趁此問清「黑風厲鬼」,然後把「三絕」一一解決,以報搗毀「白猿山」,傷了「蓮-」父女之仇!
主意已定,立刻上前一步道-「你少兜圈子少吃苦,還是老實講的好!」
那「黑風厲鬼」一向妄自尊大,但他在「藥王宮」前,見過嶽天雷的功夫,而且「武皇」的命令是要生擒活捉。
因此他忍耐了一陣,但在屢受叱問下,居然故態復明。
隨以粗暴至極的口音,反唇叱道-「廢話連篇,你是討死!」
同時,一隻蒲扇大的左掌,勁風呼呼的,朝他面門抓到。
嶽天雷對這批奸惡,本無姑息之心,立還一式「切金斷玉」,反削對方手腕。
眼看雙方招式,都是奇快絕倫。
不過眨眼功夫,劍鋒寒芒,隔對方不過三寸。
但「黑風厲鬼」,人雖胖大,身手卻靈。
惡笑中,縮手如風,暴撤尋丈,更將右臂奇奧一抖——抖出了丈五銀劍!
那鋒利無比,薄如紙帶的劍尖,凌空一彎,反纏嶽天雷肩腰大穴!
嶽天雷對這奇形兵刃,頗感意外,虎目寒電一聆,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不錯,這是一柄劍。
全身白金打造,其軟如綿,但在真力貫注下,卻能硬賽精鋼,貫穿鐵甲。
於是冷聲輕哂,暴縱三丈,「青霓劍」奇幻一旋,便向軟劍中腰一斬!
「嘿!你還想削老夫‘白金靈蛇劍’!」
「黑風癘鬼」暴喝聲中,內勁一震,那奇形軟劍立刻應手而彎。
只聽勁氣嘶嘯下,它劃出令人目眩的怪異軌跡………
在空中迴旋!顫戰!繞成幻影重重,虛虛實實的無數圓圈。
中間那一段,反纏「青霓劍」身。
尖端鋒刃,卻戳剌向死生大穴。
嶽天雷見狀駭震,忙催真元,身形凌空一旋,射向對方頭頂,更將另枝長劍,斜削他右手脈門。
這一招,攻敵要害,堪稱凌厲無儔。
但對方左掌疾翻,巨聲隨起,一股黑色勁氣,如潮拍空。
同時蛇尾似的尺餘劍柄,硬生生接他長劍。
「叮!」劍刀相交,火星飛射!
「砰!」掌風雷震,燜霧迷空!
「黑風癘鬼」恃著人間罕見的奇兵,還了嶽天雷泰山壓頂的一劍,且用雄沉掌勁,將他凌空下撲的身影,震得朝上一飄。
嶽天雷一劍無功,已感意外,於是倒翻三丈,先行落地。
但腳尖點地之時,猛覺一個頭暈,連打了幾個冷抖:「毒!對方黑色掌風,中夾異味,顯然有毒!」
他更又心念如電,奇快一忖:「對方名叫‘黑風癘鬼’,難道這種奇毒,會是‘疫癘’一類的病症………」
由這「疫癘」二字,他更聯想到「赤發瘟神」。
「這一個會撒毒,那一個必會放瘟,倘若弄在‘青城’,‘少林’等人身上,傳入江湖,豈不流毒人世!」
想到千萬生靈,慘死疫癘的情景,他更駭得手足冰寒………
但,就在他微微發怔下。
對方一招「蛇卷長空」,幻出無數螺旋,那圈圈劍影,呼嘯地從空而下,把他由頭至腳綿密罩住。
勁風,在絲絲狂嘯!
劍影,在層層收縮!
嶽天雷想也不想,雙劍齊翻,振出兩道圓柱形的劍幢來。
只見波光浪影的寒芒,彈得對方劍圈,連連抖戰。
那雨打殘荷,管繁弦切的詭響,更奏出一首驚心動魄,耳鳴目眩的樂章。
他趁此敵不能傷的機會。
百忙中,急忙目稜回掃——「糟!」
樹林中的戰局,真已逆轉過來。
「天樂道長」,「悲航大師」均已身形幌搖。
十八名少林僧人步法蹌亂,一座森嚴的「羅漢劍陣」,也是東搖西幌倒,像是一群醉打山門的花和尚。
「小子別看了,遲早你們都得躺下,磔!磔!磔!磔!………」
對方的獰笑,使他狂怒如潮,也使他感到內傷作痛,毒性漸發!
「我要快!快些解決‘三絕’!」
於是,凝積全身真勁,發出了交手以來的第五招——先是用右手勁道一吸,黏住對方的「白金靈蛇劍」,幾下奇快飛旋,將軟劍前端絞住,然後青霓劍力道如山,疾向中腰硬斬!
