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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悟江湖風雲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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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深秋,肅殺中帶有清麗絕俗之處,寒楓天際紅,晚菊籬邊香,菡召香銷翠葉殘,西風愁起碧波間,真是一帶江山如畫,風物向秋瀟灑。

襲飛鶚在馬上游目騁懷,如入山陰道上,應接不暇。

斜陽影裡,裘飛鶚已自趕到丹陽附近一座小鎮之外,他勒馬山丘之上,遙遇望見鎮上人煙繁盛,萬戶炊煙縷縷,腹中飢如雷鳴,不禁兩腿一緊,拔刺刺順山坡衝下,揚起漫天黃塵。

驀地,一聲慘嗥傳來,淒厲心驚,裘飛鶚立時勒住馬匹,四面張望,只見路左疏林裡躺著一個老者,他滿身血汙,慘不忍睹,身旁蹲著一位藍衣少女,只見她徨然無主,嚶嚶啜泣。

裘飛鶚心中一動,策馬直奔疏林,那少女正在垂首哭泣時,耳內聽得蹄聲響亮,只道賊人再度重來,悠然躍起,迅如閃電旋身一劍迎著裘飛鶚劈去,口中嬌叱道:「好賊子,姑娘與你拼了。」

裘飛鶚不及防,眼前青霞電閃,「啊呀!」一聲,情急智生,兩足一蹬,人已離鞍拔起一丈高下,劍芒堪堪在他腳底擦過,端的險極。

乘騎一聲驚嘶,直竄出去十數丈外才停住。

裘飛鶚兩足沾地,只見姑娘杏目紅腫,玉顏凝霜,持劍怒視著自己。

姑娘雖是悲泣之際,玉顏憔悴,可掩不了她天姿國色。

裘飛鶚知道姑娘誤會,赧然一笑道:「姑娘不可誤會在下實是路經巧遇。」

說著一面走近老者躺身之處,口中問道:「老丈可是姑娘令尊?」

眼內遍視老者傷處,詳察之下,只見老者左腕全折,已然紫腫血凝,身上刃傷多處,又被點傷兩處重穴,不由暗罵賊人心狠意毒。

老者面色慘白如紙,閉目噤牙,似是強忍住傷痛,裘飛鶚急向老者「心俞」、「章門」二穴點了一指。

不大一會,老者張口噴出一團瘀血,微微張目沉吟出聲,裘飛鶚大喜,由懷中取出一白瓷小瓶,傾出一粒黑色丸藥喂服老者口內。

老者服後似更為痛苦,臉上肌肉扭曲,雙目圓突,口中喘息不止。

裘飛鶚忙吩咐姑娘與自己一起回到鎮上,找了一家客店,將老者安於榻上,並拿出一包藥讓小二煎上。

姑娘在老者之側,心中亦喜亦憂。

裘飛鶚心觀察老者此時傷症之反應。

姑娘蛾眉微蹙,暗忖道:「爺爺所中掌毒,非施掌之人難以救得,今這位少俠仗義相救,明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自己能對他說些什麼才好,拒絕他繼續診治,反而加重了爺爺苦痛,人家是好意呀……現在,爺爺強護著心脈,只剩一口殘餘的氣,正在死亡線上掙扎,這痛苦,非人所可想像的。」

想著,那眼淚又不由自主的,似斷線珍珠般淌了下來。

裘飛鶚越想越不對勁,只覺得兩父女太越乎人情之外,即是常彤那麼冷僻,也不至於如此.莫非是有難言之隱嗎?想至此,急回過面來,在昏黃的燈光下,瞧見老者面部肌肉急劇的抽縮,唇色變得青中發紫,猛然獨發靈機,忙飛步走至榻前,解開老者胸衣一看。

