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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還血歸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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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

道僮機械地連應兩聲,就像一具木頭人,蹬!蹬!蹬!上前了三個大步,但聞牙關震響,卻講不出一句整話。

這一來,「天樂道長」更火了,手一揚,就想賞他一記耳光。

但——手勢剛動,嶽天雷已然輕舒猿臂,凌空接住,並以好言相勸道:「道長,你別發急!貴門徒遭此慘變,已經嚇呆了,雖然他奉命伺候令師兄,但功力有限,無法阻攔,你再一生氣,他越發的胡塗了。」

道長經此一勸,才發覺自己太過緊張,點頭中手法一變,連點了道僮三處穴道。

那道僮受了三指,頓時血氣暢行,心神奮發,眼望著「天樂道長」,熱淚如雨的說道:「稟掌門……伯師祖……留下遺言……發掌自戕了……。」

「哦!還有遺言!」

「有遺言……」

「怎麼講?」

「他老人家說是:——十八年罪孽多端,雖是神志不清,身不由己。也……也無面目……來見上代先師,和天下武林……」

「還有呢?」

「他老人家又說……這次回山之後,雖然武林不會找他算帳,可是……他的良心不安,惟一的解脫……只有死!」

「後來?」

「徒孫本來想勸,可是還沒有開口,他老人家一掌拍在丹田。就……就氣絕了!而且…而且……。」

「怎麼樣?」

「你老人家也正好來遲一步!」

「哇!——」

「天樂道長」聽到了這句話,頓時真氣翻湧,噴出一大口鮮血來,身形一歪,幾乎再度昏絕!

好在嶽天雷眼捷手快,趕忙手臂一劃,將他及時扶住。

道長極力隱忍了半晌工夫,終於目芒一閃,盯著嶽天雷,懊然嘆道:「少俠,我有一句不識進退的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與其忍在心裡,不如直說為妙!」

「你這份藥……,對別人講是仙丹,給我師兄服下,卻要了他的老命,早曉得不如不吃……。」

嶽天雷一聽對方懊侮,不由得苦笑一聲道:「這一點,在下早已考慮過了。」

「那何必還要給他?」

「蛇娘」聞言,芳心頗盛不平,但她也瞭解「天樂」心情惡劣,所以才有這些埋怨,於是輕啟朱唇道:「道長,我雷哥本來就怕令師兄恢復記憶,會自侮自責發生不幸,因此解釋了好幾回,但令師兄執意要服!……

我認為令師兄寧受心靈痛苦,不願胡塗半生,也是人之常情,因此才照他的意思辨了。所以這個後果並不是由於我們粗心,而是令師兄自己的抉擇。

「天樂道長」默然半天,終於慘然說道:「兩位言之有理,貧道哀傷過度,居然講出這樣不禮貌的話,還請多多原諒,只今夜的慶功宴………竟變成了敝師兄的喪禮,真令人………不勝傷感…………。」

本來各派在勝利之後,已經預備了盛大的筵宴,慶祝這二十年來的一次大會「天悅道長」原在出席之列。

如今「天悅」橫死,不但大宴失色而且成了他的葬禮。這一喜一憂之間,使整個正派武林,為之震驚失色。

就當「天悅」的死訊傳出外間。

「青城山」燈綵盡除,立換為一片純白。

人聲沸騰之中,沉悶氣氛,如慘霧愁雲,籠罩了這座名山,嶽天雷的心情,更是複雜而沉重掌燈時份。

大殿中香姻繚繞,鍾罄聲頻。

所有各派門人,齊至「天悅」靈前祭奠。

嶽天雷拜過之後,虎目一掠人群,只見「武當法雷」、「衡山覺非」……以異樣的眼光看著他,就連「少林」、「峨嵋」、「崆峒」、「青城」等派,神色也都有點特別。

於是——他將目光轉移,看了看「排」、「丐」兩幫,和崑崙派「西門先生」……這批人的表情中,似乎是在驚奇惋息。

婉惜這些不幸巧合,竟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且由「西門先生」和「湘江王」的眼光中。

