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隱寺遊人絡繹穿行,十方勝地,顯得繁囂異常。
磨肩接踵的人群中,沈謙俊秀的身形快步飛閃走向大雄寶殿,眉宇之間略帶焦躁不寧神態。
沈謙形色匆匆找著知客僧,直截了當說道:「在下要求見了無方丈,有勞通稟引見。」
知客僧明慧雙掌合十施禮道:「施主來得不巧,了無方丈因身罹中風癱瘓重疾,現由本寺四僧護送至燕京求治,已起程半日了。」
沈謙不禁愕然道:「怎麼了無方丈竟走了嗎?」
明慧微笑道:「本寺方丈現由監院大師暫代,施主若有什麼事,不妨與監院大師說也是一樣。」
沈謙怏怏若有所失,答道:「在下之事,非須了無方丈解決不可,既然如此,在下只能暫候了無方丈病癒返回再說。」
說時拱了拱手,轉身走出大雄寶殿。
他走出之時,忽眼角瞥見廊柱間一條身形閃而杳,他只覺這人單袖垂風飄飄,心中憬然悟出那是鷹神徐拜庭。
急邁步向鷹神徐拜庭閃出的方向奔去。
但哪有鷹神的身形,只見楓幹參天,葉蔭之下游人佇立,指點談笑。
他知就是找著鷹神徐拜庭也無用,不巧還惹上殺身大禍。
因為他悟出昨晚之事,適被自己窺見,但徐拜庭卻不知自己來意如何,他要誤會自己是匪徒那面,這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沈謙不由悵惘傷神,頓了頓腳,緩緩走出靈隱寺。
一踏出寺門,劈面撞上一頭髮斑白,短小精悍,兩目炯炯若電的老者,心中不由一震,暗道:「這不是方才冷相傑、酆豹兩人遇見,口中所稱的巴香主嗎?」
老者一逕向裡走去,沈謙遲疑了一下,轉身遙遙綴去。
只見這老者立在大雄寶殿後張望了一下,又返身走出,沈謙深恐被他起疑,步向人叢中,待他走出寺外,又緊接而出。
老者身形如行雲流水般向下天竺馳去,越走越快,疾逾飄風般,轉瞬,身形頓杳。
沈謙自知輕功不如人家太多,廢然止步,內凝著西子環翠,長虹臥晚,衣光柳影,不由生起悵觸之感,意興索然走回花城而去……
杭州,武林門一樓寬敞筆直的招板大石,市廛繁盛,行人熙攘不絕。
靠近武林門城廂不遠,有家四達鏢局。
似乎這四達鏢局在江湖上沒有多大的名號,門前顯得異常冷落,屋宇匾牌在豔陽映照下,仍是那麼灰淡剝落,不見光彩。
鏢局三進院後,有座小樓,樓上只是一間六尺見方的臥室,室內僅有一榻,一張小桌另外尚有兩把木椅。
桌上堆放數十本線裝書籍,除此一點裝飾均無,未免簡陋。
但此間小樓光線充沛,憑窗外望,萬家煙樹,盡收眼底,遠眺西子湖,波光泛翠,水底畫橋,雷峰夕照,西冷煙月,令人心曠神怡。
這時榻上倒臥著沈謙,兩眼仰神著承塵上,似有無限愁緒。
他腦中泛出生平的經歷,及昨晚所見所聞,他只覺有生之年一直在鬱鬱寡歡之中,平淡無奇,生此環境中一切都感覺索然無味,而且提不起一絲興趣,無異行屍走肉。
但自昨晚目睹驚心駭魄的見聞,不禁使其沉墜的心境浮起微微波瀾。
他愁緒翻湧,陷入無邊困擾中……
在他五歲時,隨他母親投奔這四達鏢局總鏢頭方士達,迄今為止,只知方士達是其亡母遠房堂兄弟。
