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樓居岳陽城西,唐張說守此時所築,宋騰子京重修范仲淹曾為之記,相傳純陽子呂洞賓曾登臨壁上留詩,有云:
「三醉岳陽人不識,朗吟飛過洞庭湖。」
後人塑像供奉,簷牙飛椽,建築壯麗宏偉。
因臨洞庭湖濱,憑窗外望,浩浩蕩蕩,橫無涯際,朝暈夕暉,氣象萬千,遠眺群山蒼翠,猶置几席間。
那日正午,風和日麗,秋高氣爽。
岳陽樓上,踱著一個衣著甚都,俊美瀟灑的書生。
樓內茶客佔有兩三付座頭,尚空著五六處,這書生一踏上樓面,目光微微打量一眼,即向憑湖座位走去。
一杯香燕,兩碟瓜子花生米,那書生斜坐倚窗外望,凝目久久不移,湖光山色,大有貽目賞心之態。
洞庭湖為我們淡水湖之最。
風帆沙鳥,出沒往來,水竹雲林,映帶左右,其時正值秋高水落,螺渚蓼汀紛岐,點綴其間,為浩浩煙波中生色不少。
這書生正是沈謙,昨日薄暮時分,隨宣威鏢局抵達岳陽,馬復泰交割鏢貨後,與沈謙互為祖餞,彼此相囑珍重順風灑淚而別。
沈謙心想既然來到岳陽,不如小作逗留,明晨再西行入川,是以作岳陽樓之遊。
他正沉浸於湖光山色中,耳中忽聞得鶯聲嚦嚦,燕語悅耳,似十分耳熟,不禁別面一望,登時不由怔住。
原來前見少女與另一箭袖勁裝少女及一方面大耳,燕頷虎目中年漢子坐在鄰席,另一少女也長得俏麗冷豔,嘴角長一小痣。
幸好她們未發覺沈謙憑窗而坐,沈謙一怔之後,趕緊移面眺望窗外。
此時沈謙已不能收斂心神,眼前一片空白,雙耳卻凝向身後。
只聞那兩度相遇的少女,低聲曼語道:「方大哥,河間五雄真是人中之傑,以魚目混珠,偷天換日手法,獻上翠玉如意。
青冥魔叟雖然老來成精,也被他們矇住,五雄才能兔脫無蹤,這樣一來,青冥怪叟無異成了眾矢之的,河間五雄好個暗渡陳倉,借刀殺人之計。」
那中年大漢道:「欒姑娘,你怎麼知道那柄翠玉如意是膺品?」
少女格格嬌笑道:「小妹在青冥怪叟身後,只見青冥魔叟進入客店,小妹點破他居室窗紙,偷覷,青冥魔叟掏出翠玉如意仔細審觀。
忽見他面色猙獰,跳了起來罵五雄騙得他好苦,日後撞上非用陰毒手法將他們折磨個夠,方消心頭之恨……
小妹知道青冥魔叟雖然陰毒狠辣,卻平生不打誑語,何況他在房中自言自語。」
中年漢子哦了一聲。
少女又接道:「小妹立時離開客店,命九華三鷲將青冥魔叟得手翠玉如意播傳江湖,任青冥魔叟怎樣辯白無有此事,也難脫此嫌疑,這一移轉視聽,我們可從容搜覓河間五雄的下落。」
中年大漢道:「難就難在不知河間五雄現遁往何處,五湖四海,天下之大,若不知一點端倪,雖窮畢生之年,亦如大海撈針。」
另一少女道:「這翠玉如意有何珍異之處,值得轟動武林,群豪矚目,欒姐姐還未說明,使小妹心癢難熬。」
「哼!何止崔賢妹你一個人不知,連風聞攘奪群雄中大多也不知,只知翠玉如意值得一取,也許奉命行事搜覓劫奪,受命於隱世魔頭或江湖巨擘。」
「難道欒姐姐也不知道?」
「只家母知道其中珍異梗概,我也是奉命行事。」
默然須臾。
中年漢子道:「最令人頭痛棘手的,就是黑煞星復出,令人不勝杞憂。」
三人語聲雖低,但沈謙聽得一清二楚,忽覺他們三人寂然無聲,久之,有心回面偷覷,卻又不敢。
