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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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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山脈雖不是雄稱當世,但危峰峭崖,高出雲表,幽壑勝境,瀑習泉湧,比比皆是。

南宮康侯與沈謙兩人不覺奔出十數里左右。

突然,南宮康侯在前倏然身形一沉,止住腳步,旋身轉面。

沈謙只見他面公寒肅,與他同行起這種嚴冷顏色從未曾有過,不由心中一驚定住身形。

只見南宮康侯沉聲說道:「謙兒,我料你必是以黑煞星釘解欒倩倩危難之人,相悅鍾情,本不為怪,但你為何懷中存有黑煞星釘?」

沈謙沉吟須臾,方始鎮靜答道:「恩師,此事與徒兒有著不共戴天父仇有關,萬里迢迢,不辭艱危,投奔桫欏散人,也是為了黑煞星釘,恕徒兒此時不便說出。」

南宮康侯不禁一怔,肅顏轉笑道:「這就難怪了,你就是不說出,為師也猜出一點梗概,令尊何時被黑煞星殺害?」

沈謙聞言不禁一陣心酸,淚蘊眼眶,哽咽說道:「徒兒在稚齡時先父即遭殺害,屈指算來已有十二年了。」

南宮康侯目光發怔,面露疑容道:「這就奇怪了。」

沈謙不知他此話是何意,愣著眼望著南宮康侯。

只見南宮康侯摸出那顆細如黍米,稜芒突吐,烏光閃爍之黑煞星釘,託在掌心仔細察視了一眼,道:「這釘與他當年所用之具體而微,並無二致。只不過略為細小罷了,稜角斷痕猶新,當非令尊遺體中取出,必是新近得手無疑,謙兒,你在何時得此黑煞星釘?」

沈謙暗驚南宮康侯目光銳利,知不可隱瞞,便將在西湖小瀛洲目睹之事一一說出。

南宮康侯面容倏變。

聽完沉思良久,才嘆一聲道:「黑煞星功力委實怪異卓絕,堪為一派宗師,為師二十年前與他交手拼搏一次,一日兩夜未分勝負,但他功力似乎稍勝為師一籌……」

聽到此處,沈謙不禁憂形於色。

南宮康侯見狀代暗暗難過,微笑道:「謙兒不必憂心,為師當盡力成全,說動桫欏散人將一身絕學授你,當可無妨。

黑煞星當年不知為了何事,突告消聲匿跡,據你所見,他們在最近期間必謀蠢動,為武林中帶來一場無邊浩劫。

看來,我等取得白虹劍後,即速趕往峨嵋,免得耽誤你心願,為師亦必在短短時日中儘量傳你畢生武功精奧心得。」

沈謙雙目流淚道:「弟子就此拜謝恩師成全大德。」

立時就地跪拜。

南宮康侯扶起大笑道:「為師年逾古稀,狂放玩世,平生不動真感情,不知為什麼,一見你即生出愛才之念。這也是緣法,垂暮就木之年,能得你這絕好資質人才授之衣缽,雖死無憾。」