嶽天雷似又看到了「銅鏡圓光」那幕預言,如今報仇的機會越近,預言實現的可能,也更加接近。

那奇特而不可知的結局,竟使他心神一凜,發生了一陣寒顫。

於是——他再將目光移動,在人群中,先後看到了「巫山豔鳳」,「鄭紅蓮」和「蛇娘」,她正結伴而來,同行祭拜。

而在三位女郎之後,一個全身純白的孤單身影,如驚鴻乍現,也拜倒在「天悅道長」的靈前。

這人影,使得他心頭怦動,因在人群中不便招呼,於是緊走幾步,想要趕上前去。但他這裡身形剛動,那白衣人步履輕捷,已然拜畢出殿。

嶽天雷緊急又退出,但人如潮湧,使他無法追上,等到下了石階,那人影業已渺然,不知去向。

「雷哥!」

「雷弟!」

悵然中,只聽鶯聲燕語似的叫喚,接連起自身後。

他一同頭,「蛇娘」等三位少女,已經到面前站定。

「你是不是在找‘魚劍琴’?」蛇娘首先向他發問。

「對的!」

「-不要白費心機,她向來閉門不來,不見外人,尤其不見你!」

嶽天雷不由一怔道:「難道-沒告訴她,令尊已經答應替她醫治面傷?」

「我倒是講過了。」

「她怎麼答覆?」

「她謝了家父的好意,但是無意就醫。」

「嗯——!」

嶽天雷略一沉吟,續道:「那麼,-把她住的地方告訴我,我要見見她。」

「何必呢?明明要碰釘子……」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非找她談不可!」

「什麼?」

三少女幾乎同時出聲,六道明亮秋波,猶似夏夜明星,齊在他的臉上閃耀。

嶽天雷心念如雷,正想著一樁心事——他曾將‘巫山劍法’,分授三女,致於「魚劍琴」原是大師伯嫡傳弟子,招法尤為精熟。

這一舉動的目的,一方面是想提防仇人,而最重要的卻是對付自己。

他恐怕「天雷怪劍」易發難收,假如無法自制,必有無邊殺孽,到時候,惟有四女聯手,才能剋制。

因此,他決定要帶她們同去「陰靈山」,尤其要算「魚劍琴」為首指揮,以她的剛強天性,加上對自己的誤會,必能促使她鐵面無情,在必要時刀兵相見。

想到這裡,他不禁露出一絲苦笑,忖道:「這個辦法真不錯!師祖當年四計劍招,本是要防備‘張闢雷’,如今我倒得了‘怪劍’,這四招也可能用在我身上。」

尤其湊巧的是——師祖當年沒找到四個女徒,現在「蛇娘」她們,卻正好湊成四個,一個不差,再加上「琴姐」的心緒惡劣,否則,還不一定忍心下手。

「這……這真是造化,安排太巧合了!」

他這奇特的笑容,更引起她們疑心,立刻異口同聲,再一次的予以追問。

嶽天雷想了一想,道:「這是一個極重要的計劃,關係著師門名譽,和許多人的生命,我一定要找‘琴姐’商量……」

「哦,這樣說,你不能先告訴我們?」

必須先和她講好,否則就辦不到。

「得啦!」

三少女聞言不悅,櫻唇一撇,道:「我們相信她不理你,別那麼故作神秘………。」

「別的事她能推,此事關係塵蛇大計,她不能不理,還是少說廢話,快一點帶我去罷!」

「蛇娘」無奈,只得當先引路,邊走邊說道:「好吧!不到黃河心不死,咱們倒要看看你的把戲。」

一行人穿廊越院,聯袂而行,工夫不大,已到一楹清幽小築。

這地方,本是山中女客居所,因此格外肅靜,絕無閒人,嶽天雷虎目一望,只見燭影搖搖,紗窗上微現人影,正是「魚劍琴」端坐室內。