「又來啦!」
對方露齒狂笑下,掌影如山,二次迸出毒霧。
那知道,嶽天雷招裡套招,計中有計。
竟將左手一鬆,「青霓劍」如毒龍出洞,脫手射出!
隨聽「嗆啷」暴響下,一道青光,頓將那丈五銀芒,一切為二。
「黑風癘鬼」又驚駭,又痛心,還來不及退步抽身,嶽天雷掌若山崩,又以「乾坤一煞」的真勁,當胸推到——「砰!」
雙掌接實,聲似焦雷。
老鬼「哇」的慘號,血雨狂噴,一屁股蹬坐地上!
嶽天雷卻反手收劍,射向「悲航」等人,表面看來,他似乎沒有受傷,其實是仗著年富力強,把那滿口熱血,硬吞下去………。
再說「天樂」「悲航」等,起先數招還能應付,可是受了「赤發瘟神」幾下毒掌,都已先後負傷。
等嶽天雷忽促趕來,他們都成了半昏迷狀態,全靠功深招熟,勉強的支援著。
「你們走!」
嶽天雷一聲警喝,身形疾落場中。
隨以雙劍連連搶攻,掩護眾人退走。
「天樂道長」,「悲航大師」和十八名少林弟子,這次倒很聽話,齊齊蹌踉疾飄,徑朝一座山峰退去!
兩個邪怪想退,卻被他兩排劍幢擋住。
但嶽天雷目稜掃視眾人,禁不住心頭髮栗——因為一行人都是面色火紅,呼奴迫促,兩眼直勾勾的,連人都認不清,只是下意識的聽聲行事,根本不曉得被誰救了。
轉瞬下,這批人已然脫出險地。
但嶽天雷反又陷入困境。
左邊是「赤發瘟神」,雙掌連發,射出一股股邪香刺鼻的勁風。
右側是「金爪神鷹」,十隻金光暴射的怪爪,竟敢鎖拿長劍。
而且悶哼起處,身後又來一人。
那忍傷再戰的「黑風厲鬼」,也抖動著七尺斷劍,如飛趕到!
這下「皇家三絕」,前後合圍,拚鬥之慘烈,令人怵目驚心!
只見數十招後。
「三絕」劍傷處處,血漬斑斑。
但嶽天雷情形更糟,他毒上加毒,傷上加傷,不管如何力壯年青,倒底是血肉軀體,在真氣翻騰下,早先忍住的淤血,都大口大口的向外噴出!
眼看得——劍招漸慢,身形幌搖。
三絕卻隱有笑容,只等他真力枯槁。
終於,這四道身形,突在一陣曠古無儔的勁風下,「轟」然四飄!
首先是嶽天電及膝一軟,頹仆地上!
「皇家三絕」更似風捲殘雲,莫名其妙的震飛三丈!
原來,這掌風不是他們發的,而是另有高人及時趕到!
來者身法之快,快得無以復加。
「三絕」蹌退中,連對方面貌都沒看清,只見黑影如煙,挾著嶽天雷一飄百丈,頓時失去跡影……………………
暈眩,痛楚,和奇毒的煎熬,蝕骨齧心,令人陣陣虛顫!
「完了!完了!一切的血仇都完了………」
嶽天雷在死亡的邊緣,幾瀕絕望的無聲嘆息。
但——一股奇妙真力,突自「頂心」傳來。
又使他重見生機,心神一暢。
這股真力,走丹田,穿督脈,疾轉周天十二樓中………
他馬上借方使力,運起「真元對流」的玄奧內功,這一來,越發事半功倍,收效神速。
於是三次迴圈後。
在別人只能免於殘廢,終身失去武功,但他卻-除奇毒,回覆了二成功力。
等到對方停功收掌,他已完全清醒過來。
睜開虎目,第一件事,他發覺是躺在孤峰上面。
向左一瞥,裡許外是座小佛廟。
向右一看——身旁坐著一位五旬劍客。
此人劍眉星目,海口長鬚,雙耳垂肩,鼻如懸膽,尤其那高高的顴骨,更襯出無比的孤傲、威嚴!