自此安居四達鏢局中,亡母課讀甚嚴,便他性喜使刀弄棒,亡母立即疾言厲色制止,斥責說是沈門之後絕不能習武。
並說後世子子孫孫相率為戒,亡母數責之後,每揹人流淚,在他幼稚心靈中,大感茫然不解,初則不以為怪,日久則疑雲滿腹,可又不敢當面明問。
八歲時,有次在門外偶聽方士達與亡母談及自己之事。
只聽方士達道:「小弟看謙侄秉賦根骨無一不好,顯然讀書不求聞達,謙侄又性好喜武,不如讓小弟為謙侄覓一名師,庶不辜負一身好根骨,說不定報得姐夫之仇。」
沈謙不禁心中一震,又聽亡母幽幽一嘆道:「達弟好意,我豈有不知之理,但你姐夫臨終遺言說他武功絕倫,到頭來尚不免死在他人暗算之中,善泳者死於水,古有名誡,望我撫育謙兒成人,嚴禁不準習武,讀書亦不求聞達,只習錙銖之術,方可明哲保身。」
方士達嘆息一聲道:「武林之內,怨怨相報,無時或已,濺血三尺,荒山暴屍,本司空見慣之事,小弟也為之厭惡不已。
但姐夫彌留之言,不足為訓,有道是父仇不報枉為人子,固然姐夫心念已灰,姐姐的心情恐怕是時時難安,愧疚耿耿了。」
半晌,才聽其亡母道:「達弟子言極是有理,無奈仇人武功卓絕,蓋古凌今,聽你姐夫說,當今之世,尚難找出有幾人可與他抗衡的,仇人只懼三人,你姐夫又說十數年後武林之內將掀起一場無邊浩劫,謙兒縱然習武,也難有成,妄逞意氣,反絕了沈門後嗣,不準謙兒習武,意乃在此。」
方士達接道:「但不知姐夫之仇人是誰?」
其亡母答道:「我也不知,一晚你姐夫浴血奔回,到達室內已是氣息奄奄,面色青紫,我逼問他遇上了什麼事,什麼人加害於他,但他堅不吐露。
只說身中黑煞星釘,無藥可救,只說下臨終遺言,並命我率謙兒投奔你處,說完已喘不成聲,兩眼翻白,他掙扎說出一句,因他體中劇毒,不可碰沾他屍體,死後之時用火焚化……
只見你姐夫說完最後一字,面急轉向壁裡,張嘴噴出一口黑血,大叫一聲氣絕而死。
死狀之慘,七竅溢位黑血,不忍卒睹,幸好謙兒睡得甚為沉熟,我用一床棉絮包好你姐夫屍體,運出屋後荒山上,用火焚化。
在撿骨入棺時,突然在骨灰中有著廿三顆黑色晶芒稜吐的星形暗器,此物現收存於箱內,睹物懷人,肝腸寸斷,達弟你說,就是無你姐夫不準謙兒習武的遺命,我怎能忍心讓謙兒又步上其父的後塵!」
方士達默然無語,良久只聽他口中喃喃自語道:「黑煞星釘……黑煞星釘……」
自此以後,就沒有聽過其母與方士達談及此事。
沈謙也是聰慧,絕口不問,問也是白問,但心境上平添了一層陰影,這陰影是無法抹除的,除非他能夠手刃仇人。
但仇人是誰,無法得知,於是他陷於極端矛盾中。
十歲時,他母親撒手塵寰時,諄諄遺囑不得習武,這種矛盾逐漸加深他的苦惱,不遵母命,即謂不孝,不報父仇,枉為人子,無時無刻在煎熬著身心。
方士達送他去隔鄰一家大利錢莊充當學徒,三年出師,因為他的筆墨頗好,十五歲時方士達就命他充任四達鏢局賬房的助手,倒也清淡無事。
沈謙匆匆已十七歲,人長得面如冠玉,氣質清秀,瀟灑不群,在這條街上素有美男子之稱。
這些年來,沈謙在後院練武場不時看那些鏢師們勤練武功,他耳濡目染之餘,也揹人依樣葫蘆一番。
不知不覺中為他紮好練武根基,然而這種無師自通之學,究竟是難登大雅之堂,他也有自知之明,隱藏不露。