「到啦!」

蛇娘纖手一指,微帶嬌嗔道:「叫門的事,你自己去罷!」

嶽天雷立刻邁步上前,叩門之中,輕輕叫了一聲:「琴姐——」但還未說出下文。

已聽「魚劍琴」語音冰冷,毫無表情的答道:「我不見客,來人請轉!」

「小弟是嶽天雷……。」

「我知道你是誰?你我之間,早已絕情斷義,還稱什麼小弟!」

「我有大事,必須跟你商量……」

「魚劍琴」聽他再三不走,越發不耐煩,馬上冷哂一聲隔門叱道:「那有這多嚕囌,再不走的話,可曉得‘赤焰神火’的毒辣!」

這赤焰神火彈,一觸即燃,威力無比,若一發打出來,縱不傷人,卻能燒了別人的房子。

因此,嶽天雷微微一驚,下意識的腳步一挪,朝後退了半步。

但側身之間,遙見三少女掩口皺眉,「鄭紅蓮」是覺得好笑,「巫山豔鳳」是頗表同情,「蛇娘」的神情卻像是說:「活該!誰叫你自討沒趣!」

嶽天雷並不答理,卻以冷靜而嚴肅的口音,再向室中說道:「魚劍琴,假如-還記得令尊慘死之仇,而且還想報仇的話,-最好是理智一點,彼此商議。」

這句話,雖未引起對方答覆,但她卻突然沉默了,很顯然,她並沒有忘記殺父之仇,於是,在片刻沉寂後。

嶽天雷二次出聲道:「天雷怪劍已由令師‘鐵腕慈心’,交給我了,-要不要看…………。」

「嗯………」

對方稍一沉吟,終於咬牙吞聲,忍了下去。

「明天我要到‘陰靈山’尋覓仇人,‘蛇娘’等三位姐妹,都準備一道去,如果-願意的話,-可以率領她們,否則——」

「怎麼樣?」

「我們走了!」

「哦——」

魚劍琴驚噫一聲,稍停再道:「那你還找我幹什麼?」

「這枝劍……」

「劍怎麼樣?」

「其中還有些曲折,必須找-商量,如果-不忘巫山學劍之恩,也應該開門相見,從長計議。」

「魚劍琴」又是一陣默然。

終於,用那頗為激動的口音,說了一句:「進來罷!」

在三位少女明眸瞪視下,嶽天雷從容邁步走入了這清靜小房。

「鄭紅蓮」首先咋舌一聲,訝然說道:「真奇怪!她這樣一個不言不笑的怪人,雷哥為什麼要找她商量,而且,他們要商量些什麼?」

「蛇娘」卻纖手一搖道:「-別講話,也許我們能聽得出來。」

但——當三女側耳聽時,室內燈照窗紗,正映出兩個對座人影,雖然頭部在動,卻沒有半點聲音,顯然是用「傳音入密」交談,防備別人聽見。

這種神秘的氣氛,更觸動了她們的好奇心,齊將秋波凝望,盯視著人影燈光,誰也不想離開。

可是——等待卻令人心焦。

雖則僅半個時辰,她們竟像是等了成年成月。

好不容易,才又看到人影幌動,嶽天雷轉頭出聲,喚著三女芳名,叫她們一同進來,當「蛇娘」,「巫山豔鳳」,「鄭紅蓮」魚貫入室後。

他竟然鄭重其事,將四女重行介紹,對於每人的家世師門,尤其不厭其煩,詳細的予以說明。

這一來,三位少女才完全明白「魚劍琴」的出身,因此齊齊欠身,恭敬的叫她做師姐。

同時,她們也感到今夜聚會,氣氛肅然,一定含有重大的意味!

就在大家落座後。

開口說話的竟又不是嶽天雷,而是一向冷淡的「魚劍琴」,雖然儘量裝得鎮靜,口音中卻掩不住內心激動,她第一句話就單刀直入的問道:「三位姐妹都學過一招‘巫山劍法’,這一招想必精熟了?」