正感覺不耐時,驀覺鼻中嗅得一縷幽香。
這香味曾在羅凝碧身上發現過,心知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不禁一怔,卻聽得嬌甜韻聲響在耳側。
「你是西行入川嗎?怎麼一個人在此逗留?」
沈謙趕緊回面,抬目一望,只見兩度相遇的那欒姓少女盈盈巧笑,俏立在身側。
他不由耳熱心跳,立起身來囁嚅道:「原來姑娘也在此,在下因欲遊覽岳陽樓景象,定在明晨離此,在下神往湖光山色,不禁有如耳聾,望姑娘寬諒。」
欒姓少女微微一笑。
正待啟齒,忽聞中年漢子道:「欒姑娘,你看樓下是什麼人?」
那欒姓少女星目朝樓下一望,面色微變,嬌喝道:「我們快追!」
身形一晃,穿窗而出,跟著另一少女及中年漢子接著掠出,電瀉星飛落在地面,振肩往北追去。
這樣不顧忌驚世駭俗,定有所發現。
沈謙目光飛掠樓外,卻並未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岳陽樓上茶客繁言嘖嘖,稱奇不止。
沈謙掉首內望,只見眾茶客目光均射在自己身上,不禁尷尬不已,趕快回首窗外,忐忑難安。
有頃,事過境遷,眾茶客不注意沈謙,別過話題。
沈謙心神趨定,正想起身離去時,抬目瞥見靠窗對座一個怪客目光炯炯,凝望著他,心中不由一震。
這怪客生相穿著無一不奇,尖額虎頷,頂上牛山濯濯,鳳眼沖天鼻,一綹山羊鬍須,身著一襲紅白方格長衫,似是嵌並縫成,使人一見為之忍俊不住。
沈謙年少敦厚,面上絲毫不露浮佻訕笑之色。
那怪客一見沈謙目注自己,即面露微笑離座走向沈謙而來。
沈謙一眼瞧出怪客目中神光懾人,心知必是風塵異人,脫略形跡,狂放遊世,頓生敬仰之心。
忙起立含笑道:「老丈有何賜教?」
怪客在側方大模大樣坐下,眯著鳳眼逼視著沈謙,低聲問道:「你看那妞兒長得美不美?老夫是指戴鵝黃披風,白色勁裝的妞兒。」
沈謙意料不到這怪客會單刀直入提及此事,不由面紅耳赤,愣著雙眼,答又不是,不答也不是。
這怪客竟面有慍色道:「窈窕淑女,君子好求,男女相悅,人之常情,這有什麼好害羞的?」
沈謙定了定神,正色道:「在下與那位姑娘,萍水相逢,哪有什麼愛好之念,何況文武殊途,更屬攀不可及,老丈請勿取笑。」
怪客突然雙眼睜得又圓又大,驚詫之色浮泛於面,連聲道:「奇怪,奇怪,這妞兒平素冷若冰霜,對方偶涉邪淫之念,立施辣手。
怎麼對你卻是溫婉笑語……奇怪……哦……大概是一見鍾情之故吧!」
他自言自語了一陣,雙目注視沈謙,搖首道:「年輕人,你不要騙老夫,你真個不會武嗎?看你英華內蘊,分明是一練武好資質,老夫平生最恨不盡不實的人。」
沈謙想了一想,正色答道:「在下實不敢自欺欺人,請問老丈,究竟所指會武是何種程度而言?倘說會三拳兩腳莊稼把式,或粗知練武門徑膚淺皮毛,即認為會武,那麼在下實不敢贊同。」
怪客怔了一怔,微笑頷首道:「你說得有道理,往昔喪生在老夫手中的人,大多為在老夫面前浮誇會武,猖狂無忌,足見你誠實不欺。」
寂然須臾。
怪客又道:「你孤身西行入蜀,不知為了何事?」