昨晚,因心情憂鬱,是以泛舟賞月西子湖。
無意間在小瀛洲上目睹驚心動魄的兇搏,又耳聞鷹神徐拜庭說出黑煞星釘之事,不禁心中一動。
但轉念母命難違,自身武功又不濟事,不論如何不能以身犯險,王雷方走後,他亦閃身外出,徘徊了一陣,逕自登舟蕩向湖心荷叢中……
忽瞥見鷹神徐拜庭亦自蕩起小舟划向城郊而去。
他只料王雷現身之前,鷹神已將了無大師與戴龍豪兩人由另方逸去,卻哪知仍然藏匿在小瀛洲上。
他不禁想探出此事隱秘,又轉向駛往小瀛洲上,隱於一株大樹之後。
只見了無大師及戴龍豪兩人躺在原處,張著雙眼,一動不動,淡水光輝下,映著兩人臉色,像死人一要慘白。
沈謙暗自狐疑道:「難道鷹神徐拜庭就自棄他們而去嗎?」
武林之事,最是詭譎難解,變幻莫測,臨危賣友之事,屢見不鮮,沈謙雖未涉足武林,但在鏢局十數年間,聽鏢師們閒聊,知得甚深。
正在不耐煩之際,忽見鷹神徐拜庭帶著杭城有名混混丁氏兄弟前來,將了無大師及戴龍豪兩人搬去。
在他們離去不久,沈謙亦自盪舟駛離小瀛洲,有心去靈隱寺看看究竟。
在蘇小小墓畔棄舟登岸,一勁趕奔靈隱寺,但到得靈隱寺不遠,又趨趄不前,不禁廢然而返。
朝曦正上,薄霧染林,沈謙獨自在蘇小小墓前徘徊憑弔,口中微吟蘇小小墓師詠:
「戰士久無家,赤壁清風蘇子賦;佳人猶有墳,黃陵荒草杜鵑啼。」
忽然瞥見薄霧霏霏中有兩條身形疾逾飄風而來,認出那是昨晚所見一雙怪人,不禁心中一凜,身不由主地奔向林中而去。
之後,巴姓老者出現。
須臾,一雙怪人轉向撲奔杭州而去。
他又不禁想出徐拜庭所中黑煞星釘,是否與其父死前所中一樣,這一動念使他又去小瀛洲上……
現在事已明確,他曾從其母遺衣箱中取出黑煞星釘,兩相對照之下,並無軒輊。
他斷然肯定這黑煞星釘如非鷹神徐拜庭口中所說的那無人得知的盜魁,即是冷相傑酆豹之師。
此人就是殺害其父仇人,但探出一絲端倪,於事有何所補,沈謙不由心煩意亂,淚珠潸然。
黃昏薄暮之際,四達鏢局忽來了杭城久著盛名的宣威鏢局總鏢師金鞭羅耀華。
羅耀華與方士達交誼甚篤,席間談起小瀛洲湖畔浮出一具屍體,兩臂全折,貌相獰惡,諒系黑道中人,為武林高手擊斃,棄置湖中。
沈謙亦在席間陪飲,知為酆豹屍體。
只見羅耀華朗笑一聲道:「武林平靜已久,天下之事,亂久必定,平久必亂,恐將是一場殺劫之原因咧!」
方士達愕然不解道:「羅兄恐怕另有見地,請道其詳。」
羅耀華撫髯微笑道:「微風起於蘋末,死者既是黑道人物,同黨聞訊必不干休,自必來杭城,探訪死者是死於何人之手。
據聞小瀛洲尚遺下多處血跡,諒昨晚必有多人在場激烈兇搏,事無有人不知者,羅某臆測,三兩日內事實將獲明朗……」
沈謙暗道:「只怕此事一輩子也休想查出。」
但聽羅耀華又道:「風聞昨晚靈隱寺了無方丈陪同一黃姓施主亦去小瀛洲上,今晨由杭城有名地頭蛇丁氏兄弟發現罹犯中風不語癱瘓重疾,護送回靈隱寺中。
試想天下哪有這種奇事,兩人同時患斯疾,必是黑道高手不欲他們洩露此事,使用陰毒手法所致。
羅某聞訊之餘,趕往靈隱寺中,不料寺僧已護了無兩人前往燕京求醫,最今人驚訝的是,丁氏兄弟被人發現他們屍體棄擲在嶽王墓後柏林中。