「我們都記得………」

「很好!」

「魚劍琴」點頭讚許,然後把這四劍聯手,威力絕倫的妙用,從頭解釋了一番。

三個少女,原本心情緊張,但聽到劍招傳與女徒,更要威力倍增之處,不由得大放寬心,一齊綻出嬌笑。

可是她們雖笑,嶽天雷卻無半點笑容,就連「魚劍琴」,也是舉動不安,眼神中充滿了矛盾。

「蛇娘」看到這種情形,不禁懷疑的問道:「我們姐妹,都已學到了‘巫山劍法’的一招,聯手起來,正好幫助雷哥去消滅仇人,難道這次同去‘陰靈山’,不是這個目的嗎?」

「這個………。」

「魚劍琴」欲語還休,更加感到猶豫,還是嶽天雷接住下句,繼續答道:「這一點並不完全對,因為劍招雖奇,還要看各人功力怎樣……」

「-是說我們姐妹功力太淺,就算聯手,也對付不了仇人?」

「功力相比,-們是差了一些,而且這四式劍招的奧妙原不在於對付仇人的陰柔奇功。而是對付……。」

「對付什麼?」

「對付這‘天雷怪劍’!」

「哦!」

三位少女同時驚噫出聲,但「巫山豔鳳」隨又嬌笑一聲,道:「雷弟,當年令師祖恐怕外人得劍所以了想了這個辦法,現在怪劍已在你手,那還怕的什麼!」

「豔姐!」

嶽天雷面色一整,道:「此劍具有魔力,易發難收,別人也許不相信,-卻知道得最清楚!」

「那當然啦!」

巫山豔鳳應聲之中,立刻想起了她母親的話來,這枝劍連「巫山鶴」都難於控制,以致殺傷了許多「巫教」門人。

那麼,個郎功力雖高,當然難免意外……

想到這裡,她不敢再想下去。機伶伶一個冷噤,駭然反問道:「這樣說來,難道你……你還要我們來……對付你……!」

「不算對付,但不能不加防備!」

「不!不!不!……………」

此言剛出,三位少女螓首齊搖,異口同聲,說出一連串的不字!