「不用說,他就是救命恩人!」
嶽天雷激動中一個翻身,就想站起………
可是對方比他更快,指尖微微一伸,意欲將他按住。
只見一股勁風射處——嶽天雷居然沒有站起來,但已直挺挺的坐著。
對方似亦未曾料到他會有力翻動,驚奇中縮手軒眉,微感詫然道-「不必拘禮,你就坐著罷!」
「多謝前輩相救,請教大名是——?」
「老夫久已不用姓名………」
「前輩恩重如山,不留名,使在下問心有愧。」
「你一定要問?」
「不錯,以便日後報答。」
「老夫無求於人,不望報答,但為尊重你的好意,可以破例。」
嶽天雷隨以誠懇的眼光,深深注視,立見對方目中寒芒連閃,沉吟半晌道:「我叫張闢雷。」
「張闢雷!」
嶽天雷接念一遍,把這名字牢牢記住,並且帶笑答道:「晚輩賤名嶽天雷,有一個字與前輩冒犯………」
「世上同名者尚且很多,何況一個字,你倒不必客氣。」
「請問外號又是怎樣稱呼?」
「我……我沒有外號。」
「不可能吧,像前輩這份一掌退三絕的功力,武林中不會不贈外號。」
「武林!我隱去武林多年,恐怕連姓名都無人記得了。」
「哦!」嶽天雷驚噫一聲,頗感意外。
他雖然發覺對方功力超絕,想不到竟是俠隱之流………
心念下,又聽對方問道:「你有什麼事情覺得奇怪?」
「前輩功力顯屬絕頂高手,雖不一定像正派的‘武帝’,邪派的‘武皇’,那樣無人不知,也應該名傳遐邇………」
「哈哈!武林中藏龍臥虎,高手盡多,像‘武帝’也沒什麼了不得的……至於那個‘武皇’,我更耳生得很………」
「前輩連此人都不曉得?」
「老夫久已不管閒事。」
「哦——」
嶽天雷再度驚噫,心中倒感覺有點懷疑。
如果對方隱去多年,怎麼義父沒有提過?
思忖中,禁不住連盯了「張闢雷」幾下。
只見對力神色冷傲淡漠,似對武林中事,毫不關心。
「嗯,也許他看破世情,別有懷抱,我倒不必談起江湖浩劫,擾亂他的情緒……」
於是肅然起身,整了下隨身雙劍,施禮告辭道:「張前輩援手之德,容後補報,在下就此作別了………」
對方也是微微拱手道:「也好,你多加保重。」
嶽天雷虎目四望,看清此山路徑,只有一條,他便選擇了東邊下山小道。
剛要掣身——那「張闢雷」突然雙眉一軒的喝道:「少俠且慢!」
「前輩還有什麼吩咐嗎?」
「你遇到‘巫山四劍’的時候,替我問聲好!」
對方說得輕描淡寫,嶽天雷卻入耳驚心,連忙退回兩步,激動問道:「前輩怎麼曉得………?」
「你剛才跟什麼三………」
「三絕,‘皇家三絕’!」
「跟三絕動手的時候,你的劍法,顯系‘巫山’後人!」
「那麼,前輩認得我父親,義父………?」
「我們是二三十年的老友,你既姓岳,想必是‘劍聖嶽長明’的兒子,對不對?」
「前輩猜得不錯,可是你難道不知‘四劍’已遭慘禍?」
「慘禍?」
對方激動中,眼芒如雷道-「我聽說四劍離散,受傷……但事隔多年,也許吉人天相,又聚在一起……」
「張闢雷」講到後面這句,嶽天雷業已目光凝聚,陷入沉思之內:「看樣子,他真是我上代尊長的老友,可是我應不應該據實相告?」想到這裡,他腦海中馬上浮起一串人影——「我出-山,首先拜訪義父的故友‘清樞道長’,可是他就為這件事犧牲生命……那接連橫遭不幸的……例如‘劍師莫鐵山’等,更是很多。
他們原都隱出江湖,足能自保,卻被我尋覓而去,引起災禍,我如對這位‘張前輩’說出血仇,可能又會連累………」
正為難處,「張闢雷」已然急促追問:「四劍倒底在那裡,你快些說………」
嶽天雷猛地驚覺,關切反問道:「前輩這樣關心,敢莫是想拔刀相助?」
「那是當然,那怕是刀山劍樹,赴火蹈湯………」
嶽天雷更是心頭一震,不行!他若仗義出手,豈不將隱出武林之事,盡付流水,於是深吸了一口長氣,帶笑答道:「多謝前輩好心,只是我父親他們………」
「怎麼樣?」
「現在都已經脫離災難,永無憂慮了!」
「真的?」
「晚輩豈能說謊。」
本來他剛才的話,一語雙關,人既死去,當然是脫離災難,永無憂慮。但對方不向那方面想,當然悟不過來,仍然繼續問道:「那麼,他們的地址——」
「晚輩不便講。」
「為什麼?」
「前輩隱出武林多年,不敢用個人血仇,擾你清興。」
「嗯——」
張闢雷應聲之中,眼神連眨:「老夫原不欲介入殺孽之中,只是故友遇難,不得不問………不過………」
「不過什麼?」
「四劍對這筆血債,難道就此罷手?」
嶽天雷唇邊浮起堅毅冷笑,目芒如電的答道:「血債血還,惡有惡報,決不會就此罷手!」
「那怎麼辦,你難得到他們傳授,但單憑自己,恐怕………」
對方認為他功力不夠,但說到一半,卻不便再講下去。
嶽天雷隨以充滿自信的口吻答道:「那也不必多慮,晚輩我自有把握!」
「有把握?」
對方微一沉吟,猛然拍掌道:「你這個把握,是否指的是‘天雷怪劍’?!」
嶽天雷心神一震,大感意外,但想到對方是上代故交。也就將驚異之心放下,然後凜然答道-「前輩猜得有幾分對………」
「為什麼只有幾分?是否此劍真在——原來的地方?」
「哦——!」
嶽天雷一聲驚噫,蹌退兩步,對方這種說法,明明是知道藏劍之地,這真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於是面色一整,激動問道:「前輩既如此劍下落,務請見告………」
「張闢雷」也是猛然一震,疑惑的問道:「你會不知道嗎?難道‘四劍’也不曉得……或者是準備自己去取………」
對方這付神色,更便嶽天雷心念疾動,如電一忖道:「天雷怪劍的確實地點,無人曉得,如今對方既如其詳,一定要問個明白………」
心念下,立刻殷切的請求道:「張前輩,你如說出此劍何在,勝於親自出手,我嶽天雷永遠感激。」
「張闢雷」雖然猜想不出「四劍」的近況,但從嶽天雷言語舉動上,斷定他確不知情,也許他是揹著尊長私自尋仇,也許是受了「四劍」差遣,那麼自己該怎麼回答?