裘飛鶚幾乎驚叫出口,老者胸前一隻淤黑掌印,赫然呈現眼簾,那掌傷已現浮腫糜腐,毛孔內沁出腥臭絲絲黑水。

那姑娘尖呼一聲,又手掩面,低聲啜泣著。

裘飛鶚見狀不禁搖頭嘆息,心想:「若非幸而遇上自己,再有兩條命也完了!」

暗怪姑娘不早說,拖延至今只怕要費上一番手腳了,瞥見姑娘悽哀欲絕的神情,又不忍說出口來。

這時店夥已探首進來,說道:「相公,藥已煎上了。」

裘飛鶚隨手送過一錠紋銀,笑道:「好,謝謝你啦!店家,你去盛兩盆清水來,煩神再借刀鑷子各一把,要快。」

店夥接過賞銀,眉開色笑,忙不迭連聲應諾,如風走去。

姑娘暗暗詫道:「難道他能治好這天下絕毒的掌傷嗎?」

不由睜著微腫雙眸凝視裘飛鶚動作。

只見裘飛鶚解開藍布包袱,取出一隻四四方方的小銅匣,內中滿放著五色油紙摺好的小包。

裘飛鶚在盒內取出兩紅色紙包,將銅盒扣好放入包袱內,移步榻前,將-包開啟,中藏粉紅色藥末,異香撲鼻。

姑娘見裘飛鶚緩緩將藥末傾注在掌印上,悉數淹沒於

下,店夥已將兩盆清水置放桌上,手中拿著一把鋒利解手小刀及一把鐵躡。

裘飛鶚接過,道:「店家,你再送二份酒食來,一份送在房內,-份送在另間。」

他有點飢火中燒。

這時姑娘總算是開口了,道:「你……你能治好這‘化血蝕骨掌’嗎?」

鶯聲嚦嚦,甜脆好聽。

裘飛鶚聽得怔了一怔,忖道:「究竟你也開口子。」

他微笑說:「這……在下也沒有自信,但事在人為,大約可無問題,至於,要恢復功力,恕在下年輕,無法逆料了。」

姑娘首次綻露笑容,如一內盛開百合般,分外迷人。

裘飛鶚看得不由怦怦心跳,連忙轉面察視老者傷勢。

只見那藥末面上被那沁出黑水滲透,結成硬塊,裘飛鶚急忙伸手向老者胸前「俞府’、「幽門」、「乳中」、「陰都」等穴各猛戳了一指。

只聽老者大叫一聲,雙眼睜得銅鈐般大,珠眸突出,要那間,黃豆般的汗珠,在他面上冒出,神態甚是駭人。

姑娘不由花容失色,趨前尋視。

裘飛鶚若無其事般,用張紙搓成小卷,就在油燈上燃著後,往老者胸前一引,登時,那凝幹藥末冒著藍色熊熊火焰,吱吱作響,散發成腥臭雲煙,瀰漫充斥一室,委實難嗅。

老者面色長轉紅,神態漸趨常人,不住的呻吟出聲。

裘飛鶚長吁一口氣,店夥送了酒食進來,及一大碗黑色藥汁,他笑道:「令尊傷勢大概無妨,姑娘請先用飯,待在下填飽肚子後,再續為用藥。

說著急急趨出。

姑娘望著他走出,微微一笑,想道:「這少年俊逸中帶著粗獷的氣息,假如他的臉色稍微不那麼黑,有多……」

她不由頰上一熱,忙撇開了視線,望著躺在床上的祖父.面色竟是那麼平靜,不像方才那麼蒼白無神,呼吸均勻地甜睡正濃。

姑娘不由露出一絲憂急顏色,自語道:「看來,爺爺是得救了,你卻步入危險中……」

姑娘默默地舉箸。

口口口口口口

一頓飯過去,裘飛鶚興致匆匆走了進來,捲起衣袖,拿著小刀及鑷子,道:「姑娘,請你把桌上一碗藥汁與令尊服下。」

姑娘點點頭,端起藥碗搖醒老者。

老者只睜眼一瞥,悠又閉上,姑娘將老者斜斜扶起,藥碗湊在他的口中,一口一口服下後,又平平躺著。

裘飛鶚用水試淨老者胸口被燒焦的藥末,一隻鮮紅掌印呈現眼前,只見他用小刀將胸肉輕輕劃開,再用鐵鑷鑷出十數根紫黑色血絲後,又將另一包粉紅色藥末傾注在掌印上。

之後,他舉起老者左腕,見腕部紫腫如臂,不禁搖了搖頭,將一隻空木盆放置其下,咬牙將小刀切開老者腕部腫處。

只見腥臭而又紫黑的淤血如泉瀉下,滿滿地盛了一盆,裘飛鶚又從銅匣內取出一包藥末,調水敷在斷腕處,扯碎一

幅床巾包札好。

裘飛鶚拍了拍手,笑道:「姑娘,在下看令尊大約明晨定可詮愈,還有兩碗藥汁,每隔兩個時辰命店夥送服就是,天色不早,在下要告辭回房早點安歇。」