同時六道明亮秋波,徑朝「魚劍琴」瞪了過去,意思是責備對方太過冷酷,居然會同意這個意見。

其實「魚劍琴」何曾不擔心,但她曾入巫山學劍,深切瞭解怪劍的厲害,惟恐發生差錯,必使巫山一派蒙羞,連個郎也要英名掃地。

而且「巫山」的四式絕招,削劍挑劍都不傷人,只有一招「劍氣沖霄」才是攻勢,如果使用得法,也不致有所意外。

再加上她家毀人亡飽經憂患,感情上也比較三女堅強,因此才忍痛吞聲,接受了嶽天雷的要求。

在這種情形下,嶽天雷迫不得已,只好將心事一一直言,同時他也指出了本門劍法,攻少守多,在必要時,四女只要聯手合圍,挑落「天雷怪劍」,就可以安然無事。

經過了半天勸解,「蛇娘」和「鄭紅蓮」,總算勉強點頭,答應了這個辦法,可是「巫山豔鳳」依然堅決不依,便不同意。

嶽天雷也不由焦燥起來,微含不悅道:「豔姐,-本是‘巫教’傳人,難道不記得師祖當年之事,何必這樣多心,一個勁的固執!」

「我當然記得……可是刀劍無情萬一傷了你呢?」

「魚劍琴」聞言插嘴道:「劍招守多攻少,剛才他已經講過……」

「不錯,他是講過,我也聽得很清楚。」

「那就不必太擔心,尤其‘劍氣沖霄’是最後一招,也許用不上。」

「師姐敢擔保不用嗎?」

「不必擔保,反正這一招是-學的,-可以見機行事。」

「這話有點矛盾吧?」

「為什麼?」

「剛才講過,萬一雷弟控制不了怪劍,我們應該四招齊出,可是照你現在的說法,就用不著我了!」

「也不是這樣講……」

「那又該怎麼講呢?」

「四招齊出,是要組成一片劍牆,先抵住怪劍威勢,然後我們可用‘挑星摘月’,或是‘切金斷玉’等招式去挑落它。」

「萬一挑不掉,我再用‘劍氣沖霄’去刺,對不?」

「我想……」

魚劍琴頓了一頓道:「名家動手,勝負決於一瞬,因此這第四招不致於用上,而且劍招雖妙,還靠功力……。」

聽到揮字,「巫山豔鳳」嬌靨一紅,微含嗔意道:「這樣說,-是嫌我功力最淺,比不上其他姐-,就算出招,也就傷不了雷弟!」

她一睹氣,「魚劍琴」無可再勸,只好沉默無言。

同時,「蛇娘」和「鄭紅蓮」,更在軒眉相視,頗有贊成「巫山豔鳳」的意思。

嶽天雷一看,再不等她們說話,徑對「巫山豔鳳」沉聲言道:「豔姐,-到底想不想報仇雪恨?如果想的話,就應該馬上答應!」

「雷弟,我很想報仇,同時就為這個理由,希望你平安無事,以便將來訪出仇冢,同雪奇。」

嶽天雷咬了咬牙關,沉痛說道:「豔姐,我為了顧及-對令堂的感情,所以沒把真象說穿,但事到如今不能再瞞了………。」

「你什麼事瞞著我?」

「欺騙令堂盜去‘巫教’武功的人,早已查出,他就是‘武皇張闢雷’!」

「巫山豔鳳」一聽,氣得痛哭失聲,遇身顫戰,道:「你………你為什麼不早講!」

「一來沒有機會,二來不願-盲目冒險。」

「不……不管怎麼說,我要去找他算賬……把他碎屍萬段……。」

「可是他的功力,-已經領教過,再加上煉成貴派的奇功,除了‘天雷怪劍’不能制他,但要用此劍,必須早作準備,免得報仇之後誤傷好人,-要是有心雪恨,就應該答應我,否則………」

「怎麼樣?」

「我誰也不帶!」

「如果控制不了怪劍,又怎麼辦?」

「反正‘陰靈山’荒僻無人,我在殺了仇家之後,再想法子,必要時……只有人劍俱毀,以免殺孽……」

「不!不!」

嶽天雷說出最後手段,「巫山豔鳳」立刻驚叫出聲,她捨不得對個郎下手,但是,也更捨不得他毀劍自傷,在兩種矛盾心裡下,她簡直不曉得如何應付。

這時,「蛇娘」和「鄭紅蓮」也感到大為不安,他們已經接受了個郎的主意,可是這主意驚世駭俗尷尬之間,「魚劍琴」隨以冰冷口音,一字一頓道:「世事下有許多為難的事,光是兒女情長,不能解決,現在雷弟要去報仇,這仇-我都有份,當然要竭力相助。」

可是——他所需要的幫助,不是對付敵人,而是防備後患,我們既然想要幫他,就該聽他的決定,非願意他……連人帶劍同歸於盡!否則!

講到這裡,她更又加重語氣道:「就必須爽快的答應!」

這篇話,像一股寒飆,括過每一個人的心頭。

與其讓個郎毀劍深山,她們倒願意冒險出招了。

於是——「巫山豔鳳」含淚點頭「蛇娘」與「鄭紅蓮」也無異議,嶽天雷心中那塊千斤大石,總算是安穩落地。他用感激的眼光,與「魚劍琴」對視一下,而對方的美目之中,正亦墜下了兩顆珠淚。

※※※※※當五人計議完畢,「魚劍琴」悽然送客,獨自歸房。

「蛇娘」等三位少女,也各回寢所,各人都將滿腔情意暗自掩藏,誰也不便公然表露。

嶽天雷懷著悲壯複雜的心情,在燈光月影中,徘徊於青城殿宇之間。

只見香菸繚繞,鐘鼓頻傳。

「天悅道長」的靈堂裡面,誦經聲喃喃可聞,而到處人影閃動,各大門派的弟子,早從山外撤回,這時都在打點行裝,準備明天一早各歸本派。

這種由歡樂變為淒涼的場面,更使嶽天雷感到人生多變,聚散無常。因此他無心去打擾別人,獨自行行而行。走入了一片人跡罕到的側殿,然後隨手拈了一蒲圍,就在陰暗中席地而坐……

俄傾後,他已進入了深邃的沉思,往事前塵,就像恨海驚濤,齊湧到他的腦際。

一切回憶,都開始於「-山神宮」……。

經歷了多少流血死亡,一直到此時的沉思獨坐。

然後,他的心念繼續向未來推展,像是凌虛御風,馳聘於縹緲之中,他似乎看到了「武皇」的最後掙扎——看到了「天雷怪劍」迸發神威……也看到了自己重返「-山」,走進山腰的石窟,而石窟中卻充滿無邊黑暗!

想到這裡,他彷佛墜入了神秘的深淵,全身麻木,雙眼無光,只感覺背心上一線冷汗,沿脊骨涔涔而下!