沈謙心知必是方才聽欒姓少女問話知道,又不好直答,心中煞費躊躇,答道:「奉家慈之命,去蜀覓尋一人。」
怪客神目如電,已瞧料了三分,暗道:「如此真金璞玉,良才美質,老夫尋遍天下並無看中一人,如今遇上,怎可平白放過。」
遂含笑說道:「老夫也欲入川,正好同道,孤身寂寞難耐,有你作伴是最好不過。」
沈謙道:「只是累贅老丈了。」
怪客忽目注樓下,口中說道:「不用虛套,我們就此為定。」
沈謙見他目中隱泛殺機,不由大感詫異,循著他目光向下望去。
只見樓下一座鐵鼎旁立著三人。
由於距離較遠,又是由上望下,面目瞧得不甚清晰,但衣著打扮,一望而知俱是江湖人物,正在喁喁低語,不知在商量些什麼?忽然怪客一掌虛虛按下,沈謙不由暗暗納罕,相隔何止十丈,武功再好也不能襲敵傷人。
心正忖念之際,只見其中一人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大叫了一聲,仰翻在地,七孔淌出汩汩鮮血,慘不忍睹。
沈謙心中大驚道:「這是什麼武功,如此厲害?」
不禁望了怪客一眼,卻見怪客若無其事般眯著小眼微笑。
那聲大叫高亢淒厲入雲,驚動了岳陽樓上茶客,紛紛投首外望。
死者兩同伴見死者無故斃命,不覺驚怒交集,鬼眼四巡,卻瞧不出有何異狀。
但做夢也想不到有人在岳陽樓上凌空施掌,不禁相覷了一眼,其中一人挾起死者,以目示意另一人,急急鼠奔而去。
這時怪客已站了起來,隨手扔了一塊散碎銀子在桌上,說道:「我們走吧!」
兩人下得岳陽樓,沿著洞庭湖濱走去。
途中沈謙問知怪客複姓南宮,雙名康侯。
南宮康侯笑道:「老夫姓名不用久矣,當今武林知道老夫真實姓名恐寥若晨星,但老夫外號無人不知。」
沈謙請問他的名號,南宮康侯笑笑不言。
兩人向城陵磯走去,只見水天一色,波光萬頃,水鷗飛逐迴旋,遠帆片片如雲,使人胸襟為之開闊。
沈謙忖及岳陽樓上南宮康侯虛空發掌神技,情不自禁問道:「老丈神技驚人,意隨念動,虛空發掌可以致人死命,但不知死者可是十惡不赦之徒嗎?」
南宮康侯沉聲答道:「何止十惡不赦,劫財害命不算,尚淫人妻女,先奸後殺,擢髮罪惡指不勝屈,你莫非認為老夫任意殺人嗎?」
沈謙正要作答,南宮康侯忽微笑道:「老夫知你心喜嗜武,只是不願投在老夫門下罷了。」
鳳目吐出冷電,凝在沈謙面上,接道:「舉世之中武功能勝得老夫之人,算不出幾人,何不拜在老夫門下,老夫定調教得你在武林放一異采。」
沈謙恭謹答道:「在下雖是愚昧魯鈍,但知老前輩為武林中蓋世高人,如此良機豈可平白放過,該因母命難違,此去西川實覓投一人。」
「誰?」南宮康侯張大雙眼急問。
沈謙漫吞吞說道:「桫欏散人。」
南宮康侯不由一怔,繼放聲大笑道:「你天幸遇見老夫,不然一場撲空,桫欏散人是老夫生平知友,老夫知他從不收徒。
近年聽說他略動收徒之念,只怕你縱然見著他,也無法忍受他百般折磨……這樣吧,老夫為你指點一人巧法,使你順心如意如何?」
沈謙大喜,道:「多謝老前輩成全。」就要拜謝於他。
南宮康侯忙亂搖雙手,叫道:「且慢,且慢!」
沈謙不禁一怔,只見南宮康侯撫著山羊鬍須,眼中含有深意笑道:「有道是受人點水之恩,定當泉湧相報,但老夫服膺的是,施恩於人不可不望報,你說怎樣報答老夫?」