說著抱了抱拳,提起包袱轉身向外走去。

驀然,窗外起了一聲極輕微的冷笑,隨夜風送來,雖是輕如蚊蚋,但如鬼哭,聽在耳中令人汗毛直豎。

裘飛鶚聽得一怔,回首望著窗外。

姑娘玉容一變,倏即平復,嫣然微笑道:「秋蟲悲鳴,司空常有,相公請早點回房安歇,夜風侵寒,請緊閉窗戶,明晨再來拜謝大德吧!」

裘飛鶚是個毫無江湖閱歷的人,雖聞聲心驚,卻茫然無知是什麼?聽姑娘說是秋蟲悲鳴,似乎有點相信,不由微微一笑,告辭走出。

裘飛鶚回至房中,關上窗戶,他胸中不停地想著:「她為什麼要我關緊門窗呢?難道她因感激自己治癒其父,就愛上了自己嗎?」

想至此,不由一陣耳熱心跳,繼轉念道:「不,她們是那麼冷漠,甚至互不通姓名,怎麼會愛上自己。」

他始終想不通這道理,心中一片混亂。

十四歲,正是人生最危險時期,成年期性格的轉變,往往受外來引誘,導致步入歧途。

裘飛鶚在天空地闊,風吹草低的牧場中長大,勤習武功,馳騁草原,其成長早已如十七八歲的少年了。

由於他那憂鬱的幻想,特有的氣質,使他養成-種凡事衝動,及希冀著美好未來的性格,他童年的孤獨,遂產生太多的幻想。

他睡在床上,胡思亂想一陣,輾轉反側,最後似睡非睡的閉上了眼睛,耳畔忽聽得隔壁房內,姑娘與人發生爭執,聲音微弱不可辯,他只認是老者與其女說話,也不能為意。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裘飛鶚忙起身整衣,驀見窗邊粉牆上現出一隻血手印,不禁驚得呆了,茫然注視,不解其故。

房門外起了一陣剝啄聲,裘飛鶚忙轉身啟門,只見老者與姑娘走了進來。

兩人劈面見到牆上血手印,面色微微一變,互望了一眼,老者微笑道:「多承小哥救治,老朽特來拜謝大德。」

裘飛鶚忙道:「老丈言重了,救危扶因,乃我輩出外人份內所應為,些微少事,何雖掛齒。」

言談之中,裘飛鶚得知老者為江南名武師,複姓諸葛,單名豪字,姑娘為其獨傳孫女,諸葛荷珠。

諸葛豪問起裘飛鶚姓名、家世、來歷。

裘飛鶚自稱為一孤兒,自幼為天風牧場五行輪楚文魁收養。這次是迴轉餘杭掃奠先人廬墓。

諸葛豪聽後,心想:「五行輪楚文魁素所夙知,其人武功平平,這娃兒能治療天下絕毒的「化血蝕骨」掌傷,劣師出高徒,未之前有,看來,這娃兒說話還有不盡不實之處。」

不禁露出懷疑目光,打量了裘飛鶚兩眼,冷笑道:「楚文魁老朽見過數次面,未曾聽說過他會治這毒傷,裘小哥兒,你究竟從何學來的?」

裘飛鶚見諸葛豪神色不善,不禁氣往上衝,忖道:「難道我救壞了你嗎?早知如此,悔不該伸手了。」

他亦冷笑了一聲,正想出口頂撞幾句,忽見姑娘一臉憂惶之色,不禁心中一軟,緩緩說道:「在下何處學來,老丈似可不必動問。」

諸葛豪不禁勃然大怒,拂衣而起,喝道:「真不知死活,老朽也懶得管你的事了。」

裘飛鶚心中詫道:「奇了,我那時請你管過我的閒事。」

姑娘急扯著諸葛豪衣袖,幽怨地說道:「爺爺,您就忘懷了人家救命之恩,撒手不管嗎?」

諸葛豪被說得一怔,目中頓露迷惘之色,喃喃自語道:「不錯,受人點水之惠,定當湧泉以報,何況又是救命之恩。」

裘飛鶚不知他們在說些什麼,心正狐疑不解。

驀地,窗外起了長聲桀桀怪笑,陰森刺耳,使人動魄驚心。

只聽窗外來人笑定,喝道:「諸葛豪,你昨晚受的苦還未受夠嗎?你要替小狗找死,方從枉死城中拉回,又要向鬼門關報到,未免自不量力,復可笑已極。」

諸葛豪面色一沉,向著窗外說道:「郝塵,你既從我手中得了手去,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這小娃路過救治我諸葛豪,他並不知道犯了你的大忌,你在窗外也曾聽見他的來歷。」