這三件事銜接起來,分明有關,最可惜是丁氏兄弟之死,不能找出一點蛛絲馬跡。」
言下面上猶露出悵惘神色。
方士達大笑道:「小弟近年因心情已老,武林之事,已不願多聞問,羅兄豪邁英風一如昔年,無愧為浙省鏢局盟主。」
羅耀華亦揚聲大笑不止,就此撇過話題。
羅耀華忽目注在沈謙面上,微笑道:「沈賢侄近來為何不去宣威鏢局,可是小女刁頑得緊,無意之中得罪了你嗎?」
沈謙不由漲紅了臉,忙道:「小侄這兩日身體略感不適,所以未去,明日當去拜見羅伯母。」
羅耀華呵呵大笑道:「這樣就好。」
又與方士達談了一陣,告辭別去。
第二日薄暮時分,夕陽銜山不久,流霞掠天,歸鳥投林,萬戶炊煙裊裊升起,隨風搖曳消散無跡。
華燈初上,杭城大街上游人如過江之鯽,仕女如雲,沈謙亦自插在人群中,慢步瀟灑向宣威鏢局走去。
宣威鏢局氣派甚大,屋宇不亞於王侯宅第,簷牙椽角,髹朱流丹。
後園中榆楓參天,繁花似錦,一輪冰魄,遙懸天中,淡銀光輝映照之下,益顯得清新如洗。
一池綠水,盛放紅荷,散出馥郁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翠閣之上傳出曼妙錚錚的琴聲,幽揚有致,隨風飄浮,直疑韻從天生。
由欄隔望去,隱隱可瞧出一雲發斜髻,穿著一襲白色羅衣的風華絕代,美若天人的少女端坐撥弄琴絃,几上香爐中正插著三支線香。
忽地,絃音一陣散亂,只見少女忽抬起螓首,星眸中陡露寒芒,妖叱道:「什麼人?」
閣廊轉角處忽起了一陣朗笑聲道:「碧姐姐耳目這等聰靈,弟雖然躡手躡腳,也難瞞得了碧姐。」
少女聞聲陡露嫵媚笑容道:「是謙弟嗎?怎麼這久未來?」
沈謙身形已飄然入內,聞言俊面一紅道:「是小弟略感不適,又防別妄加非議,故而……」
少女白了沈謙一眼,哼了一聲道:「可是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易於引起流言蜚語嗎?哼!我都不怕,你還怕。」
沈謙又是俊面一紅,不也答腔。
這少女是羅耀華獨生愛女羅凝碧,不啻愛若掌上明珠,一身武技得處南雁蕩山七如神尼真傳。
因二老不願愛女遠離膝下,七如神尼每年十月初來此傳授武技,歲尾即返歸南雁蕩山。
羅凝碧詩詞歌賦均佳,羅耀華每每欲將愛女嫁與權貴子弟,為羅母阻止,獨鍾意沈謙。
羅凝碧亦深深愛上了這沈謙俊秀氣質,敦謹和藹。
然而羅耀華獨嫌沈謙不求長進,只覺門第身份不配,沈謙哪有不知之理,常常託故不去宣威鏢局。
這時,羅凝碧見沈謙默不作聲,知言語說得過重,忽展齒嬌笑道:「你不是說我耳目聰靈嗎?這是習武之功。
此刻,十丈方圓之內,飛花落葉也難逃過我耳目之下,平時我看你,一聽得武功二字,就眉飛色舞,可見你深愛習武。
便奇怪得很,就未聞得你起心投拜名師門下……」
沈謙神色黯然,搖搖頭介面道:「母命維違,加之小弟資質魯鈍,即使學武,也難有成,是以斷卻了習武之心。」
羅凝碧突地格格嬌笑道:「據我所知,沈伯母在生時必有難言之隱,故而不准你習武,但你說資質魯鈍不宜習武,未免是欺人之談。」
沈謙張著雙目瞪著羅凝碧,神色之間似是茫然不解,但心中暗感羅凝碧靈慧無比。