說時,目光向外掃視了一眼,又道:「我們走!」

兩人如飛奔去。

風送谷鳴,岫雲浮飄,只見兩人身形齊入翠樹綠叢……

移時,二女一男,亦飄閃而過。

薄暮斜陽,歸鳥繞林噪鳴之際。

南宮康侯與沈謙兩人專朝僻徑,或擇密莽叢林中奔行,往往蔽不見天日,蛇眾出沒無常,不覺來到一處幽谷之間。

沈謙略一打量,只見此處山谷遍植奇松,龍鱗如鬣,飛攫垂柯,四面橫枝而出,或倒垂斜攫,自巔垂動,飄曳囂濤,皆聳幹參天,其鳳翥龍虯翔舞糾紛之態,奇逸蒼古。

人立其中,有飄然出世之想。

遂情不自禁說道:「山靈鍾秀,雲蓋糾結,飄然物外,與世無爭。」

南宮康侯大笑道:「好個與世無爭,飄然物外,可惜我那友人正好相反。」

沈謙道:「莫非這人就住在這谷中嗎?」

南宮康侯笑道:「正是。」

突然南宮康侯面色變得異常凝重,說道:「不對,這人視此座松谷為他私地,一經闖入,他必發覺,為何尚未見他及門人出來?」

正在驚疑之間,突聞一聲陰惻惻的冷笑起自樹巔。

其聲寒冷,令人毛骨悚然。

沈謙吃了一驚,欲待張望。

忽見南宮康侯眉梢一剔,壓低聲音說道:「以不變應萬變,切勿張惶失措。」

彎腰拾起一支山藤,遞在沈謙手中又悄聲道:「魚龍七式中‘掉首望月’正好派上用場為師此刻懶得出手,看來這片松林中不只一人。」

說時身形飄出兩丈。

暮色蒼茫,冷風四湧。

沈謙趕緊收斂心神。

驀感身後風聲有異,沈謙心知有人暗襲。

倏地身形一沉滑出半步,手中山藤甩旋而出,身隨藤轉,迅如電光石火般山藤撒起漫天鞭影,鋒湧生飈。

這招「掉首望月」絕招,暗含九招變化,精奧詭奇,生克變幻,堪稱曠世絕代之學。

沈謙身轉處已瞥清是一高長瘦子,一掌襲向自己而來。

那人萬萬不料沈謙有此精奇招式,猛可煞住身形,連連往後閃避。

誰知竟避它不開,藤稍猶若飛芒閃電,朵朵湧襲周身重穴,情急之下,厲嘯一聲,颼地衝霄而起。

那高長瘦子才拔起六七尺高,只聽他悶哼一聲,身形歪晃沉墜落地。

只見他肩背等處已被藤梢貫穿了五六處小孔,一臉煞白,目光殺機迸射,顯然為折在沈謙藤下而暴怒。

天黑雖然不久,但下弦月已高懸天際。

濛濛蟾輝由松翳之上透下,映在那人臉上,更顯慘白如紙,一襲碩大無比長衫直在夜風中瑟瑟飛動。

乍一睹及,直如方在墓穴中爬起殭屍一般,令人汗毛直立,骨寒脊涼。

沈謙退後一步,電閃回顧了一眼,南宮康侯已走得無影無蹤,不由心中暗暗叫苦。

他壯著膽冷笑道:「在下與尊駕素昧平生,了無怨隙,為何無端出手暗襲,在下倒要問問尊駕是何原故?」

那高長瘦子似被這話問住,瞠目翻眼,良久才嘿嘿一聲怪笑,道:「今宵凡是來在這奇松谷的人,就不要想全身而退。」

沈謙見這人語氣過於狂妄,不禁心底泛起一種無比的厭惡,冷笑道:「這話是說尊駕自己呢?抑或是說在下?」

高長瘦子知自己說話過於含糊,暴喝一聲道:「自然是指你這小輩!」

沈謙為人溫順訥言,不善厥詞謾罵,氣得俊臉一紅,冷笑道:「尊駕縱有蓋世武功,在下也要盡力周旋一下,效那潑婦罵街,不是英雄行徑。」

手中山藤迅如火點出一招「怒龍點睛」,手法奇奧無比。

高長瘦子事先有防,沈謙山藤點出,即雙掌一揮一弧,「撥雲見日」翻推而出,掌生勁風,勢如排山倒海,擠兌而至。

沈謙聰慧無比,知這掌力是他畢生修為,內功深淺是隨時日俱增,非一朝一夕之功,自己所得不過是巧字神髓。

哪敢攫其鋒銳,身形奇快地左挪五尺,手中藤勢仍然未撤,藤梢一屈,斜點左肋「天溪穴」而去。

高長瘦子不由心神猛震,見沈謙招式奇奧無比,認作是身手高絕的武林後起之秀,不由掌式硬撤橫推,身形倒翻了出去。

落地後面色微變,冷冷說道:「閣下是何來歷?冷麵無常梁惕掌下不死無名之輩!」

沈謙朗聲笑道:「在下武林小卒,本屬無名之輩,何勞動問,尊駕既非此奇松谷主人,趕緊遠離此地,在下勉可網開一面。」

冷麵無常梁惕張嘴揚起一陣尖銳怪笑,面色變得猙獰已級。

驀地——

谷中傳出一長聲怪嘯,蕩谷穿雲。

冷麵無常梁惕聞聲面色陡然一變,雙肩猛振,身形斜躍而出,去勢如電,眨眼穿林面杳。

沈謙見冷麵無常梁惕去得突然,不禁一怔,細一尋思,料被嘯聲引去,一腔緊張心情立時松馳了下來,長吁的一口氣。

松濤遙起天籟,回谷鳴應,月華如水,濃蔭匝地。

沈謙旋身往谷中奔去,只見谷身越來越狹,斜陡而起。

一道山泉蜿蜒流下,鳴玉崢嶸。

沈謙循坡而上,奔行一盞茶時分,面前豁然開朗。

一塊綠油油的草地放展開去。

草坪上密疏不一百數十株奇松,龍蛇盤虯,形態詭奇,皆枝柯垂揚於地。