沈謙忖道:「世上竟有如此怪人,尚未施惠於人,即挾惠肋求。」
心中雖是這麼想法,口中仍答道:「只要晚輩力之所及,無不如命以報成全大德。」
南宮康侯瞪著雙眼道:「丈夫一言。」
沈謙不加思索立接道:「如立九鼎。」
話音甫落,心中立生追悔,忖道:「倘若他命我做人神共憤之事,難道我也要做嗎?」
只見南宮康侯面上現出愉悅笑容,道:「好,在你投在桫欏散人之前,你先拜在老夫面前作為記名弟子,老夫將生平所學授之於你,將來見上桫欏散人時,老夫保他對你一無怨言。」
沈謙大喜,拜伏於地道:「弟子叩見恩師。」
南宮康侯呵呵大笑道:「好了,好了,今日例外,以後可免除這些繁文俗禮。」
繼又道:「你與為師叩了頭,為師應該給你一點‘見面禮’才對。」
說時,兩手在身前上下亂摸了一陣,搖搖頭道:「為師身無長物,無物可贈,這怎麼辦呢?」
只見南宮康侯眼珠一轉,大叫道:「有了,有了,為師教你幾手手法,俾可取得一柄罕世難求的白虹劍。」
沈謙聞言問道:「白虹劍現在何處?」
南宮康侯道:「現在暫不要問,為師說教就教,武功之道,首在訣竅,訣竅已明,若再融澈玄奧,當收事半功倍之效。」
說完,縱身一躍,在湖畔折取一截竹梢,躍返原處。
沈謙見此截竹俏柔如柳絲,在他手上微微一振,竟抖得挺直如刃,不由大大驚奇。
南宮康侯道:「用劍首在運氣,氣貫劍梢,意隨念動,當之無不披靡,為師教你七手劍法,雖只寥寥七式,但窮天下劍法之奧奇,變幻莫測,名謂‘魚龍七式’。」
說著將口訣傳了,繼將魚龍七式緩緩展將開來,一面口說譬解。
南宮康侯反覆演練了三遍,將竹梢遞與沈謙手中,命他如式演練。
手挽劍訣,腳下立定子午樁,氣納丹田,收斂散浮心神,手掌一凝勁,那柔軟低垂的梢尖,頓時伸得挺直,不禁驚喜萬狀。
原來羅凝碧及七如神尼傳授的,均是武學最上乘的內功,俾使沈謙紮好根基,而沈謙自己不知道罷了。
南宮康侯眼中頓露詫喜神光,心說:「此子真個不凡,根基竟扎得這麼好。」
沈謙也是反覆演練,越練越快,他根骨智慧俱屬絕乘之選,舉一反三,已經參悟這七手魚龍劍法五分玄奧。
劍一收住,竟氣凝如山,不喘不浮。
南宮康侯朗聲大笑,誇讚道:「為師當年習武時,並無你這般聰慧,他年必冠冕武林無疑,望好自為之。」
略略一頓之後,又道:「我們走!」
兩人到達城陵磯後,渡河而過,往華容縣走去。
殘霞映山,萬戶炊煙之際,兩人已自進入華容縣城。
自是以後,南宮康侯趁著行路投店無人之際,傳授沈謙他那獨門心法,故沈謙未拜在桫欏散人為徒之前,已成為武林後起之秀。
兩人日行路程迂緩,不過三四十里,逢酒肆必歇,遇客店必宿,南宮康侯藉此餘暇,盡心傳授內外絕乘奇學。
入蜀所採路徑,由華容、臨澧、慈利,逕入武陵山脈,循脈斜取保靖,永綏抿川邊酉陽。
在途中已是十日功夫。
那日兩人已自進入武陵山脈腹境,只見翠巒危獻,陡壁層崖,摩霄插雲,森如列戟,爭奇競秀,山中古木參天,掩蔽天日,人行其中,如入蔭涼之境。
山道中,不時發現武林人物,皆勁裝捷服,肩頭絲穗飄揚,往去路飛馳。
見得南宮康侯與沈謙兩人慢步而行,加之南宮康侯形貌穿著甚怪,不由回首深深打量了兩眼,又飛馳而去。