羅凝碧微笑道:「去年臘暮,恩師七如神尼曾無意看見你,對我說你根骨心地無一不好,若是習武定是絕乘之選,無奈她老人家不收男徒,不然,今日你也是武林後起之秀了。」
沈謙不由心中一動,長嘆一聲道:「碧姐委實靈慧聰穎,料事如神,一則母命言猶在耳,再是名師難求,故長懷鬱郁。」
羅凝碧眸子一轉,道:「我知道你長住四達鏢局內,必然見得鏢師們習掌練劍,難免意領神會,知道了一點,如我所料不差,你現時武功,普通泛泛之輩三兩人近不了你的身是嗎?」
沈謙不禁大驚,心想:「她怎麼會知道的?」
只聽羅凝碧又道:「武功之道,首在明白訣竅,還須名師諄諄善誘,才可造就傑出人才,剽襲各門各派絕學,重在各人聰慧,意領神會之餘,再妙澈玄奧,擷精去蕪,發揚光大,即獲稱之武林高人,自創一派。
這些鏢師們武功都是中下之選,學它則甚,如謙弟不棄,我願從旁指點,俾紮好根基,將來遇上名師,亦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沈謙大喜道:「碧姐願教我嗎?」
羅凝碧微笑頷首,一雙秋水無塵眸中,蘊含綿綿無盡的愛意。
自此以後,每晚宣威鏢局後園中,花前月下,儷影成雙,有時絮絮情話,有時兩條人影在園中兔飛鶻落,掌風呼呼。
轉眼,已是仲秋。
沈謙天賦絕佳,從羅凝碧傳授得來之武學,進境飛快,但無日腦中不在縈漩小瀛洲之事。
然而杭城平靜如昔,靈隱寺了無方丈又一去杳如黃鶴,日久漸將此事淡忘,成為一樁懸案,卻在沈謙心中益加深。
暮秋,羅凝碧提議去西湖泛舟,觀賞西冷丹楓紅葉,沈謙欣然同意。
天交申初,兩人乘著駿騎奔出武林門外。
在蘇小小墓前落鞍,蘇小小墓即在西冷橋端,西冷為連線裡外湖唯一橋樑,一條長長的蘇堤平隔了裡外湖。
往昔的淡煙疏雨,垂拂行人之岸柳,變得半翠禿黃了。
兩人乘著小舟,緩緩劃去。
縱目望去,只見滿山滿林的楓葉在夕陽殘照下,宛若野火燒於,絢爛鮮豔,令人目光不忍移往他處。
西冷丹楓,是西湖蕭瑟秋景最值得使人回味無窮,在這木落水寒,寒荷凋殘中,平添了濃厚的詩情畫意。
湖上泛舟的人,仍然不少,伊呀來往如梭。
突然羅凝碧瞥見沈謙目光向一小舟中望去,久久不移,不由心頭暗暗納罕。
循著沈謙目光望去,只見舟中坐定三人,一為髮鬚斑白,短小精悍的莊稼老者,但他一雙寒芒如電的目光,即知是一武林好手。
還有兩人都是三旬上下年歲,其一鉤鼻削臉,目光深沉,不言而知是個鷙險陰詐之輩,另外的是目光流轉不定,嘴角永遠噙著一絲詭笑,與前者心術同是一丘之貉。
羅凝碧微微蹙眉,悄聲道:「謙弟,你可是認得這三人嗎?」
沈謙不說認得,也不說不認得,只用目光意制止羅凝碧問話。
羅凝碧芳心中不由泛起不懌之意,鼻中低哼了一聲。
但此舟中三人耳目十分機靈,羅凝碧語音甚微,仍然被聽入耳中,三人六道目光緊盯著羅凝碧沈謙臉上。
忽聽那老者冷冷說道:「既然兩位認得老漢等,何不過舟雅敘?」
羅凝碧粉靨如罩濃霜,叱責一聲道:「誰認得你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