松陰遠處,隱隱現出紅牆宅弟,奔前一瞧,只見是一座小巧玲瓏華屋,格局雖小,淡雅中帶出華麗氣息。

沈謙目光卻落在牆外,面色惶悚,原來牆外倒了十數具屍體,斷肢折腿,口角溢血,死狀厥慘。

他不由毛骨悚然,屋內黑沉沉地一絲燈光俱無。

沈謙心中暗暗忖道:「恩師他老人家不知到何處去了?這所屋宇必是所尋的負有神偷之名的那位老前輩……」

忽聽距身左近不遠窗內,傳出南宮康侯語聲道:「謙兒嗎?快進來!」

沈謙聞聲拔身而起,越過牆身,改為「飛鷹蕩林」身法,掠過屋面,沉身落下。

四外一瞧,只見是一座格式四合房屋,院子置在空中,燈光一閃,南宮康侯再度出聲呼喚。

沈謙應了一聲,推門而入,卻見南宮康侯側身坐在榻上,兩手不停地在榻上躺著一人身上推宮過穴。

那人清癯蒼老,似忍不住痛苦之狀,面部肌肉不時扭曲,極勉強地望了沈謙一眼,吐出微弱聲音道:「是令徒嗎?果然超軼出塵。」

南宮康侯道:「這位是摘星手盛百川老前輩,現在暫免施禮,待盛老前輩傷愈後再行請教吧!」

盛百川苦笑道:「小弟本應斃命,有你這種內功高手當能起死回生,但需耗卻你本命真元,非十二時辰不可。

然而小弟料知他們天明之前必捲土重來,你又不能半途而廢,令徒未必能應付如此艱鉅,何況眾寡懸殊,南宮兄,你們走吧,免多賠上兩條性命。」

南宮康侯冷哼一聲,道:「你還不知道我這老不死的性情嗎?我若袖手不管,任你說得唇乾舌焦,也是徒然。

我若自動伸手,你就百般阻撓也不能挽回,老偷兒你放心。」

說時,伸指飛點在盛百川睡穴上。

繼轉向沈謙說道:「武功之道,首重火侯,雖明訣竅,固可取勝開僥倖,但遇上武功卓絕之輩,則無所用逞。

你隨為師時日過少,不能循序漸進,故授詭巧速成之法,而今晚盛老前輩仇敵,均是武林頂尖好手,非你一人之敵。

不幸為師又要與盛老前輩療傷,片刻不得離開,是以為師欲施真力為你打通任督二脈,再傳你‘璇璣擒拿廿四手’。

此一手法以詭巧見勝,阻住來敵,全力施出殺手,慎勿一念之仁,貽無窮後禍。」

沈謙怔得一怔道:「何不將盛老前輩遷一隱秘之處,從容療傷,萬一弟子偶有疏忽……」

南宮康侯笑道:「盛百川五臟六腑俱震得離了原位,搬動必速其死,何況他有許多珍藏,豈可捨棄。

事不宜遲,你可盤膝坐下,氣納丹田,抱元守一,無論何等難受,均不能稍懈心神,以免走火入魔。」

沈謙如言盤膝端坐,閉目舌抵上顎氣納丹田,只覺「命門穴」上灼熱如焚,一剎那,這股熱流湧襲十二經脈周天三百六十大穴。

遍身蟲行蟻走,骨脹如裂。

可憐沈謙汗如雨下,緊咬牙關死勁熬住。

不知過了多少時分,沈謙只覺如受雷擊,轟的一聲大震,不禁昏死過去,失去知覺。

南宮康侯微微一笑,長身立起。

倏地一掌向沈謙「百會」穴按下,道:「謙兒醒來,立起說話。」

手掌又倏地抬起。

沈謙睜開雙目,站起只覺全身輕飄飄如若無物。

但見南宮康侯笑道:「生死玄關已通,假以時日必可齊身武林高手之列,望好自為之,現在為師緊速傳授廿四手璇璣擒拿手法。

你習得後離開此屋三十六丈,防禦來襲強敵,最好護住本來面目。」

說後立即將擒拿手法一式一式闢解傳授。

沈謙資質過人,意領神會。

南宮康侯轉身向榻旁走去。

沈謙道:「弟子可否用黑煞星釘嚇驅來敵?」

他想起懷中尚存有其父遺體中及得自鷹神徐拜庭斷臂內取出之十數顆黑煞星釘。

南宮康侯沉吟一下,道:「好吧,不到必要切勿打出黑煞星釘。」

沈謙應諾,如行雲流水般走出室門後飄出。

他只覺輕功幾乎到達凌虛御風境界。

星斗橫空,冰魄西斜,風呈松濤,競空澎湃。

此正是人間夢裡仙境,但因今晚心情有異,松影虯張,宛如千重魅影,張牙舞爪撲面而來。

沈謙在懷中取出一方手巾,將雙眼以下矇住,屹立在一株奇松之下,百無聊賴,心中默思二十四式璇璣擒拿手法奇奧變化。

只覺變生繁複,幻離莫測。

以他絕佳的資質此刻已領悟其中七分神髓,不由狂喜。

然片刻之後,他那興奮激動之情立時冷卻下來。

他回溯最近數月經歷,小瀛洲驚心動魄之奇遇,漁亭鎮墓地青冥魔叟受騙,武陵山脈中自己初次殺死荀大同種種。

一切都顯得江湖中,真是雲詭波譎,險詐無窮。

亡母堅囑自己不得習武,與沈門香火留下一線即在於此。

但數月之後,自己亦涉入是非江湖中,是禍是福,全在自己了。

他想到此處,不禁微微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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