夜深了,青城諸人經過一天來的劇鬥和慘變,也已漸趨沉寂。

嶽天雷微微張眼,只見月暗星疏,寒風蕭蕭。

於是暗運內功,調元固息,以準備明日的遠行,片時後,也像其它的人一樣,由緊張焦慮進入了酣暢的休息……。

也不知遇了多久,一陣遙遠而嘈雜的喧聲,使得嶽天雷凜然而醒。

睜開眼起身時。

已然朝曦滿地,天色大明,又到了翌日清晨。

「怪哉!怎麼人聲升沸,好象又發生了驚人的事情?」

當他走到殿外,那喧聲竟然是越來越大,並且從四面傳來,把一座名山,全都籠罩低了,於是,他決心出去檢視一下,再找「魚劍琴」等同往「陰靈山」邁步間,下意試的深吸了幾口清氣。

但這一吸——立使他一個噁心,忙將呼吸停止!

因為曉風中竟來看一股奇腥,顯然是蛇類發出的氣味。

「這更奇怪了,青城山那有這多的蛇?就有也不能亂成一片?」

他一想到蛇,馬上也想到「蛇娘」。

於是——奇奧地形一旋,徑射向人聲嘈雜之處。

就當他經過青域大殿的時候。

只見「天樂道長」滿面驚慌,指揮著本門弟子,在殿前圍成一個圓環,那成百門徒,個個手持長劍,劍尖指地,而且他們眼睛也不向前望,都向地面盯視著。

嶽天雷一看這種情形,忙不迭急蹤兩步a射到「天樂道長」身前,道長見了他,馬上激動的叫道:「少俠,你到那裡去了,貧道找得好苦……」

「在下在側殿打坐,一步來遲,請問貴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蛇——蛇如潮湧,遍佈本山,各派小少的門徒,都在睡夢中被咬傷………或者咬死了。」

「那麼,各派掌門人呢?」

「都在本山周圍督促著門下弟子,用劍牆堵抵蛇類……」

「哦!有多少?」

「多得數不清,以本山範圍之大,遲早會堵不住!」

嶽天雷聽得心頭一震,連打了兩個寒噤——他在前古蛇墓中,曾經服過「金箭香草」並不怕蛇毒侵害。

可是他也曉得蛇類是無孔不入的東西,數目一多武功不高的人,簡直就無法抵抗。

而且——武林中究竟有誰,能驅使冥頑不靈的毒蛇,大舉進犯「青城」,而且趁著各派勝利之後,乘虛而入呢?

他奇快的想了一下,立刻心內恍然,暗怪自己疏忽!

這次來的,頗然是「丐幫南支」首領,也就是江湖聞名的「蛇丐」,他久聞此人要來報復「惡丐」被殺之仇,但卻一直沒碰上。而且自己屢遇風波,也未能多加戒備,結果竟捱了這麼一計冷招!

心念中,又向道長追問道-「丐幫幫主他對毒蛇是內行,現在——那裡應敵?」

「就在山南那一面,可是據他講,這麼多蛇,他也應付不來。」

「哦,他對付不了!」

「對付不了。」

「那麼,我的義妹‘蛇娘’呢?」

「倒是她有辦法,現在堵抵前山,正在尋找少俠!」

「這樣說,道長護守大殿,在下去也——」

也字聲中,嶽天雷身形暴起,如一道彗星,劃過長空。

一路上,只見各派門徒,列成一排排嚴整陣形,齊將手中長劍沿地疾劃,亂削那侵入的蛇群。

饒是他們人多勢眾,那漏網之蛇,仍是見縫就鑽,成群結隊的滿地遊行。

嶽天雷見狀,身形並不稍停,但掌心真力迸處,立射出平地焦雷似的勁風,頓將片片蛇群,擊成堆堆齎粉。

可是越朝外走,毒蛇也越來越密。

一群群武林高手被困蛇陣之中,四路都沒有出路。只見劍光閃處,腥血與斷蛇齊飛,但那些稍一分神的,也立為蛇群咬倒。

只要人一倒地,更被蛇類亂咬亂纏,在嘶嘶的怪嘯,衣破肉爛的異聲中,整具活人,立化為骷髏白骨!