沈謙詫異問道:「這些人行色匆匆,似是有什麼急事,師父,您老人家可知道他們是什麼路道?」
南宮康侯搖首笑道:「主師行道江湖,性喜獨來獨往,所以武林中人,知道為師的人不多,又為師絕意江湖將近廿年。
今日所遇的人,都是些末學後輩,不過前途還可遇上,說不定還湊在一起瞧熱鬧。」
沈謙不禁一怔,道:「有什麼熱鬧好瞧?」
南宮康侯笑道:「你難道不要那柄白虹劍嗎?」
沈謙心中嘀咕道:「誰說我不要白虹劍,這是你所說的嗎?」
南宮康侯又道:「後面又有人來啦,腳程倒快得緊。」
沈謙回面一望,果見兩條人影在來路道中疾如泫矢奔來……
兩人來勢如風,轉瞬便趕到近前。
因山道逼仄,這兩人陡地振肩斜飛而起,掠越南宮康侯與沈謙兩人頭頂,挾著一片銳嘯勁風跨過。
其中一人身在凌空,忽哼得一聲,身軀一個倒翻,如斷線之鳶般落下,顛躓踉蹌了幾步,才將身形停住。
目露兇光注視在南宮康侯與沈謙兩人的臉上。
另外一人在落地後,回身一躍與那人並肩而立阻住去路。
這兩人俱是四十開外年歲,生相獰惡,額上青筋凸起,那被南宮康侯暗算之人猴臉尖腮,面帶青煞,尤為獰惡。
南宮康侯用手一拉沈謙,笑道:「想不到在此山中遇到兩個不開眼的剪徑小賊!」
猴臉尖腮之人聞言發出兩聲極難聽嘿嘿怪笑,轉面向同伴道:「今日也想不到會讓這無知老匹夫把我等荊襄水道瓢把子,認作剪徑鼠賊。」
沈謙大怒道:「你口中說話要乾淨點。」
南宮康侯哦了一聲道:「老夫想起了,大概你是叫什麼翻江倒海姜鑫。」
說著手指在另一馬臉豬眼的臉上,笑道:「你無疑叫鎮江神盧龍,風聞你們狼狽為惡,兇狠陰狡,果然人如其名,毫不虛傳。」
說罷放聲大笑。
那笑聲如裂金石,震盪雲霄,使人耳鼓欲聾,姜鑫盧龍兩人不由駭然變色,情不自禁退出了一步。
南宮康侯笑聲一定,鳳目之中突露懾人寒芒,沉聲道:「你們就是怕了老夫嗎?何不挾緊尾巴逃去?」
姜鑫氣得一臉血紅,呆得一呆,忽變顏大喝道:「誰說怕了你這老匹夫!」
語音未落沈謙身形一晃,只聽啪的一聲脆響,姜鑫半邊臉頓時腫起老高,哎了半聲,吐出兩顆帶血牙齒。
沈謙出手迅如電光石火,打了姜鑫一個耳聒後,又退回原處,戟指罵道:「叫你別出口傷人,趁早快滾,別在這裡找死!」
姜鑫急怒衝心,目中兇光暴射,只為瞧出南宮康侯是一極難惹的人物,心有畏懼只是發作不得。
盧龍亦是一般,但見姜鑫已吃了大虧,不好自找臺階離去,免得傳播江湖,一世英名付之流水,不禁大感為難。
南宮康侯笑笑道:「最好你們自認吃了啞巴虧算了,老夫也不說出,似你們這樣不懂禮貌之人,跨越老夫頭頂掠過,老夫出手懲治你們也不為過。
還氣勢洶洶相對,誰還怕你們不成,別說是老夫,就是老夫同伴,你們兩人,也非敵手,識相點,趕緊滾吧!」
忽聞山道左側陡壁之上傳來一聲陰惻惻地冷笑道:「好大的口氣!」
音調寒冷,入耳驚心。
南宮康侯毫不動容,沈謙抬面一瞧,只見一條人影疾瀉而落。
身形頓處,現出一紅面赤須老者,背上插定雙劍。
姜鑫盧龍兩人一見赤須老者,不禁大喜,躬身施禮道:「屠老前輩。」
赤須老者用手一擺,問道:「你們何事爭執不下?」
南宮康侯冷冷說道:「你配管嗎?」