「講呢?還是不講………?」
心念中,把各方面的情形考慮半晌,才道:「此劍怪力無邊,不僅是殺人如草,連用劍者都會受它控制,你一定要問的話,得先把仇人說出來!」
「我可以說,但前輩不要干預。」
「可以!」
「他就是我剛提起的‘武皇’。」
「嗯,他的功力夠高?罪惡夠多嗎?」
「樣樣都夠‘天雷怪劍’的誅戮!」
「好吧,我告訴你,但你不能對任何人洩漏,包括‘四劍’在內——」
「一定遵命!」
「而且這地方極端危險——」
「晚輩不怕!」
「而且此地道路複雜,內蘊玄機,簡直無法進去………」
「任它陣圖奇奧,晚輩自能解悟!」
「有志氣!」
張闢雷軒眉誇獎道:「此劍據說封在‘巫山十二峰’,‘巫山迷宮’之內。由一位武功奇高的人物霸佔著。」
「他是誰?」
「巫山一鶴逐出的大弟子,鐵腕慈心林宇魂!」
「哦!」
嶽天雷駭叫中周身猛顫,如抱寒冰,到現在他才發現了巫山叛徒的姓名,立感心如刀絞,目眩神搖,激動得怔然無語:「巫山叛徒,霸佔‘天雷怪劍’?!」
那為什麼?!
一定是想佔為已有,防備「四劍」代師行刑………!
對!師祖另傳「四劍」來提防他,足見此人功力之高,但「四劍」聯手,他當然不敢露面,而會設法奪劍。
那麼,他是不是現在的「武皇」?
是不是當年的無鼻兇手?」
想到這裡,立刻虎目暴睜,咬牙追問:「前輩可曾見過此人?」
「也……見過。」
「他的鼻尖有無傷損?」
「這個………」
對方駭然一怔,欲言又止,似乎被這奇怪問題難倒,不曉得如何作答。
「他倒底有沒有?」嶽天雷急咻咻再問一句。
「張闢雷」清了一下嗓音,緩緩答道:「我是三十年前見過他,那時還沒有………」
嶽天雷聞言之下,暗中點頭道:有理!反正趕到「巫山十二峰」,便知內幕………
於是,他再度施禮作辭。
「張闢雷」也拱手還禮,並且關切問道:「此去巫山,路遙地險,你如果感覺真力還不夠,我再幫你運功………」
「不必了,晚輩半日之間,立可恢復,前輩請便罷。」
隨見對方掀須一笑,大袍之內,真氣鼓盪如潮,身形似已凌空飄浮——旋聞衣襟颯颯有聲,直朝山林中掠空射入——「好身手!好功力!」
嶽天雷遙望對方背影,心中暗贊幾聲。
隨即扭轉虎軀,徐向裡許外的小廟飄去,就在佛像下盤膝打坐,運起「乾坤一煞」的奇奧功——片刻後,即感清升濁降,血氣調和,本身功力一分分的逐漸回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
清寂無人的山道上,重聞腳步之聲,人語囂喧,一齊走向此廟。
「真倒霉!差一點就捉住了嶽天雷,偏又出了岔子。」
懊惱的嘆息,這是「皇家三絕」中的「赤發瘟神」!
「可不是嗎,連‘青城’,‘少林’,兩派掌門也給跑了。」
「不曉得這救人的高手是誰,功力可真驚世駭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