嶽天雷沿途疾射,又解救了好幾群人。

但靠近前山大門一帶,已經成了一片蛇海,除了偶見白骨棄劍,在蛇海上漂浮滾動,已看不到一個人影!

面對這種情形。

他將「天雷怪劍」握在手中,展開了本門奇奧劍招,連劍夾掌,直向蛇海中暴然射入。

「砰!砰!砰!」

粗如兒臂形似石杵的「怪劍」,與那無堅不克的掌風,頓以倒海移山,憾山栗獄之勢,攻開了一條血路。

當他攻到了大門之外。

只見蛇群亂舞,腥霧如雲,大的多可十丈,小者亦有數尺,包圍著一處只三丈的小圓圈。

圈中一人手持鐵傘,一手使鐵扇。

兩般奇門兵刃,舞得快似狂颼,使人目不暇接。

更奇怪的是——那些蛇縱然兇毒無比,卻沒有一條敢進圈內,那人卻乘此機會,以上乘崑崙武功,劈死了不少蛇類。

嶽天雷目芒閃處,已知對方是誰,忙不迭朗聲叫道:「西門先生稍停,在下來也!」

「西門石」已知蛇類不敢入圈,一聲叫聲,立刻收招住手。

嶽天雷隨即將身形一旋,邁入圈內,對方不禁苦笑一聲道:「少俠,我老頭已被這些惡畜困住,真想不到一群長蟲,居然叫我束手無策,只有瞪眼的份兒。」

嶽天雷關切問道-「先生還能不能支援,是否要我幫什麼忙……?」

「不用啦!剛才‘蛇娘’到過這裡,承她好意,給了我幾片‘金箭香草’,所以保住了一條老命……」

「她剛來過?」

「不錯。」

「現在呢?」

「沿山邊走了……」

「去幹什麼?」

「她相信其它幾派掌門,也會跟我一樣,因此趕去找尋,也把仙草送給他們,暫時拖延一陣……」

「嗯!」

嶽天雷聞言應聲,心內思忖道:「蛇丐還沒露面,不過他既然來了,就不會半途溜掉,我是先看大家的情形如何,再作計較心念中,隨向對方說道:「那麼,我送先生進山,裡面比較安全一點……」

「這也用不著。」

西門先生搖頭道:「如果無法剷除驅蛇之人,一半天后,山內山外都是一樣,倒不如留在這裡的好,因為此地地處要衝,對方如想攻山,老朽還可抵擋一陣。」

嶽天雷想了一想,覺得對方的話,極有理由,道:「好吧,就煩先生守門,我們回頭再見。」

說完後,再度踏入蛇群,順著對方所指的方位,如閃電般突圍而去。

但繞山疾趕中,他一時之間,卻沒找到「蛇娘」。因為他那靈敏的嗅覺聽覺,在腥臭熏天,蛇嘶如沸的狀況下,亦已無法用上。

可是,從另一方面講,他也先後碰上了幾位大掌門——有的隱身山穴,有些高立樹梢,也有些人和「西門先生」一般,被困在平坦之地,他們之所以能支援,都是「蛇娘」送藥之功,致於隨身的不輩門徒,卻早已葬身蛇腹,嶽天雷反正幫不了忙,略一詢問後,馬上如箭穿空,繼而尋找。

那時快,說時慢。

工夫不大,他已經找到後山,耳聽蛇鳴中又來「嘶嘶」嘯聲,一眼望去,已見蛇群翻動,堆成了數尺高的一道活牆!

牆前閃動旋著兩道身形,白髮紅顏,相映成趣,一個是「丐幫幫主王平嶽」,另一個正是「蛇娘」——她此時正以唇邊輕嘯,驅逐蛇群退後,同時玉臂翻處,手腕上的「金玉雙蛇」隨之凌空飛旋,無論多大的毒蛇,只要它們一觸,立刻墜地而死。