赤須老者聞言面上立泛出一絲陰笑,目光在南宮康侯臉上不停地打量,只忖不出對方是何來歷。
他心中所畏怯的幾個人一一思索過,均覺非是,不由心中大定,冷笑了一聲。
目光忽轉在姜鑫頰上,問道:「姜老弟,你是被何人暗算,只管尋他算賬,或有不敵,自有老夫替你作主。」
姜鑫聞言,雄心陡湧,倏地一矮身,反腕一引亮出一柄光華耀目卦刀,猛的長身,已自一刀揮向沈謙面門。
刀風銳嘯,揮起三朵銀星,來勢猛厲,辛辣無比。
沈謙雖然初次應敵,竟沉穩若山。
直待刀近面門,突身形一斜,左拳勾擊而上,擊向姜鑫執刀右腕脈門,右拳跟著欺風閃電而出。
一招「推山望嶽」直逼姜鑫「心俞」大穴,拳生狂飈,竟然凌厲已極。
姜鑫心中一凜,猛撤刀招,迅往後躍三尺。
沈謙一招制敵,疾撲而上,掌腿並施,連續攻出三拳兩腿。
無一不是制人於死的絕招。
姜鑫身為荊襄水道瓢把子,武功自非泛泛之輩,卦刀已掄出一團寒光,將沈謙攻勢逼開。
沈謙雖然徒手相搏兵刃,顯然有點吃虧。
但卻乃名師之徒,拳法迅辣凌厲,但心存仁厚,對方又非生死大敵,不欲出手傷人害命,只想點到為止。
是以兩人打得難分難解,互無軒輊。
南宮康侯手捋山羊鬍須,微微含笑。
那赤須老者乃邛崍高手霹靂雙劍屠如海。
見沈謙手法玄奧之極,雖然功力不夠,倘假以時日,姜金非落敗不可,小的如此,老的更厲害不言可知。
於是低聲問盧龍經過。
盧龍不敢隱瞞,和盤托出。
屠如海一聽便知理屈,即大喝道:「姜老弟請退下,些許小事何必結怨,我等還有事待辦,且俟異日解決便了!」
姜鑫聞言一怔,不由手中緩得一緩,哪知沈謙手掌快速無倫仰伸欺來,兩指一挑脈門。
姜鑫只覺腕脈一麻,那柄光華耀目的卦刀輕易地落在沈謙手中。
南宮康侯大笑,疾躍過來,伸手一拉沈謙右臂,沖霄而起,拔向陡壁之上杳隱不見。
姜鑫自覺丟臉太大,不禁愣在當場,一張臉漲得發豬肝紫色。
屠如海笑慰道:「勝負乃兵家常事,姜老弟一時大意,致為小輩所乘,也算不了什麼丟臉,姜老弟何必介意。
風聞河間五雄亦由此條路徑奔了下來,大概也投奔了那玄陰鬼手厲擎宇老鬼處,事情演變如此,連老朽也為之一籌莫展,速命人報與令主是為上策。」
盧龍不禁疑惑道:「那柄翠玉如意不是為青冥魔叟奪去了嗎?怎麼屠老前輩還在追蹤河間五雄,在下只道老前輩也是意在白虹劍?」
屠如海神色凝重道:「翠玉如意及白虹劍俱是令主急需之物,尤其是翠玉如意關係非小,老朽與鐵翅鋼燕晏膺令主之重命,責成其事,有臨深履淵之感,稍一疏忽,則落敗局。
試想河間五雄是何等樣人,豈甘雙手獻上,據悉青冥魔叟怒極宣傳得手之物是膺品,但其言是真是假,武林紛紜莫一,如依老朽臆測,翠玉如意尚在五雄手中。」
說著略略一頓,微嘆息了一聲,又道:「玄陰鬼手厲擎宇近來野心勃勃,網羅的都是黑白兩道絕頂高手,大有君臨江湖之意。
目前他與我們令主分庭搞禮,氣焰甚大,以白虹劍為餌,挑動武林恩怨,坐收漁翁之利,令主識破他的蜮謀,已安排巧計,待機殲之。」
姜鑫道:「那麼屠老前輩為何嘆息,可是胸中仍有疑慮未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