窗外隨即起了陰惻惻語聲:「不知者不罪,郝某豈不知,只是他竟能治癒我這‘化血蝕骨掌’,來歷大是可疑,郝某凡見上可疑之人,必皆就地誅戳,諸葛豪,你退出室外吧!」

諸葛豪不由低聲道:「裘小哥兒,你速將傳你治傷究竟何人說出,老朽非來人之敵,無法保全。」

裘飛鶚見諸葛豪說得鄭重,但常彤又嚴命不得說出,沉吟一陣,冷笑道:「這傳我治傷的人,與你們何干,既然諸葛老丈一再追問,在下只得說出,未必你有本領尋到。六年前,他因受極重內傷,幸遇我扶回,留養三月,盡傳我治傷之術,從未告我姓名,臨行之時,他只說:「‘南山北峰,有緣相見’。」

窗外嗖地一聲,久久寂然,顯然郝塵業已離去。

諸葛荷珠睜著一對黑白分明,秋水無痕的大眼,望著諸葛豪驚異道:「爺爺,這魔頭就憑這兩句話,就嚇退了嗎?」

諸葛豪面色冷漠,搖頭道:「未必如此容易,裘小哥,老朽在武林中素以冷僻著名,輕不受人之惠,目前事急,老朽無暇將一切詳情告知,這魔頭必在一個對時以後,向你施展毒手,老朽為你指點一條生路,小哥馬快,可朝西南方疾行,只在一個對時以內趕到茅山獅子崖下,生命便可無虞了。」

裘飛鶚如墜入五里霧中,不知所云,見諸葛豪說得如此慎重,不由不信,忖道:「江湖之上,那有這光怪陸離的事,自己與郝塵並無怨隙可言,為什麼要致自己於死。」

事既如此,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匆匆立起,道:「那麼,老丈就不怕郝塵再度尋仇嗎?」

諸葛豪淡淡一笑道:「江湖尋仇,一次即已清結,除非老朽向他再度招惹,小哥,你趕緊快馬加鞭吧!」

裘飛鶚望了他們一眼,昂然提起包袱,大踏步而出,耳畔隱隱聽見諸葛豪嘆氣聲。

走出門外,命店夥牽來乘騎,問明茅山路徑,飛躍上騎,潑刺刺奔雷掣電而去。

雲淡天遠,風急雁過,衰草黃葉逐天漫飛,眼前雲樹掠逝,山徑分外崎嶇難行,裘飛鶚在馬上煩燥不安,才出得江湖,就逢上這種逆心之事,甚至現在自己還在莫名其妙中。

他本屑於憂鬱,幻想雙重氣質,思緒紛歧,他不知事情為何臨到他的頭上,諸葛祖孫冷漠怪僻,普天之下,也難找出這麼一對不近人情的人……左思右想,不得其領,不知不覺入得茅山區域,沿途只見崗戀綿密,林萌蔽天,他不知獅子崖在何處,盲目馳騁,只朝山勢崇高處飛竄。

驀地——

一聲陰森怪笑揚起,宛如梟鳴,路邊林中忽撲出一條極快的人影,捷如鬼魅,跟著一片排山倒海的巨飈襲來。

裘飛鶚早在怪笑聲起已自警覺,退蹬借勁,嗖地斜飛一丈開外落下。

他落下之際,耳畔只聽自己乘騎一聲悲鳴,四面——瞧,只見馬匹四蹄全折,倒地死去,萎葉衰草卷遊半空,瀰漫飛揚,顯然來人掌力雄勁無倫。

風砂中,立著一個身穿黑衣長衫,身頎而長蓄著兩撇短鬚之人,一雙怪眼閃爍地望著自己。

裘飛鶚眼見自己乘騎,口鼻沁出腥紅血液,不由痛惜萬分,打量了那人一眼,怒道:「尊駕何故出手暗算,莫非尊駕就是郝塵嗎?」

那人聽得一怔,忽又縱聲大笑道:「無知小輩,我家谷主豈是你能稱呼的嗎?」

裘飛鶚一聲大喝道:「那麼你來意為何?」

那人陰惻惻地一笑,道:「奉谷主之命,來取你之首級!」

裘飛鶚被這麼一說,反而豪氣頓揚,用手拍子腦袋一下,笑道:「在下這顆頭頗雖不值錢,要取下來,也不至於似尊駕說得麼容易。」

話聲一落,忽聞林內起了一聲輕笑,那人神色疾變,反身雙肩微振,穿空斜飛,撲入林內,身法輕靈無比。

來人來得快,去得也急,裘飛鶚不由怔得一怔,忽見林中射出一條白線,勢如電疾,堪近裘飛鶚近身三尺處,來勢陡地變緩,似一張落葉般飄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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