就憑這兩手絕活,總算把如潮蛇類,硬生擋在當地。可是湧過來的數目究竟太多,並且蛇陣後面,還似有一股力量,把它們硬朝前催,因此兩面夾攻,難分軒輊。

嶽天雷一見此情,馬上加入戰圈——「王平嶽」一見他來,簡直喜出望外,連忙輕喚了一聲:「少俠!」立將綠瑩瑩杖影一收,把他讓到前面。

致於「蛇娘」那份欣喜,更是不待形容發招中,激動的叫道:「雷哥快來,我的藥草已經送完了,蛇群又有人在後面指揮,連我也趕不退他們,你得想個辦法。」

嶽天雷知道她所帶的藥草有限,只能救少數的人之急,不能解青城之危,何況現在又用完了。

於是,眉一軒,先予問道:「這一定是‘蛇丐’的陰謀,-有否看到他們現身呢?」

「沒有!」

蛇娘手不停招,微搖臻首道:「我忙的全山亂轉,那有心思注意那麼多。」

「那麼——」

嶽天雷扭頭同身,面對「王平嶽」問道:「幫主你有所發現沒有?」

「很抱歉!」

王平嶽面上一紅,答道:「這‘蛇丐’生性詭祟,對於玩蛇工夫,比老朽高的大多,今日若非‘蛇娘’在此,這幾根老骨頭,早就餵了蛇啦,因此……我實在無可奉告。」

嶽天雷見這兩個蛇中高手,都沒發現敵蹤,不由得頗感驚奇,雖則自己耳聰目明,在蛇如潮湧腥臭逼人的狀況下,也是無法尋找,悚然中,不禁微感失望,同時目芒閃處,再度的四面掃去——蛇!萬頭擠鑽,蠢然蠕動的都是蛇!

致於那奇形的種類,尤其不可勝數。

但數十丈外的山岩上,卻爬伏著一條生得更怪的!其形大可合抱,長可六尺,頭尾粗細相同,就像一根肉柱!

怪!樣子是怪極了!

但嶽天雷連看幾眼後,竟然心中一震,如有所感馬上壓低嗓音,說道:「快跟我走!」

走字聲中,一擺手中「天雷怪劍」,衝過蛇群,三人如三顆流星,眨眼間,已落在山岩上面。

就在他們身形飄落之時,那石上爬伏的怪蛇,似乎知道危險,居然翻了一個身,疾朝著巖下就翻。

可是——它卻慢了一步。

嶽天雷腳尖蹴處,正踏低了怪蛇腰間,立見它頭腰一弓一彈,噴出了幾股青毒液!

他對這種髒物最是噁心,這次卻不管那麼多,反正毒沾身,也傷不了他的分毫,立刻微一用勁,踏得那蛇「哇!哇!」慘叫。

「你還裝個什麼,難道想我踏扁你!」

嶽天雷語氣冰冷,充滿了森森殺機。

但這話倒是靈驗非常,怪蛇居然開了腔,惡著嗓門,哀嘶道:「大爺饒命………」

「誰是你的大爺。」

嶽天雷怨毒刺骨,怒叱中,又增一分內力,對方立刻慘號出聲,噴出一股血箭道:「少……少俠……饒命!」

「看樣子,你是‘蛇丐’的手下。」

嶽天雷一面問話,同時指尖使勁對方蛇皮上一撕,只聽「嘩啦!」一聲,已露出一個獰惡叫化。

「是……是……」對方喘息不已,連連點頭。

「快講!他躲在那裡?」

「躲在蛇群之中。」

「起來!」

嶽天雷一把將他揪起,厲聲喝道:「帶我們去!」

「好……」

對方剛答一個好字,半空中黑光暴閃,飛射來一倏鐵線似的小蛇,直朝那叫化喉下一纏,「咯叉」半聲,斗大的人頭,頓時齊根絞斷,滾落於岩石下面!

嶽天雷不由心神一震,忙不迭鬆開手掌,而那「鐵線蛇」身軀一彈,竟又纏他腕部動作之快,令人眨不過眼來。

可是此蛇雖快,「蛇娘」的「金玉雙蛇」也不慢,只見金光白影交叉一旋,黑黝黝的「鐵線蛇」頓時落地。

這一險招剛剛過,身後更又傳出暴雷似的叱聲,身形如魅中,蛇堆裡冒上一個怪人,其長相邪惡猙獰,連嶽天雷也駭得閃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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